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後藤愛依梨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8441 字

「咦,你要和後藤小姐喫飯嗎?」
「是啊……」
我點點頭,三島便把筷子上夾着的烤鮭魚掉到了盤子上。
「啊……」
「咚」的一聲似乎令三島回過了神,她再次夾起了烤鮭魚。
三島正在喫的,是方纔她表示「這個我很喜歡呢」而在員工餐廳所點的鮭魚套餐。菜色有烤鮭魚、炒青菜、湯品和小盤醃菜還有白飯,是個簡單又有抓到重點的菜單。
相對的,我則是點了「中式拉麪」來喫。當我端到位子上吸了一口時,麪條已經有點泡爛了,不怎麼好喫。
「咦……咦,那是你主動邀約的嗎?」
三島揮動着筷子問道。
「不,是後藤小姐約的。」
「咦咦咦……莫名其妙!」
三島咬了一口鮭魚,而後──
「莫名其妙啦!」
又再說了一次。
我鼻子哼了一聲,搖頭回應。
「我也搞不清楚什麼狀況。」
「搞不清楚你還要去嗎!」
「上司找喫飯,哪有人會拒絕啦。」
「我會很平常地拒絕掉喔。」
我吸了一口面。
前幾天的酒席中我也有這麼想,看來這傢伙活到這把年紀,沒有被人提醒過咀嚼時不要說話。一般來說會是父母親出言叮嚀吧?縱使不是父母,像是要好的朋友之類,我想也會告訴她纔對啊。
我說出這句明顯不成回應的話語,接着又塞了一片肉在嘴裏藉以掩飾羞怯。
後藤小姐開心地說着,並凝視着我的雙眼。
「因爲是我?」
「啊,真的?那我就拿嘍。」
「你打算問些什麼呢?」
我很不喜歡她這樣的地方,與此同時,她映照在我的眼中又極具魅力。
後藤小姐掛着笑容向店員告知,對方便說了句:「好的。」同時操作手持點餐機,還瞟了一眼她的胸部。我懂,就是會忍不住去看嘛。
我如此詢問,後藤小姐便「呵呵」哼笑了兩聲。
我又再次悄悄從她身上別開目光。不可以去看那副模樣。
語畢,後藤小姐淺淺一笑。
「對,因爲是你。」
「所以,我們聊到哪兒了?」
「沒錯,我們問彼此三個問題。一旦被問到,就一定要回答。如何?」
「……爲什麼要來喫燒烤呢?」
「因爲對象是你嘛。」
我忍不住猜想,邀約喫燒烤這件事本身,可能就帶有某種意義。
提議要喫燒烤的人是後藤小姐。
一個弄不好,我的小老弟會揭竿而起。
「啊,服務生。麻煩來一份牛心。」
「沒關係,請妳回答我。」
三島倏地用筷子指着我,又說了一次。
*
「騙我要幹嘛?」
三島吞下了口中的食物,而後說:
滿腦子都在掛心「她爲什麼今天要邀請我喫晚飯」一事。
後藤小姐打斷我的提問,向路過的店員點了肉。
「感覺你好像很緊張?」
那個大叔,竟然說出這種自私的話。
「你受騙了,最好不要去比較妥當。」
我稍微煩惱了一下。
我總感覺沒辦法好好談話。
「這……甩掉自己的人突然邀我用餐,會讓人心想發生什麼事了不是嗎?」
……不好不好,不該直愣愣盯着別人喫東西的樣子。
「爲什麼?」
「我當然會緊張啦。」
最近的年輕人都不介意這種事情嗎?搞不懂。
這傢伙只是在隨口說說是吧。
我忽地抬起視線,於是和直勾勾地凝望我的後藤小姐對上了眼。我的心跳重重地漏了一拍。
「這啥意思?」
「……嗯嗯。」
「吉田,你來烤你來烤。」
