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電線杆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2715 字
當我們從離家最近的車站返回家裏的途中,至今一直呆愣愣地不怎麼說話的沙優,突然主動開口了。
「吉田先生,你現在有沒有什麼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呢?」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提問,我歪頭感到不解。
「這是怎樣?」
「你別問那麼多了,快想想嘛。」
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這個問題實在太過籠統了。我再三強調過,自己真的是個毫無嗜好的人,也沒有特別想買什麼東西的慾望。目前的工作本身很有趣,因此我也不太有繼續出人頭地的打算。
即使動腦思索,也想不到什麼了不起的渴望。
「我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耶。」
聽聞我的答覆,沙優先是輕笑出聲,才說了一句:「這樣呀。」
「啊……」
忽然想到的我開口說道:
「硬要講的話,就是我想睡個一星期左右吧。」
語畢,沙優放聲笑了出來。看來我似乎戳到她的笑點了。
「這是怎樣呀,好沒意義。」
「真是抱歉喔。」
沙優頻頻笑了一陣子之後,驟然指着我的前方。
「那個。」
「嗯。」
沙優拔腿跑到前面不遠處的電線杆前,再回過頭望着我。我想說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而仔細端詳着電線杆,接着才恍然大悟。
「我和吉田先生是在這兒相遇的呢。」
沒錯,這裏便是我初次遇見沙優,並且將她撿回家的地方。我眯細雙眼,回憶起當時的情形。雖說如此,但我那時不但喝醉了,而且事情都過了好幾個月,因此記憶相當模糊。重新在我腦海裏復甦的,只有沙優那張傻氣笑容,以及毫不遮掩的黑色內褲。
搞不清楚這份感覺究竟爲何的我手邊閒來無事,於是拿着香菸到陽臺去了。
我喃喃說道,於是沙優也面露有些靦腆的笑容,不停點着頭。
「我說,你今天是不是怪怪的啊?」
「柚葉小姐有給我喝一杯熱牛奶,所以我沒有飢腸轆轆就是了。不過,感覺我再不好好喫點東西的話會突然餓得發慌,我可以來煮嗎?」
「說得也是。」
「縱使你不是留着鬍子的上班族,我也多半會……」
話說到這兒,她便停頓了下來。她像是猛然回神般張着嘴巴,整個人僵住了。
「吉田先生,假如我不是JK的話,你也會把蹲坐在這裏的我撿回去嗎?」
沙優的眼睛頑皮地眯細了起來。
「多虧你,我似乎用不着再逃了。」
「……嗯,是啊。」
假如那是正面的改變倒也無妨,可是她的心情在我渾然不覺時大幅轉變,讓我的情緒有點悶。內心如是想的自己,讓我感到最不可思議。不明白自己湧現出那份情感的理由爲何。

「可是,當你問到我的名字時,我卻脫口說出本名了……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這是爲什麼呢?」
「用不着問也曉得,一定喫得很開心吧。畢竟你超喜歡人家的嘛。」
「你八成也會收留我對吧。倘若我是粉領族,你是不是就會直接跟我上牀了呢?」
當我們不發一語地佇立在電線杆前幾秒鐘之後,沙優輕聲說道:
「果然是神田學姐呀……我就知道。」
我們倆在這個出乎意料的地方耽擱到了。不過,這根電線杆距離我家沒多遠。
我茫茫然眺望着手腳敏捷地準備煮湯的沙優,心中果然無法抹去這股突兀感。
忽然從盥洗室裏走出來的沙優,向我問道:
「你和神田學姐的晚餐喫得開心嗎?」
