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勇者问答

翌日。

午餐时间，夏洛特与莉莉安娜领着沙月、雅人与贵久，来到了王城的食堂。由于佛兰索今天有话要说，于是邀请他们共进午餐。

「这边请。」

骑士开启食堂的门，夏洛特请一行人入内。沙月等人进去之后，发现有其他来客先就座了。

是贝尔托姆王国的第一公主克莉丝汀娜、第二公主芙萝菈、勇者弘明、萝艾娜以及攸格诺公爵这五人。

「克莉丝汀娜公主！芙萝菈公主！」

一看到两位公主，沙月立刻小跑步过去。对她来说，两位公主已经是朋友了。看到她出现，克莉丝汀娜与芙萝菈的脸上也浮现喜色。

「好久不见，沙月大人。」

「很荣幸能再度见到妳。」

两位公主从位子上站起来，问候沙月。

「在罗达尼亚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真是苦了妳们了。」

沙月不知该说些什么，脸色转为凝重，显得十分心疼。

「感谢妳的关心。多亏瑟莉亚老师与莎拉小姐等人，我们才能得救。请代我们向她们问好。」

克莉丝汀娜这么说道，与芙萝菈同时向沙月鞠躬。

「下次有机会再邀两位来宅邸作客，请务必光临。」

夏洛特也加入对话，对克莉丝汀娜与芙萝菈这么说道。

「我们很乐意。」「一定会去。」

公主姐妹同时答道。

「……弘明先生，好久不见。很庆幸你平安无事。」

沙月将眼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弘明，对他这么问候道。沙月与弘明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到险恶的地步，但也不友好。正确来说，如果没什么事，他们绝对不会主动跟对方交谈，只想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吧。因此，在这种不得不同席的场合，如果沙月主动问候弘明，一般来说他都会表现出厌恶的脸色。不过──

从一国之王的立场来说，有人能操作一股自己无法控制、稍有不慎就足以让国家灭亡的强大力量，会感到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以现代地球的状况来比喻的话，就像核子武器不归国家所管，而是能由个人自由运用的状况。

以国家的立场来说，不是应该会想把勇者的力量运用于军事吗？照理说，应该会有兴趣才对──虽然沙月是这个意思，但她避免用直截了当的话提问。

「要补充的话，我觉得如果主动要求调查勇者之力，也会引起你们的戒心，这也是理由之一。虽然我对勇者之力并非完全不感兴趣，但是过度展现力量也不太好。」

「嗯，我也是。」

佛兰索这么说完，料理立即一一上桌。于是，有四名勇者参加的餐会开始了。

「虽然朕能够就近观察的勇者只有沙月阁下一个人，但关于勇者的真正力量，在场的各位勇者也一直都没有积极地调查，不是吗？就朕来看，各位即使有机会发挥自己得到的这股力量，却完全不打算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看起来对于强大的力量也完全没有渴求，这是为什么？」

佛兰索确实地望着每一个勇者，同时这么说道。

弘明稍微耸耸肩，回应雅人的问候。这时候──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但是，真的没有必要吗？」

佛兰索吐露他的心声。

「你好，我是千堂雅人。」

「关于确认勇者之力的事，目前我的所属是卡尔亚克王国，因此陛下如果想调查的话，至少随时都能调查我，不是吗？」

「……既然有兴趣，应该会想调查吧？」

沙月望向弘明。

「那么，现在就开始谈正事吧。今天邀请各位勇者前来集会，不为别的，正是关于罗达尼亚沦陷的事。沙月阁下等人应该也听说了，为了攻打罗达尼亚，贝尔托姆本国的军队似乎找了冰之勇者来协助。」

「请说。」

「这样啊……」

佛兰索依然保持冷静，如此回应贵久。

「这种要求既鄙俗又没品，阁下们不觉得吗？即使不是单纯的力量也无所谓，无关权力或财力，明明就没什么特别的必要，只凭兴趣就要求你们展现力量，这不是无礼至极吗？」

「…………是。」

「……这么说也是。这股力量，只要稍微有点攻击的意思，一出手就会发挥吓坏所有人的威力。我也不想主动投身于战斗，根本没必要追求力量。而且发挥力量的方法全凭感觉，没有说明书可以看。」

「贵久大人，请坐下。」

沙月代表勇者们允许提问。

「那样的行为就是鄙俗。而且朕也说过，想跟沙月阁下建立良好而对等的关系。如果做出鄙俗的行为，一定容易招致反感，不是吗？」

佛兰索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地轻笑一声，接着如此补充说明。

「……那么，我只有一个问题。」

沙月从不同的角度补充了她的意见。

沙月似乎有了一些感想，稍微睁大眼睛，对弘明另眼相看了。

「假如这种力量在一场战斗中只能使用一次的话……大概就是能让国家认识到，它是一项不能忽视的重大威胁。但是，假如能够使用多次，甚至还能施展更强大的力量，视状况而定，甚至可能会成为影响整个国家存亡的危机。」

「…………」

「这数字绝对不能小觑。部队在空中广阔地散开，却还是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损失。要是这样的力量攻击了在地面上密集群聚的军队，就算至少上千人同时受害也不足为奇。这是当时人在现场的克莉丝汀娜公主的评估。」

「我国正值繁荣。既没有在战时面临亡国的危机，更不打算发起侵略战争。在这种和平的状态下，追求足以留下传说的强大力量有什么用处呢？当然，说完全不感兴趣是骗人的。」

「接着，朕也要提出一个问题。」

「容朕强调，这只是委托，朕不打算命令或强制你们。朕发誓，即使你们拒绝协助，也绝对不会采取任何对你们不利的行动。如果你们需要时间思考，朕也早已做好多等你们几天的准备。有任何问题，朕也一定会回答。」

「前提是要妳本人同意，沙月阁下。」

众人的表情转为僵硬，似乎相当紧张。

弘明没特别说什么，只是耸耸肩，表示理解。

佛兰索坦言自己也对勇者之力感兴趣。于是──

佛兰索愉快地高声笑道。

「为了避免误会，朕先强调这一点。朕并无意将在场的各位勇者视为危险人物。格外危险的是干预他国的战争、向敌国施展勇者之力的冰之勇者。请各位先理解这个前提，再继续接下来的讨论。」

「当然是因为不打算使用啊！」

「身为一国之王，朕想掌握冰之勇者的力量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但是，当然不能直接去问冰之勇者了。因此，朕有个主意。这件事先前已经向弘明阁下提过了，朕打算请与我国关系良好的勇者们协助验证勇者之力，这正是今天邀请各位前来的主要目的。恳请各位勇者阁下在我们的面前展现全力之一击。」

