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表白

「你在開玩笑對吧？」

我以好似從喉嚨擠出來的聲音如此問道。

後藤小姐靜靜地搖頭否定。

「是真的。」

「不，因爲──」

我搶着說。

「你說自己有個從五年前就交往至今的男朋友啊！」

「那個呀。」

後藤小姐帶着苦笑，左右搖搖頭說：

「是騙你的。」

「……咦？」

我渾身乏力，整個背部靠到椅子上。

「怎麼回事啊……」

這是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明明對方也喜歡我，卻拒絕了我的表白？

爲什麼？

我真的不懂。

後藤小姐露出一個難以言喻的表情，一副我的問題也是天經地義般的模樣，不住連連頷首，接着把話說下去。

「對不起喔，我的『直覺』還挺敏銳的。」

「直覺？」

她若無其事地把裝着肉的盤子推到我這兒來，是要我烤的意思吧。

「其實你只是在耍着公司後進玩吧。」

她想講些什麼，卻又停了下來。而後，她再次小小聲地說：

「你有辦法和我上牀嗎？」

後藤小姐眺望着發出滋滋聲的肉，輕聲說道：

我錯愕地說道，後藤小姐便用手抵住自己的嘴巴。

「呃……換言之，你的意思是若非『良辰吉日』就不行嗎？」

感覺這段沉默特別地久。

後藤小姐放下筷子，一臉正經八百地望着我。

就在後藤小姐首肯的同時，店員來把肉擱在桌上。我都忘記是何時點的了。這麼說來，店裏比我們兩個踏進來的時候還要喧鬧，應該是人愈來愈多了吧。店員來來去去的腳步，看似也比先前來得匆忙許多。