只見三島嘟起了嘴,但我並沒有答覆,而是再次喫了一口中式拉麪。
「那麼,我們來彼此提問緩和緊張,怎麼樣?」
「那個已經可以喫了喔。」
「那麼,首先是第一個問題!請問!」
這麼說來,沙優鮮少會做份量十足的肉類餐點呢。雞肉在前些日子和三島去居酒屋時已經喫膩了,豬肉倒是很久沒喫了。我緩緩地咀嚼着感覺格外美味的豬肉。
而後,大口咬下豬五花。細長的五花肉無法一口吃掉,後藤小姐咀嚼的時候試圖咬斷一半的肉片。因爲她是利用前排牙齒去咬,嘴脣因此嘟了起來,感覺莫名性感。
或許接觸炭火的熱氣也是原因之一,我感到自己臉龐的溫度升高了。
老實說我嚇了一跳。我實在不覺得,她是個邀請男人共進晚餐時,會提議去喫燒烤的類型。
「不,那種事情我並不……」
「是啊……」
後藤小姐笑咪咪地把肉移到小碟子裏。
「啊哈哈,是那個意思?」
……唉唉,她一舉一動都很撩人耶。拜託饒了我吧。
「那貼定素陷阱啦。」
「這什麼意思?」
「總……總之……」
我帶着苦笑回答:
當我窮於答覆時,後藤小姐嘻嘻笑着,而後輕輕揮動筷子。
後藤小姐稍微低着頭窺探我的表情,略略揚起的目光朝向我而來。
坦白說,我現在最想問的事情是「妳爲什麼要約我喫晚飯」。我當場就想問個清楚。可是,害怕聽到答案的情緒,也和那個想法同樣強烈。
吞下肉片後,後藤小姐說。
「呃,我自然是個男人啊。」
「……問什麼都行嗎?」
「不,我只是想說『你果然是個男人呢』。」
「你要問什麼都可以喔……多少有點色色的事也行。」
我沒有必要特地對她說「因爲妳是個容貌俏麗又得到上司歡心的女性社員,所以纔會被容許做出這種事情」吧。
「彼此提問?」
「那鐵定是陷阱啦。」
「咦,這樣不太好嗎?」
「你絕對不要去比較妥當啦。」
什麼「自然是個男人啊」,這種事情看就知道了吧。
「小野坂部長有說過『吉田是烤肉負責人~』喔。」
「啊,好的。」
她整個用餐禮儀都很糟糕。
「妳別邊喫邊講話啦,認真的。」
後藤小姐逗趣地顫抖雙肩笑着,而後大口咬下五花肉。
明明是場尷尬的晚餐,肉卻是依然一樣美味。
那只是因爲小野坂部長淨是顧着和新進的女生聊天不烤肉,我被迫獨自烤個不停罷了。我帶着苦笑,把盛裝在雪白盤子上的「蔥花鹽豬五花」一片片放在網子上。
「你會一口吃掉呀。」
後藤小姐坐在我對面的位子上。
「啊,那我要鹽味牛舌。」
「因爲是妳,纔會被容許啊。」
後藤小姐若無其事地如此答道。
「哈哈……」
「牛心和鹽味牛舌。啊,另外再請你拿兩杯啤酒來。」
「什麼陷阱啊?」
我覺得她真是狡詐。這個人明明看穿了我想問她什麼事,卻不主動提起。說到底都打算讓我問出口。
聽聞我這句話,三島發出「嗚」的一聲,遊移着視線尋找巧妙的話語回應。
「啊──好香好香!」
我一瞬間目瞪口呆,隨即反問:
我搖頭回應。
「你呢?」
三島皺起眉頭,把最後一塊烤鮭魚拋入口中。
年輕女子不該做這種事情。
我沒有勇氣打從一開始就直搗黃龍。
「咦,這是怎樣?你只能提三個問題喔。」
「別拿筷子指着別人啊。」
我連忙將目光從後藤小姐身上挪開,再把烤得恰到好處的豬五花移到自己的小碟子裏。沾上醬汁後,我一口便把肉給喫了。當我利用臼齒咬下肉塊後,肉汁便滿溢在我的嘴裏。
這是騙人的。我超想問她的。妳那對雙峯是什麼罩杯呢?