「既然这样，朕应该要推心置腹，更进一步地坦承心底话。老实说，朕一直很害怕，害怕拥有过度突出力量的人物出现在国内，对国家造成变化。沙月阁下不打算发挥勇者的真正力量，如果能够一直避免使用，从治理国家的角度来说是最好的。我国原本没有勇者阁下们也能维持稳定发展，因此不需要勇者那传说中的力量，只要能借用其威严就足够了。」

佛兰索提出他的疑问。于是──

「各位，父王要驾到了。请坐下。」

「陛下不会感觉受到威胁吗？不会担心我们的力量对国家不利吗？以国家的角度来看，个人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应该是很可怕的事才对。」

「……嗯，喔。」

沙月环视雅人等勇者，开门见山地询问理由。

佛兰索毫不掩饰地指出了勇者的危险性。于是──

「但是，陛下你们却从来没有来征求我的同意，也不曾要求我展现勇者之力。或许之前有谈过类似的话题，不过，这是为什么呢？陛下，请把理由告诉我，同时也让在场的勇者们知道，可以吗？」

这时候，贵久也走向弘明，这么问候他。

「理由其实有几个。首先，朕身为一国之王，从朕的立场来说，身为勇者的沙月阁下是地位平起平坐的人物。而且，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朕都希望与沙月阁下维持良好的关系。既然这样，朕自己不喜欢的事，当然不能加诸于沙月阁下了。为了建立对等的关系，顾虑这些事是应该的。」

听到这个数字，沙月、雅人、贵久──也就是除了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弘明以外，其他三名勇者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佛兰索对勇者们这么宣示道。于是──

「…………」

「嗯，我会协助。那个冰之勇者在敌方阵营，对雷斯托拉希翁来说是个问题。也就是说，这也是我的问题。」

莉莉安娜平静地安抚贵久，他才脸色凝重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假如沙月阁下很想确认自己的力量，因此来找朕商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但朕可不能只因为自己有兴趣，就要求没有意愿的沙月阁下配合调查。那样一来有可能会招致沙月阁下的不信任，变成最糟的情况。即使在现实状况中有了调查的必要，也必须等到建立信赖关系之后再说，朕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而现在，就是有必要的时候。」

「妳说得没错，朕大可以用『要求妳证明自己是勇者』为由，请妳展现力量，沙月阁下。不过，当时依据传说的内容与现场的状况，已经足以证明妳是勇者了。」

「嗯，我是坂田弘明。」

然后──

佛兰索对勇者们这么说道。

弘明的发言，可以看出他对雷斯托拉希翁这个组织有强烈的归属意识与责任感。

「上、上千……！？」

贵久最先开口回答，同时表现出强烈的正义感。

「哼……」

既然好奇，自然会想设法调查才对──一旁的贵久如此提问。

「……如果我们这次配合国家进行调查，有可能会发现我们拥有与冰之勇者同等的力量，对吧？」

贵久也脸色凝重地点头。接着──

「你好，坂田先生。还记得我吗？之前在夜会上，我曾经向你打过招呼。」

即使对某个对象感到兴趣，判断是否有必要调查又是另一个层面的议题──佛兰索以此为前提，对众人说明。

「当然，朕也认为只要是心神正常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朕也相信在场的各位勇者都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贵久的眼光依然充满质疑，默默地望着佛兰索。他认为国王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还是很想调查的。对于贵久有些冒犯人的视线，佛兰索并没有特别在意，接着──

「……坂田先生，陛下说你已经知道了，也就是说，你答应了吗？」

「嗯。」

看来弘明似乎还记得贵久。

身为国王的佛兰索如果能够凭自己的意志运用勇者之力，那当然另当别论；但是实际上拥有勇者之力的是地位与国王对等的勇者。拥有自由意志的少女凭自己的想法运用勇者之力，无关国王的意愿。

说到这里，佛兰索终于向沙月等人提出了策划今天这场餐会的目的。

贵久似乎觉得身为勇者的自己也跟着受到了指责。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向佛兰索这么反驳。

「问题在于冰之勇者所施展的力量。据说冰之勇者才施展一招，就足以让守卫罗达尼亚的一百数十骑空挺骑士几乎全数冻僵、坠落。」

「假设──勇者运用其力量攻打国家时的状况。勇者光是将武器一挥，就能造成千人以上的死伤。如果勇者以这样的力量不断出手攻击，就算倾尽全国的兵力与之对抗，也只是徒增死伤，不是吗？」

弘明赞同三人的意见，并更进一步地详细说明自己的看法。

沙月与雅人陆续向佛兰索明确地表示理解。

「你是……对了，是善托斯特拉的帅哥勇者。那么，那个小子就是传闻中的新勇者了，是吗？」

「我、我们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欢迎各位前来参加这场集会。坐下吧。老实说，今天要谈的议题包括不适合边吃边谈的事，所以就先用过餐之后再谈吧。」

佛兰索马上提出重点，环视众人的脸。然后──

不过，现场的气氛并不适合开朗地谈天。虽然每个人都吃着眼前的料理──不，或许该说是因为忙着用餐，才不方便说话。有些沉默的时间持续了好一会儿。就在众人终于吃完最后一道菜之后──

「呼哈哈，朕很中意沙月阁下这深思熟虑的一面。」

佛兰索毫不掩饰地说道。

「我也是。」

沙月低声地问道。

沙月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佛兰索继续说下去。

他接着这么说道。

虽然态度不如贵久那般激动，不过沙月与雅人也表示相同的意见。

弘明坐在椅子上，瞥了沙月一眼，这么应声。虽然冷淡，但口气倒也不差。这让沙月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沙月战战兢兢地向佛兰索问道。

「佛兰索国王陛下，你是一位深思熟虑的国王，我也很喜欢这样的你。」

「……我也不打算使用，至少这结论跟贵久同学是一样的。」

「沙月阁下，请说。」

「…………」

「……陛下说有可能，指的是什么样的状况？」

「没问题，陛下。我明白的。」

站在门旁负责带路的骑士向夏洛特打了个暗号，于是夏洛特转而向食堂内的出席者们这么说道。沙月等人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时，卡尔亚克王国的国王佛兰索走进了食堂。

沙月缓缓地举起一手。

由于冰之勇者莲司以勇者之力进行了大量虐杀，勇者之力的威胁也因此得到了证实。沙月以此为前提，神情严肃地直视佛兰索，这么问道。

「朕认为是否感受到威胁，端看两者之间的信赖关系。沙月阁下被召唤到我国之后，至今为止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判断彼此是否值得信赖。因此，朕决定信赖沙月阁下，也请求沙月阁下信赖我国，完全展现勇者之力。这就是朕的答案。」