「有喔，魅力四射呢。」

「嗯──真好喫。」

「那什麼時候纔行呢？」

我粗枝大葉地問道。我很清楚，如果不明確地把想法化爲言語詢問這個人，話題永遠不會有所進展。

「但若是因爲肉很美味便在軟嫩的時候吞下肚，有可能會喫壞肚子吧。」

她向我表達好感，對我而言照理說應該是個令人開心無比的發展纔對，奇妙的突兀及不悅，卻和異常快速的心跳同時並存着。

聽聞我的話語，後藤小姐肩頭一顫，輕輕地笑了。

要是沒那個意思，直接告訴我就好啦。

與此同時，我體認到自己的發言有多麼愚昧。這個問題實在太過直接，欠缺禮節。

她的眉毛霎時間抽動了一下，隨即把目光撇開。

我抓了抓頭。

「就是如此。所以我纔會隨口扯謊。」

我嘆了一口氣，放下夾子。

「那就是你所謂的『直覺』嗎？」

「我這個人是好喫的肉要細火慢烤的類型。」

坦白講，我只覺得自己被她玩弄了。

「噗！」

然而，從剛纔持續到現在的這場對話，令我不悅到極點。明明就讓我小鹿亂撞得要死要活，卻毫無任何收穫。

後藤小姐開口了。

聞言，後藤小姐露出愕然的表情。

「嗯……應該就是這樣子吧。」

我望着後藤小姐的雙眼，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是時候……」

「有什麼關係……只是沒機會而已呀。」

先前她對我所說的話，總是一副四兩撥千金的態度。如今這副截然不同的模樣，令我感到困惑。

也就是說？

「你邀我到家裏時我非常開心，甚至都想當場跳起來了。可是──」

「我無法相信。」

我喜歡她。無庸置疑地把這個人視爲傾心的異性對象。

「我只是覺得自己問了一件極其失禮的事情，想拜託你讓我取消掉罷了。」

「對啊……你整個人散發出如此性感的魅力。」

「有嗎？」

我默默地接過盤子，拿肉片夾陸陸續續把肉擺在炭烤爐上。

我把啤酒給噴了出來。

「沒有那回事，我一直都很愛慕你。」

後藤小姐喜歡我，也很高興我開口邀約，但因爲那個我搞不太懂的「不是時候」，因此纔會隨便編了個謊言拒絕。是這樣子嗎？

「對。」

「我……」

「那不然要怎樣你才願意採信呢？」

「這樣啊……」

「處女」這個詞，栩栩如生地在我腦中迴響着。

又不是要舉行婚禮，我不明白爲什麼要介意「日子」。

後藤小姐嘟起嘴脣，撇過頭去。

我抓起啤酒杯喝着，藉以排解沉默的尷尬。

這個人硬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耶。這點有如此重要嗎？

聽我一說，後藤小姐抬起視線，目不轉睛看着我。

我忍不住嘆氣。

她動嘴咀嚼着肉，露出幸福的微笑。

「我覺得『不是時候』。」

但是，我可不能在這兒退縮。

「哎呀！不是那樣！」

而且，就像我所說的一樣。聽到如此魅力十足的女性到了二十八歲連一次經驗都沒有過，我實在不太能理解。

面對我的提問，後藤小姐歪過頭了去。

語畢，後藤小姐直盯着炭烤爐看。

在女性面前提到「處女」這個詞，讓我亂害臊一把的。

「謊稱自己有男朋友這樣。」

「可以喫嘍。」

「總結來說，也就是你覺得即使現在和我交往，也不會長久是嗎？」

「那不然是什麼意思啊……我整個人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我的交往經驗看起來那麼豐富嗎？」

「我是處女……你可以接受嗎？」

「啊哈哈，不對不對！又不是在買彩券！」

「喔……不過，你討厭處女嗎？」

我忍不住開口詢問，於是後藤小姐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的回答讓後藤小姐咯咯發笑。

我這句話，第一次讓她的神色黯淡了下來。

後藤小姐嘻嘻笑着。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我很認真耶。

「我是指你喜歡我這件事。我不認爲是真的。」

「那樣子是什麼意思呀？」

我整個有聽沒有懂。

「可是烤太熟就不好喫了喔。」

「呃……那個……就是處女……」

「咦？」

「不不不，歸根究柢，你那麼……我無法相信你居然會那樣子。」

後藤小姐欣喜地拿着筷子夾起牛心。

「啊，真的嗎？我要喫了。」

我看得出來，她的雙頰在慢慢漲紅。

「唉……」

「我剛纔那句話，請你當作沒說過。」

這張表情，以及這番話語。

我在心臟狂跳不止的同時保持最大限度的冷靜。

「你果然討厭處女……？」

「沒錯。我心想，縱使現在我點頭答應和你交往，也肯定不會順利發展的。」

「對。」

「嗯……我也說不上來是何時耶。」

我喃喃說着，然後把肉翻面。

然後打出了王牌。

一度把注意力從後藤小姐身上抽離，讓我感到思緒稍微冷靜了下來。

我不禁大聲喊道。被她誤會，我會很傷腦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從她身上別開目光的同時掛着苦笑。看，就說你整個人吸引力十足吧。我要揍人了喔。感覺愈來愈火大了。

