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打掃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2344 字
假日。
拉上窗簾的房間裏,只有我花了一筆不算小的錢買下來的薄型大尺寸電視的畫面正在燦然發光。
「男人就是不懂打掃的生物啦。」
男主角怒氣畢露地對女主角說道。
「妳別對男人抱有幻想。清醒過來吧。」
不不不,哪有什麼幻不幻想,事情單純是男人房間髒會讓人覺得失望嘛。這男主角在惱羞個什麼勁?
我喝了一口倒在杯子的可樂,喉嚨便感到刺痛,彷彿要黏在舌底的甜味隨即沾了上來。碳酸的強烈刺激,以及口感虛假的甜味,我都不怎麼討厭。
這是出喜劇調性,描寫男女雙方歧異失和的電影。乾脆而俐落的笑點似乎跟主演男星的搞笑演技搭得正好,觀賞起來心情並不會太沉重。
只是,由於過度重視輕鬆詼諧,不時會讓我懷疑「在這個情況講得出那種話?」而冒出一絲異樣感。
以結果而言──
「唉,水準平平。」
片尾播完以後,我自然地脫口而出這樣的感想。
「幸好沒去電影院看。」
我從放映機裏取出藍光光碟,微微地嘆氣。
「男人是不懂打掃的生物……」
電影裏的臺詞從我嘴裏冒了出來。
女主角第一次來到男主角房間,點出他房間有多骯髒還破口大罵以後,壞了心情的男主角這麼告訴對方。
無心地把那句臺詞低聲講出來的我,想起自己跟吉田前輩在公司的互動。
「三島,妳分配業務優先順序的方式簡直亂七八糟,不懂得把腦子整理好就會像妳這樣。」
「話是這麼說,吉田前輩你自己也沒把辦公桌整理好耶。」
隨後,笑逐顏開的我又變回原樣。
愛上遲鈍的男人實在勞心。
吉田前輩的家。
忽然間,我想起幾小時前看的電影,於是這句話自然就脫口而出了。
自然而然地如此嘀咕以後,心想這是在對抗什麼的我覺得自己真傻,於是發出嘆息。
「好。」
基本上,吉田前輩會來我的房間嗎?不,他不會來。
「難道除了我以外沒別人能邀嗎?」
「妳別對吉田前輩抱有幻想。」
「…………不對,這倒難說。」
在玄關脫掉鞋子,走進家裏的吉田前輩,會左右張望地將房裏看一圈。
既然吉田前輩說他家裏沒有電視,邀他來家裏的切入點想必就是「我有片DVD想要跟前輩一起看……」
「噗。」
我氣勢洶洶地把房裏所有算得上地板的部分用吸塵器吸過,吸塵器吸不到的狹窄縫隙則用除塵紙拖把伸進去清理,再以溼抹布擦完所有桌子,把原本隨便擺的各種雜物都收到了定位。
來做個徹底的打掃吧。
「不對……反過來想。」
除了電腦以外,吉田前輩辦公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是隨便亂放。我想那應該沒有特殊的意義,全是他不經意之間就擺成那樣了。
「沒想到妳打掃得這麼幹淨。」
我自顧自地微微吐了吐舌頭。
「唉~……去買個甜的東西好了。」
如此補充以後,我又深深地嘆了口氣。
「吸塵器!」
感覺要我主動問:「房裏還滿乾淨的吧,對不對?」他纔會注意房裏有多整潔。不,肯定是這樣沒錯。
略微大聲地講完以後,我興沖沖踏出沉穩的腳步去拿吸塵器。
「上星期沒用吸塵器……差不多要積灰塵了呢。」
「啥?妳別跟我轉換話題。」
與其由我去吉田前輩的家,感覺把吉田前輩叫來我家會不會比較實際?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
吉田前輩板起臉孔,旁邊則有橋本先生噗嗤偷笑。明明算不上多重要的對話內容,我的印象卻莫名深刻。
我感覺到原本略微雀躍的心情頓時冷掉。
「感覺他肯定會那樣說。」
照吉田前輩的說法,她每天會幫忙煮早晚餐,衣服都是兩天洗一次,至於打掃則是天天都會做。非常勤快。
嘀咕完,我立刻打開房間的窗戶。
說出口以後,我只覺得好笑。
差點忘了。之前我曾聽說過,目前吉田前輩家的家事都是由沙優包辦。
該怎麼說呢……吉田前輩的辦公桌東西理應不算多,看起來卻不太整齊。
吉田前輩的臺詞本身夠寫實。「唉,稍微啦。」這種話超像他會講的。
「啊。」
「……前提有毛病。」
況且在假日想起那個遲鈍的男人,心情還會跟着起伏不定時,我想自己就已經是個夠遺憾的人了。
時間正好過了中午。無情的陽光撕開房內的黑暗闖進來,使我眯細眼睛。接着,我環顧房間內,試着輕輕地跳了兩下。
補上這句話的我獨自嘻嘻笑了起來。
選日不如撞日。
思索到這裏,我想起沙優的存在。
我把原本拉上的窗簾一口氣拉開。
雖然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去,但如果有機會去,我絕對要檢查他的房間整不整齊。
當事者所需物品都擺在所需位置的辦公桌,即使在他人眼裏也會顯得整齊。比如橋本先生和後藤小姐他們的辦公桌就給我那種感覺。
「吉田前輩,我會邀的就只有你啦……」
「唉,稍微啦。」
我從整理乾淨的桌上拿起錢包,走向玄關。
由此可見,吉田前輩的房間也不會多整齊,我心想。
下咒似的這麼嘀咕以後,再「啪」地帶上玄關的門。
我茫然地試着妄想。
喃喃自語的我發出了嘆息。
我穿上在鄰近走動用的涼鞋,隨即離開家裏。
說來倒也理所當然,就算我跑去有沙優在的吉田前輩家裏,依舊無法跟前輩獨處。
「清醒過來吧。」
在我看來,會覺得他在那麼亂的桌子上還可以那樣眼明手快地工作,是很不可思議的。
「這樣就沒話說了吧。」
「是吧是吧。有沒有對我刮目相看?」
但是──
假設我把吉田前輩叫來這間屋子。
「就算賭一口氣也要邀他來家裏。」
我獨自想像吉田前輩滿不在乎地那樣回話,便因爲太逼真而噗嗤笑了出來。
我本來就不屬於會把房間弄得多髒的類型,不過埋首打掃幾個小時以後,房裏乾淨到幾乎讓人認不出來。
吉田前輩來到別人房裏,纔不可能一開口就講出那種中聽的誇獎詞。
如此嘀咕以後,我自顧自地點頭稱是。
再次將目光一轉,變得格外乾淨的房間便映入眼底。
明明花了好幾個小時打掃乾淨,如今豈止是毫無感慨,甚至還覺得有些失落。
「哎,要是能住在喜歡的人家裏,那點事我也會做。」
具體敘述後,實在相當令人火大。
有沙優跟他住在一起,後藤小姐也去過,唯獨我不曉得的家。
不過,即使我試着那樣開口。
再次眯眼望去,在射進房裏的陽光照耀下,看得見飄揚的灰塵微粒。
妄想到這裏,我有些笑逐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