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各怀鬼胎

翌日。这是个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子。

「嗯──还是人间的空气新鲜。」

沙月抬头望着天空，神清气爽地伸展身体，看起来很舒畅。

「什么人间啊……」

站在她对面的利欧轻声地笑着说道。

「好不容易有机会正大光明地出来城外，感觉就像回到了人间一样嘛。只是感觉而已。」

正如沙月说的，他们目前的所在地是王都之外，广阔的无人平原。由于佛兰索同意他们可以出去城外，因此第一天就决定到城外来展开训练。

顺带一提，他们是搭马车从城里来到这平原的。虽然乘艾莉儿会比较快，但是目前除了佛兰索等人之外，利欧没向任何人说明过关于精灵的事。至于艾莉儿的对外解释，利欧目前打算说明是某一种魔道具的效果，能够召唤缔结契约的骑兽，而且无法频繁地使用。话说回来──

「不过，小夏她们没必要跟着一起来吧？」

沙月这么说道，同时看着跟来的夏洛特以及露薏丝等专属护卫骑士。另外，由于女骑士们在宅邸遇袭的时候跟着一起抗敌，因此也目击了精灵的存在与精灵术的使用。她们是除了夏洛特、佛兰索与库雷提雅公爵夫妇之外，少数知道内情的人员。

「毕竟今天是第一次训练，有必要把训练的状况报告父王。」

「你虽然这么说，其实是每次都想找借口跟来吧……」

「或许吧。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宅邸看家，那不是太寂寞了吗？」

如夏洛特说的，除了她之外，在场的还有美春、瑟莉亚、艾西雅、莱娣法、莎拉、欧妃雅、爱尔玛、豪喜与加代子。有的人出来是为了别的事，不过基本上因为留在城里无法任意地锻炼精灵术，为了活用这难得的好机会就一起出来了。

「请各位在这里面参观。」

说完，利欧发动精灵术，操纵地面。转眼之间，土地隆起，形成了一座凉亭，还附有低矮的挡风壁。同时，爱尔玛在离凉亭有些距离的位置，同样用土属性精灵术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小型马廄。

「精灵术真的很了不起呢……」

见识了这些魔法所办不到的效果，夏洛特惊讶得瞠目结舌。

「《解放魔术》。」

最后，利欧在凉亭内使用时空仓库，设置了桌椅，并且附上冰凉的饮料，完成了一座完美的观众席。

利欧这么说道，同时从剑鞘中抽出他的爱剑。

「感激不尽。」

「这样啊……」

但是，利欧不但没有被吹飞出去，反而乘着风向上直直跃起，最后在离几步远的地点轻巧着地。他的身手是那么地精彩，让沙月忍不住看得出神。

莎拉这么说道，同时领着美春、瑟莉亚、莱娣法离开。留在凉亭前的有利欧与沙月、在一旁参观的夏洛特与露薏丝等人，另外还有加代子。为了保险起见，她主动提出留下来当护卫。另外，艾西雅与爱尔玛也留在这里，为的是观察神装的力量。

「我想在天上飞！」

豪喜突然这么说道。应该也有给利欧帮腔的意思吧。

在刚设置好凉亭的时候，沙月的表情本来还是充满好奇的。在看到春人连冷饮都备妥的时候，表情反而转为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利欧就是不会被吹飞。身体不只没有浮起，还能用两脚稳稳地走路移动。只有在利欧凭着自己的意志跳起的时候才会离地。

「沙月小姐。如果能操纵风，你想做什么？」

「我只拿得出仓库保管的东西。」

「虽然这是非常困难的法术，不过假如神装的效果真的如我所想，应该很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说，不只是强化体能，操纵风来战斗也可以吗？」

