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可信賴的預言者

與哥雷姆的戰鬥結束之後，衆人離開卡爾亞克王國城的樓頂庭園，移動至位於王城圈地內的利歐宅邸。佛蘭索沒有跟着一起去，他要先留在城堡，指示臣下們必要的任務，安排妥善之後再前往宅邸與衆人會合。

在宅邸內，衆人齊聚一堂，即將開始會談。

會談的議題主要有二。一是與聖女耶麗嘉的那一場戰鬥，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二是爲什麼沒有人記得利歐與艾西雅的事？

不過，關於神的法則仍有太多的不明之處。與成爲了超越者的利歐有關的記憶，爲什麼在一度失去之後現在又恢復了？詳細的理由目前仍然不明。在這樣的前提之下，他判斷應該要明確地限縮分享情報的對象會比較好。

因此，目前決定分享情報的對象，以在宅邸跟利歐一起生活過的居民們爲主。居民之外的對象只有國王佛蘭索、莉賽蘿黛與艾莉雅。因爲當時跟聖女耶麗嘉戰鬥的時候，他們也在現場。至於之後該對克莉絲汀娜與莉莉安娜等不屬於卡爾亞克王國的人物分享哪些情報，則由身爲國王的佛蘭索判斷。

總之，除了極少部分的事之外，利歐向衆人說明了先前對瑟莉亞說明過的事，並要求衆人絕對不能說出去。

當時利歐爲了打倒聖女耶麗嘉，而與艾西雅一起施展了超越者的能力。一旦使用超越者的能力，就會被神之法則視爲世界的當事者，並且被剝奪與衆人來往的資格。在那之後，就只能爲了世界整體的利益使用自己的力量，不得偏袒特定的某人。爲了讓超越者徹底遵守法則，超越者本身的存在會被衆人遺忘。另外，也告訴了衆人空是利歐眷屬的事。

「──以上就是各位失去記憶的理由。」

利歐如此總結他的說明。

「………………」

萊娣法與莎拉等人沉默不語，表情看起來非常苦悶。因爲她們得知自己一直在城堡裏享受着的和平日常生活，竟是建立在某人不爲人知的慘痛犧牲之上。也難怪她們會心疼如刀割。

「另外，剛纔襲擊城堡的敵人叫做哥雷姆，似乎是賢神在神魔大戰時期研發的戰鬥魔道具。不過，現在還不知道它們爲什麼會來攻打城堡。這背後的理由，以及各位的記憶之所以能夠恢復的理由，我想美春應該知道些什麼……」

利歐望向美春。但是──

「……對不起。從昨天晚上入睡之後，我就完全沒有記憶。」

美春低頭道歉，顯得非常歉疚。

應該說，她看起來非常害臊似地低着頭。自己竟在不自覺之間吻了利歐，她仍感到很羞恥吧。

「既然這樣，美春小姐的身體果然是被賢神理娜操控了吧。大家之所以能恢復記憶，應該跟籠罩整個王都的結界有關。是這樣對吧？」

利歐也有些尷尬，眼光自美春身上移開，轉向據說跟理娜一起發動了結界的瑟莉亞。

「這一點應該是錯不了。不過，我也只是按照理娜大人的指示協助發動而已，所以我也不清楚這是什麼樣的結界，而且進行到一半，就被理娜大人送回地上了。我也不知道前往那個地方的方法。」