佛兰索也直视沙月，这么回答道。

于是──

「……我非常明白了。佛兰索国王是如此诚恳，并以合乎道理的方式来恳求我们。我答应你。身为卡尔亚克王国的勇者，我发誓会彻底展现这股力量。」

沙月这么说道，答应协助。

「可以吗？朕刚才也说过，不需要急着当场回答。」

「因为我也信赖佛兰索国王陛下。对我来说，公主小夏也是难能可贵的好朋友。为了你们所治理的卡尔亚克王国，我很乐意现在就答应协助。」

「……这样啊。感激不尽。」

佛兰索注视着沙月，以深长的目光向她致意。这时候──

「等、等一下，沙月学姐。妳这样答应会不会太轻忽了？多考虑一下再答覆也不迟吧。」

一旁的贵久连忙开口，试图说服沙月回心转意。

「贵久同学……」

「对方有可能会得寸进尺，除了展现力量之外还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吧？视状况而定，接下来对方可能会要求借用勇者之力。勇者的……我们的这一股力量，最后很可能会被要求使用于战争，被迫杀害很多很多的人，不是吗？」

贵久这么说道，他看着的不是沙月，而是佛兰索。他的眼光严厉，带有责备的味道。

「……假如冰之勇者以那般强大的力量对我国展开攻击，到时候朕的确很可能会恳求勇者上前线与之对抗。但是，终究只是做为抑制的战力而已。实际上，除非到了最后关头，朕绝不会要求使用勇者之力对付敌军。假如真的发生了那样的状况，朕打算让沙月阁下自己做决定。朕绝对无意凭藉勇者之力进行任何侵略战争。顶多只是以防卫为目的，只用于阻止侵略。」

佛兰索没有看着贵久，而是对沙月详细说明他的态度。

「……意思是你不打算将勇者之力用于战争，是吗？」

「这样说等于是完全不用于战争。朕的意思是希望能用于阻止。」

佛兰索立即订正他的论点。

「他们是兄弟吗？」

「如果拿着武器的三个人说什么都不放过你呢？」

「因为这对我来说不是事不关己的事。要是国家的军队被冰之勇者制伏，敌军不就会涌入王城吗？」

一直在一旁静观其变的弘明开口了，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贵久说得义愤填膺，但是──

「对，就是在叫你。假设一个空间内有十个人，房间里有跟人数一样多的武器，而你是其中一人。有六个是善良的人，而且跟你很要好。但是剩下的三个却是自私自利的人，假如他们拿起武器来威胁你们，你要怎么办？」

「的确不是事不关己，但这也不足以成为我们参与战斗的理由吧。」

「这样啊……」

「……什么事？」

「……！」

弘明似乎愈说愈没耐心，不耐烦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呃、喂，雅人！」

「如果因为这样而演变成互相厮杀的局面，那不是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吗？为了避免战争而拿起战争用的道具，这太荒唐了……一定还有战斗以外的选择存在才对！」

「其他的国王怎么想，朕不得而知。但是如果要朕主动挑起战争的话，至少需要足够的理由来容忍这些免不了的坏处。要不然就是有办法让这些坏处的影响降到最低。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强行运用勇者之力压倒敌军，的确是能够更有效率地打仗。」

「战斗的人是否比较了不起什么的，我才不管。还有什么极权主义的，我根本没有谈论那种事。我在乎的是怎么应付攻打过来的敌人。到了有必要的地步，也只能挺身而战了。而在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之前，必须先做好能做的事，也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不是吗？」

弘明已经不打算把贵久放在眼里，只对雅人这么问道。

佛兰索注视着沙月，如此强调他的主张。于是──

佛兰索开始说明他对战争不感兴趣的理由，最先提出的理由是成本的消耗。

贵久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跟沙月参加，那你呢？新加入的勇者小弟。」

「我也会协助。」

「很遗憾的是，这世上就是存在着会无视法律的笨蛋。要是那种人拿着武器来威胁你，你要怎么办？」

「为什么？」

「什么……你也是不打算面对现实吧？你太小看人的死亡，不把人当人看！」

「……那么，贵久同学，你不战斗吗？如果敌军涌入了善托斯特拉王国的城堡，你也不战斗吗？」

「我会说服他们。」

「朕始终坚持，只将勇者的力量用于防卫，做为阻止的手段。也说过想跟沙月阁下建立良好的关系。假使勇者真的拥有消灭一整个国家的力量，是否想真的那么做，则又是另一个问题，不是吗？」

沙月向弘明介绍两人。

贵久愈说愈情绪化，满心排斥地反驳道。

就在贵久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是说我吗？」

贵久提出疑问。

佛兰索抢先这么断言道。

望着克莉丝汀娜等人，沙月这么说道。

「都说了，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不行，这家伙根本看不清现实。其实你不过是个不想弄脏自己的手的人渣而已吧？」

「呃……喂，沙月。」

「回答我就是了。」

弘明似乎不想再跟贵久多说，转身对佛兰索这么说道。

「……原来如此。因为你不想杀人，所以不想战斗，是吧？」

「这……你是说真的吗？在那之前，对方会先失去耐性而把你杀掉。如果即使这样你还不想抵抗的话，那就随便你吧。假如你喜欢的人也在场，而那些坏人要伤害你喜欢的人，你也只打算说服，不是吗？至于沙月跟佛兰索国王，他们就是为了避免向拿武器的坏人屈服、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们，才主张自己也应该拿起武器。而我也赞同他们。」

「只要佛兰索国王还是国王，我就会一直信赖他。而且假如冰之勇者真的用勇者之力对卡尔亚克王国不利，我也无法置身事外。」

「那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如果冰之勇者出手攻击其他的国家，那我们该如何对抗？如果哥你不想战斗，那就不要插嘴。被伙伴保护着、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却同时批评在前线战斗的人，这样未免太卑劣了吧？」

弘明突然提出这种情况下的假设，对贵久问道。

「…………那根本无法保证只用于阻止，不是吗？」

「……世上存在着法律这样的规范。普通人根本不会做出那种犯罪行为，我不需要采取什么行动。」

「我会在那之前透过沟通解决，或是离开那个空间。这不就行了吗？」

弘明不由分说地要求贵久回答。

「你说得没错。但是，就如同朕刚才说明过的方针，朕会在有必要的时候要求勇者对敌军使用勇者之力。贵久阁下，你似乎有成见，认为国家就是想要发起战争，是不是？朕不否认世界上的确存在着成天征战的国家，这端看治国者的方针。但至少身为国王的朕不喜欢战争。当然，做为外交手段，朕会把战争列为选项之一，但朕完全不打算主动挑起战争。」

