第14話 拯救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6942 字

「……唉唉,總算告一段落了。」
「哎呀……這次可真是折騰死人了呢。」
當太陽開始西下之際,終於把受託的程式給提交出去,我和隔壁位子的橋本兩人渾身乏力。
「畢竟每次討論,對方就會做出採購單上沒有寫的要求嘛……」
「事後追加了這麼多東西,費用卻相同,實在讓人很心酸呢……我覺得再不漫天喊價一下,就要被人家看扁了呢。」
就連不太會抱怨公事的橋本,這次也受不了地發着牢騷。
「唉,總之好不容易擺平啦。辛苦了。」
「你也是。」
我們兩人稍稍舉起我所買來的罐裝咖啡,之後同時拉開拉環。
由於今天是交貨日的關係,我們的情緒從一大早就很緊繃,這下子終於能夠平靜下來了。
正當我如此心想並放鬆情緒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嗯?」
這種時間會是誰呢?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後看向畫面,發現是沙優傳訊息來。
『我現在要找打工的前輩到家裏,他應該會在你到家前回去。我只是姑且跟你說一聲,不用太操心喔。』
上頭這麼寫着。
「打工的……前輩……」
這個內容令我感到突兀。
是指麻美嗎?不,若是如此,那麼直接寫說是「麻美」就好,不會特地用這種方式表達。
這麼一來,就是除了麻美之外的前輩嗎?後面那句「不用太操心喔」也讓我莫名地介意。
要找好朋友到家裏來並無妨。實際上麻美就擅自進門來了,而且近來沙優也不再會爲此專程聯繫我。
大概是我鬆開手之後,他稍微找回了點從容。聽我一問,男子嘻皮笑臉地答道:
「……我可以把他攆出去嗎?」
「這我知道,她有傳訊息來。」
「矢口──矢口恭彌。」
「你是誰啊?」
我關起大門並上了鎖,而後使勁狠狠瞪着對方。
「藏匿一個女高中生長達兩個月卻什麼也沒做才異常啦。那樣只是單純把一個社會上的風險帶到家裏不是嗎?對你有什麼好處啊?」
「我總不能硬是把不想回家的人趕回去吧。」
矢口對我的敵意盡顯無遺。畢竟我對他同樣如此,這可說是必然的。
我揪住男子的領口,把他帶到外頭去。幸虧他是個細瘦的男性,即使是並未嚴加鍛鍊的我,也能輕鬆地把他拖離家裏。
我聽見背後傳來了後藤小姐的聲音:「吉田,發生什麼事了!」以及橋本的回應:「他說肚子痛到好像快生了!」
「根本沒有人會在毫無好處的狀況下接受壞處!要講冠冕堂皇的話是無妨,但你別藉此責備人啊。」
「你看了不明白嗎?我正打算和她做愛啊。」
一旁的橋本驚訝地看着我這邊,而坐在遠處的後藤小姐也嚇得肩膀一顫,將視線投向我身上。
「所以你才慌慌張張地飛奔而來嗎?你還真是愛操心耶。」
「你是沙優打工地點的前輩嗎?」
「啊?和誰一樣?」
「不不不,哪裏當然了……」
「這不是什麼好不好處的問題──」
我雜亂無章地把筆電塞進公事包裏,僅確認了是否帶着錢包和手機後,隨即衝出了辦公室。
*
我感覺到體溫急速上升。怒火中燒一定就是指這麼回事。
不安更是與時俱增,我在離家最近的車站下車後便立即全速奔馳。這段距離用跑的並不怎麼遠。
這一瞬間,我忍不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不不不不。」
「當女高中生嚷著『請你幫幫我──』跑到家裏借住,而你把她藏了起來的當下,我們兩個就沒什麼不同了。無論本人是否同意,擅自將一個未經監護人許可的孩子留在家裏時,你就是個罪犯了。」
聽見這番話,我才體認到事情的嚴重性。
「性侵是罪加一等,因此並不一樣。我是說,既然當事人都表示要獻出身體作爲留宿的代價,那麼好好享受何錯之有?」
「不好意思,謝謝你。」
這個問題令我倒抽了一口氣。
「我沒有開玩笑,這是很認真的。瞧你的模樣,真的沒有對那女孩下手呢。」
「那你要照顧她一輩子嗎?」
答案我心知肚明,但我還是問了。
「請你別動粗,拜託不要!」
「你別開玩笑了。」
「……你的想法太怪異了。」
矢口輕浮地嘻笑着,並指着我。
我的腦袋迅速地運轉,而後我穿上掛在椅子上的外套,同時對橋本說:
這裏是我和沙優的家。我認爲,光憑我一己之意就把沙優邀請來的人趕走,這樣有違道理。
「廢話少說,過來!」
所以她纔會特地寫說「不用太操心」嗎?