瑟莉亞補充情報，神情顯得有些困擾。

「原來如此……雖說龍王與賢神的轉世之類的，實在有些難以置信，不過，你們要說的，朕都理解了。想不到城堡的地下竟然有那樣的場所……」

「妳不過去跟大家一起圍着他嗎？」

「原來是這樣。」

沙月充滿好奇地纏着美春問個不停。另外──

衆人立刻圍上去關心沙月的狀況。

真是個罪惡的男人啊──彷彿在這麼說似地，沙月眯着眼睛冷冷地盯着利歐看。

「咦，不要！那小空妳也可以一直抱着大哥哥啊，妳看，另一邊的手還空着喔？」

「呵呵。」

「嗯，我已經完全好了，狀態跟受傷之前沒有兩樣喔。先不說這個了……」

「嗯，我想聽。不過在那之前……」

「嗯，春人。我都聽說囉，是你一直暗中在保護我們吧。謝謝你。」

「怎麼會!? 爲什麼!? 」

佛蘭索起身。

衆人圍着利歐，氣氛歡樂又熱鬧。

利歐語帶保留地說出他的心願。

「什、什什什什什、這種大不敬的行爲，空當然不可能……！」

於是，母女倆走向利歐──

茉妮卡催促瑟莉亞，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大哥哥，今後你打算怎麼辦呢……？」

佛蘭索的建議讓利歐感觸良多，感動地深深點頭。

「這樣啊。不過既然這樣，妳什麼時候要向他介紹我這個母親呢？」

實際上到底會如何，沒有實際讓法則發動的話，誰也說不準。所以，利歐勸萊娣法不該爲了應付法則而貿然採取任何手段。

「既然這樣，中午就來舉辦一場宴會吧。朕也要出席。也邀請克莉絲汀娜公主與莉莉安娜公主參加，順便向她們說明狀況。」

「如果能被允許的話，我想就這樣跟大家一起在這裏生活。只要是在這面結界的範圍之內，似乎就能避開神之法則的限制。即使只有眼前這段時間，我也想繼續過着這樣的生活。」

利歐臉色苦澀又凝重地搖頭。

「是瑟莉亞的……真是失禮了。各位，放開我吧。」

看着利歐與夥伴們，瑟莉亞的眼神滿是慈愛，溫柔地微笑着。

「這麼晚纔來問候，還請見諒。我是春人•天川。其實平常都是我受令嬡照顧……」

瑟莉亞在稍遠處望着夥伴們圍着利歐吵鬧的熱鬧光景，表情很高興。這時候──

利歐回應道，同時仍然被萊娣法、艾西雅、空爭相拉扯着。

艾西雅過來摟住了利歐的手臂。

「我……現在存在於這裏的這個名爲春人的男人，恐怕是不穩定的存在。而且也不知道結界的效果能持續到什麼時候。說不定到了明天，我的存在又會從大家的記憶之中消失。」

「……是。」

沙月眨了眨眼，走向利歐。

不只是萊娣法，屋內的幾乎所有人表情都顯露出明顯的害怕或焦慮。察覺氣氛變得不太好──

「……不，我沒能保護妳。沒有趕上，真的很對不起。」

「不只是現在也可以！大哥哥以後也一直跟我們住在一起嘛！別再去任何地方了！」

不過，還是有些人無法跟着一起開心。例如美春。她似乎無法面對利歐，一直低調地縮在角落處。看她這樣的態度，沙月察覺到八卦的氣息──

爲了避免妨礙到討論，在戰鬥結束之後，茉妮卡就跟着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等人，沒有參加會談。在會談結束之後，利歐就一直被萊娣法等人纏着，兩人到現在還沒有正式地會面。

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之後，國王佛蘭索不再說話，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思緒。接着──

「咦？呃、不，與其說是我讓她哭的……」

思索一下子之後，利歐緩緩地搖頭否定。

「春人，是你讓涼音哭泣的嗎？」

「呵呵。總之，我想快點問候他。快點嘛。」

「母親……」

「無妨，朕想知道的事現在都明白了。接着朕也需要一些時間思考，剩下的就改天再說……不，也許不該理所當然地認爲還有下次的機會吧。不過，現在這個當下，名爲春人的男人回來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各位應該要好好地分享如此喜悅。」

「我是瑟莉亞的母親茉妮卡•庫列爾。小女總是受你照顧了。」

到了中午，宅邸的飯廳正在舉行宴會。受邀而來的客人包括克莉絲汀娜、芙蘿菈、弘明、蘿艾娜、浩太、憐等人，還有莉莉安娜。

坐在萊娣法旁邊的莉賽蘿黛溫柔地擁抱萊娣法。這時候──

「別道歉。要不是你趕來了，我可能就真的那樣死掉了，大家也無法獲救。我才該道歉，竟然忘了你。」

茉妮卡捏起裙襬行禮，模樣惹人憐愛。

萊娣法提出了失去記憶之後的對策，然而──

萊娣法一直黏着利歐不放，從會談結束之後就一直摟着他。於是──

空拉扯萊娣法，要逼她放開利歐。其實她理解萊娣法的心情，所以一直忍耐到現在。不過，看萊娣法一直纏着利歐，空心裏的羨慕已經到達無法繼續忍受的地步。

萊娣法注視着利歐的臉問道，神情不安。她擔心利歐接下來可能又要離她而去。

「謝謝您。」

「我介紹晚了，還請見諒。這是我母親。」

「最好別那麼做。要是記憶與記錄之間有明顯的落差，不知道法則發動的時候會對腦造成什麼程度的負擔。雖說也有可能只會感到矛盾或是一點點不對勁的感覺就是了……」

「你得好好地解釋解釋。」

◇ ◇ ◇

「哇啊，真的是春人……」

「真是一位迷人的男士呢。」

說着說着，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最後萊娣法嚎啕大哭了起來。

沙月向上彎起右臂，擺出大力士的姿勢，表示自己已經完全康復。接着，她望向衆人之中的利歐──

「這場會談就先到此爲止吧。」

「當然也可能不會變成那樣。不過，要是家裏突然多了不認識的人，那不是很可怕嗎？」

瑟莉亞臉頰泛紅，別過臉去。

「涼音……」

「美春，妳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很明顯地是在避着春人吧？」

利歐站起來，向佛蘭索鞠躬道謝。於是，會談到此爲止，衆人正要散會的時候──

母親茉妮卡來到瑟莉亞的身旁。

「別這麼說，我會被遺忘，真的是無可奈何的事……對了，也得向妳好好地說明呢。」

利歐明確地說明了自己目前的狀況。雖然難以啓齒，但他認爲有必要對大家說明清楚。

也許利歐又會消失不見──或許是心裏隱約湧現的不安，讓萊娣法感到悶悶不樂，脫口要求道。然而──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明明大哥哥就在面前……！」

