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約定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 しめさば · 2825 字
「啊,找到沙優妹仔啦?太好了……」
我們一回家,麻美就衝了出來,把沙優抱個滿懷。
「吼~~你太令人擔心了啦。」
「抱歉……謝謝你。」
我把嬉鬧的麻美和沙優擱在一邊,匆匆走進客廳,然後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了錢包和手機之類的雜物。
「麻美,感謝你留在這裏。」
「哎,反正只是小事一件嘛。」
麻美咧嘴笑着豎起了拇指。
「但是我再不回去的話,家前面的大門就會完全關起來讓我喫閉門羹啦,得趕緊回去嘍!」
麻美說着就慌慌張張回到客廳,把原本攤在桌上的參考書一類收進肩揹包,然後又急急忙忙地跑向玄關了。
「那晚安嘍~!再見!」
「等一下!」
麻美跟往常一樣準備回家,沙優就用了比平時還大的聲音把她叫住。
「怎麼啦?」
麻美瞪圓眼睛看了沙優。我覺得,她似乎有點刻意。麻美肯定是心裏明白,纔會擺出這樣的態度。
「呃……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所以說……」
沙優表現得扭扭捏捏,像是在挑選用詞一樣地把目光落到了地板。
「那個……麻美,我受了你非常多的照顧……所以……謝──」
「沙優妹仔!」
「是!」
我點頭。
沙優也不會再叫我起牀。起牀後既沒有準備好的早飯,襯衫的皺痕也不會燙平。
「你再靠過去一點。」
「……那就好。」
就毅然地這麼答道。
沙優和麻美目光相接。
「是啊。」
沙優喃喃地說道:
麻美毫不感傷地這麼告訴她。
沙優又嘻嘻地笑了一笑,然後,我離得有多遠。她就翻身拉近了多少距離。於是,沙優直接把臉埋進我的胸膛,摟住了我。
「讓我像這樣一下下就好。」
因爲在同間屋子生活了幾個月,沙優第一次講出那種話。
「那麼……」
「下次見。」
「吉田先生。」
*
明明用言語來敘述就簡單明瞭,卻不太具有真實感。
我們倆都準備好要就寢,我坐在牀鋪,沙優則是坐在墊被上面。
「一下下就好。」
然而……
我關掉客廳的燈,然後回到了自己牀上。
「假如有吉田先生當爸爸的話,我會不會規規矩矩地長大呢?」
沙優躺到我左邊,然後深深地吐了氣。沙優的呼吸聲聽起來比平時更近。
距離突然拉近雖使我疑惑,不過在我懷裏的沙優,到底只是個孩子。
「我……並不是你爸爸。」
「好、好啦……」
「既然這個歸宿好到沒得比,最後我要提供一點服務。」
「嗯,我知道。」
「……這樣啊。」
我用目光與沙優面對面地相互交會,然後說道:
「別離開嘛,我不會亂來的。畢竟做了就會被趕出去啊。」
鑽進牀鋪,我發現自己跟平時相比,內心莫名忐忑。
我問道,而沙優依然把臉埋在我的胸膛,還以細細的聲音告訴我:
聽沙優及一颯訴說往事,我心裏就想過好幾次。假如我是這孩子的監護人,絕對會更加愛惜她的。如此的想法,在思緒中一再反覆。
「怎樣?」
「『謝謝』這種讓人聽了難爲情的詞……你可以等下次見面時再講啦。」
沙優說道。
明天一離開這裏,沙優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對你而言,充其量,我只能當個暫時的歸宿。」
我又要回到,一個人的生活。
「唉……我是不會啦。」
含糊回話的我既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行」,沙優就爬出被褥,還當真上了我的牀。
「我要陪你一起,去見你媽媽。」
從被褥傳來沙優的聲音,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迴歸現實。
