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別離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7684 字
隔天,在早上九點左右醒來後,出門離開的有一颯、沙優和我三個人。
我本來還想問候他們的母親,但一颯表示:「家母今天睡得很熟,就別吵醒她了。」讓我打消了主意。
這麼說來,印象中有聽一颯事先提過「家母到深夜都不會睡」,或許那就是委婉表示她有「失眠症」。
她最近的煩惱源頭肯定是沙優纔對。既然問題暫且得到解決而讓她得以安睡,那麼別去打擾確實比較好。
何況,我也覺得自己跟沙優母親的對話,肯定在昨天就已「了結」。
話不多說,離開得乾脆俐落,或許算是爲了對方好,也是爲我自己好。
跟昨天一樣,我們搭上一颯的車,前往機場。
起初我是說「我可以獨自叫計程車回去」,一颯和沙優卻都執意勸阻,結果就三個人一道前往機場了。
「你們明明不用專程來機場的……」
「你付出了這麼多,我們不爲你送行的話,實在太離譜了吧。」
「就是啊,吉田先生。你跟沙優的關係即使稱作家人也不爲過……」
一颯說到這裏以後,就稍作停頓。
「不嫌棄的話,等你有空,請再過來看看沙優。」
他如此表示。
對於一颯說的話,我想不出該怎麼回覆。
「哈哈,也對……」
我模棱兩可地附和,然後含糊帶過。
我想,自己肯定不會再跟沙優見面。
往後我來看沙優,感覺就會妨礙到她向前進。
我忽然察覺旁邊有視線傳來,轉眼看去,就瞥見沙優從我身上轉開了目光。
沙優跟我說話的模樣,顯得有些生硬。
「哎,真的不必這樣,心領了。我也是社會人,這份美意一定要請你收回去。」
「即使如此,畢竟我們真的受了吉田先生許多關照。這是我感謝的心意。」
「……即使是開玩笑,也請你別那麼說。」
一颯微笑着承諾以後,這會兒又朝我挺直背脊。
一颯再次朝我低頭致意。
實際跟沙優獨處,我也變得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也對,那樣纔好……那麼,請容我就此告辭。」
這件事的發生,無疑有其特殊之處。
「唔嗯~怎麼說呢……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總覺得,穿制服就是比較好。」
當我總算把話如此挑明,一颯就微微地呼氣,朝我笑了一笑。
*
一颯抬起頭以後的表情認真無比。
「真的嗎?我倒覺得戀愛與年齡沒有關係。」
一颯硬是想將信封交給我,而我設法把信封推回去了。
如此回答的沙優似乎在掩飾什麼。
一颯爽朗這麼告訴我,我便反射性地猛搖頭。
一颯說的那句話,看起來實在不像開玩笑,使我變得語塞。
「吉田先生,真的非常感謝你。」
或許是因爲沒有像昨天那樣的緊張感,與來程相較之下,回程快多了。
「……這是?」
一颯朝我伸了手。要求握手的姿勢。
「你會遇見沙優,想必是不期而遇纔對。遇見她的那天,要是你沒有喝醉酒,或者回家的時間早了點,或許根本就不會遇見那孩子。」
「另外,或許這算是我的私心……」
我們轉眼間就抵達機場。
「沙優終於能向前進了,因爲她遇見了你。假如遇見的不是你,就無法爲沙優帶來這樣的結果。」
那天,假如我沒有去跟後藤小姐約會,也沒有被她甩掉,更沒有約橋本一起去喝酒而直接回家的話,或許就不會遇見沙優。
「吉田先生。」
「……終於,真的要道別了呢。」
那可會讓累積至今的信賴付諸流水。
倘若如此,這時候的我,不知道會變成怎樣?還有沙優又會在哪裏,做些什麼呢?