沙優聽了我的回答後嫣然一笑,之後到盥洗室去洗手了。
對喔,這兒便是我和沙優開始有所交集的地方耶——我先是深切地這麼想,才露出苦笑。明明是個這麼令人難忘的地點,我天天通過的時候卻都沒有放在心上。
聽不懂沙優話中之意,我偏過頭去,她便維持着柔和微笑繼續講了下去。
「你……你怎麼會知道是她……」
哪怕是多麼自暴自棄,我也不會和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做愛吧。畢竟我可是連神田學姐的邀約都拒絕了,這點再怎麼說我都很有信心。
剛剛那句話,該不會帶着「我做好覺悟了,所以打算離開」這樣的意涵吧?就在我如此思索的時候,沙優忽地側眼望向我。
「呃……原來你在套我的話嗎?」
我板着臉回答明顯在捉弄我的沙優後,她便咯咯笑着關起了冰箱。
並非女高中生的沙優——我試着去想象,結果無法順利勾勒出那副模樣。在我動腦思考的期間,她依然繼續說着。
我側目偷看身旁的沙優,發現她果然一臉呆愣,卻又面露淡淡的微笑走着。她的模樣讓我覺得有點突兀。
面對她唐突的提問,我的嘴巴張得老大。
沙優眯起眼睛,回憶當時的狀況說道。我則是愣愣地望着她的側臉。
「回去吧。」
「沒有那回事呀。我很正常、正常。」
「每當我跟不同的人借住,都會使用不同的假名。」
「沒……沒什麼。」
「咦?啊,對喔……你外出採買食材,就這樣到三島家去了啊。」
「纔不是那樣咧。」
「嗯,我知道了。」
「剛開始我消極地想說,本名都講出去了,可能沒辦法繼續逃跑了。」
說到這裏,沙優抬起了目光看着我。在頭頂上的電線杆燈光照耀下,沙優顯得莫名夢幻。
沙優彷彿事先猜到了我的想法似的說:
「我呀,每次都會對其他人報上不同的名字喔。」
她確切無疑地試圖要向前走下去。感受到了這點的我在開心之餘,胸口同時也一陣刺痛。
那傢伙,好歹給沙優喫頓飯也無妨吧?
「我想應該不會吧。」
沙優在我插嘴回應前,先這麼講了。
沙優說着說着,一副感到逗趣似的笑了。
我的回應讓沙優噘起了嘴脣來。
而後,她揪着我的衣服說:
「道理和它一樣。」
到家之後,沙優就把超市買的食品放進冰箱裏。我在她放到一半的時候開口攀談,於是她便以呆若木雞的表情看着我,接着若無其事地搖頭回應。
由沙優口中說出的這番話,明明語氣並不強,聽起來卻格外堅毅。我不清楚那是何種情緒,不過那道爽朗的語調,感覺蘊藏了某種明確的決心。
「嗯,怎麼啦?」
「我現在纔要喫飯呢。」
沙優爽快地點了個頭,開始拿鍋子裝水。
沙優語調輕快地說:
「咦?」
喔,原來是這個意思——就在我如是想的同時,回想起從前和「矢口恭彌」之間的交談。這麼說來,他是用「美雪」這個名字稱呼沙優。這表示,沙優是對那小子報出這個名字嗎?
一思及此,我就覺得有些難以釋懷。
就在我歪頭不解時,沙優有些慌張地左右揮動着手,接着羞澀地笑道:
感覺她某些地方異於往常。可是,我也沒辦法明確地以言語說出口,因此決定不再莽莽撞撞地固執己見了。
「我煮味噌湯的話你要喝嗎?你是不是喫飽了?」
「你覺得我會說『不行』嗎?喫飽一點啦。」
我走着走着,同時再度回頭看向電線杆。
「是這樣嗎?」
在我出門前,沙優顯得前所未有地倦怠,如今行爲舉止卻俐落得很不自然。我不認爲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她的身體狀況會變好,而且她的腳鐵定也還在痛。然而,目前的她卻絲毫沒有展現出那種模樣。這麼一來,會是心境上有什麼樣的變化嗎?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很久呢。」
「不說那個。」
「嗯,呃……我也來喝好了。我剛喫了一頓油膩的東西,喝點湯也許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