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駝S裙

我使勁嘗試拉上拉鍊，立刻就察覺不對了。

「唔……這件褲子……唔唔！」

用了些蠻力把拉鍊往上拉到底，再扣上釦子。

在無意識間深深吸入的空氣，被我緩緩地吐出。

先摸摸被牛仔布緊緊裹住的大腿，接着再摸摸臀部。

從以前我穿褲子就喜歡緊身的款式。因爲我曉得自己適合那麼穿。

不過緊身褲屬於非常要求身材的褲款，它具備體型一改變，穿起來便不再賞心悅目的棘手特質。

而我現在，正是讓那樣的特質擺了一道。

「買的時候明明很合身纔對啊……」

我揉起自己肉肉的臀部，臉色越變越險惡。

「近期內最新買的褲子會緊成這樣，就表示……」

我看向收藏褲子的抽屜，感到不寒而慄。

努力塞應該不至於穿不下吧，我心想。然而我對衣服的認知是穿了就非得「美觀」纔行。

緊身褲若是布料有餘，會顯得鬆垮垮；反過來講，貼身過頭就可以看出「咬肉」的跡象，同樣不賞心悅目。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的確，我承認最近跟吉田外食次數變多了，喫肉的機會隨之增加。

可是，難道會這麼快就反映在身材上嗎？

忽然間，我的腦海裏閃過了「歲數增長，代謝速度衰退後，便容易囤積脂肪」這條從電視看到的情報。

未免太不留情了，令人想哭。

我拿起擱在桌上的錢包，翻找放卡片一類的側袋，找到了滿久以前報名加入的健身房會員證。

「我呢，並不是二十出頭喔。呵呵，都要排到二十歲的後段班了。」

「樂意之至！」

「那就試一試好了。」

店員笑容可掬地走來，我便向對方打招呼回應。

「……首先，我得瘦下來纔行。」

我坦白說明現狀，店員便殷勤地答腔「我瞭解我瞭解……」然後用目光朝賣場繞了一繞。

幾分鐘後，浮動的心情倏地散去，腳步也跟着停下。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她跟我對上視線，並且明確地說：

「真的？」

再三重申，緊身褲是非常講究尺寸的褲款，試穿所需的次數跟上衣相比自然較多。連買一件都必須付出可觀的毅力和體力。

「我在找適合搭配緊身褲的衣服……不過挑了幾件好搭配的款式以後，就發現看來看去，似乎都跟家裏已經有的款式類似呢。」

我回答，店員就訝異地表示：「真的嗎！」反應很可愛

……不曉得吉田看了以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店員連珠炮地說完以後，偏過了頭看我。