「喔……妳說『因爲對象是我』。」
「對對對!因爲對象是你。」
後藤小姐「嗯嗯嗯」地點點頭,拿起自己眼前的啤酒杯,大口喝着還剩下一半左右的酒。
我愣愣地眺望着她的模樣。喝得還真豪邁。
數秒後,後藤小姐喝光了啤酒,「噗哈」一聲吐了口氣。這副樣子看起來總覺得有背德感,於是我慌慌張張地別開眼神。
「怎麼樣?」
「咦?」
「我一口氣把半杯喝光光了。」
「喝得還真是豪氣干雲呢。」
我歪過頭如是說,後藤小姐便咯咯笑出聲來。
「就是這種地方,你就是這點好呀。」
「……呃?」
我不懂她的話中之意而露出苦笑,於是後藤小姐揮了揮手說:
「像是在同期或上司面前,我沒有辦法主動率先喫烤肉或喝啤酒。因爲大家都在要求我『賢淑端莊』嘛。」
「喔……是那個意思……」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我理解了。
的確,她的外表看來相當成熟,在上司之間──理所當然地──非常受到歡迎。說穿了,大夥兒都以下流的目光在看她。
我隱隱約約可以明白,氣氛不容許這樣的她主動說出「烤肉」啦「啤酒」啦,這些感覺是大叔纔會做的提議。
「所以,爲什麼在我面前就OK呢?」
「因爲你不會被這樣嚇到退避三舍呀。」
真的就是這種地方──我用力咬緊了牙關。
「不不不,真的沒有嘛。」
「妳怎麼會在意這種事情?」
我清楚明白地詢問她。
「請……請妳等一下。」
「我怎麼可能會忘……可是,這樣……畢竟我姑且拒絕了嘛。之後不論你跟誰怎麼樣,也都不奇怪……」
接着,她以小了些許的音量說:
「咦?」
「以爲我和三島……正在交往吧?」
我好不容易纔左右甩着頭,表達否定之意。
「沒有啦。」
後藤小姐眯起了雙眼,搖晃着肩膀一笑。
同時嫣然微笑着──
「老實講,其他女人我根本不放在眼裏……妳對我而言,就是如此特別。」
後藤小姐放下筷子,不知爲何稍微駝起了背,繼續說了下去。
「不,真的沒有啦。」
「不對,不是那樣的!我並非覺得你是那種不誠實的人,只是……」
「是……是這麼回事嗎……」
我筆直看向後藤小姐的雙眼這麼說道,於是她轉瞬間漲紅了臉,猛力左右搖頭。
「妳應該有什麼事情對吧?」
「那接下來呢?第二個問題。」
「自從進公司之後到現在,我一直愛慕着妳。我是認真向妳告白的。所以,如果妳認爲我會因爲被甩就馬上找下一個對象,會讓我有些遺憾。」
「因……因爲很不尋常嘛。」
「不是嗎?」
「這個呀──」
「那……那麼,你和三島之間真的沒什麼嗎?」
先前困惑於她沒頭沒腦的問題,我並未對重點抱持疑惑,可是一旦冷靜下來後,就有一個疑問不斷湧上心頭來了。
從前遭到後藤小姐逼問之際,我之所以會說出「想確保睡眠時間」這番話,是爲了矇混過沙優的事情而隨口胡謅的。被她這麼一說,我確實啞口無言。
當後藤小姐咀嚼完畢,我把視線移回她身上後,她便用鼻子哼了一聲說:
「不尋常是說?」
就算被傾心了五年的對象甩掉一次,我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死心。
我回望她的雙眼如此問道,於是後藤小姐緩緩揚起了嘴角。
這份感情可是放了五年啊。
後藤小姐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反問道。
「嗯──不曉得耶。或許有點微妙,呵呵。」
我喝了口啤酒之後,發出略微強硬的聲音。
「我想說是不是比起我,年輕女孩比較好這樣……」
「千真萬確……妳忘了我纔剛跟妳告白過嗎?」
後藤小姐依然撐着臉頰,對我催促道。她的目光略顯上揚,好似在測試我一般。彷彿像是在挑釁我說:怎麼,你還不問嗎?