對我來說,能夠跟沙優認識。
我特地補上「經濟艙」一詞,是因爲從信封的重量,可以料到裏面似乎裝了商務艙所需的費用。
「……」
當我這麼思索時,一颯臉上仍掛着微笑,同時也擺出了比剛纔更加認真的表情告訴我:
一颯旋踵朝機場門口走去了。
「抱歉,因爲車程有點長,我想去洗手間……」
「哪裏,我纔要感謝你多方照顧,」
「回程的機票費用。」
要回答那是否算一段良緣,答案自然不用說。
可是,坦白講……我還是沒辦法去想像。
把她當女孩子疼愛,還有如一颯說的把她當女友接納,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她是怎麼了?在我如此心想的同時,注意力就被沙優的服裝勾住了。
「……是啊。」
如此而已。
「怎麼可能?她是高中生耶。」
我在想自己到底一臉認真地對沙優的哥哥都說了些什麼,但是被誤解我把沙優視爲戀愛對象更加不妥。
我這麼說道,一颯就眨了眨眼睛,並且噗哧笑了出來。
「他好像先回車上了。」
那句話讓我反射性地板起了臉孔。
「對了,妳怎麼會穿制服?」
「哎,既然吉田先生這麼強調,我就不會再多說什麼。」
沙優對我和一颯雙方使了眼色,然後碎步趕向廁所。
我一邊緩緩吐氣,一邊目送他的背影。
那無非表示,我再怎樣都不會用性方面的眼光去看待沙優。
「咦,我大哥呢?」
他狀似傻眼遞聳肩,然後說道:
一颯則是淺淺地微笑,卻同樣沉默不語。
「我偏好年長的大姐啦。」
目送她過去以後,一颯回頭看向我這裏。
抵達大廳之後,沙優有些扭扭捏捏地向一颯搭了話。一颯溫柔點頭說:「在那邊。」並且伸手指了有廁所招牌標示的方向。
往後,我恐怕也不會再跟一颯見面。
「什麼跟什麼啊。」
昨晚的事情,頓時從腦海閃過。
「假如你非要堅持,請把這筆錢用來幫沙優買些新衣服吧。」
「即使如此……我仍得感謝你。」
「其實,你迷上沙優了吧。」
一颯從懷裏拿出信封遞了過來。
「哎,這個嘛……我會向她本人表達。」
彷彿有話想說的她在腿上撥弄着手指,結果卻什麼也沒說,還將視線轉向窗外。
我把原本落在手上的目光轉向一颯,他就帶着略顯羞赧的表情繼續告訴我:
當一颯的背影已經完全看不見時,沙優從廁所回來了。
「好,妳去吧。」
沙優打破了短暫沉默說道。
他緩緩低頭致意。
我在車上已經用手機訂好機票,因此只要領完票,接下來就只剩搭機回去而已。
我收下信封,就感受到那有些重量。
「如果對吉田先生來說,也同樣覺得跟沙優認識是一段有意義的緣分……我想那就太令人慶幸了。」
聽到一颯這麼說以前,我從來沒有想過。
我遇見了沙優,遇見了一颯。
我問道。而沙優生硬地把望着窗外的視線轉過來,爲難似的笑了笑。
「哈哈,我沒辦法表達耶。不知道爲什麼。」
透過沙優,我偶然跟自己也喫過幾次的冷凍食品廠商老闆有了交流,交情還深到能讓我們笑着道別,仔細想想似乎是件了不得的事。
沙優提議要跟我做愛,來當成最後的回憶。那時候的她氣質異於平時,一瞬間差點讓我想像了自己跟她發生性行爲的情境。
我點頭,並且回握一颯的手。
「不不不,來程就讓你資助得夠多了!再說回程我也已經訂好經濟艙了。」
「讓你久等了,吉田先生。」
當我稍加暗示地這麼說完以後,一颯似乎也會了意,因而笑着從鼻子呼出氣息。
我們握着手上下襬動幾次以後,一颯淺淺地笑說:
在我們彼此行禮,並且交換笑容以後。
然而,我並不是靠着什麼偉大的成就才獲得這種結果,單純是「機遇」而已。
想像到這裏,我便心頭一涼。
「這樣啊。」
「真能有你這樣的男性陪伴沙優,我身爲兄長也會放心就是了。」
下車後,沙優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一路跟在我的後頭,直到機場大廳,
「吉田先生,你把這收下。」
在這之後,我們倆都沉默無語。
「謝謝你。回程上也請保重。」
「謝謝你發現沙優。」
「咦?」
然而,我認爲這也不算需要追問的事情,就跟着噤聲了。
一颯明明也瞭解纔對,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像這樣出言調侃?
