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衣服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3128 字
星期六。
我躺在起居室裏看報紙。由於我家沒有電視,只有透過報紙來收集時事了。
「涉嫌性侵國中女生而遭到逮捕啊……」
我搔抓着屁股瀏覽着報導,於是這樣的內容映入了眼簾。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年輕女生看來十分耀眼,但我依然無法把她們當成情慾的對象。從前我認爲這應該是普世價值,可是鑑於經常有針對未成年人的性犯罪被報導出來,或許會對未成年女性慾火焚身的男人意外地多。
「我覺得年長的大姐姐比較好就是啦。」
我喃喃說着,翻閱報紙。
「打擾一下喔。」
沙優抱着要拿去洗的衣物,從懶洋洋地躺在起居室的我身上跨了過去。
由於事出突然,走過去的沙優其裙底風光全被我瞧見了。布料是水藍色的,看起來有點薄。我注意到自己因爲她所穿的內褲比想像中成熟而有些倉皇失措,於是連忙動起嘴巴說話藉以掩飾。
「妳的內褲都被看光了喔。」
「畢竟我穿着裙子,沒辦法嘛。」
我忽地望向沙優,發現她就像平時一樣,穿着制服在做家事。
「話說回來,妳一直穿着制服耶。」
「我只有這套衣服。我有確實清洗,所以不會髒。」
「但是在房裏穿着制服也很奇怪呢。」
說完,我便坐起了身子。
我拿出放在公事包裏的錢包,並看向裏頭。喔,剩下的錢比預料的還多耶。我點點頭,從裏面取出了印着福澤諭吉的紙幣。
「來,拿這個去買幾件衣服吧。UNIQLO應該能夠湊齊全身的衣物吧。」
「咦,那樣不好意思啦。」
她換下制服,身上穿着一套寬鬆的灰色休閒服。在家裏果然還是這樣比較不突兀,而且怎麼看都很舒適。
「吉田先生。」
「光是你願意讓我住下來就很夠了。」
不過我緊閉着嘴巴,總算忍下來了就是。
這番話實在太過耿直,令我頓口無言。
「不要,我要在牀上睡。」
就在我唰地脫掉上半身的衣物時,沙優對我開口。
「哈哈,的確。」
「所以,今天妳就去買衣服吧。」
「咦,沒關係啦!地毯就很夠我睡了。」
我「嗯──」了一聲,抓了抓頭。
聽聞「被褥」這個詞,沙優展現出了過度的反應。
「嗯,感覺今天會睡得很香。」
「如果吉田先生你覺得那樣可以……那就好。」
此時,沙優再度面露困惑之色。
我在心裏頭自言自語着。
這丫頭看來有跟大人客氣的習慣。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拉起手上罐裝啤酒的拉環。它「噗咻」地發出了暢快的聲音。
「吉田先生。」
原來沙優她並不是在客氣嗎?她隨時都在思考如何償還接受到的恩情。她認爲無法清償的恩惠,就不能接受。原來事情是這樣啊。
「不用啦。」
這樣子就對了。
「每天看妳露內褲,我也很不愉快啊。」
「……也是喔。」
我喝了一口啤酒,詢問沙優。
不過追根究柢,連客人用的被褥也沒有準備的家,以一個社會人士而言實在讓人無法苟同就是了。
「咕呼!」
「那我們一塊兒去買吧。」
「感覺好像援助交際一樣,很討厭耶。」
我想像起我倆一道去買衣服的模樣。
我結結巴巴地緩緩接着說下去。
「妳啊……」
「我說過妳再輕易地誘惑我,我會把妳趕出去吧。」
我側眼看着那副模樣,再次喝起罐裝啤酒。感覺這瓶啤酒比起獨飲要來得美味,是我的錯覺嗎?