沙月与贵久都各持己见，互不相让。这时候──

「过于强大的力量有时反而会折磨人。单一的个人被迫承担防卫一整个国家的责任，这对沙月阁下来说也会造成沉重的精神负担，朕必须慎重地考虑。朕要再度强调，绝对不打算强迫沙月阁下做她不想做的事。」

贵久疑惑地问道。

「虽说这要视规模而定，不过只要打仗，整个国家往往必须要承受沉重的负担，国民的心里必然会积怨。而且就算打了胜仗，能获得的报酬却往往是少之又少。这样不但无法消弭国内民心累积的怨气，还得为了战后处理继续花钱。考量到这些后果，战争所造成的负担可不只是经济上的支出而已。」

「你这样的想法才是极端吧……而且我认为没有力量就无法维持和平。为了在不杀人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拥有阻止的力量是应该的。」

贵久还是无法理解，要求沙月说明理由。

佛兰索耸耸肩，如此答道，接着转而征求莉莉安娜的意见。

雅人干脆地答应参加。但是──

「首先，战争是浪费……虽然不见得完全是这样，但在经济上要付出的成本过多。运用军队必须消费大量的金钱，要铸造武器、征兵、搜集粮食、派兵、运送物资……等等，要花钱的事多得列举不完。」

「我不会放弃，一定会说服到最后。」

佛兰索叹气，同时应声。

「呃──我说，善托斯特拉王国的帅哥勇者啊。」

佛兰索仔细地从各方面说明他的论点。然后──

贵久可不会坐视不管。

「……但是，如果任由自己使用力量的话，最后就会变成用勇者之力伤害他人，不是吗？只要我们施展勇者之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掉别人，让他们轻易死去。我不想要这样。只因为被攻击，为了反击就杀人，这太野蛮了……」

弘明在一旁看着两人针锋相对──

「够了，贵久同学。或许你是在关心我，不过我的结论是不会变的。」

「这不是当然的吗？」

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沙月与佛兰索之间有信赖关系，但是贵久与佛兰索之间却没有。贵久被召唤至善托斯特拉王国，与佛兰索之间当然没有建立任何信赖关系了。

「那只是你个人的感想。当然，我所说的也不过是我自己的感想罢了。我说啊，既然价值观不合，大可以把这家伙排除在外吧？佛兰索国王。」

「……嗯。如果我认为非战不可，就会战斗。」

「朕本来就无意强迫任何人参加。只是因为现在的状况，让我们有需要衡量勇者所隐藏的真正力量，朕才会来拜托各位勇者展现全力让我们观察，如此而已。抑制的战力之类的都是后话，目前没有必要决定那些事。而且贵久阁下是善托斯特拉王国的勇者。敢问莉莉安娜公主有什么意见？」

「就算是这样，借由杀人、犯罪而换得的和平，没有任何价值可言。用力量对抗力量，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牺牲。双方都不退让，一直争战下去的话，最后就只能战到其中一方完全灭亡为止。」

这句话似乎是触怒了贵久──

「……为什么？」

「没错。哥哥是千堂贵久，弟弟是千堂雅人。」

「没错，是当然的。我当然也不想杀人，不想主动上战场战斗。但是，如果不保护自己的话，你还期待谁来保护你？如果连自己人都无法保护，那就无法过上和平的生活。」

「既然这样，如果冰之勇者来袭，沙月学姐会跟他战斗吗？」

贵久与雅人兄弟的争辩愈来愈激烈。

「可是……」

「什、我要怎么发言是我的自由，你这才是在干预我！难道战斗的人就比较了不起吗？这种想法会发展为极权主义。」

「等到发生就太迟了，而且我觉得这并不极端。实际上罗达尼亚就是被冰之勇者的力量压制了，不是吗？很多人都因此丧命，克莉丝汀娜公主她们也是九死一生，勉强逃了出来。」

佛兰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贵久还想争辩，于是沙月清楚地表明她的立场。

「而且人并不是没有心思的棋子。一伙人打了胜仗的话，免不了会有人要求论功行赏，以及赔偿损失。而在做这些方面的决策时，人们又会主张偏袒、不公平，或是自己的功劳没有受到应有的肯定，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不满。而且对胜利有贡献的人物将会因此崛起，这很可能会成为派阀斗争的火种。」

「既然这样……！」

佛兰索说得一脸嫌弃的样子，最后又这么补充说道。

「……我也没有立场强迫贵久大人答应协助。」

莉莉安娜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发言，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贵久。从她的表情无法看出任何情绪。不知那美丽的眼眸之中蕴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她只是瞥了贵久一眼，缓缓地开口回答。

雅人毫不畏缩地回应贵久。

弘明语带嘲讽地说道，完全没压低音量。

「……如果说服不成呢？」

「就算办得到，愿不愿意去做则是另一个问题。总之，朕不干就是了。」

「你真的理解状况吗！？有可能要杀人耶！？」

贵久皱起眉头，这么嘀咕道。贵久似乎无法信赖佛兰索，因此他一直认为沙月是被佛兰索的花言巧语欺骗。

「怎么反而是当弟弟的比较踏实？」

弘明对坐在附近的沙月开口。

「哥，干嘛？我可没有道理要受你指使。听了刚才的话之后，我的意见跟沙月姐姐一样，仔细思考过才这么决定的。」

贵久显得有些不悦。

「……为什么？」

沙月叹一口气，阻止贵久继续说下去。

「这……这种例子太极端，而且还没发生……」

佛兰索接着从被迫参与战争的国民们的角度说明。接着──

「干嘛突然问这种事？而且又举这种极端的例子……」

贵久不悦地皱起眉头，望向弘明。

「帅哥勇者啊。我看你的主张才是所谓的极权主义吧？你这是在强迫雅人与沙月接受你的意见，要他们不准战斗，不是吗？」

「什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沙月跟雅人可没有强迫你一定要战斗吧？」

弘明冷冷地对贵久说道。

「…………！」

贵久咬紧牙关，懊恼地握紧拳头。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吧。这次讨论的重点，是我们是否要全力展现勇者的力量并协助验证。坂田先生与雅人还有我都答应协助，贵久同学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参加。陛下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即使不参加也不会遭受任何责罚。而各位也都已经充分地表达过各自的意见，这样就够了吧。」

