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賓館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7882 字
距離下班前五分鐘。
我今天的業務也順利地處理完畢,感覺能準時下班。
一旁的橋本已經徹底做好回家的準備,散發出一股時間一到便會立即從位子上站起的氣勢。
「這個星期天天都能準時回家,真是太美妙了。」
橋本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如此表示。
「是啊,能這樣是再好不過的了。」
「我真想告訴去年的你耶。」
「吵死了……」
在沙優到來前,我沒有特別需要早歸的理由。我會率先協助那些工作積到暫時回不了家的同事。
「真是沙優萬萬歲耶。我說破了嘴都還是瘋狂工作的吉田居然會這樣。」
「就說你很吵耶。你講這種話單純只是想戲弄我而已吧?」
「誰是沙優?」
忽然有人出聲,使得我和橋本都跳了起來,轉向後頭。
站在我們身後的人是神田學姐。她先是掛着愣愣的表情交互望向一塊兒跳了一下的我們,而後輕聲笑了起來。
「你們也嚇得太誇張了。」
「呃,因爲你無聲無息的……」
「對啊、對啊。」
我倆一同頷首回應,於是學姐再次搖晃着雙肩發笑。
「你怎麼會跑到這邊來呢?」
由於神田學姐參與的是另一個專案,位子離我們相當地遠。如果沒有特別的要事,應該不會到我們的位子來吧。
「嗯?」
「我知道了……既然沒事,我就跟你去吧。我也想慢慢聊一下。」
「居然!是喔~對方是誰?」
「……喔,後藤小姐。」
突如其來的邀約令我的思緒一瞬間停擺了。而後,在我動腦思考之前,我先是望向橋本那邊。
我把手繞到身後,搔抓着其實並不癢的後頸。
「如果你要來,我也不會拒絕喔。」
學姐偷瞄着我的桌面,同時揚起嘴角。我的桌子有那麼亂嗎?
神田學姐對我這句話露出明顯別有深意的笑容,而後含了一口威士忌。
「是後藤小姐啦。」
「這樣?那我們走吧。我去拿東西喔。」
「你不想和我去喫飯嗎?」
突如其來的疑問,令我張大了嘴巴合不攏。神田學姐漾着得意的微笑,同時再度拋出同樣的問題。
由於店員正好經過,我便把玻璃杯遞給對方,加點了飲料。我側眼望着店員離去之後,開口說道:
「嗯……」
神田學姐揚起單邊嘴角,拿免洗筷戳着牛心。
「……呼。」
「哎呀,抱歉、抱歉。因爲我覺得很在意。」
「要怎麼講,應該說是長久以來都膽小如鼠的人嗎?還是說盡管她外表亮麗,可是防禦力卻很強呢?」
「噗!」
「呃……你今天爲什麼要約我呢?」
我在走廊等了不到一分鐘之後,神田學姐便從辦公室裏出來了。
神田學姐側過了頭去。這副模樣看起來莫名嬌媚,因此我連忙別開目光。
「……嗯,是啊。」
「幹嘛問這個啊?」
「他太太的體力也很驚人呢。哪像我光是生一次都會覺得自己不行了。而且他們間隔還那麼短。」
「二十三歲結婚,二十七歲就變三個小孩的爸爸了啊……」
「唉,男人可能不懂啦。」
「對對對,以前是棒球社王牌打者的那個室內,聽說他現在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三個耶,三個。明明年紀和我一樣,真不簡單。他好像是二十三歲的時候結婚的。」
「沒怎樣呀。後藤小姐很漂亮呢。」
「你要去嗎?」
「這樣呀、這樣呀,對象是後藤小姐啊?」
「你們已經交往了嗎?」
「呃,倒也不是有什麼事要辦啦……」
「沒有在交往……是吧。」
「嗯……就如你所看見的。」
神田學姐輕笑一聲,而後率先快步走去。走路不配合對方步調這點,也和從前一模一樣。
前女友找我喫飯,換言之會演變成何種狀況呢?我先是在意起這點,而後立刻想起沙優。我想這時候,她一定在爲我準備晚飯了吧。我對她有點過意不去。
神田學姐爽朗地一笑,再拿筷子把一口大小的味噌烤牛心放進嘴裏。在她動嘴咀嚼的期間,眼神會像小動物一樣東張西望。這個習慣也和過去如出一轍。
「不,並不是這樣……」
「假如你有什麼事情的話,改天也沒關係。」
也許是酒精助興之故,神田學姐格外流暢地談着高中同學的現況。而且話題還莫名其妙淨是些結婚啦生產之類的事,讓我常常煩惱該如何附和。每當難以回答的時候,我都會含着啤酒藉以矇混帶過,因此酒減少得很快。