「說、說得也是，發生太多事，我都忘了。的確應該要介紹呢。不、不過，『心愛的』這三個字有語病……」

「……也許無法一直在一起。」

沙月看着萊娣法。大哭之後，萊娣法的眼睛紅通通的，沙月一眼就知道她纔剛哭過。

看利歐顯得手足無措，沙月調皮地笑着逼近他。於是，利歐又向沙月說明了一次同樣的話。

「大哥哥。」

「沙月小姐！」「妳已經沒事了嗎!? 」

「嗯？」

「咦……？」

空滿臉通紅，慌張地說道。

「非常抱歉。」

「……大家好。剛談完嗎？」

「……嗯。這次就讓給大家吧。因爲我比大家早一步想起了春人的事，也先跟他重逢了。」

「喂，涼音，妳從戰鬥結束之後就一直纏着春人大人，這樣實在是太超過了！空一直沒跟妳計較，但是妳也差不多該放手了。」

「好久不見了，沙月小姐。」

瑟莉亞開口叫喚利歐。

「我不怕！是大哥哥的話，我絕對不會怕！就算再度忘了大哥哥……既然這樣，我要寫日記！爲了避免忘掉大哥哥，我每天都要寫日記！無論幾頁都要寫！」

「春人。」

沙月進來客廳，身旁還跟着幾個負責照料與護衛的隨從。都是跟着豪喜遠從八雲地區同行而來的家僕。

「我想要妳向心愛的他介紹我這個母親。」

沙月已經聽負責照料的隨從們概略地說明過狀況。她開心地微笑，並向利歐道謝。

「別這麼說，是我太晚來問候了。其實我從前幾天就開始在你這棟宅邸裏借住。」

「……！」

想以利歐、春人的身分生活，而不是超越者──

「那就讓給我吧。」

利歐被纏得動彈不得，正覺得傷腦筋，趁着這個機會擺脫了三人之後，轉身面向茉妮卡，將右手按在胸口鞠躬行禮。

「艾西雅，妳!? 妳、妳這傢伙！滾開！與其讓妳纏着大人，不如由空來……！」

利歐連忙半開玩笑地接着說道。

「瑟莉亞。那一位是……？」

「給你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茉妮卡低頭致歉。

「千萬別這麼說。我非常歡迎母親，您想在這裏待多久都沒問題。」

利歐大大地搖頭，對茉妮卡表示歡迎。然後──

「哎呀哎呀，叫我母親……真是太高興了。」

茉妮卡一手遮着嘴巴，優雅地微笑了起來。

「啊，不，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母、母親，別鬧了！」

利歐與瑟莉亞同時開口。

「春人先生，你非常強大、帥氣、可靠、溫柔，難怪宅邸的孩子們都這麼仰慕你。瑟莉亞也是，剛纔看着你的眼神簡直……」

茉妮卡滔滔不絕地說道，顯得非常興奮，像個喜歡戀愛話題的少女。瑟莉亞察覺苗頭不對──

「母、母親!? 春、春人！我有些話要跟母親說，問候就到此爲止囉！」

瑟莉亞推着茉妮卡的背，要強行帶她離開現場。

「春人先生，今後還請你繼續關照小女了。她那個嘮叨的父親，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是你的話，我們可以安心地託付。」

離開之前，茉妮卡愉快地對利歐說道。

「母、母親！夠了喔！」

瑟莉亞困擾地發出慘叫──

（連母親都承認了，真好……）

在場的其他少女之中，有些人心裏了浮現如此感想。

◇ ◇ ◇

宴會結束之後，利歐邀請國王佛蘭索、克莉絲汀娜、莉莉安娜三人前往宅邸的會客室。

「成爲勇者的人們，其實是處於與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六柱高階精靈簽訂契約並同化的狀態。勇者大人借用高階精靈們的力量，能夠造出神裝，並操控強力的法術。另外，各位應該已經知道，勇者大人即使受了重傷也不會輕易喪命。然而──」

「各位想必已經很疲倦了，在這時打擾，真的很抱歉。只是，我有事無論如何都要向各位報告。」

因此，那個時候克莉絲汀娜本是無法逃出被攻陷的都市的，必然會被虜回貝爾託姆王國城。但是，由於利歐的介入，克莉絲汀娜等人才得以成功逃出險境。

「這是當然的。朕當時也在現場，親身體會到那絕對不是人類之力能應付的災害。」

利歐簡短扼要地說出了重點。

「失去記憶是必然的結果，即使不是如此，妳也大可以忘了這件事。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莉莉安娜這樣問道。