沙月判断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发展成单纯的吵架，于是出面调停。

「说得也是。那家伙参不参加，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一点也不打算强迫他。」

弘明这么说道，不再针对贵久。

「我、我并没有错……」

贵久嘀咕道，神情显得很不情愿。既然这样，沙月他们就是错的吗？不知贵久是怎么想的，他没有再针对这件事继续说下去。

「那么，就决定由弘明阁下、沙月阁下、雅人阁下参加。要是宫廷里的贵族们知道这件事，引起骚动就麻烦了。因此验证勇者之力的任务必须尽量避人耳目，在无人地带暗中进行。目前正在挑选适合进行验证的土地，应该会在几天之内开始，希望各位明白。」

佛兰索如此总结讨论。于是，勇者之间的问答总算是有了一个结论。

◇　◇　◇

在美春等人所居住的宅邸。

在早上送父亲罗兰启程前往贝尔托姆王国之后，瑟莉亚即开始分析面具。

吃过中餐之后她也马上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对摆在书桌上的面具发动解析魔法。空坐在她的床上，从背后对她说道。

「瑟莉亚，开始解析之后已经过了三十秒。」

「嗯，呼……」

「呵呵，我们为了小空，特别多做了一些喔。」

沙月平常刻意不去在乎这件事，但她似乎有些羡慕雅人在成为勇者之后，仍被瑟莉亚直接称呼名字。

空一脸疑惑，表现出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我带瑟莉亚姐姐跟小空过来了！」

「对于所有人，我一律加上『大人』这个敬称。称呼方式不代表亲密程度的指标。不过，也有莉赛萝黛那样的例外存在就是了。因为我一律用一样的方式称呼每一个人，所以不会有人缠着我质问『妳肯直呼别人的名字，为什么就是不肯直呼我的名字？』之类的问题。」

瑟莉亚先问候刚从外面归来的两人。她马上就察觉贵久与莉莉安娜不在场，但没有特别提及这件事。

「很、很开心的。跟别人一起喝好喝的茶，一起和乐融融地聊天，很棒喔！」

夏洛特脸上浮现调皮的表情，坦率地说出对在场所有人的喜爱。

莱娣法拉着空的手走向食堂内最大的餐桌，两人并着肩在餐桌前坐下。

对于显得困惑的美春，空斩钉截铁地这么说道。

夏洛特如此建议瑟莉亚。

她继续说道。

瑟莉亚如此说明她身为贵族的立场必须遵守的规矩。接着──

「每次休息的时候妳都要这么问我呢。跟刚才一样，还早得很。」

沙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右手掩着双眼。但是她明白这也是夏洛特的风格，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在贵族社会，每一个人彼此之间都存在着上下关系，若要深究关于称呼的差异，甚至会引起复杂的问题。因此，干脆对所有人都敬称为『大人』会比较省事。不过……」

开门一看──

「龙王大人交代空绝对不能让妳勉强自己。而且要是妳操之过急而搞坏了身子，反而会拖迟解析的进度，那才会对我们造成更大的麻烦。」

对瑟莉亚来说，之前雅人只是个年纪比自己小的男孩子，但是现在却跟沙月一样是勇者。虽说不会因为成了勇者就有什么改变，不过要是在公开场合上直呼勇者的名字，可是会引起问题的。不过──

沙月有些腼腆地点头。

说到这里，夏洛特先停顿一下，然后──

沙月已经好几次要求瑟莉亚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不加敬称。因此，瑟莉亚虽然有时候会直接称呼沙月的名字，但是在公开场合还是一样称她为「大人」。也因为这样，有时候在日常情景中，她还是会因为习惯而不小心称沙月为「大人」。

瑟莉亚兴致勃勃地打算参加茶会，并邀空一起去，转向她这么说道。但是──

「但是，夏洛特大人，您自己平常总是尊称大家为『大人』，不是吗？」

热爱午茶时光的瑟莉亚无法对空的意见充耳不闻。

「妳这么说也是，对于雅人，我的确是该称他为『大人』的。」

瑟莉亚满心幸福地扬起嘴角，仰躺在床上，对天花板微笑。这时候，房内响起了敲门声。

「唔、绫濑美春……」

「有喔！我们做了很多、很多的点心！」

「也是啦。好歹那也是自称贤神的理娜制作的神造魔道具，肯定会设下一些让人无法轻易解析的机关吧。」

莱娣法最先走进食堂，对里面这么报告道。目前在食堂内的有美春、亚纪、沙月、雅人、莎拉、欧妃雅、爱尔玛、小夜、小桃、夏洛特，都是平时常在这里聚会的友好成员。

「妳真是保护过头了。我还以为妳会催促我呢。」

「好吧，也不是不能对妳怀抱期待啦。」

「点心？有点心可吃吗？」

「算了，只在家里的时候直呼名字不就行了？在家里又不会被外人看到，而且这可是沙月大人与雅人大人本人的要求。」

「已经准备好啰。小空，走吧。」

「话说回来，别再叫我『大人』了，跟大家一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了，不是吗？」

「这倒是……竟然连这都考虑到了，真不愧是小夏，没有一丝破绽。」

「很多点心……是吗？真拿妳们没办法。走吧，瑟莉亚。」

「但是……在公开场合上我还是必须称你为『大人』才行。」

莱娣法的脸上浮现亲昵的微笑。

正当瑟莉亚打算维持对沙月原有的称呼方式时，夏洛特笑着阻止了她。

「嗯，我们回来了，瑟莉亚小姐、小空。」

瑟莉亚停止发动解析魔法，深深地呼一口气。

「又提这件事啊。该说是在立场上总有难以逾越的部分吗？啊哈哈……」

「但是，雅人现在也是勇者了，妳怎么就不称他为『大人』？」

沙月有些别扭地嘟起嘴唇，对瑟莉亚这么说道。

「不，我愈来愈习惯了，我觉得接下来的休息时间可以再短一点，可以吗？」

「是，我知道。那我们走吧。」

瑟莉亚下床，连忙走向门。

「欢迎回来，沙月大人、雅人。」

「这样啊……好吧，那就休息一下好了。」

空强调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想吃点心。

「茶会？一堆人聚在一起喝茶有什么乐趣？」

「另外，透过称呼以外的方式表现与对方的亲密程度，也是挑弄距离感的诀窍之一。我在各位的面前总是表现出最真实的面貌。」

「不过，即使称呼有差异，并不表示亲密程度一定也有差异。即使瑟莉亚大人称沙月大人为『大人』，我相信她对沙月大人的友爱与对于其他人是一样的。」

瑟莉亚苦笑着说道，表情有些意外地望着空。

雅人强烈地要求瑟莉亚。

「好啦好啦。」

瑟莉亚轻笑一声，出了房间。空也跟着出去，与她们一起前往食堂。

「会是谁呢？来了～」

「没、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真不愧是夏洛特大人，说得一点都没错！」

空全身抽动一下，睁大眼睛，显得很有兴趣。

沙月等人讨论的话题让在一边旁观的空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过，现在她只关心点心。