得重啓健身課程纔行，我不情願地下定決心，把會員證收回錢包。

「這樣啊。」

抵上腰際，試着照鏡子一瞧，確實是件氣質穩重的長裙。然而，我不確定是否適合自己。

雖說我喜歡穿緊身褲，都只買同種款式也太過極端了吧？我試着怪罪以前的自己，那樣卻解決不了問題。

「唉……」

我露出自嘲的笑容，搖了搖頭。

我補充以後，她嘻嘻笑了笑，指向從店門口進來後即可看見的賣場。

我就這麼被猛點頭的店員捧得喜孜孜，因而拿起裙子。

買起來麻煩的東西變多了──我感到欲振乏力，卻還是趁着自己仍有意願出門時，儘早將儀容打點完成。

我朝店員所指的方向看去，旋即發現確實有衣襬比夏裝長，而且款式穩重的服飾陳列在那裏。

想到這裏，我自顧自地羞赧起來。

紅褐色的針織衫及靛色外套，吸引了我的目光。

挑哪一件好呢……當我思索時，忽然想起這樣的衣服，去年不是就買過類似的嗎？

「歡迎光臨。」

「我去看看。謝謝妳。」

結果，我買了以往從未買過的「駝色長裙」，還有自己絕對不會挑的淡色系薄針織衫才離開店裏。服飾店的店員，可畏也。

買完新衣服以後的回家路上，情緒總是會亢奮得讓腳步變輕，今天我內心的雀躍卻更勝平時。

感覺這樣穿跟緊身褲相襯，要內搭我現有的襯衫也合適。

我跟對方說了一聲，然後走向陳列秋裝的賣場。

面對料想不到的提議，我愣愣地出了聲。

「但我一直覺得裙子是年輕女孩穿的。」

「真的喔！畢竟我剛纔嚇了一大跳！」

「哎，褲子也要買就是了，跟往常一樣。」

「下次，得再約他喫飯。可以的話……挑在假日。」

「雖然……我不太喜歡運動……」

「不不不，沒那種事喔。何況這位客人，妳的美無關年齡，穿了絕對合適。我可以向妳保證。」

儘管我自己無法判斷好不好看，但每當店員表示「啊，這件不錯！」或「很適合喔！」就有些得意在心頭。

「咦？」

再怎麼想，關鍵都在於店員說的那句「可是，根本看不出來耶！」

我把頭髮抓成一團亂，然後從衣櫥拿出皮帶。

「不，我今天也想看一看上衣。」

「請問有什麼需要協助的嗎？」

我看見店員拿來的服飾，目瞪口呆。

「咦，對、對不起，是我不禮貌！可是根本看不出來耶！」

儘管我翻箱倒櫃，想找看看有沒有尺寸寬鬆的長褲，卻依舊發現外出褲每件都屬於緊身款。

「就是這件。」

本來就是因爲發胖，才讓我落得要買新下着的窘境。

一看有效期限，還剩半年左右纔到期。

服飾店裏有店員明白我來過好幾次，在這種時候着實助益良多，她不會過度攀談，有困擾的時候卻會迅速現身。我覺得對方真是內行。

我低聲嘀咕，並且踏着無心間變得輕盈的腳步朝家裏而去。

總之，縱使下次放假開始跑健身房──

「妳覺得如何呢？」

「那麼，反過來改穿緊身褲以外的服飾怎麼樣呢？」

「請問妳今天也是要找下着嗎？」

「有興趣的話，要不要試穿看看？」

因爲我想起了要緊的事情。

在我大聲嘆氣的同時，先前的亢奮感也就不知消失到哪裏去了。

然而贅肉並不會因爲我去了健身房幾天就消失，因此在瘦下來以前，我必須買條褲子來墊檔。

被那麼年輕可愛的女性當成二十出頭，實在令人開心。

於是我隨興地把腿伸進牛仔褲，就演變成這樣了。

彼此越談越投機，我就照着推薦東一件西一件地拿到手，試着穿了上去。

「不錯呢。可以麻煩妳嗎？」

傷腦筋了呢──我心想。剛纔的店員似乎察覺我的心境，於是悄悄地湊了過來。

畢竟越是跟吉田去喫飯，越會讓我發胖。

「哎呀，我從之前就在想了。緊身褲固然適合妳，不過穿其他下着肯定也會很合適纔對。其實我有想要推薦妳的款式喔。」

反正要去買衣服，即使該買的東西多了一項也不成問題，話雖如此……

這麼說來，去年我也是基於跟褲裝好搭配的理由而買了針織衫。顏色一樣是褐色，儘管我覺得色系跟目前看的款式略有差異，但在他人眼中的印象恐怕幾乎不變吧。

「如果想找秋季上衣，正好已經展示在那一區了喔。」

「我好笨。」

她格外有活力地說「這邊請」，把我領到了裏頭的賣場。

現實……是嚴苛的。

而且，既然是她推薦我買的衣服，在別人眼裏肯定也是很迷人的吧。

基本上，我爲什麼會在假日把腿伸進牛仔褲呢？因爲我原本打算去買秋季外出服。

這樣的話，是不是該買外套？我轉而看向靛色外套，仔細一瞧，總覺得以便服而言太過筆挺了，感覺用這件外套搭配褲裝看起來只像商務休閒裝。

「裙、裙子？」

「不對，我錯了。」

由於我總是在這裏買緊身褲，似乎就被當成了只會買下着的女人，這讓我覺得有點逗趣。

現在約吉田喫飯並不是時候。

「啊，這樣的話，在剛纔的賣場那邊還有商品可以推薦給妳。要不要搭配看看？」

「要買的東西變多了呢……」

妳覺得如何──對方問是這麼問，氣氛卻顯得不容分說。我莞爾點頭。

店員流暢地爲我說明，我的思路卻在「二十出頭的女性」這段話就停擺了。

「呵呵，妳說真的？」

「那麼，能不能請妳推薦看看？」

賣場裏大半以淡色系服飾居多，自然就被我從候選名單剔除了。因爲要說的話，我認爲自已比較適合穿深色系。

「沒錯沒錯。這叫駝色裙。款式既穩重又雅觀，對吧？屬於在二十出頭的女性之間正受歡迎的商品喔。」

起牀後邊看電視邊喫飯，既沒有特別好玩的節目，又覺得今天身體狀況不錯，導致我有了不如出門買衣服的念頭。

走進常買服飾的店家以後，常協助試穿的店員立刻跟我對上目光。

店員的反應令我再次莞爾。她的用詞較自然大方，以服務業來說有略欠客氣之嫌，卻不會讓我反感。我倒覺得親切，以及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