「這倒是。」

「謝謝您。」

「請問是什麼事？」

「陛下注意到了啊。」

「既然這樣，就由朕在日後安排個會議，由在場的這四人與那三位勇者參加吧。」

克莉絲汀娜接着附和。

佛蘭索說明他在對抗聖女耶麗嘉的時候看到的景象。

「話雖這麼說，不過，朕還有一件事特別在意……」

「……是爲了什麼呢？」

克莉絲汀娜站起來叫住了利歐。她似乎有話要說。

利歐對三個擁有勇者的勢力代表說明勇者的風險。

利歐說道，接着對三個擁有勇者的勢力之代表深深低頭請求。

然後──

利歐臉色凝重，顯得很苦惱。畢竟「你可能會被佔據肉體並引發天災」這種話，實在無法輕易地對當事人說出口。如果因此導致對方感到不安或陷入暫時性的恐慌，那還算好，要是像聖女耶麗嘉那樣變得自暴自棄，後果可不堪設想。不過，即使如此──

克莉絲汀娜也判斷該對弘明說明清楚。

「是，因爲艾西雅並不會佔據我的身體。」

利歐轉身面向克莉絲汀娜，這樣問道。

佛蘭索先開口，二話不說地答應。

那個時候，蓮司發揮冰之神裝的能力，使羅達尼亞的防衛部隊全軍覆沒。緊接着奧波公爵派率領的魔道船艦隊大舉入侵了市區。

光是想像那般的光景，克莉絲汀娜就全身顫抖，表情緊繃。

「不過，想必還是累積了不少疲勞吧？該談的都談完了，今天你就好好地休息吧。」

說到這裏，利歐先停頓一下，然後繼續說明。

利歐恭敬地低頭致謝。

克莉絲汀娜向利歐深深地鞠躬。

「……那可不行。現在我逃亡到卡爾亞克王國，也許不能爲你做任何事。即使如此，假如有任何我能爲你做的事，請儘管開口。我想盡可能地報答你的恩情。」

「……可以的話，到時候也請讓我與雅人大人在場。畢竟雅人大人很崇拜天川閣下。」

「我就先講結論了。勇者大人們的力量，有失控的風險。」

利歐笑容可掬地回答。

佛蘭索堅定地對利歐說道。接着──

三人就坐之後，利歐也坐下，先如此起頭。他邀請參與會談的，是一位大國國王，以及兩位鄰國的第一公主。在場的人們都明白利歐接着要報告的事必定非同小可。接着──

利歐表現出現在纔想到有那種可能的反應，溫柔地微笑。

衆人沉默了好一會兒。不過，他們保持沉默並不是不知該如何反應，而是在催促利歐繼續說下去。

「既然這樣，請再來這宅邸作客吧。」

佛蘭索判斷應該要讓沙月知道。

由於超越者所受的制約，利歐能介入的程度相當有限，無法阻止都市被敵人佔領。利歐搖頭，態度無比歉疚。

利歐堅決地說道。

利歐提出了與報恩完全無關的要求，克莉絲汀娜顯得有些無措。

「請問怎麼了嗎？」

利歐沒有頭緒，疑惑地問道。

克莉絲汀娜也不輕易退讓，更進一步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佛蘭索說明他的推測，接着催促利歐繼續說明。

「……聖女耶麗嘉就是具體的例子，是嗎？」

「當然，我並不是勇者。那一把劍是我跟精靈艾西雅同化之後得到的能力。所以，在機制上與勇者大人們的能力是一樣的。不過，現在我沒有跟艾西雅同化，所以無法變出那把劍……」

「如果沒有你的介入，現在我肯定不在這裏。真的非常感謝你。」

事實上，在戰鬥剛結束之後的會談中，利歐雖然說明了很多事，卻有意地隱瞞了跟勇者與高階精靈有關的情報。

克莉絲汀娜關心利歐的身體狀況。

克莉絲汀娜滿心羞愧，甚至無法面對利歐，神情憂愁。

「是。聖女耶麗嘉被土之高階精靈佔據肉體，引發了天崩地裂的災害。那正是失控的高階精靈之力。一旦到了那個地步，靠人類的力量是阻止不了的。」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佛蘭索接着說道。