明明抵達機場後就真的要道別了,我、沙優還有一颯……有很長一段時間,都默默坐在車上。
「是啊。」
「即使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做家事喔。」
「我會加油。」
被沙優擔心的情境莫名有趣,讓我忍不住笑着點頭。
她看我這樣,也跟着笑逐顏開。
「妳也一樣……高中生活要加油喔。」
聽我這麼一說,沙優溫煦一笑,緩緩地點了點頭。
「嗯……我會的。畢竟我蹺課快一年了嘛。」
話說到這裏,沙優有些刻意地對我咧嘴笑了出來。
即使知道那是在逞強,沙優能在這個場面擺着笑容,仍讓我欣慰。
只是……我想不出下一句話要說什麼。
在我們默默互望時,搭機時間正隨之接近。
「吉田先生。」
先斬斷長長沉默的人是沙優。
我將四處徘徊的目光轉向沙優,就跟凝望而來的她對上視線了。
在她眼裏,看似有某種不同於先前的堅毅熱忱,我自然而然地倒抽一口氣。
「幸好我有逃避。」
沙優明確地這麼告訴我。
「因爲我逃到了有吉田先生在的地方。」
我一邊聽着她說,一邊覺得那是之前就已經聽過的話。
「吉田先生。」
明明那是無可動搖的事實,不知怎地,我就是想把沙優對自己的告白當成「小孩子的可愛情意」,並且委婉地應付過去。
我不禁莞爾,然後對她點點頭。
接着,她彷彿下定了決心,微微點頭說:
「那種事,我辦不到喔。」
長大之後,能做的事情明明會比現在更多,沙優卻表示在那當中,她想要選擇的是「來東京見我」。
「我是認真的喔。」
我以爲,自己不會再跟沙優見面了,她卻打着跟我完全相反的念頭。
我聽了她說的話,也自然地跟着點點頭。
字句都確實聽進去了。我跟沙優四目相對,她認真的表情映在我眼裏。
我看着那樣的她,也稍微做了想像。
拿剛認識時與現在來比,我跟沙優的關係想必大有改變。不過,我還是沒辦法想像自己跟沙優「成其好事」。
我理解到自己能爲他人做的事實在太少。
此刻,我被女高中生告白了。
當沙優這麼說的時候,我一瞬間有種感覺,好似耳裏聽不見她這句話以外的聲音。
「不過,我還是覺得,那些全都不搭調。幸好,我是遇見現在的吉田先生。」
「……人生還長得很。長大以後的事,等妳長大再思考就好。所以……」
話說完,沙優堅強地當我面前咧嘴笑了。
「那段期間有大約六分之一,我都跟吉田先生度過了。」
沙優明確地告訴我。
「幸好我遇見的吉田先生既不是同學,也不是一家人,而是留着鬍子的上班族。」
那張臉,大概不是說笑時的臉。
我緩緩把手放到沙優頭上,摸了摸她的頭髮。
對於認真的告白,我要是不誠懇正直地回答,就有違情理。
「什麼事?」
我把印象中在以前也講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坦白講,沙優長成大人後的模樣,對我來說也是全然無法想像,然而在這種場面,我認爲一直強調「沒希望」也缺乏意義。
「妳很可愛。我是真的這麼認爲。但……我還是沒辦法用那種眼光看待妳。」
回想起來,沙優昨晚的行動到底與平時不同。因爲是最後一次相處機會……就提議跟我從事性行爲,即使當成寂寞心理的一體兩面也太過火了。
當我打算回些什麼話而開口的時候,機場廣播響起了。
我懷着這種空泛的想法回話之後,沙優便悄悄收起笑容,又擺回嚴肅的表情了。
沙優在年紀上成爲「大人」已經是隻剩幾年的事,但我和沙優提到的「長大」,指的並不是「年滿成年」。
沙優狀似想說什麼而抬頭,然後低頭……反覆了好幾次。
沙優表示她喜歡我。而且,是從異性的角度。
「……」
然而,她在眉毛上使勁把那忍住,並且搖搖頭。
「咦?」
認識沙優以後,我便困惑連連。
「……這樣啊。」
沙優從高中畢業以後,無論上不上大學,假如要到她能獨立謀生才稱得上「大人」,我想那仍然有得等。
『其實,你迷上沙優了吧。』
「……我對小鬼頭沒有興趣。」
或許因爲這是離別前夕,或者另有理由,我不清楚。
「妳可以把跟我『認識』的回憶收進盒子裏……然後踏上嶄新的人生。」
經過幾秒鐘沉默,我總算說出口的是這種話。
唯一缺乏的是,真實感。
我把話說清楚以後,沙優彷彿事先就知道我會這麼說,還靜靜地露出了微笑。
「我喜歡你,吉田先生。」
「即使你不等我,我也一定會再去見你。」
從中我可以曉得,話裏的「含意」,我恐怕也有正確理解到。
「昨天,我在睡前思考過。假如我是用其他形式認識吉田先生,不曉得會怎麼樣?比方說,吉田先生變成了我的同學,或是同校的學長,或真的跟我成爲一家人……」
沙優若是認真的,我就更不能回應她的心意。
「那等我不是小鬼頭以後……有沒有機會呢?」
「那我辦不到。」
……如果真是那樣,或許我們會有既單純又幸福的結局。
她說着就緊緊握了我的手。
沙優朝我靠近一步,牽了我的手。
話說到這裏,沙優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妳是認真的嗎?」
我覺得,那在跟她離別時,肯定會是最重要的一點。
對我而言,與沙優相遇是怎麼樣的一段緣分?