沙月继续从极近的距离内挥枪攻击。但是──

「过来吧……呵呵，乖孩子。」

「……你简直就是春人A梦。」

（看来她已经学会用风加速的基础。）

「回答得不假思索呢。」

「……还、还没完呢！」

沙月的表情显得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想要马上开始特训。

沙月回过神来，继续突击。接着她连续挥舞短枪，每挥一下都跟着发出一道强风。如果她的对手是一般骑士，即使是一整群也会马上被吹飞出去，不堪一击。但是──

「我可不会说『预备～起！』之类的喔。」

利欧与沙月移动到了离凉亭约一百公尺远的地点。

「今天的训练中，只要是没有必要接的攻击，我全部都会用闪的。」

「……！」

「不过，在教你怎么飞行之前……」

「话说回来，春人大人似乎还保管着许多不得了的东西呢。竟然还藏着这么厉害的魔道具。」

「先跟我过两招吧。」

「唔……！」

恐怕──不，该说是一定，平常对练的时候利欧都对沙月大幅放水。想到这里，沙月感觉非常不甘心。

沙月再度举起枪，与利欧对峙，丝毫不敢大意。随即──

欧妃雅唤来了她的契约精灵艾莉儿。艾莉儿看起来很高兴，用脸颊磨蹭着欧妃雅。欧妃雅也温柔地抚摸艾莉儿的头。

加代子思索了一下之后，对站在一旁的女骑士们这么问道。

平常的对练规则，基本上都是以枪进行的近身战训练。今天则不再受这道规则限制。

说完，欧妃雅朝着上方飞去。

然后，沙月一语不发地冲了出去，迅速逼近利欧。起步的速度非常快，单纯的体能强化是办不到这种事的。

「我们马上回来，先走啰。」

沙月来不及煞车，冲过了利欧原本所在的位置。不过，她凭着脚力硬生生地转换方向，再度朝着利欧冲去。沙月高高举起手中的枪，准备直劈而下。但是──

不过，如果可以完全使用神装之力，今天或许有机会可以从利欧手中扳回一城。不如说，沙月很想这么做。

「在天上飞不是每个人的梦想吗？」

◇　◇　◇

「不，里面可没多少比这魔道具更惊人的东西。大多都是家具跟食材。」

「这种事不是平常也常做吗？」

他轻松闪身，灵敏地躲过了沙月劈下来的这一枪。

利欧这么说道，试图转移话题。

沙月马上就明白利欧挑衅的意图何在。

看利欧点头，沙月也使她的神装短枪现形，将其举起。

沙月惊讶地大叫着问道，言下之意是想知道利欧在这样强烈的风中，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行动自如？

「……」

利欧苦笑着指正沙月的误解。

眼看机不可失，利欧用力地点头回答。接下来豪喜跟欧妃雅将与一行人分开行动，去迎接在岩之屋待机的八云组一伙人。

「毕竟你什么都拿得出来啊。」

「好了，我们去那边展开特训吧。」

「不、不会吧！？为什么完全打不中！？」

「既然这样──这招如何！？」

「之前？」

「……我明白了。各位小姐，可以吗？」

「嗯！还请多多指教！」

看着沙月天真无邪、双眼闪闪发光的模样，利欧轻声笑了起来。

利欧仍然没有举起剑。

「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稍微训练她们一下呢？」

「没错。因为在这里可以尽情发挥，用各种方式战斗。无论是近距离还是远距离攻击，只要是你的神装办得到的事，尽管使出来吧。」

「干嘛这样说我？」

利欧领着沙月远离凉亭。这时候──

「……嗯，知道了。」

若说真的有跟时空仓库不相上下、或者是更厉害的魔道具，那也就只有转移结晶了。

一阵旋风仿佛包覆着利欧似地刮起，沙尘也跟着扬起，挡住了沙月的视线。然后──

「夏洛特公主，请问有什么事呢？」

沙月大概是以为利欧觉得她幼稚，害羞了起来，脸颊些微地泛红。

「你的攻击太单调了。」

「既然这样，我给你一点攻略法的提示吧。如果要用风攻击风属性的精灵术士，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接下来换我出手攻击，你设法应付吧。」