這種事不見得能夠一直隱瞞下去。

佛蘭索顧慮着利歐，說完就起身要離開，莉莉安娜也微笑着起身。利歐站起來要送兩人出去房間之外，這時候──

「天川閣下，我……」

「……即使如此，朕還是認爲該讓勇者們知道這件事。沙月閣下那邊，朕希望能在你我都在場的時候向她說明清楚。」

「……那真是太可怕了。」

肉體被佔據，不管怎麼想都很可怕。佛蘭索、克莉絲汀娜與莉莉安娜都稍微睜大了眼睛。

利歐說明他的靈裝之劍。

「這個嘛……妳可以想成是天地翻覆、規模足以淹沒整個王都的災害。災害的規模非常巨大，甚至布及地平線的彼端。」

利歐如此說明。

「我也沒有異議。」

佛蘭索也判斷克莉絲汀娜有話想要私底下談，對利歐這樣說道，然後跟莉莉安娜一起出去了。於是，房間裏只剩下利歐與克莉絲汀娜兩人。

佛蘭索總結討論。

「高階精靈們都是在非自願的狀態下，被強行封入勇者體內的。所以，他們隨時都在伺機喧賓奪主，千方百計地想佔據勇者的肉體。」

「不用送行了。我們先出去吧。」

「我與克莉絲汀娜公主當時並不在場，你所說的天崩地裂的災害，究竟是什麼樣的程度呢？」

「別這麼說。反倒是我，當時應該設法阻止羅達尼亞淪陷的……」

「………………」

「該道謝的是我們。感謝你告訴我們。」

「你所使用的劍，看起來很像勇者閣下使用的神裝。那究竟是什麼？在記憶還沒恢復的時候，朕以爲你也是勇者之一……」

「……是關於幾位勇者閣下的事嗎？」

「感謝各位的配合。考慮到各位與勇者大人之間的關係，我纔會在剛纔的會談之中刻意隱瞞這件事。老實說，我不知道是否該馬上傳達這件事，也是理由之一……」

佛蘭索準確地推測利歐要談的主題。

「先前羅達尼亞淪陷的時候，謝謝你出手相救，協助我們逃難。」

佛蘭索也微笑起來。

「關於造成勇者之力失控的契機，我也還不明白詳情。不過，聖女耶麗嘉總是仗着勇者的復活能力來戰鬥，受過很多次致命傷。這導致她與高階精靈的同化程度深化，最後被佔據了肉體。如果只是喪命兩、三次的話應該不成問題，但是說不定會有個人差異。因此，我想請求各位，應儘量避免讓勇者大人死亡。這就是我今天找各位來密談的目的。」

「我也瞭解了。」

「我想向你道謝。」

「原來如此……跟勇者閣下的能力是一樣的吧。不過，你的情況沒有失控的風險嗎……」

目前雅人還沒有決定要加入卡爾亞克王國還是善託斯特拉王國，不過莉莉安娜以利害關係人的角度來判斷，希望到時候能參與說明。

「那是我自願的，而且我還有備用的可用。所以，請別放在心上。」

佛蘭索察覺並問道。

「千萬別這麼說。你想必是不惜消耗寶貴且稀有的面具來拯救了我們，對吧？我真的很過意不去。要是我有能力補償你的損失，那該有多好……」

莉莉安娜也點頭同意。

「啊，是那個時候……」

「既然這樣，到時候也請讓我與弘明大人蔘加。」

「這哪能算是報恩……」

「……！」

「因爲關於聖女耶麗嘉的記憶也都恢復了，想起了不少事。而這三國共通的話題，也就只有關於勇者的事了。你儘管說吧。」

「不過，你的身體真的沒事嗎？你在戰鬥之後看起來非常痛苦……」

利歐依然不以爲意地想帶過，但──

「是。我已經完全好了。」

「封印本身的力量很強，勇者大人的肉體不會被輕易佔據。但是，勇者大人發揮出來的力量愈強大，與高階精靈同化的程度就會更深，肉體被佔據的風險也會跟着提高。」

「不，我居然連天川閣下您的恩情都忘記，毫無所察地……真不知該怎麼報答……」

「沒那回事。大家都會很高興的。我當然也是。」

利歐搔着臉頰，靦腆地說道。

「這、這樣啊……」

克莉絲汀娜悄悄地注視利歐，窺伺他的表情。雖然知道利歐說「我當然也是」只是社交辭令，沒有其他的意思，即使如此──

「……那麼，我近日再來拜訪，可以嗎？那個，來這裏玩……」

克莉絲汀娜不希望對話以社交辭令做結，嬌羞又怯生生地問道。

「當然，隨時歡迎。」

利歐毫不猶豫地答應。

「最快的話，我應該明天傍晚排得出時間……不，不管怎樣，明天就太突然了吧。而且傍晚來訪，你一定會很困擾吧，該怎麼辦呢……」

克莉絲汀娜難得思考跟不上嘴巴。她太過於慌張，以致於話語不經思考便脫口而出。明明只是要約定來訪遊玩的時間，卻無法順暢地說話。

「沒問題的。那妳就明天傍晚過來，順便一起喫晚餐吧。就這麼說定了。」

利歐果斷地做好約定。

「啊、是。那我就明天傍晚來打擾……」

克莉絲汀娜有些錯愕地回應。就這樣，只做了遊玩的約定後，兩人也散會了。

◇ ◇ ◇

當利歐與佛蘭索、克莉絲汀娜等人會談的時候──

雖然時間還不到傍晚，美春卻把自己關在宅邸內的臥房裏。她趴在牀上，臉貼着枕頭，羞愧地呻吟着。

「嗚嗚、嗚嗚～！」

她擺動雙腳，貼着枕頭的嘴巴發出怪聲，藉此宣泄無法壓抑的羞恥。

在剛纔的宴會上，她沒跟利歐說上任何一句話。不只如此，她甚至完全無法直視利歐。

（我也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可是……）

都是因爲發生了那樣的事──想到這裏，美春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那、那是跟小春的吻……！」