沒錯,我剛剛纔跟一颯談過的,實際跟沙優兩個人獨處之後,該說的話卻一不小心就從腦袋裏漏掉了。
假如沙優是我高中時的同班同學,假如她是我學妹,還有,假如她跟我是一家人的話……
然而,假如那是基於對我的好感,或許就不算多奇怪的事。
沙優的視線,直直地朝着我而來。
「那……你要等我。」
我莫名地起了雞皮疙瘩,沙優說的話,在腦袋裏打轉着。
我深刻體認到自己以往相信的「正當」並不是一切。
我的歲數在這段期間將進一步增長,應該會超過三十,並且瀕臨四十吧。
可是,那些話比之前聽的時候,更強而有力地傳進了我的耳裏。
我緩緩告訴沙優。
「這段回憶太龐大,我怎麼可能收得起來呢?所以……」
「我也是。」
廣播的大意,是在提醒我買了機票的這趟航班搭機時刻已近。
接着,她更講出彷彿事先就準備好的臺詞。
她的眼裏,有一絲閃爍。
而且……我學到了努力與他人心靈相通,是多麼寶貴的事。
「等妳長大的話,我就從大叔變成老頭子了吧。」
「等妳成爲不折不扣的社會人以後,或許不無可能。」
我一邊心想沙優忽然要談的是什麼,一邊聽着她說那些話。
沙優拚命地對我訴說。
我有意想像,思緒卻立刻就停下。
沙優聽了我說的話,便羞澀似的揚起嘴角,然後點頭。
一颯說的話在我腦海裏浮現。
面對來自沙優的告白,我的答覆橫豎只有「NO」。
短暫的沉默,又出現在我們之間。
話說完,沙優再度微笑。
在那之前,沙優肯定還會經歷其他的戀情,當下我要是輕率地說出「自己願意等」,對她而言難保不會變得像「詛咒」一樣。
沙優是認真的。
我這麼一說,沙優的目光大爲閃爍,眼角還泛上了淚水。
「後藤小姐跟我談過。她說讀高中在人生當中只會有一次,是非常特別的期間。」
她再次凝望我的眼睛,並且說:
那句話讓我發了抖。
對正經之詞回以戲謔的答覆固然令人過意不去,總之我還是感到困惑。
「穿着制服的現在,我敢說……能遇見你真的太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我也覺得……能遇見妳實在太好了。多虧有妳,我對自己的瞭解……比以前多了一點。」
在別的地方,以別的立場遇見她。即使要我那樣想像,也難以設想。
我凝視着沙優微微閃爍的眼睛,告訴她:
目睹她認真等我回答的那副表情,我又對自己幾秒鐘前的想法與用詞感到後悔了。
「……我不會等妳。」
沙優這麼說的同時,我也有一樣的想法。
面對我一如往常用戲謔語氣拋出來的話,沙優面色不改,再次點了頭。
假使我們以不同的方式認識,是否會成爲留於彼此心裏的存在,我覺得並不好說。
終於到了離別的時刻。
「我明白了。」
我緩緩地點頭。
「我不會等妳。但是……」
我又把手擺到沙優頭上,胡亂摸了幾下。
「對於或許能跟妳再次見面這件事,我會懷着……一絲絲的期待。」
我這麼一說,沙優的目光又大爲閃爍了。

這次,我看見盈滿的淚水沿着她的臉頰流下。
她真的是個愛哭鬼,直到最後仍然如此。
「那麼……再見嘍。」
話說完,我舉起單手。
沙優用制服袖子擦了擦眼淚,對着我擠出微笑。
「嗯……下次再見!」
眼淚又撲簌簌流下來的沙優向我揮了揮手。
我背對沙優,往機場航廈走去。
我跟沙優的同居生活,終於宣告結束。
在我心裏,確實也有落寞的情緒在打轉。
不過,這種情緒肯定也是暫時性的。等我回到家,隔天一如往常地上班以後,一切都會慢慢迴歸原狀。

當下所發生的事,任誰都會努力去面對。不過,此刻在我心裏的龐大情緒,肯定也會隨時間沖淡,逐步轉化成美好的回憶吧。
沙優的情意,八成也是同理。