身为队长的露薏丝充满精神地点头回答。于是，这边就决定由加代子指导夏洛特的护卫骑士们进行锻炼。

「你说『没多少』，意思是还有啰？」

「这、这个嘛……关于魔道具的事，以后需要用到的时候再介绍。时间宝贵，快展开特训吧。」

「加代子小姐。」

沙月将魔力凝聚于枪尖，从枪可及的距离之外大大一挥，让枪尖刮起强风，试图把利欧吹飞出去。

利欧这么挑衅沙月说道。目前其实只是提升了战斗速度，训练内容本身跟平常的对练几乎没有两样。

在一行人决定到城外进行训练之后，夏洛特才被告知了时空仓库的存在。另外，这件事也告诉过佛兰索了。

「想不到精灵术士竟然这么厉害……」

「我们也开始吧。」

「我干涉了你操纵的风之流动。对付风属性的精灵术士时，光是从正面刮起风来，无法击中对手。」

她的攻击完全碰不到利欧。利欧虽然拿着剑，但是自从对练开始以来，他还没有举起剑过，只是到处闪身，避开沙月的攻击。

利欧这么说道，同时移动至从沙月的角度看去，背后完全没有任何人的位置。正如他所说的，这么做的意思是要沙月放下所有顾忌、尽情出招。

「好，麻烦你了。」

「开始了。」

「今天，麻烦你完全解放神装的力量。」

「恳请赐教！」

一行人挥手送她，直到她远去。

（……意思是要我释出更多的神装能力吧。）

「没关系的。在这样的地方，而且其他伙伴们都在附近，艾西雅大人与爱尔玛大人也都在。只是在一旁对练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吧？」

豪喜一跃跳上了艾莉儿的背部。欧妃雅则是自行用精灵术飞行，轻飘飘地飞上空中。

「咦？飞天这种事，一天就学得会吗？」

利欧看清沙月的动作，游刃有余地往旁边闪开。

「没问题。」

「豪喜先生，请上来吧。」

「那么，春人大人，在下跟欧妃雅阁下就先去接小桃她们了。」

夏洛特对加代子开口。

「真的！？这下子我更有干劲了。」

「就是这样。你随时可以放马过来。」

「呃、我、我说啊，我操纵的风应该有吹到你吧？」

沙月扬起嘴角，心想「有意思」。沙月并不是那种会想要恣意动手大闹来抒发心理压力的人，不过她所得到的勇者之力非常强大，至今为止都没有完全发挥的机会。另外她也相信利欧的实力，对手是利欧的话，即使完全解放神装之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需要护卫吗？」

「既然这样，今天就以学会飞行为目标，慢慢地进行吧。」

「……！」

这阵旋风忽然多了指向性，朝着沙月吹了过来。

这一招攻击还兼具障眼法的效果。沙月没有多想，立即往旁边一跳，试图逃出强风的影响范围。但是──

「我在这。」

背后竟传来了利欧的声音。

「咦！？」

沙月连忙回头，看到利欧正从剑身可及的范围之外举剑指着她。而且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发动法术的准备，剑身周围凝聚着强劲的狂风。

如果是实战的话，根本不会像这样特地提醒对手，沙月肯定会被这记强风轰飞出去，完全无从抵抗。

「你的背后都是破绽。」

「……原来是我太单纯了。」

沙月懊悔地垂下了头。

「不，纯粹只是缺乏战斗经验而已。只要累积足够的经验，你就有能力轻松地应付这种状况。所以，接下来我要用同样的方式再攻击你一次，准备了。」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应付！」

「那么，开始了……」

利欧大大地往后一跳，再度与沙月拉开距离。在他降落的地点又刮起了跟刚才一样的旋风，并且一样地朝着沙月吹来。

「…………」

沙月丝毫不敢大意，细心地留意背后。但是──

「这次你反而太专注于背后了。」

利欧正大光明地站在沙月的前方。他似乎是在沙月将视线转向后方的时候，趁着一瞬间的空档钻进了她视野的死角。

「……唔唔唔！」

目前的沙月正在无意识之下引出神装的能力。以前跟弘明交手的时候也是一样。看来勇者愈是忘我地投入于战斗，就愈能在无意识之间发挥神装的能力。

「最后我满脑子都在害怕摔下去。」

沙月满脸疑惑。看来是不知道。

「啊，嗯。总之就是要在对手举起武器的时候，就看出对方会使出什么样的攻击，对吧？」

「要使用飞翔的精灵术，最大的难关就是克服高处的恐惧。因为感情会大幅影响对法术的想像。」

「真不甘心，我的攻击一次都没打中……」

「我刻意引诱你留意后方，所以你不由自主地以为攻击会从后方来，对吧。在术师之间的战斗中，这种心理战也很重要。只要能逮到对手的破绽、攻其不备，即使对手同为风属性的术士，光是施放强风攻击也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只要能顺利引诱对手跟着打心理战，即使身为术士的能力不如对手，也能轻易地以弱制强。」

