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

時間倒轉回一週前。

地點是卡爾亞克王國西北方的小國地帶，在位於最北邊的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做爲元首官邸使用的宅邸室內。

（……慘了，這下真的慘了。）

遭到聖女耶麗嘉綁架的莉賽蘿黛，如同利歐等人的推測，早一步被送到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軟禁。她正好就是在距今一週前，抵達這個國家。

這一個星期以來，她不斷在思考如何逃離。然而，室內沒有窗戶，就算想要逃脫，唯一的一道門上了鎖，而且門外有人看守，封魔項圈也讓她無法使用魔法。

逃脫簡直比登天還難。逃出房間之後，恐怕會被宅邸裏的守衛抓住，如果逃出宅邸，還沒逃到都市外面就被抓到的可能性也很高。再說就算離開到都市外面，要是無法使用魔法，根本沒辦法在外面的世界存活下去。

莉賽蘿黛無法使用魔法的話，不過只是個十五歲的弱女子。雖然她學過防身術，如果衆人一哄而上，要制伏她輕而易舉。

這些事她在被帶到這個房間的那一天就明白了，不管思考再多次，最後得到的結論都一樣。不過，她是否會就此放棄，那又是另一回事。

她花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試圖找出讓她可以逃出這個地方的破綻。這一個星期以來，她接觸到的人只有負責送餐的人員。送餐來的人員通常都是一聲不吭就馬上離開，因此別說是找到逃脫的破綻，連獲得情報的機會也沒有。

在阿曼多被聖女擄走的時候，她失去意識，清醒過來後就發現自己在獅鷲上面，被送往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所以說自從離開宅邸後，她就沒有再和聖女說過話。

護送莉賽蘿黛的隨從也沒有從聖女那裏得到多少情報，再加上移動途中被封住嘴巴和戴上眼罩，讓莉賽蘿黛別說是獲得情報，要抗議也沒轍。

（走投無路……雖然理解把人擄來後關起來一個星期，不聞不問，是爲了讓對方的內心感到不安……）

儘管心裏明白，實際受到這種對待的確讓她心力交瘁。畢竟她有大量的思考時間，而且她非常明白情況有多麼令人絕望。狀況惡劣到了極點，但是以莉賽蘿黛的個性，她不會因此輕言放棄。

（只要沒辦法使用魔法，就逃不出這個地方。既然逃不出去，只能繼續被軟禁在這裏。不過，我一定要回去卡爾亞克王國，所以我得思考在現在這個狀況下如何脫身……）

反正多的是思考時間，她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思考同一件事，說不定會閃現新的想法。在軟禁的狀態下，如果發生可以讓她回到卡爾亞克王國的狀況──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不可能逃離這個地方，除非拿到解開封魔項圈的鑰匙，或是搶走獅鷲，逃走纔有希望。既然對方擄走我的目的和六花商會有關，也可以嘗試從這點進行交涉，要她放我離開。或者是，單純在這裏等待救援。）

目前她只能自己展開行動，或是等待別人行動。

（等人來救我是最輕鬆的方法，只可惜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這次莉賽蘿黛會遭人綁架，是出自她自己的疏忽。以父親庫雷提雅公爵爲首，想必會有人要求展開救援行動，但是應該也會有人持反對意見，認爲她是自作自受。尤其這麼做可能會與聖女這位勇者建立的國家爲敵，反對的聲浪恐怕會更強烈。

佛蘭索即使貴爲國王，也不能無視貴族的意見。他很有可能爲了國家，不得不選擇犧牲少數──也就是莉賽蘿黛，以避免紛爭。

「安德列大人，這個女人是無法理解耶麗嘉大人用心良苦，桀驁不遜的貴族。」

她斬斷等待別人救援這微弱的希望，要回去的決心變得更加堅定。

莉賽蘿黛想起艾莉雅與聖女交戰時的情形。

「聖女耶麗嘉大人表示，在阿曼多時已經表明過自己的想法，希望能邀請您爲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效勞。」

就算再怎麼強調自己是被害者，她也不認爲安德列他們會知錯悔改，向她賠罪，放她離開這個地方。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揮之不去。