聽聞我的問題,神田學姐便從鼻子裏呼了一口氣,再稍稍左右搖頭。
神田學姐一副別有含意的神情重複着我的話語,隨後傾倒着威士忌杯,把還有一公分高的液體一飲而盡。
神田學姐雀躍不已地等待着我的回應。明明就讓我倆的關係自然而然地結束,卻又在意起後續,這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麼藥?我望向學姐的眼眸欲打探箇中意圖,她卻只是偏着頭等我把話說下去,因此全然不得而知。
神田學姐無視於我的思緒,一個勁兒地問道。
「該怎麼說好……你選的酒還真是性格呢。」
我出聲向還留在公司裏的同事打招呼,接着先一步前往辦公室出口。走出去時,我一瞬間和三島對上了眼,不過她卻立刻別開了。三島沒有準時下班回家還真罕見。
「你的桌子好亂喔。」
*
「吉田,你今天可以準時下班嗎?」
「不,老婆有幫我做飯。而且應該說,我有受邀嗎?」
「啊,請再給我一杯啤酒。」
「都行……啊,不過既然機會難得,最好別選有學生會吵鬧的店家。」
我茫茫然地眺望着她的側臉時,響起了電梯抵達的音效。
神田學姐燦爛一笑,匆匆回到自己的位子去了。
「咦,是嗎?我很喜歡威士忌呀。」
「好,我們出發吧。隨便選一家店可以嗎?」
我在腦中如此思索的同時凝視着神田學姐,結果她忽地抬起視線,和我對上眼了。
「我先下班了。」
見我點頭回應,學姐就輕聲一笑,露出調皮的表情再次歪過頭。
「膽小如鼠……是嗎?」
人在眼前的神田學姐,實在太過符合我高中時期的記憶,因此她的存在果然很不真實。
「呃,我想說如果你能準時回家的話,我正好也要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喫個飯?」
「有什麼關係,人家只是有點好奇嘛。」
橋本似笑非笑地將目光投向神田學姐,而她也委婉地面露一個模棱兩可的笑容。
「若不是均一價居酒屋,就不會那麼吵了吧。」
發出偌大的嗓音宣告後,橋本輕輕對我揮揮手,便離開了辦公室。
「時間到了,我先下班嘍——!」
橋本感到很逗趣似的晃着肩膀發笑,接着一副刻意做給人家看一般低頭望着手錶。
我輕輕踹了噗哧一笑的橋本一腳,接着再度看向神田學姐。
「這樣呀,原來你喜歡那種類型的人嗎,吉田?」
我支支吾吾地做出敷衍了事的回應後,按捺不住地嘆了口氣。
「那麼,你要去嗎?」
我輕輕吐了口氣,拿出手機來。我傳了一封內容爲「我要在外面喫,不用替我準備晚飯了」的訊息給沙優,再附加上謝罪的話語。
神田學姐重新面對我,偏過頭問。
語畢,神田學姐輕笑出聲。
針對我的提問,神田學姐先是連連點頭,再豎起食指說:
神田學姐毫不客氣地接連提出尖銳的問題。我心裏很清楚,面對會提出這種問題的人,即使拖拖拉拉地意圖矇混過去,到最後也只會被迫坦承一切,因此我微微吐了口氣後,喝了一口啤酒。
「辛苦了……」
「哈哈,我就免了。」
「咦……喫飯?」
「沒有特別的理由啦。只是我覺得演變成在職場遇見前男友這種狀況還挺有趣的,機會難得就找你聊聊而已。你也一樣對吧?」
「咦?」
「嗯——」
接着,我清楚明白地斷言道:
「咦?」
「讓兩位久等了,這是啤酒和山崎威士忌加冰塊。」
我指着既已關閉的電腦回以肯定的答覆,於是她看了看我和桌子。
「所以,你不是來討論桌子的事情吧?」
我一問之後,她的鼻子便哼了一聲,再把牛心拋進嘴裏。學姐在咀嚼的同時,發出了「嗯——」的聲音。將口中的食物吞下肚後,接着學姐聳了聳肩。
「我也要一杯山崎威士忌加冰塊。」
「啊,謝謝。」
「畢竟我們很久沒見了,你不想好好聊一聊嗎?」
橋本喫驚地張開嘴巴,而後搖了搖頭。
「咦,你這是什麼反應?」
店員過來將酒擱在桌上後離去。我把裝有威士忌的玻璃杯挪到學姐那邊後,隔了一拍纔開口說:
「那種類型是指?」
神田學姐再次語重心長地說着,而後忽然抬起目光,緊盯着我瞧。
「我的意思是,當你見不到我之後,有和誰談過感情嗎?」
「咦,不……並沒有。」
我目送他的背影,坐在椅子上渾身無力。
「喔……是公司的人?」
「所以……那之後你有和誰談戀愛嗎?」
「有啊。應該說,我現在也有對象。」
