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現在究竟幾點？這裏是哪裏？美春在睡夢中模糊地感到疑惑。

「美春。」

有人呼喚她的名字。

（小艾……）

是的，是艾西雅的聲音。

回過神來，艾西雅站在美春面前。

「雖然只是暫時性，不過我們締結了契約證明，我和你之間的靈魂可以相系，沒問題嗎？」

艾西雅緊盯着美春的臉，突然開口詢問。

「呃，靈魂相系會引發什麼問題嗎？」

美春的嘴巴擅自動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確認。

（啊，這是場夢。是我們來到村落前……）

美春察覺自己身處夢中，正在重新體驗過去發生的事情。

「沒有特別的問題，只是偶爾會有些感應罷了。」

艾西雅歪着頭回答。

「感應？」

「彼此的精神會聯繫在一起。」

「呃，連繫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美春難以想像，要求對方詳細解釋。

「對方的精神和記憶，可能會以某種形式傳達給你。舉例來說，就像既視感。假使我們觸碰彼此，我便可以刻意引發感應。不過，如果我們分隔兩地，就沒有辦法這麼做。這種事不會頻繁發生、無法控制。然而，當某一方的情緒劇烈起伏時，容易出現這種現象。」

艾西雅滔滔不絕地爲美春解釋。普通人可能會感到畏懼，不願意這麼做。

利歐的母親勾起溫柔的微笑，語氣中充滿慈愛。這對母子過着如此溫暖美好的生活。此時，美春的視野再次切換到其他地方。

利歐不疑惑似地詢問。

「利歐，你感到懊悔嗎？」

她在睡夢中思索，卻依然是一頭霧水。當她沉思之際，視野突然改變，她又做了另一個夢。

天光破曉。

（是誰？）

（！）

「……是啊。等你長大後，我就帶你過去。那個地方叫八雲地區喔。」

可是，爲什麼自己現在會夢到這件事？

「那不要緊。在春人先生回來前，你先使用我的魔力吧。」

利歐的母親剛剛明明還跟他手牽着手走在一起，現在卻被一位健壯男子壓制住，仰躺在地。

男子揚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用兇器戳刺利歐母親的身體。年幼的利歐淚流滿面，縮成一團，意識朦朧地朝母親伸出手。

不要看。儘管美春這麼思考，嘴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胸口隱隱作痛。記憶之門卻在此時重重地關起。她終於失去意識——

美春察覺年幼的少年是利歐後，茫然地望着他的母親。

（……）

「這樣啊，我好想跟爺爺奶奶見上一面喔。」

少年詢問母親，似乎感到不可思議。

利歐沒有察覺美春的存在，冷冷地望着悲慘的場景。一會兒後，利歐邁着大步，走向男人。

美春完全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答應讓艾西雅與自己暫時締結契約證明。

美春眨眨眼睛。一位五歲左右的黑髮男童出現在面前，男童與黑髮的母親牽着手，幸福地走在路上。這裏大概是修託萊地區的某座城市。

「利歐，因爲我和你爸爸是從遙遠的地方搬過來的喔。」

利歐的母親揚起溫柔的笑容。

（啊，春、春人先生……）

利歐用力地握着劍，緊盯如此悽慘的景象。

母親回答少年，表情有些困惑。

美春無法移開視線。她馬上猜出利歐下一步的行動。下一秒，利歐毫不猶豫地砍下男人的頭。

「……我知道了。謝謝你。」

看到母親的笑容，利歐也面露純真的微笑。

「嗯，約好了。」

母親臉上依然帶着一抹困惑的笑容。利歐的笑容卻太過純真無邪。

是的，這就是兩人締結暫時性契約證明的原委。

「住在遠方的人都有一頭黑髮嗎？」

「真的嗎？約好了喔。」

艾西雅開口道謝。

「媽媽，爲什麼我們的頭髮是黑色的？只有我們的髮色和周圍的人不一樣耶。」

此時，美春再次陷入昏睡，急速失去意識。等到早上起牀後，說不定就會忘了這場夢。

（不可以，不可以。不要醒來……）

（利歐？這是春人先生嗎？這位是他的母親嗎？好漂亮……）

「是啊，不只是我跟你。你父親也有一頭黑髮，爺爺和奶奶也一樣呢。」

她不喜歡這種悲傷的故事，卻不想忘記這場夢的記憶。她認爲自己絕對不可以忘記。不管有多痛苦，她都必須正視這件事情。美春懷抱恐懼、哀慼、焦急、束手無策又想做些什麼的心情，抱住夢中的利歐。

這樣的景象讓美春忍不住別過視線。此時，長大成人的利歐站在一旁。他有着一頭灰髮，穿着打扮也跟美春認識的利歐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