「不行,這個人聽不懂人話。」
我看向沙優,只見她露出一副茫茫然的模樣和我四目相望。
然而,我體內僅存的些微理性,阻止了我當場撲到那男人身上去。
程式已經交檔了,再來只剩下報告書和事後處理的交接。只有我才曉得內容的事項,也統統處理完畢了。
「你……你少胡扯了!大人……大人像那樣利用孩子,怎麼可能是正確的行爲!」
橋本面露苦笑,並揮了揮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掛着呆愣表情望着我的陌生男子。我挪動視線,發現沙優逃到牆邊靠着的身影。
「啊哈哈,跟你真的是有理說不清。」
我感到體內有某種事物要爆炸了。我按捺着動手的衝動,奮力踩響了走廊地板。
我頷首領會,接着再問了沙優一個問題。
「你讓她做家事還什麼的收留她住下來,是自以爲在玩新婚家家酒嗎?我不曉得你有哪門子癖好,可是免費給她長住兩個月還允許她去打工,根本就是瘋了。」
這表示,沙優前陣子曾借宿過這男子家,恐怕還⋯⋯獻身給對方,而兩人不知何故在此重逢了。
「先聲明,你也一樣啊。」
「她在數個月前曾經住在我家,不過只有幾天就是了啦。」
「你給我過來,混蛋!」
無論我再怎麼趕,電車也不會變快。
「……沙優!」
「奇怪的人是你。」
見狀,我的身體瞬間像是彈簧般動作了起來。
「……沙優。」
我直截了當地問道,於是矢口吃驚得露出呆若木雞的表情後,失笑出聲。
「……算啦,我知道了。我會設法處理的。」
「你剛剛在做什麼?」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呼喊她的名字,於是沙優便驚訝得張着嘴,像是渾身脫力似的吐着氣。
「總而言之,我是她的前輩沒錯。我拜託她讓我到家裏去,她同意後我纔來的。」
「……這傢伙是你的男朋友嗎?」
「下次我再跟你解釋。」
「抱歉,我要早退。之後的事情可以交給你嗎?」
我連忙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數秒前的不祥預感在我心中翻騰着。
「咦,怎麼這麼突然?」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都已經犯罪了,上了對方也沒什麼差別嗎?」
「很好。」
我遠遠也看得出來,沙優明顯溼了雙眼。儘管她並未出聲回應,不過搖了搖頭。
而她的面前,有一個我不認識的男子。
矢口這番話使我無言以對。我和這小子一樣?我完全無法理解他在講什麼。
一思及此,我回憶起數天前麻美對我講的話。
矢口連珠炮似的說道:
「這當然!她可是高中生耶!」
矢口打斷了我講話。
「哈哈,她是對你用這個名字嗎?那女孩告訴我她叫『美雪』呢。」
『要怎麼形容……講白了就是種馬那樣。』
我的思緒轉個不停。
「吉田,你怎麼啦?」
我帶着心神不寧的情緒隨着電車搖來晃去,半途坐立難安地給沙優傳了一則「你沒事吧?」的訊息,可是沒有迴音。
