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或死

时间回溯到艾西雅对哥雷姆施加拚死一击的稍早之前。

在卡尔亚克王国城的上方遥远高空处。

列斯一手按着嘴巴，望着眼下的激战思索着。

（那两人……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

他正在思考的，是那两人的下落──最该优先收拾的瑟莉亚•库列尔，以及直到刚才他都从未提防过的绫濑美春。

美春突然施展了古代的贤神魔法，并以高明的战技拖住了哥雷姆一下子。后来甚至施展集体转移魔法让宅邸居民们避难，最后带着瑟莉亚离开，消失无踪。

（那个黑色头发的少女，记得是叫做绫濑美春吧。我以为她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只是被当作勇者的候补人选。不过……）

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伏兵。

（这个绫濑美春是什么样的人物，就等回到帝国之后再不着痕迹地向『他』探探口风吧。现在，除此之外还有更该在意的事。）

列斯先是想起了才刚加入普罗奇夏帝国的少年勇者──千堂贵久，接着马上开始思考别的事。

（贤神理娜，她与那两个消失的人有某种关连，这肯定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事到如今她还不肯亲自出面呢？以她的能力，即使有些棘手，也一定能亲手打倒哥雷姆……）

但是，贤神理娜却让瑟莉亚与美春出面承担风险，自己仍躲在幕后。至少从列斯的角度看来事情是这样的。其背后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她因为某些理由，而陷入无法自在行使力量的状态，无法自由地亲自行动。这样想应该是最自然的，不过……）

列斯想到了几个可能性，为了推测出重点，列斯眯起眼睛。然而──

（……现在拥有的情报还不足以推测出答案。应该说，现在不只是理娜，就连绫濑美春跟瑟莉亚•库列尔这两人都从台面上消失了。应该要思考这部分的理由。）

只顾着在意理娜不亲自出面的理由而裹足不前，那才是本末倒置──列斯这样想，叹了一口气，开始思索消失的那两个人可能会去的地方，以及她们离开的理由。也许是理娜预知到面对哥雷姆这样的对手任谁都没有胜算，只好让瑟莉亚与美春先逃命。不过，也有可能是让她们两人去准备起死回生的一手。

想到这里，列斯望向卡尔亚克王国城的楼顶庭园。宅邸居民们都因为美春施展的转移魔法而去那里避难了。以列斯的角度来说，把那些人安置在那里，看起来反而像是在刻意引诱哥雷姆过去攻击他们。

（……会是圈套吗？）

也许理娜是故意让宅邸居民们移动到王城的楼顶庭园──列斯忍不住要这样猜测。然后，他想到也许让自己这样胡思乱想而投鼠忌器也是理娜的目的。「所以我才不想跟理娜为敌啊」──列斯这样想，脸色显得很困扰。

对理娜而言，拥有预知未来的权能这件事，实在没必要向对手隐瞒，反而该优先公开。

「………………」

「所以我才说要在为时已晚之前加快动作啊。」

对列斯来说，有些角色要是现在杀掉可能会打乱今后的计划，或是引来某些麻烦，不过，这次列斯不再对哥雷姆输入多余的限制了。

「咦……？什、什么第二具？那种东西还有第二具吗!? 」

即使如此，还是想知道未来──瑟莉亚的表情透露出如此心思。但是──

「!? 」

美春对瑟莉亚说明状况，口气依然不慌不忙。因为她知道就算再怎么焦急也无法改变状况。

有如要回应列斯的指示似地，第二具哥雷姆开始朝着卡尔亚克王国城降落。

「喂，魔力的控制差点就乱了喔。我是可以陪妳闲聊，但妳还是要专心啊。」

瑟莉亚的脸色像是冷却般转白。

美春突然对瑟莉亚提出这样的疑问。

「……这样啊……」

瑟莉亚战战兢兢地问道。但是──

「那么，妳所谓的『为时已晚』指的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大量满溢的魔力无法掩藏，地上的人们应该很快就会察觉第二具的出现。而第一具哥雷姆刚好也在这个时候复活了。

莱娣法欢喜地叫道。

（……算了，无妨，即使是圈套也好，就让我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妳还能祭出什么王牌吧。）