「啊，凉音。」

「真是的……」

空这么提醒瑟莉亚，要求她休息。

夏洛特笑咪咪地说道。

「好啊。我正打算休息呢。空，妳也……」

沙月深感佩服，这么低声说道。

「妳、妳那是什么眼神？研究需要动脑，因此补充糖分也是妳该做的事。空这可是为妳着想喔！」

「因为绫濑美春就是绫濑美春。」

空严格地要求瑟莉亚留意身体状况。

美春推着餐车过来，餐车上摆了好几张托盘，全都盛着点心。

看空轻而易举地被点心诱惑，瑟莉亚无奈地笑了起来。

「沙月姐姐刚才回来了。我们打算办一场茶会，想邀妳们一起来。来食堂跟大家聚一聚吧？」

「对于称呼方式这种小事，竟然能计较这么多，真是一群奇怪的家伙们。不说这个了，点心呢？点心在哪？空是来吃点心的。」

「瑟莉亚姐姐、小空，妳们好。」

「刚才妳明明就说了很动听的话，接着却又说这种话……真是太糟蹋了。」

莱娣法也立即帮腔，跟着劝起了空。于是──

「那可不行。目前我们必须以这个步调观察状况，确认是否会对妳的身体造成任何问题。如果会累积疲劳的话，那就更应该休息了。」

「凉音，有什么事吗？」

「解析的进度怎么样？是不是该有一些发现了？」

瑟莉亚觉得好笑，轻笑一声，然后翻身仰躺在床上，回答空的问题。

空对瑟莉亚这么问道。

「真、真是算计得太多了……不过，妳这样说，也纯粹让我很高兴就是了。」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大家。」

「所以呢，我对沙月大人的称呼方式就维持原样……」

「呃、是我没错。为什么只有我是连名带姓地称呼呢？」

「瑟莉亚姐姐，妳可绝对别称呼我『大人』之类的喔！」

「从感觉上来说，光是解析几天肯定是不够的。至少要花上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是几年……虽然我也不希望花那么多时间，总之，妳就祈祷在妳跟利欧出去旅行回来之后我能够有一些发现吧。」

「不，这是两回事，瑟莉亚大人。在家的时候妳大可以直呼沙月大人的名字吧？看妳因为这样而困扰的表情也很有趣。」

「好了，解析过一次之后必须休息一个小时。」

空坐下之后，发现美春来到自己的身旁，马上以满怀戒心的眼光盯着她看，仿佛野生的猫。

「别、别拉着空，真是的。」

瑟莉亚点着头赞同夏洛特，接着说道。

沙月与雅人陆续问候道。

「呵呵，谢啰。」

站在房门前的是莱娣法。

「就是啊！而且大家一起做了点心！很好吃的喔？」

似乎是感受到空对自己如此重视，瑟莉亚有些高兴，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跃趴在自己的床上，发出「噗」的可爱声响，脸部埋入棉被之中。接着──

「我回来了。」

「不必特地这样称呼我，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这样不公平！小空，妳也直称我的名字啦，叫我『凉音』。」

美春与莱娣法都要求空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于是──

「啊，叫我小桃就行了，小桃──」

「我也是，请称呼我为小夜即可。」

「就叫我欧妃雅吧。」

刚好在一旁的其他人听了，也陆续跟着要求空。

「呃、这是怎样？怎么突然全都……」

空环视众人，每一个人都带着友善的眼神──

「凭、凭什么要空叫妳们的名字？不说这个了，空是来吃点心的！点心！」

空这么说道，紧张得有些破音。最后为了掩饰害羞而嚷嚷了起来。看着空被众人围着的样子──

「空，妳跟大家变得很要好呢。真是太好了。」

瑟莉亚觉得很好笑，笑嘻嘻地对空这么说道。

「才不要好呢！真是的！」

空鼓起脸颊反驳道。但是──

「呵呵，来，小空，吃点心啰。」

「唔喔喔！甜甜的香味！看起来很好吃！这是什么点心？」

在美春将托盘摆到空的面前之后，空的双眼闪闪发亮了起来。

「是饼干、玛德莲蛋糕跟司康饼。司康饼本身没有甜味，沾上这蜂蜜跟鲜奶油之后再吃吧。」

「真的可以吃吗？空要吃啰？」

然后，瑟莉亚向利欧报告，提起了今天夏洛特为了某个验证活动找她当见证人的事。

空觉得有些害羞，连忙转移话题。

「唔唔……」

瑟莉亚的表情显得很不安，如此说明她向利欧报告这件事的理由。

「啊，又来了，只连名带姓地称呼美春姐姐一个人。」

坐在对面的亚纪盯着空这么说道。不知不觉间，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地，望着空心满意足地大啖点心的模样。

利欧温和地笑着说道。然后──

「……真是的，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利欧将在几天之内启程，由于瑟莉亚认为自己没办法在启程的那一天来送别，昨晚要分开的时候大胆地抱住了利欧，现在才会觉得这么害羞。昨晚的记忆依然历历在目，让瑟莉亚害羞得无法忍受。即使如此，能够再度与利欧见面的喜悦压过了羞耻心，让她今晚又来到了这里。这就是少女情怀。

「那太好了。」

「老实说，我不知道。要是能启动某种限制机制，那当然是很好；但如果没办法启动限制机制的话，恐怕只能祈祷高阶精灵主动将肉体的主导权归还给勇者，或者是勇者本身设法取回主导权。」

当天深夜。

瑟莉亚如此道歉，同时脸颊有些泛红、发烫。

「……又不只她。空也都用名字称呼瑟莉亚。」

利欧一手捂着嘴巴，低吟一声。

莱娣法望着空的侧脸，开朗地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并不会发生勇者之力失控的状况，是吗？」

利欧没有一口咬定，而是慎选用词，说出他的推测。

「……我又来打扰了。」

由于进出宅邸会有被别人目击的风险，因此真要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问题。不过，艾西雅与空细心可靠，应该是不用担心才对。

「是。据说各勇者以神装为媒介，与各高阶精灵之间缔结了被称为精灵灵约的特殊契约关系。神装的控制权基本上归勇者所有，但是如果过度发挥力量，会发生一些坏处，因此才有必要设置限制。」

空似乎有些害羞，口齿不清地嘀咕道。

空跳下床，指着瑟莉亚说道。她并不是在等瑟莉亚回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雀跃，是因为高兴吗？