矢口再次逗趣地笑了一陣,而後倏地以冷峻無比的目光對着我。那張無法捉摸的笑容驟然消失,使我覺得好像臟器被人徒手抓住了一樣。
「狀況我不太清楚,不過你最好快一點。」
「你什麼意思?」
轉眼間便抵達家裏,接着草率地轉動鑰匙打開門。
「美雪……?」
「和我。」
『有個前輩散發出很討厭的氛圍。』
一看之下,沙優的頭髮相當凌亂。衣服雖並未敞開,卻也皺巴巴的。
隔壁的橋本擔心地搭話道。
我厲聲喝斥後,矢口連連眨了幾次眼睛,之後裝模作樣地嘆着氣。
「咦……等……等等、等等、等等。」
語畢,沙優的淚水終於撲簌簌地從眼角流下,接着點了點頭。
「你打算這輩子都要養她嗎?大學怎麼辦?求職呢?」
矢口滔滔不絕地問道。我很想回嘴,卻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他暫且停頓了下來,而後稍稍吐了口氣。
「看,你這樣很不負責任啊。」
說完,矢口從鼻子哼了口氣。
「我們都一樣,沒有差別啦。無論有沒有和她做愛,到頭來你當前的所作所爲,都只是在利用那女孩不是嗎?或許你自以爲拯救了她而感覺良好,可是一旦她的存在對你不利時,最後也只會剩下趕走她這個選項啊。這和你目前怎麼想都無關。畢竟……」
矢口速速講完後,目光凌厲地瞪着我,緩緩開口道:
「你又不是那女孩的父親或什麼的。」
矢口的話語,使我陷入彷彿胃袋被他使勁捏爛的感覺。
這種事情我再清楚不過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出手拯救她。這個念頭難道錯了嗎?
「不過……」
我用力握緊拳頭說:
「即使是這樣……」
我狠瞪着眼前的矢口。
「我也絕對不希望變成給那丫頭灌輸詭異價值觀的大人之一。」
矢口這番道理恐怕是正確的,我無以反駁。
就算如此,我也不認爲他的行爲會變得正當。
儘管這句話是從我混沌不堪的心中所說出來的,不過確切無疑是我的真心話。
帶着像是看到外星人的狐疑目光和我對瞪了幾秒鐘後,矢口倏地別開眼神,而後撓了撓頭。
矢口不屑地拋下這些話,便從走廊離去了。確認到他的身影消失後,我整個人靠在走廊牆壁上。
「沒問題,沙優。你回絕得很好,很了不起喔。」
這句話令我不禁屏息。
沙優反覆吸了好幾次鼻涕,同時一臉茫然地望着我。
說什麼好處壞處……
「喔……不會……既然解決了那就好。」
「我們做了好多……好多次。」
被沙優這麼一問,我恍恍惚惚地看向她。
爲何我不能這麼做啊?
「……吉田先生。」
爲什麼……
我埋藏在心中的情感,像是終於成形並爆開來似的,通過喉嚨從嘴巴宣泄而出。
於是,沙優先是俯視着我的手,再以雙手回握。
話語從我的喉頭深處流泄而出。我的呼吸好燙。
她現在能夠拒絕沒有好感的男子前來求歡了。這份感覺鐵定沒錯纔是。
「我呀……之前……和那個人……做過了。」
此時,回想起沙優人在家中。沒錯,現在比起我的憤怒還什麼的,重要的是她。
並未對她溫柔地伸出援手,不是嗎?