「成功了！她们赢了！」

「……为什么？」

「没事。找到他的所在地的精确座标了。那么，要开始了。」

她无法立即回答，保持沉默。

◇ ◇ ◇

「那可不行，因为我们同时还在准备发动别的魔术。现在要是我们之中有一人离开，那就前功尽弃了。」

（还是再加上临门一脚吧。）

美春不由分说地摇头拒绝。

另一方面，就在列斯决心派出第二具哥雷姆的时候。

「但是，即使是对某人而言最好的未来，对别人而言却有可能是最坏的未来。有时候也会因为预先知道未来，而做了不该做的事，结果反而导致未来走向坏的方向。有的时候，为了得到自己所想要的未来，可能也有必要对于别人的不幸视而不见。知道未来，反而会轻易地被未来摆布，并且连累别人。」

「我先告诉妳，就算我们两个都上去，再怎么样也只能拖延时间。一千年前的话还不一定，但是现在的我各方面的能力都降低了，而且只是附身在这副躯体上而已，根本没有能力打倒哥雷姆。」

「《召唤•哥雷姆之核》。」

俯视着眼下的情景，列斯睁大眼睛，有些佩服地喃喃自语，但态度依然气定神闲。因为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还无法打倒哥雷姆。

「是啊，似乎是打倒了呢！」

因为这样，列斯现在被迫只能静观其变。说不定像这样拖时间，也是理娜的目的之一。

「没错，这才是身为人类应该走的路。人无法得知未来，乃是这个世界的道理，也是绝对的法则。一旦违背，就可能要承担难以想像的业障。所以，身为人类，还是别知道未来最好。」

「……!? 」

「妳怕了，对吧？想到自己不被选择的可能性，妳怕了。」

美春说道，接着玛那水晶发出的光辉变得更为耀眼，出现了构造复杂的立体术式。瑟莉亚下意识地闭起双眼──

「都、都怪妳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召唤利欧还需要很多时间吗？」

「……！」

「……也许我不想知道未来。」

瑟莉亚仍然非常焦虑，向美春问起了事情的重点。

列斯右手触摸那颗球体，注入自己的魔力。一会儿之后，构造复杂的术式之光展开并笼罩整颗球体。

「既然这样，是不是我或妳先上去比较好呢……？」

「………………」

「……妳果然在那里啊，耶尔。」

「咦？」

美春突然开口说道，仿佛知道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事似的。

瑟莉亚依然迟疑，闭口不语。

毫无前兆地，美春突然如此喃喃。

「妳应该是这么想的吧──假如他选择的不是妳，那么他最有可能选择的会是谁？要是得知了最有可能的未来，妳会怎么做？还会设法争取与他结合的未来吗？」

得知未来，并且改变未来──这样的事，瑟莉亚愈是想下去就愈害怕。再想下去的话，也许会厌恶起自己。既然这样，最好还是别知道未来，而是尽力做好现在的自己能做的事。

「去吧，拜托你了。请将目前在楼顶庭园上的人们全部收拾掉。」

无论是勇者还是王族，阻挠者一律杀无赦──列斯这次对哥雷姆输入了这样的命令。

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任何震动，瑟莉亚却感觉到有股强大得让人错觉房间在摇晃的魔力洪流从地面上传递而来。虽然看不到地上目前的状况，却不难想像──一定是第二具哥雷姆出现了。

有如完全看透了瑟莉亚的心思，美春说道。

随后，球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出现了外型与艾西雅等人刚才对付的哥雷姆完全一样的人形决战兵器。

「这我不能告诉妳。我所知道的未来是确定的答案，那都是不能告诉别人的。顶多只能在避免明确告知未来的前提下提供建议，或者是透露有各种解释余地的暗示。」

被美春一语道破心事，瑟莉亚睁大了眼睛。

「……得知可能改变的未来，不就有可能尽力争取最好的未来吗？」

（还是一样烦人啊……）

只要敌人知道自己能够预知未来，就有足够的筹码在各种状况下诱导敌人、占尽便宜。在这世界唯一拥有预知未来权能的，就只有那名老奸巨猾的女神。

瑟莉亚的脸色显得非常焦虑。她非常担心上面的伙伴们吧。

「更何况，掌握千变万化的未来本来就是只有神才办得到的。要是人类的脑袋得知所有的未来，将会因为资讯量过大而超过负荷，让脑袋在一瞬之间烧坏。人类该知道的未来，顶多只有可能性最高的未来的片段线索。」