莉賽蘿黛原本以爲對方還有其他事情要交涉，不免感到失望。

「我可以離開這個房間嗎？」

不過，父親庫雷提雅公爵要求救出女兒的話，很有可能遭受譴責，認爲他爲了私情動用國家的力量，所以說這次不能仰賴父親的幫忙。

「……既然聖女耶麗嘉不在，找我有什麼事？」

莉賽蘿黛應和着，內心的沮喪瞬間蔓延開來。

莉賽蘿黛故作憔悴，禮貌性地回答安德列。

即使處在絕望的狀況下，也不能軟弱。沒錯，絕對不能軟弱。過去也是一次次靠自己的力量闖出一條生路，這次也不例外。

「…………我明白了。不過，我不認爲這是小誤會，現在發生的是嚴重的國際問題，請各位明白。」

莉賽蘿黛在路上解釋過在阿曼多發生的事情，表示耶麗嘉的行爲可能釀成嚴重的國際問題，可惜對方根本聽不進去。到頭來，對方甚至因爲不堪其擾，把她的嘴巴綁了起來。

她最後勉強看見艾莉雅對聖女的埋伏做出反應而往後跳開。艾莉雅應該有強化身體，不至於受到致命傷，甚至有可能毫髮無傷，只是──

（拜託那個聖女不要忽然出現。）

女劍客看起來是男性的護衛，護送他過來──

她早就隱約察覺到了，對方相當信奉聖女耶麗嘉。她十分確定，只要他保持在這樣的狀態，就絕對不可能接受自己。再者，有件事她始終想不明白。

「對。」

無論如何，或許這次總算能得到交涉的機會。雖然看起來不太可靠這點令人在意，但既然是宰相，那可說是最適合的交涉對象。

（這位宰相還真年輕，舉止透露着稚氣……看起來不像是裝出來的。）

安德列過於信任耶麗嘉，看起來就像她的傀儡。莉賽蘿黛看不出他個人的主見，覺得有些詭異。

這可是連續一個星期沒有機會與人對話的狀況下，總算可能出現的對話機會。她沒有蠢到自暴自棄，不利用這個機會。

「我之前就聽說六花商會的會長是貴族千金，在那裏的娜朵琳亞也說您看起來像個剛成年的小孩子，只是沒想到您真的這麼年輕。」

如果要主張在幽禁的狀況下，也無法挫折她的意志，可以採取反抗的態度。反過來說，如果想要誘使對方疏忽大意，則可以採取配合的態度。

在這次發生的事情上，多少展現出疲憊的一面或許是不錯的方法，莉賽蘿黛這麼思考着。問題在於──

安德列冷漠並且清楚表示對於莉賽蘿黛遭擄這件事，自己不會再表達任何意見。

「是，您……真要說起來，我知道的是六花商會，因爲我以前在這個國家也是個商人。」

莉賽蘿黛說着，瞥向站在安德列背後的女劍士娜朵琳亞。

她想告訴她們不用自責，而且自己也不能繼續爲卡爾亞克王國帶來麻煩，所以說──

「……原來是這樣。我想請問這個指示有什麼用意……」

當她是聖女耶麗嘉的時候，她說話時心中早有結論，旁人聽不出她真正的用意。當她是櫻葉繪梨花的時候，她總是高高在上，而且同樣是把真心話藏了起來。在阿曼多時，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和莉賽蘿黛交涉的意思。

◇ ◇ ◇

（……不會有人願意爲我冒上這種風險的。）

既然對方有意告知，她也想搞清楚。如果對方願意帶她認識這個國家，這正是蒐集情報的最好機會。裹足無法前進，最重要的是跨出第一步。

如果沒有人前來接觸，根本不可能有對話。如果對方看準自己變得軟弱的時機，前來交涉，自己也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安德列凝視着莉賽蘿黛的臉。他沒有因爲她年幼的外表瞧不起她，看得出帶有憧憬的好奇心。

（我一定要想辦法回去。）

安德列的語氣聽起來對此深信不疑。

莉賽蘿黛端正的臉龐扭曲，顯得懊悔不已。她想像着部下遭受苛責的場面，心裏總覺得過意不去。

（希望她們別產生莫名的責任感……尤其是艾莉雅，我真是對不起她。）

就莉賽蘿黛所知，耶麗嘉的形象與聖女相去甚遠，不過至少在這個國家的高層，人們十分信奉她這位聖女。

「……我會謹記在心。」

萬一真的是這樣的話呢？

「我再三拒絕過她的邀請，而且這一路上就算嘴巴被綁住，幾乎沒辦法講話，我也拜託過那位娜朵琳亞小姐，請她帶我回去卡爾亞克王國。」

安德列將右手放在胸前，介紹自己的身分，行爲舉止宛如一位貴族。不過，他似乎是因爲緊張，表情和動作都顯得侷促不安。

「……這樣好嗎？這一個星期以來，你們徹底斷絕我與外界接觸，現在忽然就放我出去。」

「……你們之間好像有些小誤會，不管是和聖女耶麗嘉大人，還是和娜朵琳亞。」

（那個時候就算我沒有提醒艾莉雅……）

「其實很簡單，耶麗嘉大人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安德列回答得毫不遲疑。

「這樣啊……」

不過，安德列的年齡約二十來歲，看起來是位優秀的青年，只是完全看不出老練的一面。尤其是他在他國貴族面前流露出來的緊張感，做爲一國代表的輔佐官實在太不適任。

安德列清了清喉嚨，表明這趟的來意。

然而，這兩種做法都有缺點。如果採取強勢的反抗態度，恐怕連對方的態度也會變得強硬，要是表現得太配合，恐怕對方反而會因此提高警覺。若想要避免這些情形發生，那麼就不能忽然表現出偏向任何一邊的態度，最好是採取折衷的做法。

莉賽蘿黛沒有感情用事，宣泄內心的怒氣，反而是提出警告，嘆了口氣。

「小誤會嗎？聖女耶麗嘉忽然攻擊、綁架我，用不正當的手段把我帶到這個國家來……」

安德列嘆了口氣，像是覺得很傷腦筋。

「參觀嗎？」

娜朵琳亞一路上都是這種態度，她莫名仇視莉賽蘿黛。原因似乎出於莉賽蘿黛的貴族身分，不過主要還是因爲她對聖女耶麗嘉忠心耿耿。

「我希望您能經由親眼見識，明白這裏是個多麼美好的國家。明白之後，您就能瞭解耶麗嘉大人的偉大之處。」

（…………我真的搞不懂，那個聖女爲什麼會受信奉到這種程度？）

根據在阿曼多的經驗，莉賽蘿黛認爲聖女不好應付，是棘手的交涉對手。真要說起來，她對聖女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目前正在發生的事實算是什麼小誤會，莉賽蘿黛沒有破口大罵，而是平靜地提出抗議。爲了表現出她的不滿，她的神情和語氣都自然變得凌厲了起來。