「你喝得真豪邁……」
「我很喜歡這種喉嚨刺痛的感覺呢……咳咳。」
「你都嗆到了啦。」
儘管神田學姐以手指按着喉嚨並皺起臉龐,嘴巴仍是開心地彎了起來。她大口喝着先前沒什麼喝的冷水,接着深深吁了口氣。
「呼……那麼,吉田。」
「什麼事?」
神田學姐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感覺那對細長的鳳眼,都要把我吸進去了。
「和我上賓館去吧。」
剎那間我聽不懂她在講什麼,於是整個人愣住了。隨後,我的話語和呼吸一塊兒流泄而出。
「啥?」
「嗯?我說『和我上賓館去吧』。」
「咦……不,爲什麼?」
「你問爲什麼?」
聽聞我的提問,神田學姐瞪圓了雙眼。她的模樣像是在說「你怎麼會這麼問」。
「因爲我好久沒和你做愛了,想來一下?」
「不不不不。」
我使勁左右揮動着手。神田學姐帶着恍惚的樣子看向我。她顯然是喝醉了。
「你醉了啦。突然講這種話,會害我嚇到的。」
「哎呀,我的確是醉得不輕沒錯。不過——」
神田學姐面露鬆懈的笑容,並在桌上以手托腮。
「拜託你不要隨隨便便地說出那種話來啦。你並沒有那麼喜歡我吧?」
「假如你當真視我爲第一優先,那根本就不需要壓抑,順從自己的慾望和我上牀就好啦。」
當然,煮飯這件事是沙優在我家生活的條件之一,這麼做也是爲了她自己。然而,與其說她是帶着義務性質做事,很多情形都顯示出她是特地爲了我而做。這點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難道我在下意識之中,爲了讓我倆雙方都相信「這個選擇是在替對方着想」,而挑了這樣的說詞嗎?
「咦?」
「沒有啦,我是想說在這邊的分公司幾乎沒有認識的人,萬一有問題的時候沒什麼人可以依靠。所以方便的話,希望你告訴我聯絡方式。」
「吉田。」
神田學姐聽到我這番話,忍不住笑了出來。只見她逗趣難耐似的抖着肩膀笑了一陣子之後,倏地對我露出沒什麼溫度的目光。
一思及此的瞬間,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充滿僞善的人。
「不……還是不要好了。」
我正想如此說出口的時候,腦子裏頭忽然浮現出沙優的臉龐。
既然她都說好了,那發生這種事情或許也無所謂吧——我不禁這麼想。
「啊,對了。」
此時學姐吸了一口氣,再從鼻子裏呼出來。她倏然把目光由我身上撇開。
「我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吉田,你變了很多,不過骨子裏還是一樣呢。」
我斬釘截鐵地講完後,神田學姐先是愣愣地張開嘴巴凝視了我數秒鐘,之後才綻放笑容。
神田學姐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感覺到血氣驟然往腦子衝。
學姐踩着不怎麼高的鞋跟,喀喀喀地迅速走去。我眺望了她的背影一會兒後,才嘆口氣快步跟在她的後頭。
我的腦中浮現出她過去的裸體畫面。也許是酒精作祟的關係,但我整個人都亢奮起來了。
「在一起之後再喜歡上你就好啦。」
「並不會。只是我想請客,所以纔會說讓我出錢。」
當我遲遲不肯答應時,神田學姐露出了苦笑。
「就是說啊。而且……」
「嗯,不過夜的話,或許確實會有點手忙腳亂的呢。」
神田學姐這句挑釁的話語,使我感覺腦中某條血管「啵」地發出斷裂的聲音。
聽聞我的解釋,神田學姐輕輕吐口氣,才點頭說道:
坐在對面的神田學姐,窺探着我。
「你這點也沒變呢。」
神田學姐掛着無可言喻的神色,定睛盯着我這麼說。
「咦……不,那樣不好意思啦。」
神田學姐依舊朝着我露出了尋釁般的視線。
「真的?謝謝你。」
「啊哈哈,你真的完全沒變呢。」
「明明到最後只是照着自己的意思行動,卻誤以爲是『爲了對方好』,我認爲這是你的壞習慣。」
「……你這孬種。」
神田學姐輕笑了幾聲,而後微微壓低語調,喃喃道:
「那麼……」
「沒問題呀。」
「不,我今天沒有在外過夜的意思。我不想花一兩個小時草草了事。」
瞬間換了個表情的學姐微笑道,並直接抓起賬單。
「可是……」