光是一具都不知道能不能制住了，竟然还会出现第二具──瑟莉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慌地问道。

美春面不改色地说道。

瑟莉亚沉着脸色回答道。

被美春调侃，瑟莉亚红着脸颊别过头去。

瑟莉亚从美春的话语之中感觉到无形的沉重压力，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所以，假设美春的行动都是理娜的安排，那么美春让宅邸的居民避难到城堡的楼顶庭园那样显眼的位置，也许真的是圈套；但也有可能是为了避免敌人去攻击他们，而刻意将其移动到会让敌人想出手攻击的位置。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不太妙，敌人差不多要派来第二具哥雷姆了。」

美春语带保留地回答。看来即使有例外，也多少有些风险或制约的样子。

「唔……？」

「……………………」

「所以我才说嘛，未来是连续不断的可能性。即使是可能性最高的未来，也能因为一点小事而改变。那么，妳会为了改变未来而挣扎吗？」

说到这里，美春停顿一下，接着继续说道：

刚好在这个时候，列斯眼下的远处，艾西雅正在对哥雷姆施加拚命的一击。他看到艾西雅施展的强烈斩击让哥雷姆的躯体大幅缺损，然后消灭。

瑟莉亚的脸顿时涨红了起来。

「………………」

「人本来就不该预先知道未来。」

（……虽说那一具哥雷姆在启动时被施加了限制，但还是没想到她这么能撑。然而……）

「…………美春，妳刚才说过，要在为时已晚之前完成，对吧？」

「嗯，还需要一点时间。」

艾西雅等人与哥雷姆在上空展开的死斗，沙月等人从庭园远观着。看到艾西雅发出光之斩击，将哥雷姆从背后轰飞出去并消灭之后──

不明白美春的意思，瑟莉亚显得错愕。

位于卡尔亚克王国城地下深处的某个房间中央处，美春与瑟莉亚仍在透过玛那水晶搜索着利欧的所在座标。

时间稍微回溯一些，地点在卡尔亚克王国城的楼顶庭园。

美春说道，神情似乎有些阴沉，会是错觉吗？不过，那样的表情也只持续了一瞬间──

「我的确是这么说过。」

美春如此忠告瑟莉亚。

即使是艾西雅，这下子应该也没有余力继续应付复活的哥雷姆了。这样下去，哥雷姆迟早会胜利。然而──

美春的提问突兀而抽象，瑟莉亚思索之后，有些迟疑地回答。

列斯决定豁出去了。于是──

随后，变化发生了。

列斯举起右手，咏唱了某种咒文。随后，列斯手上戴着的几个戒指的其中之一发出妖异的光芒，出现了一颗直径约数十公分的透明球体，浮在半空中。

注入魔力完毕之后，列斯的手放开那颗球体。笼罩着球体的术式之光消失，接着球体释出了庞大的魔力。列斯输入完命令，启动了第二具哥雷姆。

◇ ◇ ◇

一道粗大的光柱从玛那水晶升起，冲向天花板。

「所以，我只是举个例子，假设妳得到预知未来的能力，妳会想知道让自己与利欧最有可能结合的未来是怎样的吗？」

「未来，其实是连续不断的可能性。虽然也有无限接近确定不变的未来，但基本上未来都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分歧。既然这样，知道未来又能如何呢？」