「要去了。」

利欧依此推测，就像生物本身能理所当然地学会走路、呼吸的方法一样，沙月等勇者也是几乎凭本能，就能理解神装的使用方式。因此，比起用脑袋思考能力的运用手段，反而是凭借本能突发性地使用能力的时候，更能发挥强大的力量。

「至于彼此行动的判读，这是在平常的对练中也常做的事。今天的特训因为规则变了，攻击的方式也多了更多选择，判读自然也跟着变得更复杂，你要记住这一点。」

「………………」

「你在战斗中是不是操纵风加快了身体的速度？」

「辛苦了。」

同时发出强风，将沙月的全身远远地推上高空处。两者之间的距离转眼之间就拉开了数十公尺远，让沙月忍不住惊声大叫。

沙月懊恼地低吼了起来。

沙月似乎慌了，焦急地惊声大叫。

「这样啊……」

「我们先下去吧。然后就是讲评了。」

利欧的身体维持滞空的状态，往一旁挪移。

「嗯。我只是有样学样，不过我做得到喔。因为我想要像你那样快速地移动……」

「这个嘛……之前我跟你提过关于战斗的预备动作的事，记得吧？」

（不出我所料。）

（原来如此……）

「我知道你很温柔，你有对我手下留情，对吧？跟你交手，我感觉得出来。」

沙月将魔力凝聚于枪尖，一挥拨开了所有的魔力弹。确认所有的攻击都被挡开之后，她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很快又看到下方离自己十分遥远的地面，马上回过神来──

沙月低吟了起来。

（我听到了击碎地面的声响。她打算采取某种行动。）

精灵术的原理，是由施术者将想像的内容传达给存在于大气中的玛那，借此引发事象。要是施术者的脑中有着对掉落的恐惧，法术的发动也会变得不稳定。

看来沙月还不擅长有意识地操纵法术。恐怕是因为她跳过了本来该学的基础技术，一开始就能完整地使用能力的关系。控制的方式也很粗糙，看起来有任凭能量爆发来发动法术的倾向。跟弘明交手的时候，利欧也发现过这样的倾向。他决定先静观其变，不过──

「什么意思……？『电话拳』吗？」

利欧这么说道，同时退开至适合重整阵脚的距离。

「…………我并没有。」

「自己飞行跟让别人抱着飞的感觉完全不同，好可怕喔。我吓了一大跳。」

这么做应该不只是单纯地为了让周围的视野恶化。利欧大可以操纵风借以吹开沙尘，不过──

但是，问题在于集中精神的状态解除之后，能力是否还能继续发动。要是无法学会有意识地发动能力，那就无法好好地运用于战斗。

（她打算隐藏踪迹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只是，当时我已经是浑然忘我……」

「…………你是说像这样吗？」

「！？」

沙月消沉地低垂着头。

（她忘了自己会飞吗？真是难以置信……）

「春人，你有时候会使用像瞬间移动一样的动作，对吧？」

利欧决定展开一点简单的反击。于是他举起剑──在这次对练中还是第一次──刻意以大动作挥剑，好让沙月能够用枪抵挡。

「是什么呢？」

沙月感觉有些难为情，面红耳赤。

利欧这么解释道。

「今后的课题，就是学会有意识地发动能力。」

「……嗯，没错，你说得对。唔唔……」

「是。我随时会出手攻击，请留意。」

一直到刚才为止，沙月的战斗方式总是这样。

随后，沙尘中的某个角落刮起了强风。部分沙尘散去，并且有无数的碎石随着暴风从那个方向射来。

「这是正常的。理解恐惧这样的感情也有必要。懂得恐惧，就不会在控制还不纯熟的阶段飞上天而摔伤。」

利欧思索了一下，决定实际示范他脑中想到的技巧。他先远离沙月，然后一下子出现在沙月面前。

「这、这下子我要怎么着地啊──！？」

看在沙月的眼中就真的像在一瞬之间移动过来一样，她兴奋地问道。

利欧摇晃身体，轻易地陆续躲开飞来的碎石，同时确认沙尘被吹开的角落，沙月并不在那里。这时候，又有别的角落的沙尘被吹开，大量碎石随着暴风喷来。但是，这些碎石完全打不中利欧。他的身体左右摇摆，避开了所有石子。不知不觉间，周遭的沙尘几乎都被吹散了。