我一說完,後藤小姐微微紅着臉,輕咳了兩聲。
今天的後藤小姐果然令我百思不解。然而,她的個性就是自己不想說的事情會絕口不提。都認識了五年,即使不願意也會明白。
「因爲是妳甩掉的對象啊。說難聽一點,一個不喜歡的男人無論之後要和誰交往,我想都不關妳的事耶。」
「……什麼?」
「唉……」
「什……什麼事?」
後藤小姐驚慌失措地看向我。
「我可是看了你五年喔。五年來完全不在意加班,一──直熱衷於工作的你,忽然……忽然間喔,變得想準時下班回去。」
「因爲想睡飽一點?這哪有辦法取信於人呀。如果你是個會因這種理由而準時回家的人,早在很久之前就會那麼做了。」
「她也是個幾乎每天都會準時回去的孩子,而且看也曉得她非常黏你,你們先前不是還一塊兒下班嗎?所以我纔在猜想說──」
後藤小姐斷定道,而後大口喝着啤酒。
「沒關係,你不用掩飾。我不會對別人說的。」
與其說這個──
「不,這個……」
聽到我反問,後藤小姐很罕見地目光遊移,像是無言以對似的。
「所以說,那是……」
這番話實在令我難爲情,我是略低着頭這麼說的。
「當然不是啦!」
「哈哈,我可以感到開心嗎?」
「呵呵。就算我喫着豬排咖哩,你也絲毫不在意。」
讓我覺得不擅長應付這個女人。然而,我卻是如此地受她吸引。即使是現在,我的心跳依然快如擂鼓,劇烈地跳動不已。
「那個……」
還有,一塊兒下班八成是指先前我倆單獨去喝酒時的事情,可是真的就只有那一次而已。我和三島之間的關係,看起來有親密到才一次就會讓人如此胡亂猜想嗎?
「……真……真的嗎?」
「一個表明喜歡自己的男生馬上被其他年輕女孩搶走,會讓人有點火大不是嗎?」
我可不希望一直遭人誤會,所以我決定要說清楚講明白。
我反倒不太明白,她怎麼會那麼想。不,理由她方纔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堆,但我總覺得全都不太對勁。
而後,她撐着臉頰看向我。
「什麼?」
我不禁嘆了口氣。
我反射性地別開了眼神。
「我……這五年都在惦記着妳。」
我輕輕吐了口氣。
「妳……妳該不會……」
好希望早點得到答案。
三島很黏我?不,纔沒那回事。
她如此說道。
「吉田,你果然有女朋友了吧?」
她伸出食指對着我。
由後藤小姐的鼻子所發出的,是稍微帶了點鼻音的笑聲。
今天的後藤小姐當真很不尋常,舉止莫名地可疑。而且和方纔遊刃有餘的態度截然不同,她現在讓我覺得好像在應付比我小的女孩一樣。
「然後……近來你和三島格外親密不是嗎?」
後藤小姐一瞬間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隨即像是回想起來似的拿筷子夾起眼前的肉,大嚼特嚼。
我感覺到狀況明顯朝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於是硬生生打斷了她的話語。
「騙人,我無法相信你。」
後藤小姐像是回過了神似的左右搖頭,接着喝起啤酒,藉以矇混帶過。
「嗯,畢竟烤肉和啤酒都很美味嘛。」
「呃?」
分外肯定的口吻,讓我瞬間呆若木雞。
「就是這麼回事。」
「今天妳爲什麼會約我呢?」
後藤小姐說到這兒暫且停頓了下來,而後更是縮起了原本就稍微駝起的背脊,低聲喃喃道:
從容不迫的態度,簡直就像在說「我等你這個問題很久了」。
「爲什麼啊!」
後藤小姐的動作戛然而止。
「……如今我仍然喜歡着妳喔。」
「怎麼了嗎?」
「所以,我只有和你會去喫燒烤喔。」
這莫名撥動着我的心絃。打從五年前開始,我就一直贏不過這張笑容。
過了幾秒鐘之後,發現後藤小姐仍然緘默不語,於是我抬起頭來,看見了眼前的她臉龐紅到一望便知。
「啊……不……沒有……」
後藤小姐緩緩開了口。
我語塞了下來。
因爲沒完沒了,我決定把話說清楚了。不曉得是否曾一度被甩過,我並不太覺得有什麼好害臊的。
「唉,總之,我和三島是清白的,而我也沒有女朋友。」
我認爲繼續針對這件事情討論下去也是白費工夫,於是再次斬釘截鐵地說道。
在喜歡的女人面前說什麼「沒有女朋友」感覺莫名屈辱。我並非在氣任何人,只是有點火上心頭。
「這樣……若是如此,那就好了。」
