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於是，在西莉婭和芙羅拉談話的數日後。

「對啊，父親說過要來呢，完全給搞忘了……」

西莉婭看着造訪自己研究室的父親——羅蘭=克萊爾愕然地嘟噥。

「好，好過分啊，小西莉婭！父女久違的見面，開門第一句竟然是這個!? 」

儘管羅蘭嚴厲的面貌充滿威嚴和霸氣，但他卻用相當隨便的語氣向西莉婭抱怨。

「啊，不是的。當然我見到父親很是高興喲 ？只是，忘記去讀記錄着來訪意圖的書信了……」

「庫，心愛的女兒對我太薄情了。即使遠赴他鄉爲了培養家族親情明明寄過來那麼多書信，竟然沒一絲回應……」

聽了西莉婭的解釋，羅蘭遺憾地握緊拳頭。

「倒不如說寄來那麼多封信感覺內容一封比一封更沒意義、而且最近老是結婚的話題，我都懶得去看了」

西莉婭厭倦般地嘆息道。

「我還不是討厭將小西莉婭交給不知道哪來的男人！不，熟人也不行！不過，遺憾的是，非常遺憾的是錯過婚期的女性的結局是很悲慘的」

「父親真會不時地做出到處樹敵的發言呢」

羅蘭竭力勸說，西莉婭卻掛着滿面冰冷笑容作出回應。接着，羅蘭的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我，我實際上看到過才瞭解情況。你知道過去美若天仙卻老來未婚的貴族女性究竟被人怎樣說三道四的嗎。而且還有精神不大安定的女性。我可不希望西莉婭有那種遭遇！」

「嘛啊，即便是我也有聽說過啦，並且也不是覺得毫不相關……」

西莉婭說着說着撅起小嘴。

「我擔心你啊。畢竟小西莉婭從小就埋頭學習看不見周圍。雖然你在悠久歷史的貝魯多拉姆王立學院作爲史上最年輕的學生跳級畢業，身爲父親當然爲你的才能感到驕傲，不過太過沉迷研究顧不上週圍錯過結婚對象可是會後悔一生的喲。啊啊，所以一想到小西莉婭變得心無歸宿，我就……」

羅蘭說着說着就走火入魔地不安地抱起頭來。

「啊啊，真是的！走廊裏全都聽見啦，總之快進來坐下。我馬上就去泡茶」

西莉婭慌忙關門嫌麻煩地推搡着羅蘭的後背讓他在屋子內的椅子上坐下。

羅蘭簡單環視屋內如此說道。如今，房間裏到處的散亂地放着書籍資料。其理由當然是因爲經常幫忙打掃的里歐不在了。

他擅自猜測愕然地大叫起來。

西莉婭似乎想起了里歐的事情臉色陰沉地搖搖頭。

「我的直覺告訴我很大可能存在那個男人。可是從小西莉婭的反應來看……」

「要走了嗎？」

擺正身板直截了當地問道。

「呼，是呢。那麼保重了。小西莉婭，一週後見」

阿莉雅嘴角露出微笑敲敲門。接着——

羅蘭輕輕嘆氣聳了聳肩。西莉婭作爲貴族女性環境很是受到上天眷顧，畢竟不能自由選擇結婚對象的女性多了去了。

雖說是同年人，但二人外貌卻可以說是大人和小孩的差別。相比仍然保持着少女般幼兒體型的西莉婭，阿莉雅充滿十足的女人味。

西莉婭頭上浮現出問號，但還是先讓阿莉雅進房。

「……呼姆。小西莉婭，你研究很忙嗎？總感覺比之前來的時候房間更亂了呢。要不僱個傭人？如果手頭緊的話家裏會援助你的，不要客氣」

「不錯，今天一半出於工作一半出於私人原因來到這邊見你」

阿莉雅溫柔地抱住西莉婭。

西莉婭一五一十地傳達如今自身的心情。

「真的是真的嗎？」

「……沒什麼精神呢。發生了什麼煩心事嗎？」

西莉婭嘆息着心情稍稍平穩下來。因爲自己明白羅蘭是在開玩笑，肯定是在給沒精神的自己打氣才這樣說的，所以——

「…………阿莉雅？」

西莉婭一臉無奈地安撫着羅蘭。

阿莉雅一邊想着這些欣慰地眺望着西莉婭的身姿。儘管曾在貝魯多拉姆王城中有過女傭經驗的她泡出來的茶更美味，但阿莉雅還是啜起西莉婭泡好的紅茶。

接着，在西莉婭和父親羅蘭相會的五日後。

「嗯，我會暫時在王都待一段時間，不過不幸的是有公務在身。一週過後我會再次過來的，到那時再慢慢談談吧」

（……里歐纔不是那樣）

「不……只是，也許有些疲勞罷了」

阿莉雅以沉穩的語氣回答，西莉婭便驚訝地睜大眼睛。

又有新的客人造訪了西莉婭的房間，其名爲阿莉雅=加帕涅斯——她是西莉婭爲數不多的同年女性朋友。不過，最近幾年因爲某些事情沒見過面。

「當然我也不會說要你馬上結婚。只是覺得有個婚約者也是件好事吧。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因爲家裏情況強迫你進行政治婚姻。倒不如說結婚對象由小西莉婭自己來選」