（目前已经成功引出能力了。再来就是……）

「好，就让你见识。我们继续吧！」

于是，两人降落至地面上。

看来沙月目前还是很难有意识地靠自己的能力飞行。利欧将剑收入剑鞘，朝着沙月飞了过去。在即将撞上的时候减速，顺势用双手温柔地接住了沙月的身体。

「也就是说，面对实力在自己之上的对手，还老实地从正面硬碰硬比拚力量或技术，是再笨不过的，对吧？」

（最后就剩那里了。）

「是。跟那件事有关。你知道『Telephone punch』这个术语吗？」

「另外？」

「这样啊。」

「还没完！」

◇　◇　◇

「如果有人在你面前举起拳头，你当然会以为对方接下来要揍你，对吧？」

「能够办得到那个的话，表示你有底子可以学会这一招。那跟飞翔精灵术一样，要先办得到那个才能学会这种技术。」

沙月双颊泛红，怯生生地道谢。

沙月没有以自由落体的方式下去地面上，而是停留在空中。接着，有如理所当然般地浮起，继续追击利欧。她似乎还加强了体能强化的力量，动作变得更快了。

不出所料，她果然是在无意识之间施展了飞行能力。

利欧这么说道，同时眯起眼睛对着沙月笑。

利欧的双眼紧盯着最后一处弥漫着沙尘的角落。同样地，那一处的沙尘被吹散，同时大量碎石随着暴风喷来。这样一来，周围的沙尘已被全数吹散，但是仍然没有看到沙月的身影。

「对、对！就是这一招！这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已经知道你具有飞行的基础能力了。继续努力吧。」

「另外就是……」

利欧接着造出几颗裹着风的魔力弹，朝着沙月连续射出。利欧随时操纵着这些魔力弹的轨道，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全数击中。利欧打算在快击中的时候错开弹道，避免击中沙月。但是他同时也相信沙月一定能看清所有的魔力弹，并且加以应付。再说，利欧对魔力弹的威力做了调整，即使万一击中也不会让沙月受重伤。

（用风吹起碎石吗？）

「还需要什么样的技术呢？」

真正需要的是在恐惧中也能保持冷静，并且控制情绪。

沙月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沙月似乎调整好了心情，神情变得精悍。

沙月并没有因为失手一次就气馁。脚往地面一蹬，同时操纵风来加快移动速度，乘着风势逼近利欧，同时举枪劈砍。

「春、春人！」

「唔！」

藏身在沙尘中的沙月似乎在做某种准备。利欧打算看看她如何应战、如何发挥创意，因此决定先不吹散沙尘，静观其变。

「嗯！啊，对了。老实说，我还有另一项想要学会的能力。」

（她专注于战斗，状况很不错。）

利欧往旁边移动，退避至从前方来袭的强风与沙尘的可及范围之外。沙月朝着利欧退避的方向再度刮起一道强风，同时扬起沙尘。于是利欧再度往旁边闪避。沙月又继续往他所在的方向扬起沙尘。就这样，沙月刻意在周围扬起沙尘、阻挡视线，同时隐身于沙尘之中。

「……咦咦咦──！？」

「虽然有一些破绽，不过你这次的作战计划本身是很好的。打碎岩石、善用地形是很好的做法。另外，你后来靠自己的力量飞起来攻击我，你有察觉吗？」

夏洛特在凉亭观战。在离凉亭有些距离的地方──

沙月将枪尖沿着地面平划，朝着利欧发出强风，同时扬起沙尘。

「今天的目的并不是指导战斗方式，解说就到此为止吧。沙月，你的神装还能办到什么样的事呢？快让我看看。不需要手下留情。」

利欧似乎是察觉了沙月的目的，忽然往后退。随即，沙月从天而降，朝着利欧原本所站的位置降落。她本来是打算由上往下一枪劈向利欧，但是利欧抢先一步察觉了她的意图，这一枪扑了个空。不过──