「……美春小姐？」

老實說，美春仍然沒什麼實際的感受。這也難怪。賢神乃是這個世界的信仰對象。突然被告知自己是賢神轉世，任誰都不知該如何反應。

意外地，理娜很乾脆地承認了自己的身分。

果然！又是那個夢！

「一開口就直搗主題嗎？是無所謂啦。沒錯，我就是。」

美春似乎還沒整理好思緒，以緩慢的語氣問道。

「…………！」

「妳喜歡的到底是天川春人還是利歐？」

就在這個時候──

美春順勢將利歐撲倒在牀上。接着她讓利歐翻身向上，將臉湊過去，明顯地表現出渴求肌膚之親的態度──

但是，就算不是初吻……爲了沒能把初吻留給利歐而歉疚，這種想法……

「!? 」

「明、明明就是第一次！妳不知道嗎？妳就是我吧？」

想起接吻時的觸感，美春再度漲紅了臉。感覺就像他的嘴脣的觸感還留着似的──

美春難得地情緒化了起來。

「因爲妳的初吻早就已經給了天川春人。在那之後妳能給利歐的都不是初吻。而妳卻……啊，莫非妳的意思是，沒辦法把初吻給利歐，覺得很過意不去，這纔是妳現在的心情嗎？」

利歐來到房間門前，停下腳步──

◇ ◇ ◇

竟然是美春。一看到她，利歐想起了今天接吻時的記憶，表情有些尷尬。

「那個……」

「那個……！我覺得擅自用別人的身體接吻不太好。」

利歐制止美春，口氣很鎮定。

「打、打擾了……」

最近，美春做了好幾次內容相似的夢。在夢中，她在某個看不出是什麼地方的純白空間內，跟某個看不到的女人交談。而那個人在夢中說了一些像是預知未來的話。

「妳要跟我說什麼……？這張椅子給妳坐，先坐下吧……」

「……妳就是七賢神中的理娜嗎？」

「什、什麼廢話……」

「我有些話要跟你說。不過，不想被別人聽到……」

「咦……？」

（是我體內的那個叫做理娜的神操縱我的身體那麼做的吧？）

美春咬緊下脣，眼神透露出怒氣，表情看起來像是要反駁理娜，卻又閉口不語。因爲她明白自己的心意，無法完全否定理娜的話。

美春這樣說道。她難得像這樣明確地指責對方。

（那可是初吻啊……！）

理娜的語氣透露出惡意，彷彿在暗示美春說「妳已經不乾淨了」，或是刻意要讓她心生自卑。

（應該就是夢裏的那個人……吧？）

美春倏地停止了動作。

美春的思考不由得亂成一團。甚至沒察覺自己會陷入這樣的狀態，其實是理娜刻意誘導的結果。

利歐跟着進來房間，關上了房門。接着，他搬來房內的椅子，自己也正要在牀上坐下的時候──

美春紅着臉頰說道。那副嬌羞的模樣很有她平時的風格。很明顯地仍在意着與利歐接吻過的事。

美春怯生生地走進利歐的房間。

「………………」

雖然沒看到任何人，不過──

利歐戰戰兢兢地問道。

「…………」

「……妳……是理娜吧？」

理娜對美春提出了單純而直接的疑問。不知爲何，那就像是一把銳利的鏟子，深深地挖入了美春的心房。

「一點都不好！正因爲是喜歡的人，第、第一次接、接吻……應該……！」

（好軟……不，不對……！）

「明明還有更重要的事該問，結果妳在意的是這種芝麻小事？」

「那個，我……！」

「……!? 」

如理娜所說的，美春的初吻已經給了天川春人。所以，今天的吻對美春而言其實是第二次。

「妳在說什麼啊？這又不是妳第一次接吻。」

（……我好像很久沒回來這個房間了。）

另一方面，美春剛睡着的不久之後。剛與佛蘭索、克莉絲汀娜等人談完後的利歐正要回到宅邸內的自己的房間。

應該要在更正經的情況下體驗。懷着無法挽回的嚮往，美春害臊地抗議。

她忽然聽到了女人的聲音，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

雖然美春實在不覺得自己睡得着，但還是在牀上躺平。由於今天從凌晨就跟哥雷姆激戰，還發動了大規模的魔術，美春的身體現在當然非常疲憊。或許是因爲這樣──

美春驚愕地抬起頭。

「早安。不，也許這時候該跟妳說晚安纔對吧？」

美春在夢中與那個人交談過的次數不過兩次。正確來說，美春打了貴久耳光之後，又在夢裏第三次跟那個人交談了，但她沒有那次的記憶。無論如何──

理娜覺得可笑，輕聲地笑了起來。

他握着門把，心裏有些感慨。

美春不由得板起了臉色。

（……如果我睡着的話，還能再見到她嗎？）

而且對於現在的美春來說，與利歐接吻的事實讓她害羞得無法承受，實在無暇思考其他的事。

◇ ◇ ◇

驚覺如此事實，美春馬上張望周遭。

利歐有些尷尬地搔了搔臉頰，一邊打開自己寢室的門。

不過，現在仔細想想，美春並非毫無頭緒。雖然還無法確定，但──

理娜向美春這樣問道，表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態度。然而，她的口氣卻明顯地透露出對美春的嘲笑。