要貶低耶麗嘉很簡單，只是若無比信任的人受到貶抑，顯而易見的是恐怕會惹來安德列的不滿。在連一位同志都沒有的狀況下，最好謹言慎行，以免一開始就樹立敵人。

（老實說，我實在搞不懂那個人的想法，不管她是聖女耶麗嘉，還是櫻葉繪梨花……）

（……他真的只是來帶我認識這個國家嗎？在這個時候？）

她究竟做了什麼事，得到人們如此深的信仰？難道有什麼祕密嗎？在目前的狀況下，她完全無法得知，所以──

耶麗嘉爲國家元首，莉賽蘿黛則是他國俘虜。就眼前的情況來說，莉賽蘿黛的立場居於劣勢。

既然耶麗嘉會來找自己說話，可以到時候再嚴厲指責她，莉賽蘿黛這麼判斷。

（首先是對話。摸索對方的意圖，再試着進行交涉。這種不聞不問的狀態不可能持續太久，差不多該有人來跟我接觸了。）

萬一除了聖女耶麗嘉，所有人都被禁止與她接觸──

「……我不明白，爲什麼您能這麼信任她？我知道您是接到聖女耶麗嘉的指示到這裏來，不過您知道了聖女耶麗嘉擄走我這位其他國家的貴族，爲什麼還是能那麼相信她？」

不過，服侍莉賽蘿黛的侍女也沒有愚蠢到，不知道爲了救出主人擅自行動會害得她在卡爾亞克王國內的立場更加惡劣。她們應該明白要是沒有得到佛蘭索國王的允許，最好的方式是靜觀其變。

如果救援部隊還是能順利組成，那麼就必須是因爲勝算高，再加上庫雷提雅公爵這類有強大影響力的有力人士，要求佛蘭索爲救出莉賽蘿黛採取行動。

當時聖女耶麗嘉揚起塵煙，遮蔽視野，假裝要攻擊莉賽蘿黛，其實是在等艾莉雅從煙霧中衝出來。莉賽蘿黛知道聖女在等着攻擊衝出煙霧的艾莉雅，不由自主地出聲提醒她注意，結果反而讓聖女察覺她的位置。

由於對方不信任莉賽蘿黛，即使她提出的是正當的主張，也很難期望對方會相信並且接受。萬一用錯誤的方式提出主張，對方甚至可能根本連聽都不願意聽她說。

「…………我知道了，那麼就麻煩您帶路吧。我的確是一無所知，不管是對聖女耶麗嘉，還是這個國家。」

「對，這是聖女耶麗嘉大人的指示。」

「他國人民被強擄到這裏來，我想請問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關於您被耶麗嘉大人強行帶到這個國家來這件事，娜朵琳亞是遵守耶麗嘉大人的命令，來龍去脈我也聽說了。」

早上，莉賽蘿黛用完早餐後，除了平常來收走餐具的那個人以外，另外有一男一女也到了這裏來。

某個人的身影瞬間閃過她的腦海，但她認爲那只是天方夜譚，服侍自己的那些侍女前來救援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莉賽蘿黛露出銳利的眼神問道──

莉賽蘿黛從這聲簡短的招呼觀察着對方，內心不禁疑惑。宰相是輔佐一國代表的職位，通常會由政治經驗豐富的人就任。

「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們希望您能知道這是個多麼美好的國家。如果您是良士，只要理解這個國家，必定會願意協助耶麗嘉大人，屆時也能解開雙方的誤會。」

「我相信耶麗嘉大人。此外，關於這件事，我無權替元首耶麗嘉大人裁定事實。至於當前發生的誤會，等耶麗嘉大人回來後，再請您當面告知。我這位宰相的發言有可能被視爲代表國家立場，請見諒。」

安德列看向與耶麗嘉一起行動，將莉賽蘿黛帶到這個國家來的娜朵琳亞，並且承認部分事實。

也可能有人爲了救出莉賽蘿黛，暗自展開行動。只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如果對方爲了奪回莉賽蘿黛潛入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必定會惹來「是受到卡爾亞克王國」指示的猜疑。擅自做出這種舉動的話，等於是背叛卡爾亞克王國──

「您好，我是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的宰相，安德列。」

（等她回國後，就會來和我接觸了吧，只希望在那之前還會有其他人來。）

（……說穿了就是我的錯。）

其中一人是護送莉賽蘿黛來這個國家的女劍客，另一人是她沒見過的男性。

「您好，我想您知道我是誰，我是莉賽蘿黛‧庫雷提雅。」

憑她的實力，說不定也應付得來。

「…………那個，您找我有什麼事嗎？」莉賽蘿黛疑惑地問。

「抱歉，今天我過來這裏，是想帶您參觀這個國家。」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

「這是我的榮幸。」

翌日。

「您的確是位賢明的女性，不愧是耶麗嘉大人看中的人才。請跟我來。」

安德列心滿意足地點着頭，請莉賽蘿黛走出房間。就這樣，莉賽蘿黛睽違一個星期，終於走到了戶外。

◇ ◇ ◇

在安德列、娜朵琳亞與其他幾名護衛……其實是監視人員的圍繞下，莉賽蘿黛走到了宅邸外面。

「請問您對我國有什麼樣的瞭解？」

安德列在玄關外停住腳步，轉頭問莉賽蘿黛。

「我聽說各位發動革命廢除王政，建立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至於爲什麼會爆發革命，詳細經過我就不清楚了。」

「修託萊地區的東北部有無數的小國林立，衝突不斷，不過我們發動革命的裏維諾夫王國和這些糾紛無緣。這裏的主要產業爲農業，土地卻很貧瘠，資源也缺乏。再加上這個地方位於最北方，沒有重要的戰略地位，而且一整年的氣溫都偏低。」

從古至今，這裏完全沒有能讓其他國家垂涎的誘因，安德列自嘲解釋着。

「…………」

莉賽蘿黛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他的說法，但也認同事實正是如此。北方小國地帶的其中一個國家發生革命，這件事儘管讓人留下強烈的印象，由於那裏與卡爾亞克王國距離遙遠，再加上也不是有戰略地位的國家，她也就沒有立即展開蒐集情報的工作。

「裏維諾夫王國曆任的國王都是推行惡政的人物。由於地理位置不利，他們反過來利用這點，成爲普羅奇夏帝國的從屬國，並且在保護國的庇護下，建立起只有王族以及迎合王族的權貴可以過着富裕生活的體制，殘害人民。革命會發生，就是對這種體制的反動。」