「牛奶？啊，是牛的乳汁是吧。这适合搭配点心吗？」

「也就是说，勇者要是失去了主导权就会很危险，对吧？实际上，附在圣女耶丽嘉体内的土之高阶精灵也跑出来大闹了。」

利欧接着对瑟莉亚与艾西雅说道。

「我应该跟妳说过，勇者所持有的神装中各附有高阶精灵，也就是超越者。至于高阶精灵跟七贤神之间的关系是……」

「呵呵。」

瑟莉亚战战兢兢地问道。

今天也能见到利欧，空似乎打从心底感到开心，朝气十足地开口问候。

艾西雅说道，口气跟平常完全一样。

空独自坐在床上，气呼呼地嘀咕道。后来每个人都对空很感兴趣，要来跟她说话，让她一直觉得浑身不自在。如果不是因为点心很好吃，早就先离开食堂了──空生气地这么想。

「我今天也带她们来了。」

◇　◇　◇

「怎、怎么了？别一直盯着空看。」

瑟莉亚打开房门，走进房内。

坐在空旁边的莱娣法笑咪咪地说道。

「……怎么了？妳先回到房间之后，也不过才过了三十分钟左右而已。妳在等我吗？」

「嗯，请用。」

「……假使勇者之力失控了，有办法制止吗？」

在王都卡尔托克近郊的森林内，设置于泉边的岩之屋入口大厅──

于是，利欧等人跟昨天一样地移动到了客厅，并且以跟昨天完全一样的位置关系坐下。

「欢迎回来，小空。」

看了房内的时钟一眼，瑟莉亚不解地问道。

瑟莉亚正面对着利欧。她的表情与其说是尴尬，不如说是羞涩。她满脸通红、忸忸怩怩的，不敢正眼看利欧。

「啊，终于回来了。」

「什么，是绫濑美春？唔唔……啊呣、啊呣啊呣。」

「利欧，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有一件事要向你报告。现在可以跟你谈谈吗？」

莱娣法马上提起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很羡慕。

「空、空才不是在等妳呢。话说回来，妳刚才是去谈了什么事？」

美春拿起一条沾湿过的毛巾，温柔而细心地为空擦拭嘴边。

「这饼干是按照美春姐姐的食谱做的喔。」

◇　◇　◇

「到时候会不会出现像大地之兽那样的怪物大闹现场呢？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从之前跟圣女耶丽嘉战斗的经验来看，即使能够发挥限制机制，肉体的主导权还是会被夺走一段时间。

「空，我回来了。要进来啰。」

「有妹妹的话，感觉就像这样吗？我好像有点能体会美春姐姐的心情了。」

「……可能性并非完全没有，但我认为应该不会发生勇者之力失控的状况。像圣女耶丽嘉所操控的大地之兽那样的怪物，出现的可能性应该也很低。」

「……原来如此，要实际验证勇者的能力，是吧。」

「还有瑟莉亚，欢迎妳。艾西雅，谢谢妳送她们往返。」

空的嘴边沾着一圈白白的牛奶，眯眼盯着众人说道。现在每个人都对自己感到兴趣，这对长年独自生活的空来说有些不习惯，让她坐立难安。

不过，为什么呢？回想茶会的情景，除了恼火之外，似乎还有不同的感情自心底萌发。但是，空却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感情……

「唔喔喔喔喔！好吃、真好吃！这饼干好好吃！」

「真、真是抱歉，我也没想到连续两天都会来打扰你。」

「……会发生什么样的坏处？」

「我昨天应该也说过，妳不需要为此道歉。我可没说妳不能来，而且今天能再见到妳，我真的非常高兴。」

这时候──

「……如果高阶精灵出现的时候，身为理娜转世的美春或继承了其神性的艾西雅在附近的话，高阶精灵恐怕会不由分说地攻击她们。如果她们不在场，我就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事了……高阶精灵是因为被六贤神所骗，才会被封在神装之中，他们为此怀恨在心，很可能会自暴自弃。要是他们行使权能来恣意大闹，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最糟糕的状况。」

对于做料理的人来说，这是最值得开心的称赞。美春高兴地笑了起来。

「因为不只是会造成严重的损害，勇者本身也会丧命……既然这样，是不是该阻止他们验证勇者之力比较好呢？向大家说明引出勇者之力本身是危险的……只是，这下子就必须思考怎么说明才能让大家相信了。」

对于未知的感情，空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愈想愈闷。

空摇了摇头，正要拨开美春的手。但是美春擦拭的动作相当熟练，一下子就将空的嘴边擦拭干净，俐落地收回了拿着毛巾的那一只手。

「咕噜、咕噜…………唔喔喔！很适合呢！」

「原来是这样……」

「那么，我就省略这些部分，继续说明吧。为了避免被封入神装中的高阶精灵们喧宾夺主，六贤神似乎对神装设置了限制，使其无法发挥一定程度以上的力量。」

夏洛特说有事要找瑟莉亚协助，将她叫了过去，同时还找了沙月、雅人、莎拉、欧妃雅、爱尔玛与豪喜。其他人似乎打算继续留在食堂聊天，但是空说她累了，马上离开了食堂，回到房间。

空一口接着一口地将饼干塞入口中，狼吞虎咽的模样，仿佛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呃、哇、妳、妳干什么、绫濑美春！别、别把空当小孩子！」

「一直光吃饼干，喉咙可是会很干的。来，喝牛奶吧。」

空斜着头，满面质疑。不过，看来她这时候的确是渴了，还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含在口中。

美春没有为空倒茶，而是为她倒了一杯牛奶，要空喝下。

瑟莉亚抬头望着利欧的脸，这么说道。

「是。先进客厅再说吧。」

「由于神装本身设有限制，照理说像圣女耶丽嘉那样被夺去肉体主导权、导致力量失控的状况是不会轻易发生的。」

坐在稍远处座位的瑟莉亚口中含着茶，开心地笑了起来。

「报告龙王大人，空回来了！」

空一鼓作气喝光一整杯牛奶，满面幸福地叫道。

「啊、嗯。昨天跟今天空向我说明了很多事，包括这件事，还有美春跟理娜的关系，以及神魔大战发生的原因……我也知道六贤神将六大高阶精灵封入神装的事。还有，勇者一旦行使权能就会丧命。」

在其他人面前一一摆好托盘之后，美春在空的旁边坐下。

「抱歉喔，小空。因为妳实在是太可爱了。啊，嘴边沾了东西呢，来擦擦吧。」

「勇者借着灵约与高阶精灵同化，两者处于一体化的状态。过度发挥力量，等于提升同化的程度。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或降低发挥力量的程度，但是在同化的期间，勇者会成为非人类的不稳定存在。同化的程度过强，肉体的主导权就有可能被高阶精灵夺走。圣女耶丽嘉最后就是那样的状态，于是她无法控制神装之力，最后导致失控。」

