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針織衫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3222 字
「呼啊。」
早餐喫到一半,沙優突然發出了迷糊的聲音,因此我訝異地看向沙優那邊,旋即發現她的臉跟聲音一個樣,迷迷糊糊。
接着,她在下個瞬間急忙擱下筷子,將雙掌湊到臉的前面。
「哈啾!」
是個噴嚏。
原來是要打噴嚏啊,我心想。而我把味噌湯的碗重新拿到手上以後,沙優的肩膀再次抖了一下。
「哈啾!……呼…………哈啾!」
「喂喂喂,妳還好吧?」
我拿了橫放在旁邊的面紙盒,遞給反覆打了好幾個噴嚏的沙優。
「抱歉……謝謝。」
沙優抽出幾張面紙,擤了擤鼻涕。
「唔~……」
聲音欲振乏力的她把面紙扔進垃圾桶。
我不常看見沙優打噴嚏,因此有點擔心。
「妳會冷嗎?」
「嗯~……感覺並沒有那麼冷就是了,難道會嗎?」
「加件衣服啊。」
我在沙優剛來時買了吸汗衫給她當睡衣,由於夏天穿嫌太熱,夏季期間就另外買了T恤和短褲給她,現在沙優正是穿着那套服裝喫早餐。然而在夏天即將結束的這個季節,穿了或許還是有點冷。
「有我起初買給妳的吸汗衫吧?」
我說道,沙優便露出苦笑。
面對沙優的那句質疑,我什麼也答不出來,嘴巴開開闔闔地經過幾秒就沉默了。
「妳先把這穿上去吧。」
「咦?」
我沒印象自己買過這件衣服。老實說,這並不符我的喜好,連買來要怎麼穿搭都搞不懂。說起來頂多只適合配襯杉,可是我不曾穿這種針織衫去上班。
「啊?這樣啊……」
經她一說,我看向陽臺,沙優的吸汗衫確實晾在那裏。
「……妳把體味沾上去……是要幹嘛?」
「誰教你一臉色眯眯的。你喜歡過她,對不對?」
沙優似乎也明白我的弦外之音,臉於是變得有點紅,還狀似刻意地清了清嗓。
我大致可以理解她想表達什麼。明明我用的也是同一款洗髮精,有時候從沙優身上傳來的味道卻讓我覺得特別香,她說的恐怕與我在這方面的感受相同。
沙優點頭如搗蒜,接着她一邊用針織衫的袖子遮住嘴,一邊以更小的音量說:
對……我想起來了。
「總覺得上面有股不屬於吉田先生的味道。」
翻出來從衣架取下以後,我發現那是件黑色針織衫。
「總、總之這件衣服已經沒辦法還給原主了吧?」
「總覺得你忽然色眯眯的。」
沙優這麼說完,突然嗅了嗅針織衫上的味道,接着馬上蹙起眉頭。
「啥?我沒提到那一點吧。」
她的眼神變得沒好氣。
「總覺得大小比我想的還要合身。這是不是女用服飾的尺寸?」
我一邊找衣服,一邊想起自己的生活過得有多麼索然無味而難過。
「嗯……」
「沒有啦……滿久以前,我曾經把同事找來家裏。」
「不不不,我從當時就喜歡後藤小姐了。」
「今天早上,我正好覺得差不多可以穿了,於是拿去洗了耶。」
「啥?」
「那……這件衣服由我來穿。我、我要當成家居服。」
只有那麼一次,我跟含橋本在內的幾個同事喝酒時,曾經讓他們直接留下來過夜。當時有個跟我交情相當好的女同事也來湊熱鬧,她在酒酣耳熱時脫下那件針織衫,後來擱着忘記就走了。
「吉田先生,你有換過洗衣精嗎?」
……卻獨具既視感。
因爲沙優捲起略長的衣袖,聞着味道的畫面,跟我過去的記憶重疊了。
「怎樣,這件衣服是誰的嘛。你想起來了對吧?」
沙優穿上針織衫以後,總覺得尺寸格外合身,更使我內心湧上了異樣感,以及奇妙的既視感。
面對板着臉孔看過來的沙優,我偏頭感到不解。
「……總覺得這不像吉田先生的衣服呢。」
「呃,話雖如此,我家怎麼可能會有我以外的衣……」
「呼嗯~明明喜歡後藤小姐,卻還讓其他女人來家裏啊,真沒節操。」
不過,拿到手裏一看,仍舊有種奇妙的異樣感。
於是乎,針織衫無法物歸原主,我也捨不得丟,就一直收在衣櫥裏。

「呃,抱歉抱歉,我沒有要責備妳,妳不用那麼急着辯解。」
「哦?」
說到這裏,我的腦袋頓時觸電似的靈光一閃。
沙優突如其來的發言,使我應聲時忍不住衝了點。看到我的反應,她急忙往旁邊揮揮手說:
我回到餐桌,將針織衫遞給沙優。沙優把它攤開來仔細端詳。
「……」
面對我的辯解,沙優仍然以沒好氣的眼神回應。
「……咦,你怎麼了嗎?」
沙優用完洗衣機只過了幾個小時。質地厚的吸汗衫難免還沒幹吧。