「……您的意思是說，就算聖女耶麗嘉沒有出現，也一定會發生革命嗎？」

「這裏的確是革命的溫牀，不過如果耶麗嘉大人沒有出現，革命必定不會發生。對於那些完全體現出人類膚淺的一面，貪婪又狡詐的王公貴族，我們人民實在過於無知，對政治毫不關心。我們連自己國家的狀況也不清楚，不管再怎麼不合理，生活再艱苦，也不敢忤逆王公貴族，把壓榨視爲理所當然。」

「聖女耶麗嘉改變了你們的想法嗎？」

「對。不論是什麼身分，人人生而平等，有享受平等的權利，這是比人類崇高的衆神所訂定的最高原則。既然王公貴族說穿了也是人類，卻制定人人不平等的法律，行使權力的王公貴族做出的就是錯誤的行爲。」

安德列熱血沸騰地說──

「耶麗嘉大人讓無知的我們獲得這樣的知識，她率先展開行動，給了我們反抗王公貴族的勇氣，拯救了絕望的人民。爲了不讓人民在革命中犧牲性命，她總是身先士卒，勇往直前。」

他繼續解釋着。安德列充滿熱忱的語氣讓人感同身受，然而莉賽蘿黛這個外界人士一點真實感也沒有。所以──

「我不知道聖女耶麗嘉在這個國家做了什麼事。如果她拯救人民脫離困苦的生活，那是非常偉大的行爲，只是我並沒有親眼看見。所以說，我實在很難明白爲什麼你們會願意信奉她，且無條件地跟隨她。」

莉賽蘿黛坦率地說出自己此時的想法。

「…………理解什麼事？」

「……您是說王城嗎？」

「對，很有活力對吧？」

◇ ◇ ◇

「沒事，只是衝擊有點太強烈了……」

這裏面該不會有什麼龐大的計畫吧？假使這種神聖地位的建立，也在她的掌握之中──

貴族街的屋宅大多都已成斷垣殘壁，尤其是過去通往王城的那條路上，房屋遭到破壞的程度更是慘不忍睹。路面不知道爲什麼被深深削去了一大塊，破壞的痕跡令人怵目驚心。

儘管少見，修託萊地區也會發生地震。聖女耶麗嘉迎戰艾莉雅的時候，也用錫杖撞擊地面，讓地面碎裂。她根據這一點推測，耶麗嘉的神裝很有可能擁有操控大地的力量，而這個推測眼見就要得到證實，因此她故作冷靜，等待對方的回答。

儘管還沒有確切證據，莉賽蘿黛得到了這樣的結論。她因爲遭到俘虜，結果誤打誤撞得到了這個貴重的情報。既然如此，身爲卡爾亞克王國的貴族，她有必須要做的事。

「您今後就會明白了。她爲了弱者奮不顧身，以可以說是奇蹟的力量，留下許多奇蹟般的結果，這個國家正是這些結果之一。接下來，我就帶您稍微見識耶麗嘉大人展現出來的，只能用奇蹟來形容的力量吧。」

「她用錫杖敲擊地面，就只是這樣而已。」安德列得意地說。

「是啊。」

（話說回來，沙月小姐和其他勇者也可以藉由神裝的力量做到這種事嗎？）

莉賽蘿黛忍不住訝異，因爲在安德列指的方向上，看不見貌似城郭的建築物。

（她的行爲究竟經過多麼精心的策劃？）

「……你們選擇跟隨她，也可以說是因爲她有強大的力量，但事實不是這樣的吧？」

莉賽蘿黛觀察四周，困惑地說出自己看到的景象。

「一、一擊嗎……？」

「……難不成是神裝的力量嗎？」

安德列用力點頭，彷佛在讚賞聖女達成的偉業。

（什麼小事都好，我需要更深入瞭解聖女這個人。）

（聖女隱瞞自己是勇者的身分，連身邊的人都沒說。她在阿曼多大鬧前，說過還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是勇者……）

「對，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雖然我知道有勇者降臨在其他國家……」

安德列思索着用字遣詞，向她解釋當時的情形。王城遭到吞沒這種壯觀的景象在眼前發生，的確是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什麼？」莉賽蘿黛大喫一驚。

傳說總是存在誇大的成分。莉賽蘿黛觀察弘明使出的水龍，以爲神裝可使出最高級的攻擊魔法，或是規模再強大一點的攻擊。說起來，光是這樣就已經有相當高的威脅性。

「走近一點可以看得更清楚。那裏本來是山壁，懸崖上蓋了一座石造的堅固王城……」安德列說着，繼續往前走。

「對，而且只用了一擊。」安德列回答她的問題，語氣裏充滿了驕傲。

勇者這個名號加深了他對聖女的信仰，耶麗嘉是勇者這件事似乎讓他大爲振奮。在他心裏，耶麗嘉的地位勢必會變得更加特別。

在莉賽蘿黛的記憶裏，最能發揮出神裝力量的人是弘明。他在與利歐比試時，喚出了八岐大蛇模樣的水龍。

「第一站就帶您來這裏果然正確，您能理解了嗎？」安德列問，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尤其這附近破壞得最爲嚴重。那邊不是有一大片瓦礫堆嗎？原本是王城的所在地。」

安德列喚了她一聲。他在聽說聖女是勇者後顯得很驚訝，只是對於勇者代表的意義，不知道他理解到什麼程度。「耶麗嘉大人也是勇者嗎？如果這是事實，那真是太厲害了。」他對於這件事似乎給予全面的肯定。雀躍的心情平靜下來後，他對莉賽蘿黛杵着不動的反應納悶了起來，窺探她的臉色。

儘管效果不如亞龍的皮膚，城牆大多會塗上一種能抵禦魔法攻擊的特殊塗料。雖然不曉得這裏的那座城有沒有使用這種塗料，就算沒有使用，也不可能整座王城連山丘都遭到破壞。一擊就有如此強大的破壞力，聽起來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他們目前所在的這個地方，離莉賽蘿黛遭到軟禁的宅邸只有幾分鐘的距離。

