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烹飪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2616 字

「果然還是會希望對方能抓住我的胃呢。女朋友肯爲我下廚,光是那樣的情境就夠令人開心了。假如還發現對方煮得一手好菜……那簡直……你懂吧?」
「啊哈哈,會讓人神魂顛倒?」
「我就是抗拒不了那樣的女性。」
電視裏,近期當紅的帥氣影星正談論著自己對女朋友有哪些要求。再加上攝影棚內「啊啊~」「呀~」地在他開口閉口間穿插的做作尖叫聲,讓我覺得有些肉麻。
「下廚……下廚是嗎?」
我把從進口食品店買來的煙燻起司放進嘴裏,細細地咀嚼起來。趁着起司的風味尚未從嘴裏褪去,再仰頭暢飲果香強烈的罐裝愛爾啤酒。
「……嗯嗯嗯。」
大白天就喝酒,配起下酒菜也不用顧忌他人目光,這是放假的幸福。
懶洋洋的聲音從喉嚨裏冒了出來。
質地輕盈的七分褲、貼身背心、上頭多加一件尺寸寬鬆的T恤,安坐於自己鍾愛的沙發。
我像爛泥一樣軟趴趴地放鬆力氣,並且朝電視熒幕投注目光。
「各種菜色當中,要煮什麼樣的菜纔會深得你心呢?」
主持節目的人氣女主播笑容可掬地問了剛纔作出「胃袋發言」的影星。
「根本不用做什麼特殊的菜色,荷包蛋、味噌湯……這類家常菜比較合我喜好。該說是有着家庭的溫暖吧。」
「原來如此……!」
演員所做的回答,讓主播大動作地點了好幾次頭。
「家常菜……家常菜是嗎?」
我冒出了與幾分鐘前措辭類似的自言自語,因而自個兒苦笑起來。
明明目光投注於電視,卻漸漸聽不進電視的聲音,影像的內容也不太能吸收到腦子裏頭。
我的腦海裏浮現了吉田的臉。
那九顆,剛纔全用完了。
無力的笑聲冒了出來。
彷彿算準了時機,從電視冒出「親手做的」這種字眼,又把我的心思拉回電視節目上面。
「咦~有這種事啊!」
獨自埋怨的我,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廚房地板上。
我再一次說道,然後大口吃起了荷包蛋。
腦內的思緒喃喃地脫口而出。一旦在家裏獨處,自言自語就會變多,這實在不好。
「……目前看來……」
我想起曾幾何時,公司的同屆員工這麼對我說過。
接着,我立刻嫌蠢而嘆了口氣。
一邊回想那些,一邊就能感覺到眉心多了分凝重。
她是吉田呵護過了頭的女生。
「不會吧……」
「這樣子,連要掌握胃袋都不用談了嘛……」
「荷、荷包蛋有這麼難煎嗎……?」
就算幾年來都沒有下廚,荷包蛋起碼還煎得好吧。
試來試去重煎了好幾次,一回神才發現蛋已經用光。
用遙控器關掉電視以後,我沉沉地在沙發上重新坐穩。
我還以爲這算基本的菜色,試着要煎才發現相當困難。
「後藤小姐,妳給人廚藝高竿的印象呢。」
「唉~……真想把這摘掉。」
我很清楚,他不是有口無心的那種人。
明明長年以來,我都認爲根本沒有必要自己下廚的。
「知道啦,我知道了啦。」
「噁……」
嚼了又嚼,嚼了再嚼,把那吞進肚裏。
我感到心頭一揪。
「哎……兩、兩邊都好喫啊。」
而且,據說那個叫沙優的女生每天都會爲他煮飯。
口感缺乏彈性,卻又無法輕易咬斷,黏黏糊糊的像是含着熱水嚼口香糖一樣。
我拿出一顆蛋,沉默地嘀咕。
我還記得自已是這麼回答的。
「啊哈哈……」
嘀咕着的我搖搖晃晃地走向廚房,打開冰箱,發現中間那層有盒裝的雞蛋。
「……真難喫。」