即使對我來說嫌小,沙優穿得下就沒問題。
「喔……表示你一直珍惜地收着以前跟自己感情要好的女生留下來的衣服嘍。」
我說完,沙優便用難以言喻的表情點了幾次頭,然後細聲嘀咕:
沙優一顆顆地解開針織衫的扣子,然後將手臂緩緩穿過袖口。
「不,沒有耶。我一直都用同樣的。」
「我纔沒有!」
我老想着要找機會還她,卻一忘再忘,連要還衣服這事都忘了。而那個同事後來被調到了別間分公司。
沙優沒有扣起前面的扣子,還將雙手伸開,低頭看着自己的上半身。
「聞起來有味道?」
我跟沙優解釋緣由。直到剛纔都一臉平靜的她表情變得越來越不悅。
在我察覺的瞬間,心裏同時出現了「爲什麼還留着呢?」與「爲什麼會忘掉呢?」的念頭。
沙優不自然地左右張望以後,才告訴我:
「嗯?」
「……你、你覺得有什麼用途嗎?」
「咦?什麼叫我怎麼了?」
「哪──」
沙優的表情突然蒙上陰影。
「就是啊。我並沒有買過那件衣服的印象。哎,對妳來說應該不會偏小,先披着吧。」
「嗯,謝謝。」
「妳講話爲什麼高高在上?」
除了那件吸汗衫之外,都是買來夏天穿的衣物,沙優似乎沒有別的衣服能夠立刻披上身。
儘管心想只要找件適合外搭的上衣就好,但我本來就屬於不會花心思打扮的人,並沒有那種「可以外搭湊合一下」的衣物。
「呃,並不是那樣。」
「好、好吧,過去的事情不跟你計較。」
「請隨意。妳感冒的話也很傷腦筋。」
接着,沙優隨即滿臉通紅地盯着我。
「還裝出一副『直到剛纔都忘記了』的臉。」
居家期間有空調能調節室內溫度,無論夏天或冬天都可以穿件襯衫度日,放假外出頂多只會去便利商店或超市,去那種地方的話,我都是在襯衫外面加一件厚上衣就出門了。平日自然更不用說,出門一律穿西裝。
找着找着便逐漸失去希望。然而我還是一件一件地審視衣櫥裏的貨色,終於找出一件似乎合用的衣服了。
「我是真的忘記有這件事啦!」
「不是的我聞習慣吉田先生的味道了這倒不是問題的重點畢竟同處一個空間總會認得出彼此的味道啊像吉田先生對我的味道也稍微能分辨吧?」
「畢竟我也不曉得聯絡方式……除非有什麼離奇的狀況,否則我想是還不了。」
在公司裏公認形象嬌柔的她,總是穿着袖子略長的針織衫。如今那模樣跟沙優重疊在一塊。
「我想也是。那麼,這上面果然有不同的味道。這件衣服不是吉田先生的吧。」
就算音量再小,在這麼狹窄的房間依舊能聽得一清二楚。
「所以說,你偶爾會把這件衣服拿出來聞味道嘍。」
「要說這個……」
而且我最在意的一點是尺寸明顯偏小,我穿的話顯然會讓肩膀突出來。
「吉田先生穿這件會太小啊。」
妳還不是一樣──話講到一半,我打住了。
「……我會把自己的體味沾上去。」
心裏固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我轉念一想,現在這些並不重要。
我反射性地問了以後,自己也在納悶這是哪門子的問題。
糟糕──當我如此心想時已經遲了,因爲我很容易把想法寫在臉上。
不,這女孩只是個女高中生。
「雖然沒錯,可是妳的講法好像會引起誤解。」
「可見對方長得很可愛呢,我說那個同事。」
「啥?」
「這是針織衫吧。」
我擱下筷子起身,然後打開衣櫃。
「吉田先生……這件針織衫。」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嗯~……」
「呃,這個……」
接着,我幾近放棄地回答:
「哪有什麼用途!妳穿着就是了,傻瓜。」
我這麼一說,依然臉紅的沙優便嘻嘻地笑了。
「嗯,我會穿着。」
沙優只這麼回答,接着又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喫飯。
我也覺得心裏亂害臊的,於是啜飲味噌湯來掩飾。
爲什麼一大早就要丟這種臉?
我在腦裏朝着以往的同事怨了好幾遍。
順帶一提,沙優披上針織衫看起來格外可愛,也讓我燃起一股無名火。
我暗自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讓她去買別的家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