後藤小姐再度清了清喉嚨後,纔像是終於找回了平時的冷靜般說出這句話,而後點了點頭。
「咦?」
「就這樣嗎?」
「就這樣的意思是?」
後藤小姐對我的提問偏過頭,感到納悶不解。想歪過頭的人是我啦。
「今天妳約我喫晚餐,就是想問這件事嗎?」
我再次重新詢問,於是後藤小姐錯愕地點頭回應。
「是這樣沒錯……」
「……真的假的啊?」
我渾身無力地吐了口氣,靠在椅子上。
「我還以爲是……更重要的事情。」
「這也很重要呀!」
由於她的語氣強硬,我嚇了一跳。
「爲什麼這種事會很重要啊?」
我一問完,後藤小姐瞬間露出大驚失色的表情,不過隨即輕咳了一聲,忽然疾言厲色地斷言道:
她毫不隱藏地留下了「你想問的事情都問到了吧」此種弦外之音。而且,我還感覺到她意欲打斷迄今的對話走向這樣的居心,這點令我莫名地氣惱。
「不,很開心啊。」
「咦,妳已經有放水啦?」
唯有今天,我覺得有沙優在真是太好了。倘若我是獨自回家的話,搞不好後藤小姐的事會一直在我腦中打轉到睡前,讓我很痛苦。
『我認爲啊,搞不好出乎意料地八字有一撇喔。』
我拍拍沙優的肩膀,於是她抬起了頭。
「有有有。」
「不,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吧。」
「好了。」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抱抱JK應該會變得很舒暢吧?」
「咦?」
「唉……真沒出息。」
我獨自低喃後浸到熱水裏,泡到肩膀的高度。
這丫頭是想做什麼啊?儘管我如此苦笑着──
「你去清洗身體泡在浴缸,把無趣的事情忘掉吧。」
「好好好。」
接着,她像是要催我快點去似的,以下巴指向起居室外頭。
「喔,我會的。」
「纔不會咧,妳是笨蛋嗎?」
*
再次體認到,沙優好幾次都成了我的精神支柱呢。
不會咄咄逼人,一份放任的溫柔。她的話語中,蘊含了這樣的事物。
後藤小姐見狀,又嘻嘻笑了起來。
接着她將手掌輕輕擱在嘴巴旁邊,做出講悄悄話的姿勢。她小小聲地說:
我根本是趁着酒意在提問了。也許我心中,帶有「想將各種不能接受的鬱悶感受統統發泄出來」這種念頭也說不定。
不,或許確實就像她所說的,照理說沒多久之前才向自己告白的男性,轉而找一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女性,會令她一肚子火。不過,從後藤小姐今天的表現看來,我總覺得她相當拚命,散發出一股原因不僅如此的氛圍。
「都是個老大不小的成年人了……」
我脫下西裝外套,同時穿過沙優身旁,踩着沉重的腳步走到起居室去。
對於三島,我只有「拜託給我認真工作」這個感想而已。
後藤小姐笑出了聲音來。
「隱約覺得你差不多要回來了,所以先放好了!」
然而,不知爲何她卻很在意我和三島之間有什麼進展。
「我來給你個擁抱吧。」
假如後藤小姐對我有意思,那麼她方纔的狀況,在各方面就解釋得通了。
我回過頭去,只見沙優雙手伸向我,站在那邊。
「幹嘛?」
「……那麼……」
I罩杯是多大啊?
「我回來了。」
我喃喃低語,而後露出苦笑。
我原本快要歡欣雀躍的心,一鼓作氣地消沉了下去。
當我問個究竟,才發現她似乎是感覺到我和三島之間的距離急速拉近,所以纔會焦急地約我喫飯。
雖然我完全無法接受,可是面對打定主意絕口不提的對象,不管問什麼都沒用吧。
「嘿。」
我忽地回想起橋本之前所說過的話。
「你身上的煙味臭到不行,直接去洗澡!」
回到家的時候,儘管腦中都是後藤小姐的事在打轉,但我的心情已是不願再去思考她的事情了。
搞不好當真是這樣吧。
「並沒有。」
我頷首回應後,沙優便心滿意足地回到起居室,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我扯開傻笑着的沙優,拿出家居服來。
後藤小姐可是把我給甩了耶。不久前才拒絕了我認真的告白。
『被甩掉之後纔是關鍵啦。』
「啥?」
「喫得不開心嗎?」
後藤小姐似乎總算恢復了自己的步調,只見她以平時的口吻歪過頭說:
「喔……是祕密啊。」
我掰着手指頭計算。
「噯,吉田先生。」
「真的嗎!你真單純耶,吉田先生。」
這丫頭對人的臉色爲什麼如此敏感呢?