「所以呢？不回答我的问题吗？妳想不想知道妳与利欧最有可能结合的未来？」

美春接连提问，有如能预知瑟莉亚的思路似地。然后──

莉赛萝黛也开心地点头。

楼顶庭园的人们也都欣喜若狂。然而──

「别说这种话啊。以套路来说，这种台词反而是在立旗……」

只有弘明一个人仍然显得很不安，张望着周遭嚷嚷着「成功了」、「打倒了」的人们，战战兢兢地喃喃自语。

「哈哈，只有动画跟漫画才会那样吧，弘明哥哥。」

雅人脸上浮现讨喜的笑容调侃弘明。看到在上空的莎拉、欧妃雅、爱尔玛前去接住坠落的艾西雅并感到高兴的样子，弘明其实也有些安心。

但是，接着变化立即发生。在艾西雅等人所在的空中上方，出现了另一股强大的魔力反应。

「!? 」

豪喜、加代子、艾莉雅等人立即将手伸向自己的武器。其他感受到魔力的人们也都紧绷全身，望向头上。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沙月表情僵硬地说道。

「请、请看！被打倒的那个家伙竟然……！」

莉赛萝黛慌张地指着艾西雅等人的附近这样叫道。在那里，第一具哥雷姆已经复活了。而且──

「……似乎还有另外一具。」

第二具出现的位置在上方极远处，从这里不易看清，但豪喜很快就掌握到了其存在。

「我就说吧，果然是立旗啊！」

弘明乱了分寸，慌张地叫道，一边东张西望，想找个地方避难。但是，现在完全不知道敌人会降下什么样的攻击、会破坏哪些地方。

与其贸然进入城堡避难，不如留在能观察哥雷姆动向的位置，保持随时都能往任何方向逃跑的状态还比较好──想到这一点，弘明虽然一脸很想马上逃命的表情，但还是充满迟疑地留在原地。这时候──

「各位，聚集到同一处吧。由魔道士队朝着上空张设魔力屏障。骑士们组成阵形提防周遭。」

国王佛兰索唤来周围该保护的重要官员们，接着命令在一旁担任护卫的骑士与魔道士们采取行动。

哥雷姆全身被暴风吞没，无法看清其身影。

为了尽可能拖住哥雷姆的本体，豪喜奋力挥刀，不顾手臂的疲劳。

哥雷姆随时都有可能以大量的炮击打垮建筑物，躲进室内会有遭活埋的风险。但是，如今哥雷姆已经杀到眼前，再怎么样也比留在此地安全。

而豪喜也无法突破尾巴的防守。只要他一踏入尾巴的攻击范围内，尾巴便会迅速伸来，光是应付尾巴就用尽了全力。要是过于深入尾巴的攻击范围，身体必定会被斩成两半。要是再深入哥雷姆双臂的攻击范围，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冰枪魔法》。」「《雷球魔法》。」

顿时，沙月理解到自己难逃一死。

已经无处可逃。楼顶庭园的一角升起一道粗大的光柱，是接着这之后发生的事。

当豪喜察觉到的时候，哥雷姆已经在眼前要朝着他挥出拳头了，而且准确无比地瞄准着他的脸部。顿时，脑海中浮现自己的头被打爆的景象，豪喜就连眨眼的空档都没有。

豪喜、加代子、艾莉雅正在冒着生命危险为众人争取时间。但是，目前看来王城内没有任何建筑物是够安全的。能够不被哥雷姆看到、即使承受哥雷姆的攻击也不至于崩塌──王城内有这样的场所吗？