*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翻出了久違的平底鍋,並放上瓦斯爐。
我幾近自暴自棄地嘀咕。
想到這裏,我忽然變得坐立不安。
話一說出口,內心便覺得苦澀,隨後力氣就湧了上來。
我的廚藝訓練起步得太晚,前途多災多難。
原本我以爲吉田都一個人住。而他聲稱自己目前其實是跟一個名叫沙優的女高中生過着兩人同居的生活。
前陣子,我跟吉田去喫晚飯時,曾經抱着調侃的念頭問他:「跟沙優做的飯菜相比,哪一邊比較好喫?」
「否則──」
明明不下廚,卻專門爲了替牛丼加料而買的盒裝雞蛋。在牛丼店也可以請店員加蛋,我卻在離開店面以後纔想到,便專程到超市買了盒裝雞蛋。四顆裝的蛋不知爲何只剩下名牌貨色,在四顆裝與十顆裝的價格只差30圓的狀況下,我也不曉得是否能用完,就買了十顆裝的盒裝雞蛋。用了一顆配牛丼,原本還剩下九顆的盒裝雞蛋。
更是無論何時……愛上吉田都不奇怪的女生。
「荷包蛋……」
「吉田的胃袋算是讓沙優抓住了嗎……」
說來說去,自從離開老家以後,我既沒有自己煮過菜餚,更不曾讓別人爲我下廚,過的生活當然就跟親手做的飯菜緣分淺薄了。
煎出來的失敗品捨不得丟,都堆在盤子上,泄氣的我捏起一片荷包蛋,慢條斯理地放進了嘴裏。
我在瓦斯爐前陷入愕然。
我本來只是想看他被問倒的窘樣,他的答覆卻比想像中更令我動搖。
「哎呀,高不高竿不好說。普普通通啦,普普通通。」
「關鍵在於這也可以運用處理問題的要領。」
「既然已經抓住了他的心,接着就是抓住他的胃,一步一步來。」
工作就是接連不斷地處理問題,倒不如說有八成的時間都是如此。出社會以後,這套過程已經重覆到令我厭倦的地步了。
那天是要慶祝他手上的專案已經向當時最大宗的客戶完成交件,我們到了比平時高檔一點的餐廳喫晚飯。明明如此,吉田卻說沙優做的飯菜跟那一樣好喫。
「畢竟男人聽到是親手做的就招架不住啦。」
話說完,我奮力起身,乳房又彈跳似的強調其重量。我想把這摘掉,問題急切。
「我這個選項……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剔除在外。」
用不着親自下廚,車站前就有店家能提供手藝比我更好的餐點,沒心情外食的日子也可以到超市或別處買現成的菜回家,自已用電鍋煮個飯就行。
焦掉的苦味,還有糟糕過頭的口感,讓我冒出苦痛的埋怨聲。
我一從沙發上奮力起身,乳房便沉甸甸地強調其重量。
用強火一下子就會讓背面焦得黑漆漆,用慢火反而煎再久都沒有辦法讓蛋白凝固,等蛋白熟透以後,蛋黃便已經硬得口感乾巴巴了。要是搞錯加水的時機,表面就會全是小氣泡而有礙觀瞻,花太多工夫抓時機則讓背面再次烤焦了。
「怕你不成。」
嘀咕以後,我又看向盤子上的荷包蛋失敗品。
其實呢,「普普通通」是句天大的謊話。坦白講,我這幾年以來幾乎都沒有下廚,因爲感受不到必要性。
光咬下蛋白,就已經覺得不好喫。
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在這方面感受到下廚的必要性。
我參與了新興企業的成立,無論從年齡或性別來想,如今我這個職位應該是換成其他企業便無法爭取到的,在收入方面也比較優渥。
之所以少一顆,是因爲在上次外帶回來的牛丼打了生蛋拌着喫,相當美味。
「怕你不成。」
沒有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