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笑容

「手機殼這類東西，找可愛一點的會比較好嗎？」

「不，就算你問我也……」

假日。

我抓了橋本一塊兒來到通訊行。

我用了自己的名義買下了另一支智慧型手機，還辦了足夠上網的方案。

現在，我正因裝在手機上的「外殼」而煩惱。

「她感覺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嗎？」

「不，她身上並沒有穿戴那種東西……應該說，那丫頭也只有制服這套衣物。我不太瞭解她的興趣所在。」

聽聞我的回答，橋本發出苦笑。

「你不太清楚同居人的事情呢。」

「不，一般不會特地去問人家穿着打扮的喜好吧？」

「是這樣子嗎？」

畢竟她待在家的時候，總是穿着灰色的休閒服嘛。

她過去所使用的手機也據說沉到千葉的海里去了，所以幫不上忙。

「是說，既然你會那麼傷腦筋，那一開始問過她再來不就好了？」

「不，要是我告訴那丫頭要買手機給她，她鐵定會婉拒的啊。」

我判斷由我這邊自行購入後，再突然交給她比較好。對於買下來的東西，就沒什麼客不客氣的了。既然錢都已經花下去了，自然是拿來用比較好。

橋本側眼看向我，不禁失笑。

「幹嘛啦？」

「沒有啦，吉田，我只是想說你還挺中意沙優的呢。」

「我覺得不會出錯是很重要的。」

語畢，這次沙優臉上露出了平時的「傻氣」笑容。

我苦笑着頷首回應，於是橋本喃喃說着「我那是在發牢騷啦」，而後咧嘴一笑。

「就挑白色的吧。」

「……這不會很貴嗎？」

「既然如此，我想喫拉麪耶。因爲在家的時候，我太太淨是會弄一些養生餐點。」

「不不不，她可是個女高中生耶。當然會介意外型啊。」

我語塞了下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回想之後，便覺得愚蠢透頂。

「噹噹！」

沙優撕掉貼在盒蓋上的貼紙，同時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是爲了我呀……」

「說真的，你還是思考一下和沙優的相處方式比較好。」

「是嗎？因爲感覺好像很棒，我就買回來了。」

「幹嘛？」

我面露苦笑，橋本則是面不改色地繼續說了下去。

「嗯，若要挑個四平八穩的，不是白色就黑色吧。」

「別得意忘形了。那是聯絡用的，聯絡用。」

「那樣子可以嗎？」

以神祕的高姿態如是說的沙優，笑咪咪地拿出手機殼，嵌入全新的智慧型手機。

「換言之，迷戀上的女人和自己的喜好是兩碼子事。你最好留意點。」

不對，我絲毫沒有那種想法。然而，不知何故卻找不到說詞回應他這番話。

「妳打開看看。」

「不，我當真對大姐姐以外的對象沒興趣啦。」

沙優交互望向手機盒和我，而後偏過頭問：

「妳是笨蛋嗎？當然是給妳用的啊。」

沙優天真無邪地笑着，按下手機的電源鍵。

我回憶着橋本白天所說的話。

「我就是爲此纔買回來的啊。」

「唔哇，是最新的機種耶。」

搔抓着頭的沙優，目光遊移着。

沙優掛着難以言喻的神色看着紙袋。

橋本筆直地盯着我的雙眼，開口說道：

「是你要用的嗎？」

「太好了。」

戰戰兢兢地摸索着袋子的沙優，看到裏頭跑出來的箱子，頓時杏眼圓睜。

「所以啊，那換句話說就是──」

我開口詢問，沙優便不住連連點頭。

聽他這麼說，我盯着白色的手機殼看。

「難不成你還挺喜歡我的？」

＊

「……嗯，這話是不錯。」

「吉田啊。」

「什麼跟什麼。」

「我很愛老婆，可是沒辦法拿她來打手槍。」

「那是性嗜好方面吧。」

或許我的內心深處，有個這麼想的自己也說不定。

「纔不會咧。除了波霸大姐姐之外，我都無法接受。」

「因爲，如果只是要買手機給她聯絡用，無論是怎樣的款式都行吧。」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自顧自地笑了出來。

