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厭惡

「哇！真乾淨耶。比我家井然有序多了。」

一進門，矢口隨即驚訝地開口說道。

「他還真是挺勤勞的男人呢。」

聽矢口這麼講，我平淡地答道：

「家事是我在做。」

「……家事？你嗎？」

「對。」

矢口露出一副呆愣的模樣眨了好幾次眼睛，之後才忽然笑出來。

「居然讓女高中生做家事！還真是一個怪胎耶！」

矢口說着說着，感覺很可笑似的放聲大笑。

「……這並不奇怪好嗎？」

「不，很怪吧。家事這種事自己做就好啦。」

語畢，矢口擅自坐在吉田先生的牀上。雖然他口口聲聲這麼說，記得他自己的家事應該做得挺隨便的纔對。如果你能在一邊上班的同時確實把家務做好，那你就試試看呀──不知何故，我內心湧現了憤怒的情緒。

「你一手包辦？像是煮飯洗衣打掃等諸如此類。」

「對。」

「啊哈哈，真有意思。」

矢口搖晃着雙肩頻頻笑了一陣子後，拍了拍自己一旁的空位。

「別站在那兒，你也坐着吧。」

我明白矢口的意思是要我坐在他身邊，於是我頷首應允後便原地抱膝而坐。矢口見狀雖不滿地嘟起了嘴脣，卻也並未糾纏不休地出言要我換地方坐。

「……嗯哼，這兒就是你目前的棲身之處啊。」

矢口根本不可能聽見我從喉嚨擠出來的嗓音，於是偏過了頭去。

「那表示我們倆都很久沒做了呢。」

這是爲了不搞壞和麻美之間的交情，以及避免讓店長得知真相……

「其他呢？」

與此同時，矢口又靠近而來，於是我本能地把背部抵在牆上。明明退無可退了，我的雙腳卻不停踢着地板。

「咦，那個……」

「……嗯。」

「那……那個……你說只是要聊聊……」

「如果是生理上無法接受我還能理解啦，但我的外表沒那麼糟糕吧。先前我們不是很平常地順順做了嗎？是什麼讓你如此排斥呢？」

接着他望向我的雙眼，一副若無其事地說：

我大大吸了一口氣，無視於刺痛的胃部，再次開口說：

我不想給吉田先生添麻煩，所以才把他帶來，不是嗎？

「……唔！」

只是，我懂他的話中之意。一開始我也是那麼認爲的。

我反問矢口，只見他先是堆滿笑容，而後歪過了頭。

「大概兩個月左右。」

「我也一樣啊。因爲我是和所有女朋友分手後纔來到這兒的。」

「什麼也沒有。」

就在他嘴脣要碰到我的前一刻，我卯足全力甩着頭。

「呃？」

矢口如是說，而後開心地笑了。恐怕他本人並沒有嘲諷的意思。

在動腦思索前，我已經大吼出來了。震顫的喉嚨發出異音，身體跟着發燙。感到肌膚寒毛直豎，全身都在拒絕着他。

沒聽我說完話，矢口的臉龐便靠了過來。直覺明白到要被強吻的當下，我感覺全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

「就一個男人而言，做到這種地步卻不上牀很奇怪吧？假如你是個無可救藥的醜女倒也不是無法理解，但用不着特意比較也是個美少女，不是嗎？」

「好痛！」

他抓了抓頭，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

我和矢口都自然而然地把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

吉田先生氣喘吁吁地站在玄關。

話題來得過於突然，讓我吸氣的時候混到了口水。唾沫跑進我的氣管，使我嗆了好一會兒。

「然後，家務由你負責？」

抵在牆上蜷縮着的身體放鬆了下來，看着矢口，口中乾渴不已。

「……沙優！」

「討厭啦，你別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你待在我家的時候，我們不是每天做嗎？你並不討厭性交吧？」

「你心知肚明卻還是住了下來，真有膽量耶。」

他撫着頭，一臉喫驚地看着我。

即使我在手臂上使勁試圖抵抗，他抓住我肩膀的力量遠遠大了許多，使得我無法動彈。我以責備的目光狠瞪矢口，可是他的臉卻比想像中要近，反倒令我畏縮了。

「兩個月！」

矢口再度大聲喊道。他張大嘴巴靜止了數秒鐘，才「唉……」一聲吐着氣。

想到這裏，我腦中浮現出吉田先生的身影。

「……因爲這不是給兩個人住的房子呀。」

面對口若懸河地語出驚人的矢口，我啞然無言。

「咦，你在這兒借住了兩個月啊？」

「……別過來！」

「這……」

「咦？」

矢口再次搔抓着頭，然後從鼻子哼了口氣。

唉唉，我幹嘛讓這種人到家裏來呢？

我的喉嚨深處流泄出抽泣般的沙啞氣息。

「對，是我在做。」

「你……你沒事吧？有需要嚇成這樣嗎？」

玄關的方向響起了一陣吵雜聲，打斷了我說話。

「那也是某種新穎的變態耶……」

矢口右手的力量減弱，我便逃離他的束縛，退到牆邊去。

「我就直截了當地問了，你沒有和他做愛嗎？」

「不，沒事。」

「咦？」

粗魯地打開門，進到裏頭的人是……

「我不會弄痛你的，放心啦。」

「居然！」

一思及此，我驟然全身脫力。

縱使我有意回嘴，卻也僅是喘個不停，半句話都講不出來。不曉得是憤怒抑或恐懼的情感在我心中滾滾沸騰，嘴脣因而震顫。

「好過分喔……你就這麼討厭跟我做嗎？」

「好窄喔。」

「……」

矢口說着說着從牀上站起身，一副理所當然似的重新坐在我身邊。雖然我一瞬間想拉開距離，肩膀卻立刻被他抓住了。

「…………喔。」

咳嗽平息後我抬起頭來，於是和一臉詫異的矢口對上了眼。

「因爲，他可是撿了個女高中生，收留人家兩個月對吧？」

「……呼……呼……」

沒錯，是因爲吉田先生。

「有什麼關係，我們彼此都不會少塊肉啊。」

矢口重新轉動着脖子，環顧室內。

「……咳咳！」

「這不是那種問題……」

「你都沒有性生活對吧？」

感覺雞皮疙瘩倏地消散而去。

「哎呀，我原本是這樣打算沒錯，不過和可愛的女生待在同一個屋檐下，會各種按捺不住嘛。」

「……我不要。」

矢口放聲驚呼。今天我們見面後，我或許是初次見到他露出了笑容以外的表情。

照理說我有跟這個人睡過，如今卻極度厭惡這個行爲。

「就是……我說『可以喔』這──」

一陣低沉的聲響傳來，我們兩人的額頭猛力碰撞在一起。

「對呀……」

「你這樣……」

只要當下我接受他，妥善地解決這個狀況，就不會給吉田先生添麻煩。若是就這麼趕矢口回去，觸怒他之後不曉得會變成怎樣。

「啊……」

矢口依然掛着柔和的笑容。

「你來這裏多久了？」

「……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