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耳光

我們沿着與進去時同樣的路線離開學校，回到校門後。

「還真慢呢。」

一颯正等在車子前面。

他是跟沙優搭話，不過看到沙優紅通通的眼睛似乎便有所領會，沒多問什麼就上車了。

動作慢了點的我和沙優也跟着坐進後座。

沙優「呼……」地吐氣。

「……妳不要緊吧？」

我問道。而沙優緩緩點了頭。

「嗯，不要緊。」

拉上安全帶的一颯朝沙優回頭。

「那……我們可以朝家裏出發了吧？」

被一颯這麼問，沙優短瞬間心慌似的嚥了口水。

但她隨即深深點了頭。

「嗯……麻煩大哥。」

「我明白了。」

一颯跟着嚴肅地點頭以後，就轉動車鑰匙，發動引擎。

後來，沒有任何人開口。

不只是沙優，一颯和我都顯得有些緊張而保持緘默。

關於沙優的母親，我藉着從沙優口中聽來的訊息試着左思右想，結果除了她對沙優很強勢以外，什麼都沒有弄明白。

沙優到家時，不知道會遭受什麼樣的言語刺激？越想越令我憂懼。

「嗯。」

「這邊請。」

想必有我才能爲她做的事。

做母親的聽見一颯那句話，臉色也跟着回神過來，然後，她總算注意到我的存在，露出了詫愕似的臉。

沙優的母親聽完一颯說明，便用打量的視線對着我。

隨後，沙優的母親暴怒吼道：

我的本分肯定就是以「外人」身分，提出外人才能發表的意見。

下一個瞬間。

造型素雅的白色獨棟房屋。

一颯大聲呼喚母親。

「嗯，謝謝。」

「不要緊，有我和妳哥哥陪着啊。」

一颯迅速介入母親與沙優之間，並且說：

呼──一颯略顯寬心地嘆氣。

較遲的沙優也緩緩下了車，還跟我一樣仰望屋子。

「妳害我被那些莫須有的閒言閒語整慘了！」

對方是否會允許我一同在場本來就不好說……假設她母親允許。

沒多久，屋裏立刻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儘管並沒有大到雄偉的地步，卻也不算小，兩層樓的透天厝。

做母親的沒有直接問我，而是望向一颯這麼說道。

他們的母親隨即在玄關出現了。

我輕撫沙優的背說道。

與其說我是跟着來的，由一颯聲稱是他主動要我跟着來家裏，感覺比較能讓他母親把話聽進去。

話一說完，沙優便下定決心似的踏出了一步。

我一說，沙優才微微笑了笑。

跟在一颯後頭的我，還有沙優，都懷着緊張的情緒進了客廳。

她軟弱地這麼點頭答道。

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並不好。然而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反悔回頭了。

而她的臉上，明顯浮現了緊張之色。

「請進，吉田先生。從玄關上來吧。」

「打擾了……」

感覺我面對沙優的立場依舊曖昧。

一颯率先脫了鞋子走進家裏，彷彿要替我們帶路。然而沙優卻依舊在玄關前杵着不動。

上路約十分鐘以後，汽車駛進閒靜的住宅區，沒隔多久就停了下來。

沙優的母親甩了她耳光。

她只說了這句，就匆匆回到客廳。

「媽！還有客人在，節制點。」

以大企業老闆購置的自用住宅而言顯得小巧玲瓏。即使如此，大小仍然足以供四人同住。

做母親的還沒聽完一颯說的話，就穿着拖鞋急忙來到玄關門口……

既身爲外人，同時也稱得上長期同居的「深交對象」。

看得出來，在她眼裏有難以分辨是哀傷或憤怒的情緒浮現。

一颯這麼做了說明，實際上內容卻與我來到這裏的緣由有出入，因此我喫了一驚。

「所以，這位是？」

然而，要是局面讓沙優太過委屈，屆時我希望身爲大人的自己可以袒護她。

做母親的盯着我看了幾秒，微微嘆了口氣，並且點頭。

「妳到底跑去哪裏了！」

「嗯……」

玄關響起了「啪！」的幹響。

「嗯。」

「媽！我回來了！」

「沙優，妳還好嗎？」

「呼嗯，『保護』是嗎……」

「妳還好吧？」

吼完以後，她伸手揪住沙優。

於是，她隨之回神似的深吸一口氣，而且臉色也變得比先前柔和幾分了。

可是，我立刻回想起來。

「敝姓吉田。」

獲准進屋以後，我才踏進玄關，把門關上了。

一颯說完便率先下車。

我朝默默佇立的沙優喚道。沙優卻雙眼發直，毫無生氣地點了頭。

對方在簡單致意以後，向我擺出狐疑的神情。

我從後面就可以看見，沙優無意識地挪身躲到了一颯背後。

我來到這裏，是爲了從她的背後提供一份助力。

不過，我立刻就理解這應該是他出於細心的結果。

如果坐視不管，做母親的怕會氣得直接將女兒生吞活剝。原本跟我同樣愣着的一颯目睹這幕，似乎就想起自己該做什麼而有了動作。

一颯跟我都愣住了。

我以往從未看過沙優有那種表情，一瞬間不禁變得退縮。

話裏明顯聽得出弦外之音。然而我早就做好對方會拋來這種話的心理準備，因此鎮靜地低頭行禮。

接着，他緩緩將鑰匙插進門裏，喀嚓地轉開了。

我輕拍沙優的肩膀。

一颯看沙優那樣，便語氣溫和地向她搭話：

一颯跟沙優先進屋裏，我也扶着門站在現場。未經屋主許可就進去，我認爲不妥。

我也跟着下車，然後看向眼前的民宅。

「這邊請。」

「走吧。」

沙優動起喉嚨，狀似吞了好幾次口水。

「媽，我帶沙優回──」

沙優的母親一開口就是這些話，只讓我感到傻眼而已。

一颯見狀，快步趕在沙優前面先走到家門。

「他是長期以來幫忙保護沙優的吉田先生。我好說歹說才帶他來的。」

狀似畏縮的沙優也什麼都不敢說。

生硬歸生硬，沙優依舊微微地笑了笑，然後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