離開居酒屋的我們聊着無關痛癢的話題,一塊兒走到離公司最近的車站。在穿過車站剪票口之後,神田學姐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出聲說道。
她面露柔和微笑,微微偏過頭之後,說道:
我緩緩吸了一口氣,闡述自己的感受。
我沸騰的思緒,逐漸冷卻下來。
「那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不不不不……」
「……我知道了。多謝招待。」
「我還是沒辦法和女朋友以外的對象做愛。所以如果要交往,我傾向選擇能夠好好考慮到結婚這一步的人。」
「……你果然是個窩囊廢。」
總覺得最近我愈來愈會在不扯謊的狀況下,埋藏起自己不想提的事了。這肯定不是一件壞事。
我拋下鐵定幫我煮了晚餐的沙優來到這裏。當我沒辦法喫到她所做的晚餐時,大多會在隔天早上喫掉。但如果我今天外宿的話,就連這樣也行不通了。
學姐忽地從我身上別開目光,露出好似凝望着某個遠方的表情。這張側臉我有看過的印象。只是,我想不起是何時看到的。
聽到我這麼講,神田學姐臉上的神色明顯感到沮喪。
「咦,你說自己沒有在和任何人交往對吧?那答應下來不好嗎?」
「沒事。好,回去吧。」
「你不用負責沒關係,我們來做愛啦。」
「呵呵,很好。」
「對喔,你……就是這樣的人。」
「呃……不……假如喜歡不了那該怎麼辦啊?若是你像這樣順勢獻身給我,之後又分手的話,你只會留下後悔喔。你還是多珍惜自己一點比較好。」
「嗯……」
語畢,神田學姐以食指滑過手邊的玻璃杯。
我隱瞞着真正的理由,同時搬出並非謊言的話語來說明自己的心境。
「……不。」
神田學姐如是說,而後咧嘴露出微笑。
「我可沒有拜託你未來也要照顧我。」
「請你適可而止。」
「我沒有在責備你。」
就真的上賓館去吧。
神田學姐望向店裏的天花板,搔抓着鼻子。
糟蹋人家專程煮給我的東西,這種舉動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我當然記得。無論是她迷人的嗓音,或是柔嫩到讓人不敢置信的肌膚。
剛開始學姐還欲言又止的樣子,結果卻如此清楚明白地說了出口。
「我想就算沒醉,也會開口邀約你就是了。」
我想講點什麼反駁神田學姐,卻說不出話來。
「喔,原來如此。好啊。」
「不,這個……」
「啊哈哈,吉田風格跑出來了。」
「今天我來付吧。畢竟是我邀你來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纔不是爲了對方着想而行動——我很想這麼說,可是回顧自己的發言,我便語塞了下來。到頭來,現在我並不想和神田學姐有那種關係。這點我可以清楚肯定。但我剛纔講了什麼?我說「你還是多珍惜自己一點比較好」。
我點頭應允之後,學姐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並拿出智慧型手機來。接着,我也開啓了平常所使用的通訊軟體畫面。
「大概是『假裝關心別人,到頭來還是讓自己的行爲原則優先於所有一切』吧?」
「不,我不能和不是女朋友的人做那種事啦。」
當我說完後,神田學姐依然撐着臉頰,歪過了頭。
「所以,今天就讓我請客吧。」
「因此,今後我也不會和你做那種事。假如你無論如何都想那麼做,請你去找別人吧。」
「不,我的意思並不是它本身有什麼不對。」
「我真的不會負責喔。」
「我的意思是,我現在只想和你做色色的事情而已啦。」
在學姐的呼喚下,我猛然回神。
「你有在用這個?」
*
然後,手拿着賬單的她,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什麼事?」
「這……這是什麼意思?」
「縱使你不喜歡我,但我的身體應該很不賴吧?你記得嗎?」
神田學姐的聲音,妖媚地在我腦中迴響着。
「我覺得堅持自己的行爲原則是非常好的事。可是——」
讓許久未見的學姐請一頓飯,我覺得不太好。
學姐隨即慌慌張張地揮手說道。
「嗯,姑且有在用。」
「咦,是這樣呀?真令人意外……」