「還挺忙的,所以不太能撥出時間做家事。」
我似笑非笑地婉轉告誡沙優,她便抬起臉蛋看着我。
「那就這麼決定了吧。」
沙優「嗯──」地沉吟了半晌,纔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敲起手來。
「我每天都有打掃,所以沒有灰塵喔。」
「剩下來的妳可以拿去當零用錢。」
我僅以眼神看了過去,只見她抿緊了嘴脣。
「嗚……」
「妳起牀的時候身子會痛吧。」
「笨蛋,我纔沒有那種興趣啦。」
「咦,纔沒有呢。」
「幹嘛?」
我點點頭,站了起來。
「我啊……」
「哇!好鬆軟喔。」
「笨蛋,會揚起灰塵啦。」
「你……你沒事吧?」
沙優直勾勾地望着我的雙眼。
「可是,現在有妳一手包辦。最近這一個星期來,我待在家裏的時間輕鬆多了……就憑這樣的理由不行嗎?」
「可是妳身上沒錢吧?在這種空無一物的家裏,每天都過着沒有娛樂的生活也很辛苦,不是嗎?」
沙優在被褥上頭滾來滾去。
我把啤酒吞下肚,慌忙咳嗽着。
「但……」
沙優直盯着我瞧。
我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
「就是有。」
接着隨即破顏展露柔和的笑容。
「我很介意,所以要買。我沒有在詢問妳的意見。」
「吉田先生,這表示你認爲和女高中生同牀共寢,理所當然就是要做那種事吧?」
總不能穿着如此皺巴巴的家居服出門,因此我打開了裝設在家裏的小衣櫃,斟酌着合適的服裝。
聽我說完,沙優就像是「早就料想到你會這麼說」似的得意地揚起嘴角。
是下意識的發言嗎?
*
「那真是太好了。」
「只有自己躺在牀鋪,讓女人睡在地上讓我很過意不去啊。」
我完全做好了她會對我道謝的心理準備,因此意料之外的話語差點讓我把啤酒給噴了出去。
我對沙優豎起了食指。
「妳自己一個人去買啦。我會在那段期間買妳的被褥回來。」
我原本料想,頂多只有和臭男人聚集起來喝個通宵時,纔有讓人家借住的機會。而且,假如有需要讓女朋友住下來這種狀況發生,只要睡在同一張牀上就行了。
我皺起臉龐。
「我都說可以了,妳就收下吧。若是沒有要花掉,那存起來就好啦。」
沙優的目光在地上游移,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
「所以?你要一起睡嗎?」
「還是有套寢具比較好,對吧。」
我回望沙優的雙眸,於是她困擾地別開了眼神。
「我可是一個字也沒說要做色色的事情呀。」
「謝謝你。」
沙優開心地嘻嘻笑着,而後無謂地在被褥上滾來滾去。
我選擇着詞彙。該怎麼說才能傳達給她呢?
「我們一塊兒睡覺吧。」
「咦……」
「咦,真的嗎──?」
「我知道了。」
「沒那回事。」
我哼了一聲,從頭上套下T恤。
爲什麼會這樣……她明明就只是個小鬼啊。
「你在害怕嗎?」
「啊?……喔……嗯……也是。」
「咳咳……」
滾個沒完的沙優停下了動作,把視線投向我這邊。
她爲什麼會客氣到這種地步呢?
我都說要買給她了,老老實實地道聲謝不就好了嗎?
「你對我這麼好……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你報恩纔是。」
「可是……」
「咦……」
我不曉得迄今一路走來她都待在什麼樣的大人家裏,最起碼是需要客套的對象這一點,我瞭如指掌。
而後喃喃說道:
「每次妳起來都會說『痛痛痛』不是嗎?」
「……喔。」
「我是不喜歡睡在狹小的地方啦。」
我話一說完,沙優便淘氣地笑着收起下巴,自然地變成了抬起眼神望着我。
「這很柔軟喔,拿來當抱枕如何?」
沙優指着自己的身子說道。
我哼了一聲。
「我當真會把妳掃地出門喔。」
「開玩笑的啦。」
我看向抖着雙肩咯咯笑着的沙優,腦中茫茫然地回憶起今天上午的她。
那張不習慣大人所給予的溫柔,看似惴惴不安的表情。以及當她心裏忐忑時,便會畏縮起來的態度和音量。
回想起來,我便覺得心情有點空虛。
「妳啊──」
我喝下一口啤酒,之後開口說道。
沙優只將目光投向我身上。
「掛着笑容比較可愛喔。」
語畢,沙優便愣了一下,隨即稍微羞紅了臉頰。

「怎麼,你是在泡我嗎?」
「就說我沒那個興趣了。」
沙優開了玩笑後,就背對着我。
她在害羞、在害羞了。
再重申一次,我不喜歡被女人主導對話的節奏。我在心中竊笑,並大口喝着啤酒。
我在拉起拉環的同時回應沙優。
我打開冰箱,從裏頭再拿了一罐啤酒出來。
不過,無論如何,小鬼都不對我的胃口啦。
小鬼還是露出笑容比較好。
家裏有個說話的對象,還真是意外地不賴呢。
而後漠然地心想:
「我明天也放假,沒關係啦。」
比起惶惶不安而縮起身子,態度從容不迫地笑着的她,感覺要可愛多了。
我手上拿着空空如也的罐裝啤酒,走到冰箱前面。
我是真心這麼覺得。更重要的是──
「你還要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