「是这样的吗？」

「是喔……既然这样，下次艾西雅过来看状况的时候，再告诉她吧。」

「感觉好像多了一个妹妹，真开心。」

空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自己投以友好的眼光。

一个小时之后，茶会告一个段落。充分地享用过点心之后，空心满意足地独自回到房间。

空瞪着饼干，表情有些复杂。但是饼干本身是无辜的，于是她又继续将饼干塞入口中。

「喔，是要找我去当见证人。这件事禁止透露给宅邸居民以外的人，不过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让利欧知道比较好，所以我想告诉他……」

瑟莉亚这么问道，神情显得非常不安。

「不，就如我刚才所说的，勇者之力本身设有限制，应该无法轻易地将力量发挥到会导致肉体被夺走的地步才对。而且，验证现在的沙月等人在全力以赴的前提下，能够将神装之力发挥到什么地步、确认他们目前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其实是有必要的。我也会前去暗中观察，就让大家照计划进行验证吧。」

沙月等人平常在王城里生活，周遭随时都有森严的戒备，很少有机会在无人地带以全力发挥神装的力量。以利欧的立场来说，他也想知道现在的勇者们与圣女耶丽嘉相比，能够将勇者之力发挥到什么程度。

「好，我知道了。」

瑟莉亚顺从地接受利欧的指示。

「……我想勇者们应该还无法召唤出大地之兽那样的怪物才对。沙月很明显地还不到那个境界，坂田先生也是。应该是因为神装本身设有限制的关系，问题在于要怎么样才会解除限制、将力量发挥到会导致失控的地步。圣女耶丽嘉应该已经到了那个境界，才有办法办到。我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透过神装能操控的事象，说起来其实就是精灵术本身吧？既然这样，提升使用精灵术的技巧，说不定就能办到？」

瑟莉亚如此推测。

「也就是说，勇者本身的技术还无法跟上装备本身的性能，是吧？我也这样想过，不过……」

只要勇者修练精灵术，就能发挥更多的神装之力──这样的假设的确是很有可能。实际上利欧也是这样推测的。说不定只要累积足够的修练，还能彻底发挥神装之力而不被高阶精灵夺去肉体。只是──

「不过什么？」

「在我的印象中，圣女耶丽嘉的战斗方式相当依赖神装本身的性能，这一点让我很在意。我实在不觉得她有向谁学过精灵术。」

利欧怀疑或许精灵术的技术并非解除神装力量限制的关键。说不定除了提升精灵术的技术之外，还有其他解除神装力量限制的方法存在。

「说得也是……修托莱地区本来就不存在精灵术士，这样来看，实在很难想像圣女耶丽嘉能够找到精灵术士拜师学习……」

瑟莉亚似乎也有了跟利欧一样的疑问。

「相较之下，冰之勇者使用精灵术的技术似乎有脚踏实地的成长。我猜指导他的应该是列斯，从他在罗达尼亚上空所发出的那一击来看，他似乎能发挥很强大的神装之力。」

「原来如此……」

「所以，我想看看目前的沙月等四个勇者使出全力，能将神装之力发挥到什么地步。或许与圣女耶丽嘉和冰之勇者比较之后，能够有一些发现。」

例如沙月与雅人虽然没有太多的时间运用神装，但两人有修练过精灵术，在这方面有愈来愈高的素养。相较之下，弘明与贵久完全没有修练精灵术，说不定沙月与雅人能够发挥的神装之力比他们更多。

「好，我明白了。那么，验证举行的地点确定之后，我再通知艾西雅。」

「观察过验证活动之后，我应该就会启程去寻找关于理娜的线索。因此我打算让小空在前一天离开宅邸，回来这里。只是，到时候小空可能才刚开始习惯宅邸的生活，这样对她有些抱歉……小空，妳会不会不舍呢？」

利欧向空道歉，表情显得十分歉疚。空身为龙王的眷属，必须受神之法则限制，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地结交朋友。当初让她跟瑟莉亚一起去宅邸，是希望让她认识宅邸的伙伴们，但是，如果空与伙伴们变得要好，离别的时候可能反而更难过──利欧是这么想的。

「……真对不起，都是因为妳是我的眷属。」

「请、请别道歉，龙王大人！如果当时不是您救了空，空早在好久以前就曝尸荒野了！而且，不同于行使权能所造成的遗忘，只要留下够深的印象，还是有可能以极小的机率想起来。而且空是眷属，更有可能被想起！」

「既然这样，艾西雅，验证当天妳就以灵体状态留在城里，可以吗？神装本身设有限制，应该是不会有问题才对，但是毕竟有那些高阶精灵在，为了保险起见，妳还是离神装远一些比较好。」

「空离开宅邸之后，过了几天大家就会完全忘了她，对吧？」

利欧暗自在心里如此发誓。

「嗯，包在我身上。」

「嗯，我知道了。」

空连忙解释道。但是，由于她的态度显得很仓促，说不定这样的解释其实不是真的──

空朝气十足地回应。但是──

空一脸不在乎地说道。那究竟是逞强，还是真的不寂寞？答案恐怕只有空自己才知道。

「当然没问题，龙王大人！」

（绝对要想办法应付神的法则。总有一天，一定要好好介绍小空给伙伴们认识。）

利欧探头看着空的脸，这么问道。

「是。既然这样，艾西雅，麻烦妳明天白天以灵体状态去观察状况。」

向艾西雅道谢之后，利欧对瑟莉亚这么问道。

「为什么妳要露出这么寂寞的表情？空完全、一点都不在意。这种事，空早就习惯了。对空来说，跟随龙王大人出去旅行当然更重要了。」

瑟莉亚心酸地皱起眉头。没错，成为超越者的存在以及其眷属，每当行使权能之后就会被全世界的人们遗忘。不只如此，其存在也不容易在人们的心里留下记忆或印象。因为法则的效果，身为超越者的利欧会被马上遗忘，而身为超越者之眷属的空则是会在几天之内被遗忘。

「但是，到时候我可能没办法带空一起去喔？与其说没有带她去的理由，不如说验证活动本身必须保密，即使我要求带她去，可能也不会被允许……」

「谢谢妳，艾西雅。瑟莉亚，我想确认一点，美春应该不会去观看验证吧？」

「嗯，她应该是不会去。美春她们会留在城里。」

「到时候就由小空妳跟着我去，可以吗？」

艾西雅二话不说，立即答应。

瑟莉亚说出她的担忧，指出原定安排可能会有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