「多烤幾次就會培養出分辨的眼光了。」

「我呀，是個慎重的女人。」

我的視線轉向她，問道：

呃……我們彼此中意對吧？那交往下去就好啦。

從她的舉止看來，感覺這番話屬實。而且本人似乎相當介意。

「不，真的很不好意思。剛剛那句話不算數。」

「一度講出來的話語，沒辦法取消啦。」

她說得沒錯。

我只能低頭致歉了。

我緩緩抬起低垂的頭望向後藤小姐，發現雙頰緋紅的她，視線落在桌子上。

「你……你生氣了？」

「沒有，只是……」

後藤小姐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扭動着身軀，並瞄向我這裏。

「我真的喜歡你。」

「咦……啊……是的……」

「所以，如果你想做的話，那個……」

「哎呀！不是！我講真的！」

我察覺到她這段話的後續，於是出言打斷。

「剛剛的話不算啦！」

「可是，你想做對吧？」

「這個……」

超想的啊。

我吞下自己的心聲。

「我等你。」

這樣就好。

「我纔沒有女人啦。自從進公司之後，除了你之外的人我都不看在眼裏。」

「若是如此，那就更惡質了！」

「……除此之外，從未拒絕過出差的人，會有突然推辭的理由嗎？」

我話一說完，她便倒抽了一口氣。看來我這番話超乎她的預料。

「但你覺得不是時候。」

混帳東西，此時只要強硬一點就能達陣了吧。可以把後藤小姐那對我夢寐以求的奶子給……這樣……你這笨蛋！

我慢慢地吞下了唾沫。我已經決定不扯謊了。如此一來，只有在傳達事實的同時，慎選不會引發風波的詞彙了。我做好了心理準備。

「嗯……嗯，感覺這並非謊言。因爲你撒謊的時候，眼神會遊移得很厲害。」

「啊……」

「我會注意不要烤過頭的。」

「你一直想說這些話嗎？」

後藤小姐的視線困惑地彷徨不定，而後歪頭感到不解。

聽她這麼一問，我忍住差點立刻應允的衝動。不可以被對方的步調牽着走。儘管已經明白了她的好感，但若不和這個人「作戰」，我絕對贏不了。

後藤小姐呵呵笑了兩聲，頷首回應。

無論我怎麼扯開話題，後藤小姐就是不肯罷休。

「不管什麼事，你都太過度想逼人家主動開口了。我可不會再喫你那套。」

「我說出口啦……」

「雖然不曉得會是什麼時候……你願意等我嗎？」

「所以我就說啦……」

「嗯……」

這句話包含了「接下來輪到你了」的弦外之音。

結果我還是提起了這個裝模作樣的譬喻。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只不過，今後我不會再對你做任何表白了。」

語畢，後藤小姐嘟起了嘴來。

「我沒有在跟女人交往，不過家裏現在有另一個同居人。而且還是年紀小我不少的未成年人士。」

我開門見山地詢問，於是後藤小姐一瞬間露出退縮的神情僵住了。不過她隨即點了點頭，並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回憶起麻美的話語並試着低聲說出，但我沒有講第二次的勇氣。這先不提，看來我真的很不會說謊。我都不知道，居然連後藤小姐也是如此認爲。