「唉唷,妳還真神耶。」
無視於我的反駁,沙優緊緊抱了過來。
沙優窺向我的臉龐。
卻隱隱約約地明白,她是想要鼓勵我。
「歡迎回來……你那張表情是怎麼啦?」
「妳很吵耶。」
我打消了念頭,把盤子裏剩下的肉放在炭烤爐上頭。
而後把頭用力蹭在我身上。
我決定豁出去問問看了。
我打開門鎖進入室內後,人在起居室的沙優輕快地跳起身子,往我這裏走來。
我隨着電車搖來晃去,同時愣愣地眺望着窗外。
「咦──你的臉上不是這麼寫的。她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嗎?」
我反覆對她表示「三島只不過是我的後進」,講了無數次。
光聽這段來龍去脈,便會覺得後藤小姐也有莫名可愛的地方呢。
之後輪到了後藤小姐的提問時間,她卯起來問了關於三島的事情。像是「就算沒有在交往,但你有沒有在意人家」或「你會不會喜歡上人家」,諸如此類的問題。
「你還剩一次發問權,要問什麼呢?還是不問了?」
我皺起臉來,沙優則是維持着原本的姿勢,把身子靠了過來。
在搭乘電車的期間,我不斷反覆思量和否決着,精神變得愈來愈疲憊。
我絲毫沒有料到會遭受那種誤會。
「喔!」
可是──
話說回來,那丫頭有先泡過澡了嗎?
「那是祕密。」
我拿着替換的內褲和家居服,前往更衣室。
可能酒意差不多竄遍全身也有關係,後藤小姐過度地追問著有關三島的事情。像是「其實你還是比較喜歡年輕女孩吧?」或是「三島的身材也很棒呢,你應該喜歡那種類型的吧?」之類,總之相當煩人。
我不經意地思考着這樣的事情,看向浴槽裏的熱水。
「妳那對胸部是什麼罩杯?」
「你有打起精神了嗎?」
「……是I罩杯喔。」
我呼一聲吁了口氣。果然還是無法接受。
我一面脫着衣服,一面稍稍吐了口氣。
「等等、等等!」
我沖掉身上的汗水後,泡在浴槽裏。
「所以──」
後藤小姐把玻璃杯擱在桌上,如此說道。
沙優一臉得意地比出V字手勢,而後指着浴室的方向。
這番話令我心頭變得有些溫暖。
還真是一場驚濤駭浪的燒烤。
然而,對方可是那個後藤小姐。我實在不認爲她是那麼好應付的類型,在被我告白之後,原本沒有的八字就忽然出現一撇了。
就在我要解開襯衫鈕釦的時候,沙優出聲說道:
甫一回神,先前和後藤小姐有關的那些凌亂思緒,不再打轉了。
而後,一陣有些悶悶不樂的情緒浮現在我心中。
雖說有許多事情無法接受,但我和傾心的後藤小姐喫過這頓飯,算是聊得頗開心地纔回來。
然而沙優八成是在爲我擔心。她不但準備了洗澡水,搞不好就連激勵我的話語和動作,都是事前策劃好的。
明明我應該是那丫頭的監護人才對,今天卻徹頭徹尾地受到她照顧,不是嗎?
這樣一來,感覺簡直像……
「……不不不,我是在想什麼東西啊?」
簡直就像是……
有了老婆還去跟其他女人廝混的男人一樣──我這麼想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酒意上來,讓我的思考變得異常。不管怎麼說那丫頭都是個高中生,並不是我的太太或什麼人。我沒有必要湧現奇怪的罪惡感。
只不過,我認爲自己得再振作一點也是事實。
「讓高中生費心顧慮我……實在沒辦法擺出一副監護人的態度啊。」
我以手撈起浴槽的熱水,洗了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