「……你真可憐耶。感覺我都軟掉了。」
「你爲何就這麼總是想傷害自己呢?所有人都不在乎自己傷到了你。然而,倘若你不好好珍惜自己……誰也保護不了你啊……!」
「既然叫我收手……那你們來做就好啦!」
氣喘吁吁的我,視野不知何故搖晃了起來。我花了幾秒鐘才發現自己流淚了。
可是卻完全沒有那回事。
「吉田先生……我是不是變得很奇怪?」
「我……是怎麼了呢?」
「沒關係,可怕的事物就是可怕。你並沒有錯。」
「該死……」
『或許你自以爲拯救了她而感覺良好──』
「沙優……」
「幹嘛?」
「明明如此……」
「這種事……!」
進入室內後,發現沙優蹲坐在和先前分毫不差的位置,肩膀則是以一定的間隔左右搖晃着。
「但是……因爲我拒絕了……他搞不好會向很多人提起過去的事情……這麼一來店長就會知情,或許還會報警,給你添麻煩……」
說到這裏,沙優便語帶震顫。她握住我的手忽然使勁。
我還以爲,別人在她心底深植的那份自我犧牲過頭的價值觀,這時或許終於要有所改善了。
「嗚嗚……」
「可是……可是我……一路走來都是這麼做的……卻如此突然……」
進行一場見外的談話後,鄰居啪一聲關上了門。
沙優緩緩抬起頭,露出茫茫然的樣子看着我。她的臉都哭皺了。
「沙優……」
說着說着,沙優的臉頰又流下兩行清淚。坐立難安的我走到沙優面前坐了下去,接着握起她的手。
「開什麼玩笑……」
我緊咬嘴脣,發現稍稍有股鐵鏽味。
我打斷她,放聲大喊道。
「算我求求你!」
「我纔沒有那個意思啦。」
「拜託你再多爲自己設想一下啦……!」
這個鄰居自從我搬來那天打過招呼後,便從未交談。被她以明顯困惑的表情盯着瞧,感覺自己臉都紅了。
那名女子住在我隔壁,感覺人很善良。
矢口以瞧不起人的口吻如是說。
我不清楚她打算講什麼,只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聽到後續。
抱住沙優的同時,我心中被無力感所填滿。
「可是如今差點又要被他搞的時候…………我卻很害怕……」
沙優凝視着我的臉龐,淚水沿着雙頰流下,並喃喃說道:
「不好意思……吵吵嚷嚷的。我馬上進家裏去。」
『你要是好人當過頭,會得不到自己衷心期盼的事物喔。』
然而,她卻無法自個兒肯定這份情感。
「之前會做的事情,我再也辦不到了……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怎麼了……」
「喂!」
她在哭泣。
「沙優,我讓那小子回去了喔。」
照理說應該要保護孩子的大人……
「還不都是因爲你們不做……」
「沙優,別說了。」
「沙優……」
我沿着走廊牆壁癱坐到地板上,而後調整着呼吸時,一旁住戶的門扉突然打開了。
「不要緊,這樣纔是正常的……!」
想救她有什麼不對?
回過神來,我緊緊抱住了沙優。
我的嗓音好像讓整間房子都在震動。之後的寂靜令人感到莫名漫長,僅傳出沙優吸着鼻涕,以及開着的換氣扇運轉的聲音。
沙優吸了吸鼻涕,而後顫抖着身子低下頭去。
「那個……外頭有點吵……你……你沒事吧?」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嗯,我想你八成會這麼說啦……若是美雪辭掉打工,我就會認定是你輸了而笑你一頓,祝你好運。」
「往後你不許再調戲沙優。絕對不準。」
矢口的話語在我腦中縈繞不去。
不曉得自己是在生氣或悲傷。帶有驚人熱度的情感無法由我的胸口宣泄而出,而是不停打轉着,進一步提高了溫度。
心情稍微穩定下來了。
「是的……」
你們明明就不願負起責任,一個個都拋棄了她。
沙優抬起皺成一團的臉龐看向我。
我竭盡全力剋制自己不流下眼淚。
「一想到動不動就會被你這種靠着正義感自慰的傢伙纏上,我的下半身都軟掉啦。我向你保證,不會再對她出手了。」
我卯足全力摟着沙優,於是她在我胸口泣不成聲。
不,最起碼她變了。
我的胸口感到一陣刺痛。一瞬間差點想像起那個場景,隨即在腦中抹去了。
我叫住矢口,於是他一副嫌麻煩的模樣回過了頭來。
「我先告訴你,你口口聲聲那樣講,但要是馬上就拋下她,那可是超遜的喔。」
聽我說完,矢口更是嫌費事地大大嘆了口氣給我看。
沒有一個……
「你爲什麼……就這麼想要保護我呢?」
試圖幫助一個受傷的孩子,到底哪裏有錯?