明明是自己主動詢問的,卻給了我一個挺沒禮貌的回應——儘管我有這種感覺,依然毫不介意地打開了軟體。由於和麻美交換聯絡方式時,我已經做過一次「讀取顯示在對方畫面上的QR Code」這個程序,於是我迅速地進入到讀取畫面。見狀,學姐更是瞪圓了雙眼。
「你之前給人不瞭解這種事物的印象,人還真的會改變呢。」
「呃,我也是近來纔開始用這種軟體的啦。」
「是喔……是出於什麼誘因嗎?」
「不,並沒有。算是從善如流吧?」
「這樣呀……噗,yoshida-man是什麼啦?」
「我只是隨便取的而已。學姐,你的真普通……」
我們轉眼間便交換完聯絡方式,我的「朋友」清單中多了一個「蒼」的名字。
只不過,頭像並非她的照片,而是一個穿着白色襯衫的男生背影。我對那張照片有種莫名的既視感,於是點擊了一下放大來看。而後,我感到困惑。
「咦……」
我忍不住發出驚疑的聲音,人在一旁的神田學姐便歪過頭去。
「嗯,怎麼啦?」
「不……沒事。」
我連忙關閉通訊軟體,再把手機收進口袋裏。
「嗯,如果醒着的話,我想自己應該隨時都能回應。有問題儘管說,別客氣。」
「好,謝謝你。」
神田學姐嫣然一笑後,轉身朝向階梯。那兒所通往的月臺,和我要搭的電車位在反方向。
「我們倆方向相反呢。」
「不。」
儘管有着程度之別,人類都擁有基於過往經驗及思考累積而成的價值觀,因此有時會無法率直地聽對方說話——是這個意思嗎?
「就是說你隨時都開着吉田濾鏡的意思啦。」
神田學姐對我的反應似乎感到很滿意,只見她「嗯嗯嗯」地徑自點着頭。
「喔……」
我指着學姐手邊的高跟鞋說,於是她掛着調皮搗蛋的微笑,搖頭說道:
或許確實正如她所言,我在傾聽方面也有問題,可是追根究底,是神田學姐的發言本身聽起來太像玩笑話了。
「但你也犯不着做到這種地步——」
「呃,你這是在幹嘛啊?」
「要是發出聲響被你察覺到,那就不好玩啦。」
穿完兩隻鞋子後,神田學姐吐着舌頭。
單單隻爲了特地嚇唬我,便在外頭脫了鞋子後悄然逼近而來。我不太相信有人真的會這麼做。
「咦,啊……你辛苦了。」
神田學姐並未發出喀喀喀的腳步聲,就這麼出現在我正後方,害我差點踩空。
「吉田,你真是個不明事理的人。我就是不惜如此也想嚇到你呀。」
「唉……」
神田學姐把高跟鞋放在地上,草率地把腳套進去,同時說道:
「你最好更用心一點聆聽別人所說的話。」
「是啊。」
神田學姐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看她奮力地高高舉起手,可是卻一點都不痛。
「唔哇,嚇死我了。」
吉田濾鏡是嗎……
打過招呼後,我也走向通往月臺的階梯。照理說受她邀約共進晚餐只過了區區幾個鐘頭,我卻疲憊到彷彿度過了一段格外漫長的時光。今兒個一回家就立刻睡覺吧。
神田學姐暢所欲言後,舉起一隻手離去了。這次我目送她的背影直到爬上反方向月臺的樓梯爲止。感覺她沒有要再度回來嚇我的意思。
就在我心中如是想,並踩下階梯往月臺去的同時——
我先是看了看學姐的腳邊,緊接着親眼確認到她手上拎着自己的高跟鞋。
「不過,到頭來自己終歸就只是自己,沒辦法徹底拿掉濾鏡聽別人講話就是了。」
「那就叫作『沒有在聽』啦。我就是想嚇唬你呀。爲此不能發出腳步聲,所以我才脫掉鞋子。單單聽我所說的話,應該就能理解我『非得做到那種地步不可』的理由纔對……嘿咻。」
「吉田濾鏡……」
「那今天就這樣嘍。謝謝你陪我來一趟。」
「不會。那麼公司見。」
「唔哇,嚇死我了!」
「我有在聽啊。聽了之後纔在問『這件事情是否有重要到得讓你那麼做』。」

「因爲你的濾鏡有着厚實又奇怪的形狀!」
「不,你一點腳步聲都沒有就靠過來,這我當然會嚇一跳啊。」
「吉田。」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覺得你最好把它弄得薄一點喔。那再見嘍。」
我回想起神田學姐對我說過的話。
「吉田。」
我也沒料到,竟然會有人連續做了兩次。
「你嚇到了嗎?」
「嘿嘿,嚇到了嗎?」
幾乎要跌倒的我轉身向後,發現神田學姐又脫掉了鞋子,在那兒捧腹大笑。
「這什麼意思啊?」
我重重地嘆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