「啊，吉田先生。」

「你的品味不錯嘛。」

「爲什麼？」

我皺起臉龐，橋本則是望着吊掛在牆上的手機殼，繼續說道：

他的口吻同時蘊含了顧慮我的溫暖，以及叮囑我的冰冷。

「喔。」

橋本臉上盈滿笑容說：

結完帳後，我和人在稍微遠離收銀臺之處等候的橋本對上了眼。

「吉田先生，謝謝你。」

「真的很謝謝你。」

「來，給妳。」

我一說完，沙優便點點頭，稍微揚起了嘴角。

我有些害臊了起來，從她身上別開視線。買來的東西能夠讓她高興，坦白說我覺得很開心。

「這是怎麼回事！」

「你有想要讓沙優開心的念頭吧？」

「感覺是個不會出差錯的選擇呢。」

「這是怎樣，好好笑。」

我想像着沙優拿在手上的模樣，白色確實不會感到突兀。

而後，她打開蓋子，拿出內容物。

「是手機。」

我點點頭，和他並肩離開了店家。

「嚇了我一跳。我纔在想說，你會在假日說要去買東西很罕見，感覺怪怪的呢。」

「咦，這個……」

「嗯，這倒也是啦。」

橋本嘻嘻笑着，稍微加快了腳步。

「我喜歡白色。」

然而──

「我們來交換聯絡方式吧。」

沒錯，小孩子不該跟大人客氣。面對送給自己的東西用不着客套，只要回一句「謝謝」，光是如此我們就滿足了。

「抱歉讓你陪我跑一趟。我請你喫點什麼吧。」

我低聲呢喃，而後把白色手機殼拿到收銀臺去。

「……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要是那樣就好了。」

「啥……？」

沙優靠了過來，把手機畫面給我看。

「唔哇……這……這是什麼？」

「不要緊，我賺得挺多的喔。」

沙優咯咯笑了一陣，之後凝望着我。

「萬一她黏着你──更進一步地說，迷上你的話，你也很困擾吧。」

我把紙袋拋給沙優，她便手忙腳亂地接住了。

我絕對不可能萌生那種情感。就我的角度看，這丫頭首先是個「孩子」，再來纔算是「女人」。

我也跟在他身旁，配合著他的步調走。

橋本輕笑出聲，緩緩開口：

「別若無其事地曬恩愛啦。ＯＫ，拉麪是吧。」

『況且，也有你迷上沙優的可能性。』

沙優注意到紙袋裏另一個盒子，於是拿了出來。

「聯絡不上妳會讓我很傷腦筋啦！」

「況且，也有你迷上沙優的可能性。」

簡直像個監護人一樣。不，實際上這個立場和監護人別無二致，不過對一個來路不明的女高中生抱有像是父母親的情感，實在讓人無法苟同。

「我買的。」

「啊，連手機殼都有。」

「是白色的！」

她一啓動手機，似乎便立刻下載了當紅的通訊軟體，熟悉的軟體畫面已經顯現在熒幕上了。

「真虧妳能馬上知道什麼功能放在哪裏耶。」

「嘿嘿，因爲我是ＪＫ呀。」

果然年輕人的適應力就是比較高的意思嗎？我每次換手機的時候，都無法掌握什麼功能位在何方，搞得我喫盡苦頭呢。

我也啓動了相同的通訊軟體，把自己的ＩＤ給沙優看。

最近就連公司裏的上司，有時都會利用這類軟體捎來聯絡。由於重要訊息也不時會透過這玩意兒傳來，我還會對上司直言相諫說：「要緊事就用電子郵件傳來啦。」

不過，這工具確實很方便。不但能即時確認訊息，也能夠不受電話費限制來通話，這也難怪會流行了。

「好，登錄完畢！」

沙優燦爛一笑。

我看向自己的畫面，「朋友」的欄位顯示出「我是沙優」這個帳號名稱。

「妳啊，應該再多加點巧思啦。」

「吉田先生你還不是取叫『yoshida-man』。man是怎樣呀？」

「妳很囉唆耶，那是我隨便取的啦。」

這個名字是我隨便亂取的，橋本說「利用郵件聯絡很麻煩」而強迫我開始用。

沙優咯咯笑着，之後立刻像是緊擁着似的，把自己的手機抵在胸口。

「嘿嘿。」

沙優傻氣地笑了笑，看向我這裏。

「幹嘛啦，很噁心耶。」

「你看。」

沙優再次把畫面亮給我看。

「我的朋友只有吉田先生你一個耶。」

「你會晚歸或不在家喫飯的時候，要告訴我喔。」

沙優變回了平時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嫣然一笑。

「要……要是開始打工的話，屆時就會增加更多人吧……」

如此喃喃低語的我，如今腦中依然不斷回想着方纔她所展露的那張妖豔笑容。

「我果然搞不懂女高中生啊……」

我稍稍嘆了一口氣，然後前往盥洗室。拿起肥皂洗手，順便洗了把臉。

「是你專用的呢。」

「是啊。」

「嗯，或許吧。」

「不，那是在這個軟體裏面而已吧。」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啊？

沙優嘻嘻輕笑着，而後眯細了雙眼說：

然而，她今天的笑顏卻是至今從未展現過的，感覺好像帶有某種「意圖」。

「朋友」的欄位，只映着一個「yoshida-man」。

浮現在她臉上的神情，看起來莫名嬌媚。這股令人背脊寒毛直豎的感覺，使我連忙將目光從她身上挪開。

「好。」

沙優開心地哼着歌，回到起居室去。她坐到地上，開始玩起手機來。

我再次嘩啦一聲以水打溼了臉，而後「呼」地吐了口氣。

這道嗓音，糾纏不休地撼動着我的鼓膜。

沙優那張「傻氣」的鬆懈笑容我已經看習慣了。反倒是那種笑容，甚至讓我感覺有點可愛。

「總之，這下子就隨時都能取得聯繫了呢。」

看似格外嬌豔的笑容，還有令我思緒遲鈍的甜膩嗓音。

明明對方是個小孩子，那股好似心臟被緊緊揪住的奇妙魄力，令我流下涔涔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