「讨、讨厌！」

「……呃、嗯，谢谢你。」

「只是，这个技术比飞翔精灵术还要困难、而且危险。另外还需要精灵术以外的技巧，所以……很难在一朝一夕之间学成。」

第一眼看到的，是利欧的微笑。

利欧后退的同时避开这一枪，并继续以风精灵术向后飞行。沙月也操纵风，高高跃起，继续追击利欧。沙月上升至离地面约二十公尺高处的时候，再度举起枪，并且让风的力量缠卷在枪身，加长了攻击距离。

情急之下，沙月举起枪柄，接下了这一剑。不同于在地面上的时候，浮在空中可没有地面能供她踩稳身子。利欧用剑压着沙月的枪，同时灵巧地在空中转身，让背部朝向地面，接着朝上空挥剑。同时──

利欧举起拳头，摆出准备揍人的姿势。

「嗯，我应该会吓一跳。所以这是跟预备动作有关的事吧。」

「是。由于这个姿势跟打电话拿话筒的姿势很像，所以在地球上戏称这样的姿势叫做『Telephone punch』，意思是打电话告诉对方说接下来要揍人。」

由于这个世界没有电话，在其他人面前利欧是不会这样打比方的。

「原来如此。」

「不只是揍人，其他还有踢人、挥动武器、甚至是准备跑步的时候，人类都会在下意识之中，做出旁人看得出来的预备动作。」

利欧说明的同时也依序摆出踢人、挥剑、跑步的姿势。

「嗯。确实可以轻易地看出是准备做什么事的姿势。尽可能地避免这些姿势，则是武术的『形』的原理，对吧？」

「是。说到这里你应该就明白了，我在急速加速的时候完全不采任何预备动作。因此你才会以为我能瞬间移动。也就是说，是一种错觉。」

从静止的状态下在一瞬之间进行超加速，并且完全透过精灵术的飞行来移动、不采跑步的姿势，所以看起来会像一口气跳过许多影格一样。

「原理我应该是明白了。总之就是不采跑步姿势的跑步，对吧？而且速度快得惊人。」

「与其说是跑，应该说是用飞的比较正确。对于正面对峙的对手，这样的技术特别有效。从旁边看更容易看出我并没有用跑的。」

利欧这么说道，同时飞到稍远的位置。这次他没有逼近沙月，而是高速移动经过沙月的面前。

「看不太出来……这样已经很快了，凭肉眼顶多只能看到你的身影。这时速究竟有几公里啊？」

沙月这么问道，表情显得僵硬。她根本看不出利欧究竟是用跑的还是浮在空中移动。

「这个嘛，我常常根据与对手之间的距离调整速度，因此无法一概而论。不过……最快应该也不至于快过音速才对。」

「音、音速！？不……你说不至于是吧。看来即使是春人，也不至于跑得像音速那么快。」

音速的话，就是每秒约340公尺的速度。

换算为时速则是将近一千两百公里。

「我应该是曾经超越过一次音速，不过要是超越音速就会引发一种叫做音爆的现象。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即使透过法术来缓和，效果也很有限。」

「有精灵拥有一种型态以上的外表吗？」

虽然利欧不敢苟同，但是他也无法说明，因此无从否定。

「……至少就我所知，这样的技术是不存在的。只是，沙月变出武器的时候似乎没有使用时空魔术。真要说的话，这事象是与精灵的实体化有一点相似……」

她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不，或许其实是看得见的，但是眼前充满一片白，让艾西雅看不到任何景象。

「……是喔。」

「……不出所料，将神装实体化为武器型态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精灵的气息。但是，我能感觉得到沙月跟这枪之间存在着某种连结。拿在手上以后，能够清楚感觉到这一点。」

「这……没什么名称。」

「原、原来只要你想，还是能超越音速是吗……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速度这么快，也难怪看起来会像瞬间移动一样。」

情急之下，艾西雅立即让自己的意识脱离神装，猛然睁开双眼。眼光向下，茫然地望着手上捧着的枪。

「艾西雅，如何？」

「而且还得考虑到移动后的攻击方式，对吧……」

「爱尔玛，精灵寄宿在武器之中，这种事本身是可能的吗？」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只是，圣石在召唤出沙月之后就消失了，对吧？」