「我的意思是，肉烤太久或許會焦掉。」

聽聞我的話語，後藤小姐皺起了眉頭。

如是說的她，也大口灌了啤酒。

藉由對當事人說清楚講明白，壓在我胸口的重量明顯地變輕了。

爲了整理內心鬱鬱寡歡的心情，以及釐清和後藤小姐之間的關係，我開口說：

「倘若你真心喜歡我，那你就必須更加讓我耍着玩，這樣才公平。」

我喝了一口啤酒。

「一天到晚被你弄得小鹿亂撞，我已經受夠了。」

這比喻實在讓我覺得討厭，因此並未說出口。

後藤小姐愣了愣住，隨後嘻嘻笑道：

只是，我可不要再被後藤小姐耍得團團轉了。我的心臟撐不住。

「有如世界游泳錦標賽一樣嗎？」

不過，我能夠自信滿滿地回覆自己是否有女人這個問題。我直盯後藤小姐的雙眼，開口說道：

心情稍微好點了。我趁勢接着說：

「那麼，請你等時候到了再來對我表明心意。」

「我回答了喔。」

首先，我想確認前提。

我可是你這五年來所烤的肉片耶。

「是的，非常想。」

「你……你用不着生氣吧。我纔要問你，你真的喜歡我嗎？」

聽我把話講得這麼白，後藤小姐瞬間像是失去說話能力似的半張着嘴，猛然驚覺後才把視線從我身上挪開。

後藤小姐的目光在桌面上遊移不定，同時點頭如搗蒜。

「那個……未成年的孩子，和你是什麼關係？」

這不是騙人的。

「那不然是爲什麼？」

「你說什麼？」

「咦？」

「對啊！所以才一肚子火！」

「什麼意思？這是怎麼一回事？」

說到這裏，我粗魯地抓起啤酒杯，大口灌酒。

「哎呀，我也不敢肯定呢。搞不好會有更棒的對象出現。」

我「咚」一聲放下杯子。

「她似乎是離家出走了。又沒有其他人可以投靠。」

「嗯。」

「對。」

「……這樣。所以說，那個舊識爲什麼會到你家去？」

「爲何你要推託呢？」

這份一體兩面的要素甜蜜地束縛着我，令我一個勁兒的緊張着。

聽了我的答覆，這次她放聲笑了出來。

總而言之，我很不喜歡她這種「挑撥着我的某種特質」，同時卻也覺得極具魅力。

「換句話說，你所在意的點──」

像是莫名嬌媚，或是動不動就對我投以挑釁視線，還有把選擇權丟給我，卻只准備了一個選項之類。

「憋了五年？」

她明確地回覆了我的提問。既然如此，我覺得自己也得誠摯地回答她的問題纔行。

「不，這我知道了。我不是指那個。」

後藤小姐緩緩說道。

「是我有沒有女人對吧？」

「幾個月前。」

嘆息流泄而出。

「我知道了。那麼，下次由我來表白。」

片刻間，我們彼此爲了排解尷尬，默默地享用着小碟子裏的肉，還喝了幾口啤酒。

「她是住在我老家附近的舊識。」

「不，沒事。」

「吉田，你當真很迷戀我呢。」

「這……這樣……」

「不不不，不對啦。」

「呃，我覺得還有其他的可能啦……」

我說出這番話時有細心謹慎地留意，避免讓自己的眼神出現任何飄移。後藤小姐亦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雙眼，聽着這段話。

我無法明確地予以否定。假如我站在相反的立場，和後藤小姐納悶同樣的事情，或許我也會有相同想法。

我的話語令後藤小姐瞪圓了眼睛。我逕自繼續說了下去。

「幾時開始的？」

我在心中嚎啕大哭，同時如是說。

「你對我的心意就只有這點程度？」

我清楚明白地表示。

我並不是在後悔之前認真工作一事，只是沒料到會以這種形式適得其反。

我在腦中狠狠痛罵着自己，並輕輕吐了口氣。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和未成年的孩子住在一起。因此我不想長期離家。」

整理她迄今爲止的發言，簡單說就是這麼回事。

「就拜託你這麼做了。」

我忍不住把心底話全盤托出了。我總算講出來了。對這個人的好感等一切事物，全都集結起來造成了我的壓力。好感的另一面，是緊緊糾纏的反感意識。她各種不討喜的部分，和她吸引人的程度同樣折磨着我。

啤酒稍微從我的嘴角流了下來。

「你喜歡我，對吧？」

後藤小姐鼓起了臉頰。

我回答之後，後藤小姐便反覆頷首，一副莫名瞭然於心的樣子。

「原來如此，難怪你會急着想趕回家……對了，我確認一下。」

我的耳朵敏感地聽出，後藤小姐話語中的溫度驟然下降了。

「那個孩子是男生還女生？」

我早就料到她會詢問了。根據我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同，「住在一起」這句話的意思將會大幅改變。只是我心知肚明，當後藤小姐拋出此一疑問的時間點，她就已經領悟到許多狀況了。

「我不說出來你就不曉得嗎？」

面對我的說詞，後藤小姐別開了眼神，困窘地舔舐着下脣。

「吉田……我想你應該明白……這和犯罪只有毫釐之差喔。竟然讓蹺家的女孩住在男人家裏。」

「我明白。」

「我特別問你一下，你和那孩子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狀況吧？」

後藤小姐的口氣很嚴厲。平時總掛着柔和笑容的她，如今一臉正經地對我投以筆直的視線。

「絕對沒有那種事。我不會對自己不迷戀的女人下手。」

我清楚明瞭地答覆，後藤小姐凝視了我的眼睛好幾秒，而後閉上雙眼，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那就好。」

