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飛機

出乎意料，機場一轉眼就到了。

大概是我自己沒有車的關係，平時我都不會開車移動，因此，我一直以爲開車會比搭電車移動花時間。

一颯把車停到了專用的停車場。

「你要把車擱在這裏嗎？」

我問道，一颯便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會讓祕書過來取車。」

接着，他使了眼色補上一句話。

「畢竟我是老闆。」

「別再提我剛纔失言出的糗了啦……」

這個人的性格是不是比原本所想的還壞心啊……我在內心如此嘀咕。

然而，想到對方或許已經卸下心防到了肯跟我說笑的地步，感覺倒也不壞。

沙優也對我跟一颯的互動笑逐顏開。

但願我們能這樣保持和樂的氣氛直到回家，我心想。不過，事情恐怕沒那麼容易。

物理上的距離越是接近家門，沙優必然越會想東想西。

我側眼看着沙優隨一颯走進機場入口，同時也在內心打定主意，要儘量避免干擾到她「用於思考的時間」。

抵達入口之後就快了。檢查隨身物品，將行李箱之類的大件物品給地勤人員保管，登機手續一轉眼便辦理完畢。

接着，抵達機位的我愣住了。

「這裏……不是商務艙嗎？」

「是啊，當然了。旅途漫長，要爲狹窄擁擠的座位傷神並不好吧。」

「呃，讓你這樣破費實在不好意思啦……」

儘管如此，由於初次搭飛機而興奮的說詞似乎屬實，沙優一會兒好奇地望着窗外，一會兒又試着把玩附在座椅前的熒幕。

我心想自己是不是觸動到負面的情緒而發慌，沙優卻突然換了臉色。

或許大企業老闆得應付的郵件數量也非比尋常。

於是，他略顯欣慰地微笑了。

我改了主意，乾脆自己也來盡情享受初次體驗的「商務艙座椅」吧。

我點頭答應。而一颯低頭簡單致意說了「謝謝」以後，就拿出手機一邊去電聯絡，一邊快步離開。

「我是當老闆的嘛。」

受到一颯催促，我也戰戰兢兢地在沙優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

可供斜躺的機位被我一口氣調成了後仰的角度。

「這樣啊。」

沙優的表情頓時黯淡下來。

「有、有事要辦？」

一颯帶着過意不去的表情回答：

「是啊。因爲我們家……也不太會出門旅行。」

「他走掉了耶……」

因爲東京氣溫尚屬「稍微轉涼了呢」的程度，我本來只打算帶着秋季的外衣出發，沙優卻苦口婆心地勸我「改帶冬裝比較好」……

看沙優像那樣展現出與年紀相符的稚氣，感覺非常新鮮。我想她在大人的面前只是努力隱藏，實際上像那樣的一面應該多得很。

「唔哇，天氣挺冷的耶……」

「沒找個像樣的藉口……我實在離不開東京。」

「的確……有夠舒適的耶。」

如我所料，沙優搖搖頭回答：

一颯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我。

「別說商務艙，我本身是第一次搭飛機呢。」

領完行李，從機場出口離開以後，一颯突然回頭朝我和沙優這邊說道：

說歸說，要談到我是否付得起這趟航班的費用，手頭上倒是有困難……這且不提，當我開口以後，一颯似乎就預想到這些而笑了。

我不小心瞄到熒幕一眼，他明顯是在開啓郵件匣。

他交代完以後，立刻從手邊行李拿出了薄型筆電。

「有善心人士願意爲了沙優來北海道，這點錢由我來出是應該的。何況……」

「對吧～？」

反觀沙優的臉色雀躍歸雀躍，朝機內張望的模樣仍顯得有些不自在。

沙優略顯興奮地亮起眼睛這麼說。

「不好意思，能請你照顧沙優幾個小時嗎？」

「所以嘍，像這樣搭飛機感覺有點好玩。雖然或許我在這時間提這些是悠哉過頭了……」

「哇啊，好棒喔……！這坐起來好舒適！」

一颯說到這裏，若有深意地把話截住。

沙優比我先做出答覆。

沙優被逗樂似的笑出聲音。

「不要緊。大哥光是帶我來這裏，就已經幫到我很多了。」

見我不禁脫口附和，一颯狀似滿意地點了頭。

經過約兩小時航程，降落在北海道以後，氣溫差異先讓我喫了一驚。

聽我這麼一說，沙優連連點頭，然後又開始朝座椅周圍的設備東張西望。

沙優目送一颯的背影說道。

＊

接着，她比我早一步坐到了可供斜躺的機位上。

看到他一派自然地坐在商務艙座位，更讓我再次體會到彼此在根本上果然是居住於不同世界的人。

「請放鬆心情度過這趟航程。有什麼事叫我一聲就好。」

然後，他刻意揚起一邊嘴角，衝着我笑。

話說完，一颯略顯爲難地露出了微笑。

雖然沙優真正的心思難以捉摸，目前我就是不想打斷她那愉快的模樣。

我這麼告訴沙優。而她羞澀似的揚起嘴角，默默地點了點頭。

「啊哈哈。」

「沙優，妳搭商務艙不太習慣嗎？」

意外言及沙優灰暗的過去，使我反省自己的思慮不周。

「敝公司在札幌也有分社，我會以視察的名義到那裏露面。」

寬敞安穩的座椅椅面既不會太硬，也不會太鬆軟，讓人坐了只有「好舒適」的感想油然而生。

「忙成那樣的大老闆，爲自己妹妹做了這麼多……妳真的很受疼愛。」

我忍不住說出心聲，沙優便嘻嘻地笑着打岔。

「拜託，這一套真的夠了！」

「大概要花多久呢？」

與此同時，「搭乘飛機」的初次體驗讓沙優得以提振情緒，或許之後的事就暫時保留不予思考了。

「照這樣的話，穿秋裝來可就慘了。」

一颯回話以後，沙優便柔柔微笑，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我有點事要辦，能否請你們倆先在附近打發時間？」

「當然。」

「不，我能體會。即使我是大人，搭商務艙也覺得有點雀躍。」

至於沙優本人的服裝，則是在制服襯衫上加了針織毛衣，外搭連帽衣，然後再多披一件西裝外套，嚴陣以待的防寒措施就此完成。

側眼看着那一幕的我靜靜嘆了氣，深怕被沙優聽見。

聽了他的話，我再次體認到他既爲沙優的兄長，同時也是一間企業的老闆。

而且，這表示一颯對雙方面都希望誠心付出。

「吉田先生，你也坐下來如何？」

看起來有些鼓鼓的，卻依然讓人覺得顧及了時尚，這就是女高中生可怕的地方。

沙優的那句話，讓一颯貌似訝異地將眼睛睜大片刻。

我不假思索就問了對方，但是話一出口，又立刻轉念覺得普通的女高中生沒道理習慣搭機坐商務艙。

我還以爲抵達機場後，立刻就要前往他們的老家，純粹的疑問便脫口而出。

這話來得唐突，不由得讓我愣住。

「哎，差不多兩、三小時。抱歉得讓你們等。」

「咦，是這樣啊？我還以爲妳在旅行之類的場合起碼會搭過一次。」

一颯如此忙碌，這次卻還是爲了沙優而陪她回北海道，可見他也相當疼妹妹。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