「因爲妳是笨蛋。」

萬萬沒想到，初吻竟會在自己沒有知覺的時候給了出去。不，其實美春本身的意識在接吻的途中就醒了，並非完全不知情。即使如此──

美春從背後抱住了利歐。

「……!? 」

美春無言以對，只能保持沉默。

「先不說這個了。我想問妳一件事……」

今天美春有話無論如何都要告訴對方。所以她立即提起了正事。

「這、這是很重要的事！」

一個人過來叫住了利歐。那人是──

「雖然我不懂，不過人類男性似乎比較希望自己是對方的第一次，認爲第一次特別有價值，不是第一次的女人是不乾淨的。不過，他也是這樣想的嗎？還是會希望初吻的對象也是第一次接吻，而不是跟別人接吻過的女人嗎？」

「我當然知道。妳第一次接吻的對象是天川春人才對。至少在自我意識萌生之後的第一次接吻，是在七歲那一年，天川春人要搬家的時候。」

因爲那可是自己的初吻。

回過神來，美春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的空間內。

「…………」

「反正接吻的對象是妳心愛的人，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知道了。請進。」

「沒錯。妳這不是很清楚嗎？今天跟他接吻，對妳而言並不是第一次。妳今天是第二次接吻。那妳爲什麼還要爲了初吻什麼的跟我說一大堆廢話？真是無法理解。」

「………………」

（既然這樣……）

現在該在意的是當時自己爲什麼會跟他接吻。

理娜突然換了話題。

「請等一下。」

「……什麼事？」

沒過多久，美春就睡着了。

利歐心頭一震，全身也跟着顫動了一下。

「你果然看得出來啊。」

美春……不，理娜不再演戲，笑嘻嘻地點頭承認。她似乎覺得很好笑。接着，她用手摸了一下戴在左耳的耳飾，眼前美春的身影變成了理娜。那應該是封入了變化魔術的魔道具。

目睹理娜的外表變化，利歐先是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立刻收起了驚訝的情緒。這纔是理娜原本的模樣嗎？──他的心裏浮現疑問。

「畢竟美春小姐不會做這種事……妳爲什麼要這麼做？」

利歐嘆了口氣，斬釘截鐵地說明，然後對理娜問道。

「你覺得是爲什麼呢？」

理娜仍將利歐壓在牀上，調皮地歪着頭問道。

「請別用疑問回答我的疑問……」

「你才該收起對方一定就該回答疑問的成見。」

「……說得也是。那麼，妳可以先放開我嗎？」

「不要。」

理娜露出愉悅的笑容拒絕。

「…………」

爲什麼？──利歐並沒有這麼問，而是開始思索對方這麼做的目的，心裏的警戒也顯露在神色上。

「用不着這樣提防我。我並不是來夜襲的……更何況夜還沒那麼深。總之，我不是來襲擊你的。不過，如果你想要的話，也可以任意對待這副身體，我沒意見。還是說，你想要我變回美春的樣子？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飯，她應該也會很高興喔？有興趣嗎？」