「連同罪大惡極的王公貴族在內嗎？」

安德列若無其事地說着──

然而──

安德列這麼說，往前方約一百公尺遠的地方指了過去。

「對。正確來說，耶麗嘉大人一用錫杖敲擊，地面就出現震動……」

站在執政者的角度，眼前發生的事可說是與自己息息相關。一旦民衆的怒氣日漸累積，心中的不滿爆發出來，就連阿曼多也有可能發生同樣的事。

「……也就是說，這附近原本是貴族街嗎？」

如果救出了財寶與食糧，裏面的人員很有可能也在崩塌前逃了出來。莉賽蘿黛這麼思考，提出這個問題。

她先從比較容易開口的問題開始詢問。

（…………革命留下的爪痕嗎？看得出革命人士的怒氣。）

莉賽蘿黛靦腆笑着，這麼敷衍了過去。

「那是傳說中的武器，由召喚到修託萊地區的勇者持有。聖女耶麗嘉不是有一把錫杖嗎？那就是神裝……難不成您不知道她是勇者嗎？」

比方說，聖女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發生過什麼事，以及她爲什麼想成爲聖女。她正思考的時候──

跟隨的對象從「權力」這種力量，變成了更強大而且單純的「暴力」。耶麗嘉擁有連權力也得屈服的力量，莉賽蘿黛委婉地提出這種看法，這麼詢問他。

這附近隨處可見工匠或是來幫忙的人，幾乎看不見和工程無關的一般市民。每個人都是活力十足吆喝着，忙碌地投入工作。

「……確實是很驚人。」

結果就呈現在眼前。當時革命軍蜂擁而至，可想而知的是除了國王軍以外，還有其他非戰鬥員在城裏。其中想必也有人根本沒有戰意，只是因爲工作而留在王城裏面。在這種情況下，假使沒有事先疏散這些人，崩塌的瓦礫堆裏面想必埋葬了不少屍體。莉賽蘿黛一臉沉痛，看着破壞的結果。

「這樣啊……」莉賽蘿黛應和着──

不過，其他勇者目前有沒有辦法達到這種程度，令人存疑。既然使用的都是神裝，沒有理由聖女可以，其他勇者不行，只是至少在與利歐比試的時候，無法完全顯現出八岐大蛇的弘明不可能做得到。

「……聖女耶麗嘉一個人破壞了那座王城嗎？」莉賽蘿黛快步追上去，向他確認。

莉賽蘿黛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安德列說得慷慨激昂，神情看起來對此深信不疑。他表現出了無條件的信任。不對，信任也不足以形容，換句話說──

「當然不是。大人伸張正義，爲人民着想，她的力量是用來救贖弱者。她成爲聖女，不是因爲有強大的力量，而是因爲她是聖女，纔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所以說，我們相信由她引領的是一條光明大道，選擇跟隨她的背影前進。說起來，耶麗嘉大人就像我們的指標。」

（聖女知道如何使出神裝未知的力量嗎？難道她是爲了隱瞞這件事，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是勇者？萬一發生戰爭，由於敵軍不清楚她的實力，在面對敵軍時將會是一大優勢。）

「我們跟隨耶麗嘉大人的理由。」

如果敵軍在完全沒有情報的狀況下遭到這種力量攻擊，沒有對策的軍隊想必是不堪一擊。就某些情況來說，故意炫耀自己的力量是最愚蠢的行爲。如果聖女的力量來自神裝，其他同樣擁有勇者的國家肯定會擬定對策，想方設法引出勇者的實力，也許聖女就是想預防這種情況發生。

「…………可是，連王城都破壞的話，不會太糟蹋了嗎？建築物本來可以重複利用，再說裏面也儲藏了不少財寶和食糧吧？」

（她只用一擊就破壞了原本在山丘上面的王城嗎？就算使出最高級的攻擊魔法，也做不到這種事吧。）

「……你們聽起來像是把聖女耶麗嘉視爲神聖的人物、信仰的對象，如同對六賢神的信仰。」

聖女耶麗嘉有什麼目的？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進行？爲什麼展開這樣的行動？莉賽蘿黛實在非常想知道。雖然有很多事想問個明白──

即使是小國，畢竟是王族居住的建築物，不難想像當初是挑選在地基穩固的地點，蓋起一座堅不可摧的王城。再者──

「您的意思是出現大地震嗎？」

「我本來也是一介商人，非常認同您的意見。幸而那些財寶還收得回來，只可惜王城是施行惡政的象徵，說起來也就是負面遺產，不能讓王城留下。」

（聖女耶麗嘉的神聖地位不是來自勇者的身分，而是因爲有神聖地位的人是勇者，加深了她在人民心中神聖的形象。今後人們想必會更認定她的神聖性……）

「……我這麼問單純只是出自好奇，您說她一擊就粉碎了這個地方對吧？她究竟是做了什麼事，讓王城連同底下的山丘像那樣徹底崩塌？」

「對，就在那個地方，但都是過去式了。革命發生時，聖女大人破壞了王城，連王族也一起埋葬在裏面。」

莉賽蘿黛凝視着過去是王城的那堆瓦礫。從地勢與廣大的佔地，她大致能推測出那座王城是什麼樣的規模。

「地面確實因爲衝擊產生震動，但若說是地震……那和地震不一樣。那景象很難正確形容，說起來就像是地面裂開後，衝擊向外擴散開來。衝擊的威力逐漸增強，像是把地面整個掀了起來，又像是在崩塌後又接着隆起，王城就這麼連同山丘被大地吞沒。現在回想起來，依然令人歎爲觀止。」