「各位，请趁在下拖住这家伙的时候避难，找个地方躲起来！」

豪喜按着刀身的侧面，使其在哥雷姆的手臂上滑行，同时利用反作用力让身体往旁移动。

然而，如此急迫的情况下，豪喜必须一直盯着哥雷姆。与哥雷姆对峙，豪喜看着对手的全身，丝毫不敢大意。

豪喜毫不畏缩地挥出一刀。这一击速度极快，尽可能省去预备动作，而且锋利得能轻易斩断岩石，一般的对手甚至无法反应过来，然而……

「…………？」

莉莉安娜与夏洛特见状，也跟着咏唱咒文加入掩护射击。其他魔道士也陆续咏唱咒文，朝着被狂风吞没的哥雷姆发射攻击魔法。

沙月的手使不上力，放开了手中的神装之枪。枪尖发出的狂风立即消失，枪随着清脆的声响掉落在地上，有如灵体化的精灵一般化为光粒逐渐消失──

她突然感觉胸口好像碰到了什么。而且自己的身体好像浮起来了──

「大家……！」

豪喜对身后的众人叫道。

豪喜率先跨出脚步，急速奔向哥雷姆。他发现自己的速度快得异常，仿佛脚下多了对翅膀。

就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甚至看得出神的时候──

「沙、沙月姐姐！」「沙月姐姐！」「沙月姐姐──」

反射出银色光辉的机体极为优美，加上背上的那一对羽毛翅膀，更是显得神圣而庄严，仿佛天使。

莱娣法、雅人、亚纪慌张地大叫起来。

沙月的身体「咚」地一声倒下，全身瘫软地躺在庭园的地面上，一动也不动。被开了个孔的胸口流出大量鲜血，形成一滩血泊。

雅人满心愤怒，双眼布满血丝，握住了神装之剑。莱娣法虽然没有武器，也举起了拳头，摆出应战的架势。

魔道士们连忙将展开于周遭的剩下的魔力屏障转向哥雷姆。瞬间，哥雷姆形状怪异的手臂摆动，挥出猛烈的拳头，陆续击碎移动而来的屏障。

想到这里，豪喜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豪喜立刻试着回去继续钳制哥雷姆，但是穷追不舍的羽毛飞刀让他无法如愿。随后，哥雷姆在转眼之间逼近刚开始退避的佛兰索与克莉丝汀娜等人。哥雷姆挥拳，将屏障有如玻璃般轻易击碎。

「快保护陛下！」

这无疑是山穷水尽的危机。莱娣法等人面前的哥雷姆，刚才遭受过沙月等人的攻击，却毫发无伤，正在展开背上的光之翅膀。翅膀发出强光，即将射出大量光枪来消灭楼顶上的所有人物。

「各位！快趁现在……！」

加代子与艾莉雅相继对后方的众人说道，接着不约而同地往左右奔出。随后，大部分的羽毛飞刀分别射向加代子与艾莉雅。

弘明连忙从背后制止两人。哥雷姆的战斗力之强大，至此已是十分明显，不管怎么应战也肯定没有胜算。他认为与哥雷姆冲突只会平白送命。

（这下子可不妙啊……）

经过强化后的体能所发挥的初速，甚至在体能远高于人类的兽人族之上。但哥雷姆的速度竟然更快。哥雷姆持续浮在几乎要碰到地面的高度，以有如滑翔般的动作，迅速逼近豪喜。

「我们去跟相公联手，尽可能引开飘浮的飞刀。」

──汝求和平•英雄育成魔法•军团。

这样会让大家担心。也许该叫大家别担心自己。各种念头在心里浮现，最后──

退后──沙月打算向背后的众人这么叫出的瞬间──

即使如此，豪喜仍然即时挥出了举着的刀。长年累积的战斗经验与美春的魔法大幅的强化，使他来得及反应过来。假如少了其中之一，豪喜必定会死在这一拳之下。

国王佛兰索要众人去那里避难。王族专用的避难通路，除非发生了必须弃城逃命的紧急状况，否则不能让外人知道其存在。佛兰索判断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地紧急。

随后，哥雷姆的拳头通过豪喜的脸旁。伴随着这一拳而来的强烈空气震动摇撼耳内鼓膜，使豪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唔！」

「唔唔……」

然而，哥雷姆也不会让目标有时间避难，背上的一双翅膀顿时散开，组成翅膀的大量羽毛飞刀同时浮上半空中──

佛兰索立即指示宫廷魔道士们。所有魔道士们向上张设的几面光之屏障开始移动，围在密集地聚在一起的沙月等人周遭，不留一点缝隙。

「大家、快、逃……」

无数的飞刀以极快的速度射来，即使是加代子与艾莉雅这样的高手也无法全数挡下。她们持续移动，全神贯注地以自己为诱饵引开飞刀。

「唔！」

「………………」

随后，第二具哥雷姆朝着楼顶庭园降落，它的速度快得甚至将声音远远抛在后方，然后有如羽毛一般轻盈地静止在即将接触到庭园地面的位置，无视气压与惯性等要素的影响。难以想像体长达两公尺以上的庞大身躯会以这么安静的方式登场。