理娜問道，同時稍微扯開衣領，胸前若隱若現，臉上浮現誘惑的笑容。

「既然不是來襲擊我的，何不好好地跟我談話？」

面對理娜的誘惑，利歐不爲所動，輕嘆一口氣之後提議。

「喔？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是來襲擊你的，你也不排斥奉陪，是嗎？」

「如果妳是來襲擊我的，我會抵抗。」

最後的建議是──

利歐決定賭一把，握住了理娜的手。

「…………知道了。那麼，第二個建議是？」

利歐又深深地嘆一口氣。

理娜臉上浮現誘惑的冷笑。

理娜豎着的手指剩下一根。

理娜臉上浮現滿意的微笑，回握利歐的手。

「算了，無所謂。不過，即使如此……」

「你要去收空以外新的眷屬。」

「…………難道妳這麼做只是爲了這個目的？就連那個吻也是……？」

「對。不過無論如何，要做出選擇的是你自己。你不一定要按照我所說的行動。不然你可能會怨恨我。更何況，該爲結果負責的，還是隻有你自己。」

利歐再度嘆氣。

利歐沉默不語，臉色顯得很爲難。

「你的身體現在很難受吧？雖然現在用體能強化魔法勉強掩飾着，但其實非常倦怠，一旦解除法術，就連走動的力氣都沒有。這是行使權能與同化留下的影響。」

不搜索迷宮的話，其他該搜索的範圍將會擴大爲整個大陸，根本無從找起，利歐心裏雖然這樣嘀咕，但還是接着要求下一個建議。

「那麼，身爲你的協助者，我要馬上給你三個不值得相信的建議兼預言。」

「聽我的忠告。程度超過100％的同化，要儘可能避免連續發動、以及長時間發動。要不然可能會無法回頭。」

理娜主張這只是前言，又補充了一個提醒。

「……不過，我發誓今後會繼續聽妳說話。畢竟妳是最主要的情報來源，而且似乎也真的救了大家。」

「……妳那麼做，是有理由的嗎？」

「……即使如此？」

「沒錯。賢神理娜就是個不能信任而且壞心眼的女神。現在你明白空爲什麼那麼討厭我了吧？」

利歐斬釘截鐵地說道，顯得有些疲倦。

說到這裏，理娜停頓了好一會兒。

利歐只認爲收了眷屬纔會埋下後悔的遠因，怎麼都想不到不收的話會招致什麼不好的後果。不過他明白，就算問理娜這個問題，她也肯定不會回答，只好獨自苦思了起來。接着──

「迷宮以外的地方？具體來說是哪裏？」

理娜嘻嘻竊笑着說道，同時豎起三根手指。

「要是你想依賴我的預知能力，那我會很困擾，所以我想把醜話說在前頭。我也對瑟莉亞說過了，我無法直接告訴你們未來。不過，可以像這樣偶爾提供建議或類似預言的提醒。有時候我會刻意閉口不談，有時候或許會刻意說謊。甚至有時候可能會刻意做出過分的事。」

「這樣啊。既然如此，以後我們就是搭檔了。請多多關照。」

理娜說出的，是利歐絕對不會認同的建議。

「你是指什麼？」

「…………老實說，這不是個能夠馬上回答的問題。」

利歐一臉疲倦地嘆氣。

「我明白你不想收眷屬的理由。一千年前的他也跟你一樣，異常地排斥強迫別人成爲跟超越者一樣的存在。但是，即使如此，你還是該收空以外的新眷屬。要不然，以後你可能會爲此後悔。」

「……那可不見得。」

理娜的臉近在眼前，其實讓利歐感覺有些尷尬，但他還是直視着對方的臉問道。

「……原來如此。妳是來警告我這件事的吧。」

利歐的手沒有動。對他而言，理娜是纔剛認識的人。要經過今後的相處之後，才能判斷她是不是值得信任的對象。不過──

「哎呀，這並非完全沒有意義喔？爲了讓你明白我不值得信任，做這種事是最有效率的。」

「這我不能說。」

利歐不由得苦笑起來。

理娜問道，直視着利歐的雙眼，神情非常地真摯且嚴肅。然後，她挺起上半身，伸出手，示意要與利歐握手。

利歐疑惑地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也就是說，將會無法變回人類吧。

「………………」

「是什麼事？」

「你果然太溫柔了。前世跟今生都是……」

利歐的眼神透露出驚訝。

因爲他對於收眷屬的行爲本身一直抱持不贊同的態度。任何人成爲超越者的眷屬，都會跟超越者一樣成爲被整個世界遺忘的存在。

事到如今，也別無選擇。

「說謊。」

利歐問道。

「真的。我會抵抗的。」

「首先是第一點。去迷宮尋找關於一千年前的線索，是找錯方向了喔。要找的話就去別的地方找。」

「假冒美春小姐，像這樣來將我撲倒。」

「……妳真是個不能信賴的預言者呢。」

「那也不見得。」

「……是什麼？」

「請多關照。不過，如果只是要給我建議的話，請別再開這種沒意義的玩笑了。」

「即使我是這樣不值得信任的預言者，你也願意繼續聽我說話嗎？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麼事，你都願意相信我嗎？」

「………………」

「如果要收空以外的第一個眷屬，我認爲最合適的人選是克莉絲汀娜•貝爾託姆。」

理娜豎着兩根手指，表情認真地說道。

利歐的苦笑更深了。

理娜不假思索地拒絕回答。

結果──

「……我知道了。」

「不，這只是前言。接着是另一段前言，是關於籠罩這整個王都的結界的事。結界目前還算穩定，應該是不會有問題。只要是在結界之內，就能安心地生活，不用在意神之法則。我已經關閉了結界做爲屏障的機能，因此現在能夠任意進出，但一旦出了結界之外，神之法則就會再度生效，別忘了。所以，一定要隨身攜帶面具。」

理娜指出利歐隱瞞的事實。

「很有說服力，不是嗎？」

「接着是最後的建議，同時也是預言。」

「……請妳絕對別再做這種事了。」

「接着我要講的是主題。」

「不收新眷屬的話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