走在前面的安德列介紹起這座都市。

簡單來說，她無法因爲安德列的一面之詞就相信耶麗嘉，甚至因爲他們的盲信，讓她更覺得聖女這個人難以理解。她會有這種感覺，全是因爲發生在阿曼多的那件事。

「有是有，不過這裏只有工匠，而且每個地方都有工程在進行……」

此時的她已經可以預見這樣的未來。從聖女耶麗嘉不公開勇者的身分看來，很難想像她的一舉一動沒有經過算計。

所以纔會破壞整座王城。安德列的神情有些複雜，語氣裏隱約透露出遺憾。

「……莉賽蘿黛小姐？」

沒有信徒會質疑神，聖女耶麗嘉完美建立了成爲宗教信仰對象的地位，徹底體現聖女這個名號。

沒錯，就是信仰。

「我剛纔也說過吧？聖女大人擁有可以稱之爲奇蹟的力量，加入革命軍的所有人民都是證人。」

「也許您已經知道，這裏是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首都耶麗嘉堡，原本是裏維諾夫王國的王都。您所在的那棟宅邸，是位於貴族街外圍的元首官邸。」

「正是如此。真要說起來，聖女是什麼樣的存在？我國認爲耶麗嘉大人是六賢神與人民之間的預言者，不過也有許多人民相信她是六賢神轉世。耶麗嘉大人是勇者的話，人們認爲她有神聖的地位也是理所當然，因爲勇者正是六賢神的使者。」

安德列驚訝地點頭承認。他不清楚關於勇者的情報，也許是因爲消息沒有傳入邊境的小國。從他的反應看來，不像是說謊。

「只是用錫杖敲擊地面嗎？」

安德列的言語間充滿了自信。

莉賽蘿黛暗忖着。

安德列自豪地笑着，從宅邸玄關一路往大門走去。

「神裝？」安德列顯得十分詫異。

「……她是怎麼做到的？」

莉賽蘿黛望向四周，神情十分複雜。

莉賽蘿黛的反應看得安德列心滿意足，得意地笑了出來。

因爲想不出答案，她原本把這個問題暫時擱到一邊，此時她又在意起對方這麼做的原因。

「革命的時候，人民蜂擁到了王城，貴族街在那個時候也遭受到了嚴重破壞。現在已經決定之後會做爲官廳使用的土地或是建築物，正在依優先順序興建施工。」

（……難道神裝的力量不只有那種程度嗎？最高級攻擊魔法的數倍……假使神裝有一擊至少能轟平一座小山丘的攻擊力，又會是什麼情況？）

那將不只是強大的威脅而已。如果可使出這種攻擊的人一馬當先展開突擊，就算有上萬兵馬恐怕也抵擋不住。勇者蘊藏了這樣的力量。

不過，那裏的視野莫名遼闊，瓦礫與塵土堆積成山，似乎曾經矗立一座比周圍屋宇更雄偉的建築物……眼前的景色很不尋常。

弘明儘管無法掌控，所有水龍合計起來的規模卻可以與最高級攻擊魔法匹敵，但就算當時的水龍同時攻擊，也很難摧毀原本在這裏的山丘。

莉賽蘿黛說不出話來。她好不容易纔張開嘴，提出這個問題。

「……那是必要的犧牲。也有王公貴族認同聖女大人的想法，留在王城裏面的是直到最後仍執意反抗的人們。」

「這樣啊……」

莉賽蘿黛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看向一旁被破壞的殘骸。她闔上雙眼，靜心默禱。

「我們不會因爲對方是王公貴族，就貿然定罪。雖然也有人對王公貴族抱持偏見，但是我們知道也有不凌虐人民，價值觀正確的王公貴族。只要認同耶麗嘉大人的想法，我們隨時準備好伸出救贖的手。您又是怎麼想的呢？」

安德列朝莉賽蘿黛露出了打量的眼神。

「……我並不贊成殘害人民的行爲，也不認爲身爲王公貴族的自己比一般人民偉大。但是，我所受到的栽培，是成爲你們口中壓榨人民的王公貴族，所以我不否認自己看待事情的角度，和你們這些受虐的人或許會有不一樣的地方。」

莉賽蘿黛沒有花言巧語迎合對方的說法，選擇坦白說出自己的主張。

「這個答案很好，您非常誠實。我見過許多口是心非，爲了得救只好在形式上表示認同的王公貴族，所以我看得出來，您果然和我聽說的一樣。」

安德列滿足笑着，露出一口潔白皓齒。

「……這是我的榮幸。既然這樣，可以請您再多告訴我一些關於這個國家和聖女耶麗嘉的事嗎？我想，如果要下結論，還是必須加深對彼此的理解。」

莉賽蘿黛點頭致意，雙眼凝視着安德列。

「您說得是。我接下來還會帶您認識其他地方，不如我們邊走邊聊。之後我也會帶您參觀一般市民居住的區域。這邊請。」

安德列喜不自勝地說。他雀躍地邁開腳步，繼續帶莉賽蘿黛走向下一個地方。

◇ ◇ ◇

在從王城遺蹟走到市區的路上。

「我國由議會的議員進行立法，以及一部分政治上的決策。行政機關的首長是元首，元首同時也擔任國家代表。」

「也就是說，將原本在王政時代屬於國王的立法與行政權分立對吧。」

「對。」

「議會的議員與元首是用什麼方式選出來的？」

「國民用選舉的方式選出議員與元首的選舉人，選出的選舉人再投票給元首與議員，採取間接選舉制。在第一次的選舉當中，選出革命軍的主要成員組成第一屆議會的議員，首任元首則是聖女大人。」

安德列解釋起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的統治體制。

「…………哼。」

「由於婚約對象過世，耶麗嘉大人很少提及在那座村子發生的事，不過正是因爲與婚約對象的死別，才讓她下定決心成爲聖女。」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安德列接着說了起來──