「各位，先站到我的后方。」

「我怎么记得缩地不是武术招式，而是神话之类的故事里登场的仙术……」

因此不管利欧本身的能力能达到多快的速度，平常最多也只会加速至亚音速的程度。顺带一提，旅行的时候飞行的速度更慢，平均时速约100公里左右。

「说得也是。这样的话，大地之兽也有可能并不是寄宿在圣女的神装之中。唔唔唔……」

「喔喔，有那样的东西吗……」

这道墙的另一头究竟有什么？艾西雅试着让意识前进到墙的另一头。

「有些精灵不依靠契约者，而是凭借着附身于躯壳来活动。例如有些精灵会以树木为躯壳。」

忽然，墙被某种漆黑的东西覆盖了。漆黑的黑暗翻墙而来，即将覆盖艾西雅。

「就我所知是没有……」

从沙月手中接过神装之枪，艾西雅只是默默地凝视着。

沙月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这也难怪，毕竟神装之中可能潜藏着来历不明的怪物。

「沙月与神装之间有连结。我打算沿着这道连结，试看看能不能让意识潜入神装之中。」

附在树木上的精灵，指的应该就是朵莉艾斯吧。毕竟夏洛特在场，为了保险起见爱尔玛刻意不说出名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人类能力所及的范围了吧？」

但是，沙月的神装上并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精灵石的装饰。这时候──

艾西雅这么说，主动远离众人。

（……什么都看不到。）

◇　◇　◇

「……我不要紧。」

「精灵术跟仙术不是差不多吗？」

众人决定让身为精灵的艾西雅将神装拿在手上，仔细检查看看。这跟利欧第一次到精灵之村的时候，在艾西雅沉睡时请朵莉艾斯代为调查的做法是一样的。

利欧再度向爱尔玛寻求意见。

「这么厉害的招式竟然没有名称，不是太可怜了吗？」

艾西雅如此提醒大家。

「我是无所谓啦……话说回来，你很坚持要为招式命名呢。」

艾西雅拿着沙月的枪，忽然站起来说道。接着，她走出凉亭，利欧等人也跟着出去。

一片白。仿佛处在浓雾之中，就连短短数公分前的景色都是一片白雾。

当然，凭肉眼看不出个所以然。

「确实是非常困难的技巧。所以，你还是先学好更简单的飞行精灵术吧。」

「我不知道精灵石是什么，不过召唤勇者的是一种被称为圣石的古代魔道具。有没有可能是圣石之中寄宿着精灵之类的存在呢？」

「说不定会有危险，各位先站远一点。」

「招式名称？什么的？」

于是，神装内的世界在艾西雅的意识之中显现。在这里，她看见的是──

「无论是寄宿在武器之中、还是武器本身就是精灵，目前从这实体化的武器还是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在艾西雅逃出来的前一瞬间，从墙的另一头席卷而来的黑暗，似乎想要向她传达某种讯息。

「现在是在调查神装吗？」

「没错。最理想的状况是在移动结束的同时完成攻击。」

「既然是瞬间移动，可以简称为瞬动之类的。或者是把瞬间加速简称为瞬速。要不然就是……那叫什么去了？对了，听说在古流派的武术中还有一种名叫『缩地』的技术。」

「所以才危险啊。因为移动只有一瞬间的时间，必须在这一瞬之间发动、停止法术，而且要控制得精准。要是控制法术的方法还不熟练，很可能会直接撞上对手或障碍物，而且在加速中也很难临时改变轨道。如果无法掌握妥当的时机来使用法术，反而会自取灭亡。」

利欧开心地笑开了。

利欧也往前站，挡在众人面前保护大家。

如果没有沿着沙月与神装之间的连结让意识潜入，恐怕是连进来都办不到。艾西雅凭着这道连结，勉强地继续深入神装之中。然后──

「不过，精灵偏好附身的躯壳主要是在灵脉──也就是魔力丰富的土地生长的自然物。我还不曾听闻过有精灵附身在武器上的例子。如果是类似精灵石那类的东西，精灵是有可能会喜欢附在上面。」

「没问题。艾西雅，请。」

「那么，我们先回凉亭去吧。接下来要为你讲解精灵术，另外我也想继续调查你的神装。」

沙月一脸讶异地来回看着自己与神装。

这时候，在别处训练的莎拉、美春、瑟莉亚、莱娣法等人回来了。加代子与露薏丝等人也察觉了这边有动静，往这边过来。

而且当时还不知道大地之兽的事，所以没有料想过神装之中有类似精灵的存在沉睡着的可能性。况且，目前为止勇者们已经多次在艾西雅面前让神装实体化，但是她每次都没有感受到精灵的气息。