後藤小姐喝了口啤酒，像是在深思什麼似的緊盯着玻璃杯不放。接着她一度閉上雙目並深深吐氣之後，纔再次開口。

「……吉田。」

「什麼事？」

後藤小姐把視線挪回我身上。

「我果然還是無法釋懷。」

「咦？」

「真好喫。」

見沙優。

「你問……爲什麼……」

「我知道你對女性會採取極爲紳士的應對，從你的態度也非常清楚，那名和你同居的女孩並非你的戀愛對象。」

「你口口聲聲這麼說，卻每天都和其他女人同住一個屋檐下，這讓我很不滿。」

後藤小姐拋出話語辯駁。

在哪裏見面？

「那真是太好了。」

「嗯……我有點太不理性了，對不起。」

「比起和女高中生一同生活，邀請我到家裏去很困難？」

後藤小姐皺起眉頭，暫且把目光挪開。隔了一拍之後，她又望向我。她的臉龐，顯而易見地透露出不滿的神色。

「五年喔，我可是愛了你整整五年喔。這樣的女性對我示好的狀態下，我不可能變心去找其他女人。」

我完全找不到說詞回她了。

面對冷汗直流的我，後藤小姐乘勝追擊似的放話道：

讓誰見她？

「後藤小姐……」

我並未回應她。

「爲什麼？」

「討厭，你突然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

我重新看向她，只見一如往常漾着柔和笑容且自信滿滿的後藤小姐就在那裏。

「事情真的不會變成那樣。」

「是沒有啦，可是那樣實在不太妙。」

「嗯，我明白。可是……」

「那是什麼讓你如此──」

「反正你沒做什麼虧心事吧？」

我從後藤小姐身上別開目光，繼續講了下去。

見到我的模樣，後藤小姐滿意地點了點頭。

實質上，這和應允帶有相同的意義。

「後藤小姐。」

「我是說，我想到你家去。」

「那就這麼決定嘍。」

我說着說着豎起右手小指，後藤小姐盯着指頭看了好一會兒後，忽然笑了出來。

後藤小姐打斷了我的話。

「後藤小姐！」

「呃……你的意思是……」

我迄今未曾見過她這張表情。光想到正是自己引出她這副模樣，便覺得這股不曉得該算是純粹的喜悅抑或是優越感的情緒，令我的身子震顫不已。

說完，後藤小姐的臉頰稍微染上一抹紅暈，並撇開了視線。

「也許你今天是這麼覺得，可是明天呢？後天呢？在我獨自回家的期間，你會和那孩子見面對吧？也不知道你何時會對她抱持不同心意，不是嗎？」

「……真的？你敢發誓嗎？」

見誰？

「目前是如此。再說，就算才高中，也有很多早熟的孩子。很難說你哪天會注意到她的魅力吧？」

後藤小姐略微揚起眼神，如此問道。

簡而言之，就是我感到亢奮。

「人的價值觀天天都會變喔。」

聽我氣急敗壞地說道，後藤小姐抖着雙肩，不再說話。

後藤小姐微微低頭，接着把小碟子裏剩下的一塊肉送入口中。反覆咀嚼數次後，她從鼻子呼了一口氣。

我感覺到自己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後藤小姐像是個鬧彆扭的孩子般低垂着視線，在這幾分鐘之間不斷默默大快朵頤着肉。這段期間，我也不發一語地小口小口喝着啤酒。我瞄了一眼手錶，只見時間已經超過晚間八點了。不曉得這時候沙優是否喫過晚飯了呢？

讓後藤小姐。

「我纔沒有啦……」

「讓我見見她吧。」

聽到後藤小姐叫我，我便把視線移回她身上，結果發現眼前的她毫無自信，是平時的模樣所無法想像的。

「既然你都講到這種地步了……」

一股無可言喻的沉默流經我倆之間。不久，後藤小姐刻意地輕咳了兩聲。

「……」

「不不不不。」

「不，說是女人，她也只是個小鬼啊。我們並不會發生什麼事。」

「你說過喜歡我，對吧？」

「……你不會被年輕女孩搶走對吧？」

「況且，縱使你對她沒意思，但對方又如何呢？假如那孩子迷上你，忽然把你推倒的話，你有辦法嚴正拒絕嗎？誰知道會不會順勢發生什麼樣的……」

這句話令我的思緒停擺了。

「對，而且我是認真的。」

後藤小姐這個單純的問題，使我語塞了下來。

後藤小姐微微偏過頭，拉起一邊的嘴角。

「……吉田。」

「我敢。不然要不要來打勾勾？」

我緩緩開口勸戒她。

「不是那樣，事情非你所想的呀，吉田。」

「不，所以我就說，高中女生根本不在我的戀愛對象範圍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