「是，他似乎是一位品格非常崇高的人物。他總是在幫助受苦的人，比起自己更在乎爲人服務，耶麗嘉大人也這麼形容他。在他死後，耶麗嘉大人決定傳承他的思想……」

「未婚夫嗎？」

「大致架構是由耶麗嘉大人提出來的，不過老實說，還有很多地方並不完善，目前正在制定確立制度的基本法。」

莉賽蘿黛看着安德列過於真摯的反應，內心產生了莫名的愧疚感。

耶麗嘉在阿曼多的宅邸詢問她有沒有意中人時，說過這句話。既然發生過後悔的事，表示──

安德列這個人老實又和氣，但個性老實的人擔任一國宰相，其實有很大的風險。

沒錯，這正是惡魔的證明。

「第三個理由是耶麗嘉大人的話讓人可以完全信任，人民與她之間建立起相當堅定的信任關係。不消說，她能得到信任不是因爲她的力量，而是因爲她將這種力量運用在救贖弱者上，纔得到了信任。在人們稱她是聖女之前，婚約對象過世的耶麗嘉大人就在國內周遊各個村落。她在每個地方施行奇蹟，拯救因爲試圖與當權者爲敵，遭受欺侮的弱者，而且不求回報。我遇見耶麗嘉大人，正是在她周遊各地的途中。」

「很遺憾，他過世了。」

（未婚夫在勇者召喚的時候被捲入了……後來因爲某個理由去世。）

（……召喚勇者的聖石很難想像會保管在村子裏面，況且本來就不是所有聖石的所在地都已被公開。看來那顆聖石沉睡在村子附近，完全沒有人發現。等時間到來，隨即自行展開召喚。）

「將能參與政治的主體範圍擴大後，包括在主體範圍內的人們就不會再受到忽視了吧。他們會從自己的角度進行判斷，對每一個判斷也會負起責任來。不可否認的是，王政施行時，制定了許多將貴族屏除在適用對象外，承認貴族特權的法律。」

莉賽蘿黛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陪笑敷衍了過去。

「可以，您想知道什麼事？」

「我非常期待，因爲我很有興趣。」

「太令人佩服了，聖女大人也是這麼教導我們。人人平等，所以要消滅不平等的惡法。」

這只是她沒有根據的臆測，但也正因爲是臆測，她的想像力無限膨脹。她一臉嚴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莉賽蘿黛說着，對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的政治制度表示認可。她心想如果可以討好安德列，說不定能打開他的話匣子，不過她的確也認爲要是能夠實現，這將會是相當理想的制度。所以說，她不算在說謊。

莉賽蘿黛不禁納悶。這麼說來──

……這樣啊。如果有的話，千萬不要做出會讓自己後悔莫及的事情來。這是後悔的前輩給你的建議。

莉賽蘿黛膽怯地點了下頭。

「…………真是一位高尚的人士。」

「……這麼說的話，你們要怎麼相信她是預言者呢？」

「親眼目睹婚約對象在面前死去，耶麗嘉大人傷心、憤怒，內心充滿了絕望。爲什麼有人的地位比別人高，爲什麼理應生而平等的人類會利用後天得到的身分來傷害他人，她痛恨起打造出這種世界的那些當權者。這時，她得到神諭，要她救贖這個世界。」

剩下的兩顆聖石裏面，其中一顆沉睡在遠離人煙的森林水泉裏，召喚出來的是蓮司。最後一顆就如同莉賽蘿黛的推測，深藏在鄉村附近的山林裏。

她迎上了沒有加入對話，以護衛身分同行的娜朵琳亞的視線。

在王政時代的環境下，的確方便制定只對參與政治的人有利的法律，這是不爭的事實。負擔就這樣落到了平民百姓身上……

「……像是一擊破壞王城嗎？」

簡單來說，她以聖女的身分，建立起成爲人們信仰對象的地位，這正是第三個理由。

「……您知道他的死亡原因嗎？」

「……神諭嗎？」

這一路上的討論似乎爲安德列建立起自信來，他的眼神充滿熱忱，請莉賽蘿黛走往眼前的市區。

「我明白了……」

整件事忽然冒出了裝神弄鬼的感覺。所謂的神諭，照理來說是人類從神那裏得知一般無法理解的真理。

（以他的年紀擔任宰相實在太過年輕，難道是這裏缺乏具備可做出政治判斷的最低限度經驗人才嗎？）

在王公貴族位高權重，平民百姓的生命微不足道的這個世界裏，不時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即使如此，依然是令人哀傷的一件事。但是──

「我本來就想帶您過去，這下我更想早點帶您去參觀議會了。今天下午會召開常會，不過爲了基本法的制定，議會其實每天都在進行討論。我認爲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讓您知道我們有高度的民主意識。對了，基本法的構想案也請您務必過目，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這些都是神裝引起的奇蹟吧……這麼說來，沙月小姐以前到這個世界來的時候，說過她夢見有人教導她神裝的使用方式。在夢裏，只有對方單方面在講話……難道那就是預言嗎？）

「是、是啊，您說得對。」

安德列解釋着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的基本方針，說得口沫橫飛。

「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告訴我她想成爲聖女的理由嗎？」

「另一個理由是耶麗嘉大人的力量。耶麗嘉大人表示，在得到神諭後，神賜給了她非常人的神力。她運用這種力量，造就了各種奇蹟。」

「沒錯、沒錯，被選舉人建立這種意識非常重要。對人民沒有責任感的指導者，根本不能把國家託付給這種人。」

「怎麼樣？您相信耶麗嘉大人是預言者了嗎？」安德列趁機問道。

「聽說耶麗嘉大人之前在某座村子裏，和訂下婚約的男性住在一起。」

「再說，預言者也不是隨時都能得知六賢神的旨意，預言並非萬能。」

「我國將耶麗嘉大人視爲預言者，剛纔我在王城遺蹟前就說過了吧？」安德列得意微笑着。

莉賽蘿黛的發言聽得安德列心花怒放，他的雙眼發亮，義正詞嚴地說。

未婚夫遭到當權者殺害聽起來像是真話，只是之後發生的事就讓人難以置信了。既然有勇者的力量，要讓預言者的形象在人們心中根深蒂固應該不難。

「……有證據嗎？聖女耶麗嘉得到六賢神神諭的證據。」

（……沙月小姐提過在夢境裏，對方教導她如何使用勇者的力量。難道出現在夢裏的那個人就是聖女所說的預言，對方同時也教了她進一步引出神裝力量的方式嗎？這麼一來，出現在夢裏的那個人不就真的是六賢神嗎？）