「没错。父王推测，神装有可能是圣石所化，只是……」

距离只有100公尺的话，即使是亚音速，仍然一瞬间就能跑完。可以在一眨眼之间逼近至对手面前。

于是，利欧跟沙月先回到了凉亭。

利欧察觉异状，马上直奔过来。

「是──对了……」

「小艾！」

话说回来，以前沙月也曾经在私下让利欧与爱尔玛看过她的神装，进行简单的调查。但是调查几乎没有任何成果，只知道这是一把拥有某种特殊力量的枪，完全是某种时代错误遗物，无从调查这之中究竟封入了什么样的魔术、用什么方法制成的。

「是不是接近契约者与精灵之间相连的契约证明呢？」

「！？」

「艾西雅！你怎么了！？」

「…………」

「什么事？」

「招式名称叫什么？」

两人接下来的行程是调查沙月的神装。调查的目标是确认沙月的神装中，是否沉睡着像大地之兽那一类的存在。

（……有一道墙。）

「现在只是要调查看看而已，不见得会发生什么事。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才请大家小心一点。」

沙月狐疑地盯着利欧看。

我是不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艾西雅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这样的想法，而且非常强烈。

看到利欧打从心底开心的表情，沙月腼腆地移开了目光。

（我……）

「感觉有一点可怕……」

「……假设圣石就是精灵石，并且有可能是精灵的某种存在寄宿其中的话，这样精灵石变化为武器是可能的吗？」

利欧所使用的精灵术都没有固定的招式名称。对某些施术者来说，有招式名称的话更容易想像，有助于提升法术的威力。不过利欧觉得没有必要，因此不为招式命名。

虽然身体有些摇晃、站不太稳，艾西雅还是这么回答。但是，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比平常还要苍白。这时候──

夏洛特提出了她的看法。

不过，假如神装之中真的潜藏着类似大地之兽那般的存在，贸然刺激可能会引发极大的危险。虽然可能性不高，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在这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进行调查。

「谢谢你的赞美，我很荣幸。」

利欧这么说道，试图安抚大家的心情。这时候，艾西雅似乎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双手抱着枪，双眼闭上。她正在尝试沿着沙月与神装之间的连结，让意识潜入神装之中。

「那么，沙月，可以麻烦你把神装借给艾西雅吗？」

「两者都是科幻等级的技法，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一样的。所以说，你的高速移动术从今天起就叫做『缩地』怎么样？瞬间移动的效果就像地面的距离被缩短了一样，所以才叫做缩地，我记得是这样的。所以说，应该是类似的技法吧。」

「嗯，类似那个。」

爱尔玛陷入沉思，忍不住低吟了起来。愈是调查，可能性反而愈多，更难判断了。

爱尔玛缓缓地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吗……」

「这招高速移动的招式名称。」

利欧、沙月、艾西雅、爱尔玛、夏洛特五个人在凉亭内设置的椅子上坐下，围成一圈。

利欧对爱尔玛这么问道。因为爱尔玛身为矮人族，在跟锻冶与精灵有关的领域方面，比利欧拥有更深入的知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表示那种存在拥有武器与巨兽这两种型态的外表……加上圣石的话，就有三种外表了。」

（……什么？）

「我也这么觉得。如此说来，那类似精灵的某种存在并非寄宿在圣石或神装之中，而是那类似精灵的存在其实就是圣石或神装本身，有没有可能呢？」

不过，如果以「神装之中可能有类似精灵的存在寄宿」为前提进行调查的话，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于是──

爱尔玛向艾西雅这么问道。

看艾西雅的样子不太对劲，美春也立刻跑过来，伸手扶住了艾西雅的身体。

「……你看见了什么？」

利欧战战兢兢地问道。

「……什么都没看到。一下子一片白、一下子又一片漆黑。只是……」

艾西雅喃喃着回答道，同时将眼光转向利欧的脸，接着又看向美春的脸。她觉得自己必须把某件事告诉他们，但是，却又说不出话。这让艾西雅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焦躁的表情。

「……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

看她反应如此，利欧决定今天不再继续调查神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