當我講完後,沙優便把手繞到我背後,顫抖着身子說:
沒有一個人對那丫頭出手相助,不是嗎?
「並沒有任何特別異樣的感覺,好像理所當然一般。」
「無所謂,是我收留你在這裏,這是我的責任。」
語畢,矢口渾身乏力似的轉過了身子,步履蹣跚地在走廊移動。
讓一個既已受傷的女孩子,不斷承受更多無可挽回的傷痛。
矢口講完這段話之後再次開始邁步而行,在走廊半路上冷不防地停下腳步,轉頭望着我。
沒有比這還令人難過的事了。
我慌慌張張地拉着門把,卻發現門扉發出一陣低沉的聲音,並未開啓。對了,我自己把門給鎖上了。我插入鑰匙轉動門把,把門給打開來。
我嘆了口氣。
三島的話語──
『一旦她的存在對你不利時,最後也只會剩下趕走她這個選項啊。』
以及矢口這番話──
浮現在我腦中後,亂七八糟地交雜在一塊兒。
「不曉得……」
甫一留神,我已經這麼說了。
「我也不明白啊……」
語畢,我垂下了頭。
把沙優留在家裏一事。
我原以爲,這是爲了填補自己的寂寞和替她打造一條退路,一種利益交換的行爲。
但是,看來我確實不喜歡看到沙優受傷。
我不明白理由。
這場同居生活到底是爲了自己還是她,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含混不清的「現實」一同前來掐我的脖子,使我整個人莫名其妙。
當我低垂着頭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身子被一股溫暖的事物給包覆住了。
我發現,是沙優抱住了我。
「吉田先生……」
沙優帶着鼻音說:
「……抱歉喔。」
「……你別道歉啦。」
可能是還在鼻塞,只見沙優吸着鼻子的同時開始裝水到鍋子裏。對此,我感到稍稍放下心來。
我真心認爲她毫不矯飾的笑容相當美麗。
沙優用力吸了一次鼻涕,接着以衣袖胡亂抹去眼淚,再奮力「呼──!」一聲吐了口氣。
「……是你改變了我。」
「……嗯。」
我無法成爲沙優的父親。
我使勁推着沙優的肩膀後,她便舒緩力道,放開了我。
到頭來什麼也沒有解決。
我望着沙優的雙眸說:
感覺饃饃糊糊的現實,逐漸發出聲響逼近而來。
儘管沙優哭皺了臉龐,卻露出柔和的傻氣笑容,而非刻意爲之的表情。
「…………嗯。」
「我已經搞不清楚這究竟是爲了自己還是你了。」
我看似知曉她迄今爲止走來的路,不過恐怕一無所知。
「咦?」
總有一天,必須讓那丫頭回去纔行。
聽聞我的話語,沙優稍稍濡溼了眼瞳後,不斷反覆連連點頭。
「你要正常上學、交朋友、學習許多事情,然後長大成人喔。」
「喔……好……」
沙優如是說。
「我來煮味噌湯喔!」
「…………你果然變了呢。」
光是如此我就能夠認爲,我倆的邂逅是有意義的。
即使如此──
我心想:最起碼我不能忘記這件事情。
回想起接二連三地攤在我面前的「現實」。
只不過──
我不願被她瞧見自己強忍淚水的模樣,不禁把頭壓得更低。
「我希望你成爲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
「掉了好多眼淚,所以我要稍微弄得鹹一點!」
我並未刻意選擇詞彙,而是自然而然地回應道:
語畢,沙優站起身往廚房走去。
「……嗯。」
「我會加油的。」
假如我再來遲一些,搞不好如今她便會站在令人更加無能爲力的絕望深淵了。
「…………謝謝你。」
「雖然是我個人的任性,可是見你做不到那些事……我實在難過得不得了。」
於是,沙優更是用力地摟着我。她的胸部整個抵在我臉上。我心想:好軟啊。
至少我成功把她從那兒救出來了。
「……嗯……嗯,我知道了。」
「不過,希望你更加珍惜自己這件事……我是認真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