「《魔力屏障魔法》。」

不过，在屏障完全围起之前，豪喜的妻子加代子与莉赛萝黛的侍女长艾莉雅先一步上前。

「喝啊啊啊啊！」

哥雷姆那末端尖锐的尾巴摇摆了一下，接着精准地弹开了豪喜挥来的这一刀。

豪喜继续朝着哥雷姆挥出下一刀。然而哥雷姆的尾巴有如鞭子般甩动，抵挡了豪喜的攻击。哥雷姆的本体完全没有移动，姿态甚至显得有些高傲，仿佛要强调自己只靠尾巴就能应付对手似的。

在城堡的上空，艾西雅、莎拉、欧妃雅、爱尔玛正在为了应付复活的第一具哥雷姆而焦头烂额。艾西雅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耗尽了力气，光是闪避攻击就很吃力，形势非常不利。即使想去救庭园那里的人们却分身乏术，平时面无表情的脸庞浮现极为焦虑的神色。

枪尖凝聚了有如风暴般强烈的风，朝着前方射出。狂暴的强风扑向屹立在眼前的哥雷姆，要借此将其逼退。

「……！」

为了抵挡来自上空的攻击，宫廷魔道士们预先在上方张设多层光之屏障。

「哼！」

「……各位，走吧。地下有王族专用的避难通道。」

「喂、喂，你们！」

「《冰枪魔法》。」「《雷球魔法》。」

「各位请趁这时候退避至安全地点！」

短短两、三秒之后，所有的屏障都被破坏，屏障后的佛兰索等人陷入没有防备的状态。

实际动起身体，才确实体会到变化。

沙月大声喊道，举着已经实体化的神装之枪指着前方，鼓起全身的力气，朝着哥雷姆扑了过去。

沙月的眼光慢慢向下，看到哥雷姆的尾巴从狂风之中伸来，刺穿了自己的胸口。尾巴扎实地刺入胸口，在那里开了一个孔，并将她的身体举起。

「相公，背后有破绽！」

被强化过的身体能力，不只是感觉状况特别好而已。豪喜立即理解自己的体能被强化到与平时完全不能相比的地步。那正是因为──

然而，这样的感伤情怀，对哥雷姆而言没有意义。它粗暴地甩动尾巴，将沙月的身体弃置于一旁。

豪喜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胜算。明明正在绞尽全力挥刀，却丝毫探不到哥雷姆的实力上限，敌手是如此地深不可测。而且多次交锋之后，豪喜开始感觉双臂因冲击而发麻，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跟不上尾巴的攻击速度。

位于屏障内侧的一个骑士叫道，随后所有骑士一齐挺身而出，以自己的肉身阻挡哥雷姆。就在这个时候──

「……！」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对峙，感受到对手的存在感与魔力，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但是，豪喜原本就是为了挺身对抗哥雷姆而上前的。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光是有心是不够的。哥雷姆这样强大的存在，即体现了这样的道理。

沙月的脸色转为铁青，向莱娣法等人微笑。

「……！」

加代子叫道。她看到一些羽毛飞刀正在从背后射向豪喜。

在带着瑟莉亚消失之前，美春对众人施加的强化魔法效果。先不论美春为什么会使用这种魔法，在现在这样的状况下，这魔法的效果让人放心不少。

（不妙！）

「……！」

「张设全方位屏障！」

（好轻巧……）

「!? 」

当然，雅人与莱娣法并非不明白这种事。他们的侧脸显露出畏惧的神色。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原谅哥雷姆，眼神中显露熊熊烈火般的斗志。

「各位请让开！」

逼不得已，豪喜只好往旁跳跃。扑来的羽毛飞刀并没有射中哥雷姆自己，而是呈直角转向，继续追踪豪喜。结果反而是豪喜不得不退开，无法继续钳制哥雷姆的本体。

情急之下，莉赛萝黛与克莉丝汀娜当机立断，同时咏唱咒文。粗大的冰枪与强烈的电击伴随着狂风扑向哥雷姆。紧接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