我忍着胸中的痛楚這麼回答,於是沙優擁抱我的力道就變強了一點。隨後,她在我懷裏──
「到別人家留宿時,我都是在幾天之內,或者當天就會跟對方睡得更近。倒不如說,彼此都疊在一起了。」
「咦?那、那麼,你剛纔提到要請有薪假──」
「有什麼關係嘛,至少在最後……吉田先生,反正你又不會侵犯我。」
我開口反問,便有了幾秒鐘的沉默。
這時候眼睛已經適應黑暗了,因此沙優的臉看起來真的好近。
「要從這麼溫柔的空間離開,會讓我害怕。」
如此點了頭說道。
「沒有,我只是覺得好怪喔。」
「那就傷腦筋了耶。」
她那句話,讓我的腦子一瞬間停止了。
原因我心知肚明。
麻美說那些話,讓我感覺到她有她的溫柔,心坎裏就暖了起來。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爲什麼?」
我回答,而沙優突然嘻嘻地笑了出來。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嘛。」
「嗯!」
麻美咧嘴一笑,緩緩地牽了沙優的手。
透過身體互相緊貼,我能明白沙優的身軀正微微地發抖。
「我關燈嘍。」
然後,她們倆同時,這麼告訴彼此。

「沙優?」
「……咦?」
「哪裏怪?」
「你一個人會怕吧。我要照顧你到最後。」
「嗯……既溫柔又溫暖,好到沒有人能比的歸宿。」
「吉田先生。」
「……也對。」
對方突然大聲叫道,讓沙優蹦也似的回了話。
「怎、怎麼忽然說這些繪聲繪影的話。早叫你把那些傢伙都忘了啦。」
「爲了你請的。你居然沒發覺嗎?」
「聯絡方式已經交換過了,往後的人生一樣會繼續……就這樣嘍。所以說,我覺得呢……」
「……你怎麼了?」
「說得對,不用等到明天,我直接趕你走。」
明天,沙優要回北海道了。
沙優說道。
那句話,讓我感受到胸口被人揪緊般的痛楚。
今晚是我在這個家,跟沙優度過的最後一夜。
麻美的目光在半空遊移以後,嘴角就笑吟吟地上揚了。
我稍稍加強了擁抱沙優的力道,並且告訴她:
沙優的頭在我懷裏蠢動以後,看向了我的臉。
沙優的心境似乎也一樣,所以,她在吸了吸鼻子之後──
「……我可以去你那邊嗎?」
「怎樣?」
總算適應的環境又即將改變,讓她有所遲疑,更令她生怯。
「喂,沙、沙優……」
「嗯。」
「……雖然我們都住在一起,睡得這麼近還是第一次呢。」
我再一次開口問她,從被褥那邊,就聽見了沙優翻身蠢動的聲響。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往牆邊移動以便跟沙優保持距離,沙優就哈哈笑了出來。
「……什麼服務?」
「我果然……還是會怕。」
我問道,沙優就轉過來我這邊,看了我的眼睛。
而我,也戰戰兢兢地把手繞到了沙優背後。接着,我緩緩將她抱緊。
我認爲從對話的走向是可以聽出來的,沙優卻好像完全沒發覺。
沙優朝我的眼睛看了好幾次,還反覆將目光轉開,然後她又把頭埋進了我的胸膛,力道猛得像是一記頭槌。
「好痛!」
沙優使勁地用頭朝着我的胸口猛蹭。
雖然非常痛,至少我可以感覺出,她是在高興。
沙優突然停下動作,朝我嘀咕了一句:
「……吉田先生,謝謝你。」
光聽那句話,我就覺得心坎裏莫名滿足。
「……不客氣。」
我毫不敷衍地這麼回答。
一回神,摟着我的沙優已經開始發出鼾聲了。連續好幾天都在思考事情,想必她也累了。
我慢慢地把沙優從自己身上扒開,並且讓她仰臥,還幫她蓋了被子。
接着,我稍微拉開距離,同樣用仰臥的姿勢躺下來。
明天,沙優就會離開這裏。
而且她非得面對一度逃避的過去,並思考未來的事。
我在一開始就講過了。
「我會讓你待到那個愛撒嬌的個性改善爲止。」
爲了不違背自己所說過的話,我要盡己所能,直到最後一刻。
我想,得要走到那一步。
大叔跟女高中生的奇妙同居生活,才總算能迎來實質上的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