莉賽蘿黛這麼推測。

宰相必須不輕易信任他人，甚至是懷疑他人。他比起政治家更適合當個學者，莉賽蘿黛這麼思索的時候──

公開表示自己是得到六賢神預言的聖女，與當權者作對，這樣的行爲自然會被當成異端份子。

「您這麼驚訝也怪不得您，一開始也有許多人像您這樣把耶麗嘉大人當成怪人。滅亡的裏維諾夫王國王族直到最後，始終把耶麗嘉大人當成異端。」

莉賽蘿黛盯着安德列，她似乎以爲這是捏造的故事，「你不是認真的吧？」用視線強烈地表達出這樣的訊息。

「原來發生過這樣的事……」

「我第一次和她見面的時候，真要說起來是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那個時候還沒有人稱她聖女。雖然她從那個時候起就在思考如何救贖人民……我也很在意爲什麼她會想成爲聖女，問過她這件事。」

實際上，修託萊地區由國家保管的聖石只有四顆。卡爾亞克王國城保管的聖石召喚出沙月，貝爾託姆王國城保管的聖石召喚出瑠衣，雷斯托拉希翁從貝爾託姆王國城帶出保管的聖石召喚出弘明，善託斯特拉王國城保管的聖石召喚出貴久。

雖然在別人的帶路下移動，這些情報帶給她的衝擊太強烈，讓她甚至忘了自己現在的狀況。

莉賽蘿黛佯裝沒有注意到娜朵琳亞的視線，向安德列提出自己目前最想知道的事。

「理由有三個。第一個是耶麗嘉大人預言的那些事情，全部都發生了。比方說，裏維諾夫王國滅亡，建立起民有、民治、民享的國家。聖女大人這麼預言，也成真了。」

「…………」

「可是……難道你們認爲那些神諭和預言，是聖女耶麗嘉從六賢神得到的神旨嗎？」

「……對了，可以多告訴我一些關於聖女耶麗嘉的事嗎？」

「……老實說，我還是半信半疑。」莉賽蘿黛將內心的想法老實說了出來。

「……這樣啊。」

這單純只是在制定目標後，有實現目標的能力而已吧？莉賽蘿黛的腦中立即浮現出這樣的念頭，但是她忍了下來，沒有駁斥他的說法，而是繼續等他說出另外兩個理由。

她擔心要是忽然積極追問起聖女的事，反倒會讓對方提高警覺，這些討論同時也是爲了蒐集情報。

娜朵琳亞看着興高采烈地與莉賽蘿黛討論的安德列，不滿地哼了一聲。也許她心裏叨唸着這個對貌美的貴族女子大獻殷勤的風流鬼。

沒有人會懷疑信仰對象的話。

「最重要的是，增加民衆對參與政治的認同感，以及知道是人民的意志在推動國家發展。在王政時代，國家聽從的是王公貴族的意志，但是當國家只存在特權階級的意志，就會演變成對人民的壓榨。」

「……這是誰思考出來的選舉方式？」

莉賽蘿黛刻意提出像在批評王政的意見。既然沒有政治參與權，那些人的意見也就無足輕重，再者，貴族在面對事不關己的判斷時，也常流於敷衍了事。

既然無從證明，教人怎麼有辦法相信。

「呵呵，您真是位誠實的人。您有良好的教養，正確的價值觀，在事物的判斷上相當慎重。正因爲如此，我相信您一定會願意爲我國效力。請往這裏走，我們就快抵達市區了。」

「掌權者去到村子裏面，他爲了保護村人，慘遭殺害。」

儘管不確定，她忽然想起沙月的話，把兩件事聯想在一起，並且認爲這個可能性相當高。

安德列看見莉賽蘿黛的反應，不由自主地苦笑了出來。

莉賽蘿黛忍不住猜疑，但是沙月以前提過的夢境也讓她耿耿於懷。

雖然沒看過基本法無從評論，但莉賽蘿黛感受到了對方推行民主主義的強烈決心。

莉賽蘿黛這麼確認，語氣難得激動了起來。

他講起耶麗嘉成爲聖女的理由。

「不只是破壞。她沒有使用魔法，就能治癒重傷者，或是讓貧瘠的土地變得豐沃，甚至是改變地形，更改河川流向。」

「除了耶麗嘉大人，沒有人能得到六賢神的預言，因此無從證明。」

當權者大概認定她是魔女，打算處刑，看得出來事情當初也真的是這樣的發展。

在選出第一任元首與議員後，爲了維持國家體制，目前應該是暫時施行耶麗嘉提出的草案。

「沒問題。耶麗嘉大人也交代過，如果您想知道的話，我可以照實說出來。」

「我完全不清楚爲什麼人們會稱她聖女，我想先從這件事開始瞭解。您在認識她的時候，她就是聖女了嗎？」

安德列似乎對這場議論樂在其中，相當興奮地往莉賽蘿黛湊上去。

安德列垂下眼角，神情充滿了懷念。

（我記得她的確說過……）

「國家高層成爲人民的代表，基於人民的意志行動，這樣的想法值得肯定，可以進而培養出對人民的責任感。」

「耶麗嘉大人表示，自己是在因緣際會下，與婚約對象一起流落到了村子。」

依據流傳在修託萊地區的傳說，活躍在神魔大戰時期的勇者有六人。傳說中，勇者會從遙遠的未來，經由聖石再度受到召喚，部分國家因此對聖石的保管極爲嚴密。不過──

（雖然我那些話不是違心之論……）

安德列黯然搖了搖頭。

如果能知道耶麗嘉成爲聖女的過程，說不定能找出什麼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