「也可以等飛機起飛再走喔。」
「……嗯。」
我一邊握着方向盤,一邊自顧自地哼聲。
「……真期待過幾年以後。」
沙優也回答我「下次再見」。
聽完沙優的答覆,我發動引擎。
沙優回到汽車旁以後,有一種奇妙的沉穩。
告別時,我們對彼此道出了期待再會的話語。
我第一次覺得……思考家人的未來,竟會如此開心。
我如此嘀咕,一旁的沙優就往前點了點頭。
表示她將有母親在的那個家,認作自己要回去的家。
我不禁「呵」地發出了一聲不好分辨是來自安心或失望的笑。
萬一發生了那種事,到時候,我仍有自己的戀愛要談。
「嗯。不要緊。」
沙優用了「回去」一詞。
「我可以開車出發了嗎?」
爲了回到沒有沙優在的日常生活。
「妳回來了。」
*
「回去吧。」
光聽那句話,我覺得自己在無形之間,已經體會到沙優內心培育出來的感情有多麼龐大。
隨後,我刻意加重腳步聲,走向搭機口。
我將車子駛離機場的停車場,行駛在格外寬敞的道路上。
儘管我認爲現在別跟沙優搭話比較好,卻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既然那股力量能用於向前進,想必就沒問題了。
她一旦打定主意,就會有將其貫徹到底的謎樣毅力。
「……直接回去可以嗎?要不要順路去其他地方?」
只要她恢復一時荒廢的「高中生」身分,肯定會另有際遇,我想沙優應該可以就近談一段與自己年紀更加相符的戀愛。
她的臉哭花了。
我想起自己對沙優說了「再見嘍」。
「……這並不是最後啊。」
我用了被引擎聲蓋過的微弱音量嘀咕。
接着,我開始依序思考,爲了遲早會開口表示「要到東京打拚」的妹妹,將來自己能做些什麼。
沙優看似隨和,她這副性子可是相當固執。
或許會發生某種巧合,即使我們得以再次相見,也不足爲奇。
轉眼瞥向沙優,就發現她把頭靠往車窗,還用頭髮遮着右臉頰。
「……我明白了。」
感覺她真的有所覺悟,這令我放心。同時,我更明白大幅提供了助力,讓沙優心境好轉至此的推手,無庸置疑地就是剛纔與她道別的人物。
所以,我並不認爲沙優會爲了當我的女朋友,再次來到我身邊。
……不過。
通過閘口之前,我忍不住回了頭。
吉田先生着實令人嫉妒。
我從鼻子呼了氣,然後回話。
機場裏,來來往往的人流不息,在那當中,看不見沙優的身影。
我花了漫長時間也無法爲妹妹療愈的心傷,他細心地助她調養好了,還成爲我妹妹往後活下去的目標。
有好一段時間,從鼻子發出抽噎聲的沙優都保持沉默。
我說道。而一旁的沙優又往前點了點頭。
沙優說道。
「那麼……妳得加油纔行。」
然而,窗戶上完完全全地映出了她的臉孔。
「……會變得寂寞呢。」
「不用。」
有這樣的願望在我心中,與此同時,也有自知無法如願的現實情感,在我心裏相互糾結,形成一種無法宣泄的落寞。
我懷着如此天真的想像,在航廈辦理完搭機手續,終於要前往登機口。
想看看沙優長大以後的模樣。唯有這股念頭,是存在於我心中的。
「……這樣啊。」
「最後,妳有把想說的話統統說出來嗎?」
當我覺得得不到回答也無妨,就將心思專注於駕駛的時候。
一瞬間差點回頭的我硬是忍住,並且繼續向前走。
沙優坐上副駕駛席,動作俐落地繫了安全帶。
等到沙優從無奈獲得解脫,並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終至長大成人,我會希望再跟她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