「說正經的……我沒有不打算結婚的想法，希望你理解我長遠來看待這件事。只是，如今研究很忙顧不上那些」

阿莉雅見到數年沒見的西莉婭懷念之情油然而生，同時又湧現出些許憧憬。

見阿莉雅嘴角露出笑容，西莉婭開心地抱住阿莉雅。

「當然，是加魯亞克王國的大貴族吧」

西莉婭窺視着羅蘭的表情詢問。

「人家已經十七歲了，是個大人了」

「可是啊，實際上怎樣？有中意的男性吧？」

「難，難道被喜歡的男人冷遇了!? 竟然將這麼可愛的小西莉婭。真是的，無法饒恕！」

「好了，之後只需蒸茶了。在此期間我們聊聊吧，阿莉雅如今在貝魯多拉姆王國工作嗎？」

（明明年齡一樣，還真是個精力充沛的孩子呢）

「……結婚呀」

「是嗎，就我個人來看你最好是在十九歲之前找到對象……嘛啊，能再稍微考慮下不？小西莉婭已經十七歲了」

羅蘭說完溫柔地笑着轉過神去，就那樣朝着房門走去，可是在邁出房門前突然駐足回過頭——

羅蘭表情陰沉地吐露出擔憂。

「不，所以說結婚還是……不如說，現在還沒那個心情」

「就這樣吧。總之今天得走了，就不打擾你了」

盧蘭眯起眼睛觀察着西莉婭的表情質問。該說是不愧是父親，還是說不愧爲身爲伯爵的貴族，觀察眼很是敏銳。然而——

西莉婭稍顯不安地回答。

「父親大人……」

西莉婭戰戰兢兢地叫出阿莉雅的名字。

「啊不，那個，也說不上是那樣……因爲你說讓我選自己喜歡的對象就行了」

「唔姆…………嗯？難，難道說已經好上了？跟喜歡的男人!? 」

「真是的……」

「嗯，好久不見！怎麼了，突然跑來看我？」

羅蘭驚愕地盯着西莉婭。

羅蘭疑心重重地打量着西莉婭。

羅蘭露出稍顯寂寞的笑容，這次才真的離開房間。

「馬上就準備好，請稍等」

「你沒必要感到不安。現在小西莉婭是怎麼個想法，那麼你就仔細確認自己的心情，在此基礎上跟我談談。如果能說服我的話，我發誓我不會囉裏囉嗦地催你結婚」

西莉婭用盤子把一套茶器端過來後面朝阿莉雅坐下拋出話題。因爲爲數不多的朋友遠道而來，所以可以看出她心情極好。

「姆唔……」

「……出於工作和私人原因，見我？嘛啊，總之先進來吧，我去泡茶」

「疲勞……勞累呢」

「小西莉婭，來個臨走前的擁抱吧？」

「你嘴上還說要我找婚約者，這不是自相矛盾嗎。真是的」

「沒有啦！纔沒有那種事情！你稍微冷靜下啦，真是的！」

西莉婭難爲情地猛搖頭。

西莉婭看着起身的羅蘭睜大眼睛詢問。

西莉婭尷尬地搖搖頭。明明否定只需一瞬間，但不知爲何腦海裏卻浮現服里歐的存在。

西莉婭臉上掛着乾巴巴的笑容回望着羅蘭。作爲家族時儘管愛開玩笑，但他實際上卻是位嗅覺敏銳的父親，西莉婭擔心內心會被看透似的捏了把冷汗。

「果然這種時候就需要個在身旁支持自己值得信賴的對象，這樣對精神方面的調理也很好……」

「父，父親，有點嚇人，請不要用那種表情盯着我看」

「是的，好久不見。西莉婭，有多少年沒見過面了呢？」

「來了，請問是哪位……？」

西莉婭趕忙擺出笑容想要搪塞。

◇　◇　◇

「還說咱家的祕傳魔法呢……請不要把那種超高威力的攻擊魔法往一個人上使用」

西莉婭說着說着就害羞地將頭扭向一旁。不過，不論是稍稍上揚的聲音還是微微泛紅的臉頰都叫人起疑。

見羅蘭身子前傾，西莉婭臉部抽搐地縮其身子。

（西莉婭的房間在這裏嗎。沒想到會再次來到這所學院，上次和西莉婭相隔多少年了呢？）

羅蘭如此說着便露出溫柔的笑容。

「因爲現在研究很忙，沒閒心去管其他事情。而且現如今也沒必要去急那件事……」

「……父母心真複雜呀」

「……好的」

「所以說……沒有的啦」

西莉婭再三確認，羅蘭用力點頭然後表情突然大變。

「誒，是這樣嗎？」

羅蘭嘴角突然顯現出黯淡的笑容，接着——

「啊，當然啦。畢竟我相信小西莉婭不會把奇怪的對象帶到家裏」

「……是真的？要是有個萬一，我可是不惜使用咱家祕傳的魔法把他碾成渣」

「咕，明明當上學院講師時還會給個擁抱的……」

張開雙臂笑聲說道。

「…………只要是我喜歡的人，不論是誰都可以嗎？」

（她還是老樣子喜歡紅茶呢，不過泡茶方式還是不到位呢）

「庫，可是啊一旦想到有壞蟲子黏上小西莉婭，就那個，說不上是什麼的黑色東西涌上心頭……」

「嗯，雖然冒險者生活爲時不長，但如今的生活也活得自在快樂。西莉婭聽說過克雷提亞公爵家吧？」

「怎麼說？」

「纔不要呢！」

西莉婭目送着父親的背影悲傷的嘟噥。

「啊啊，那個，最近比較忙……不過，我不需要傭人」

「不，現在我在加魯亞克王國工作。冒險者工作也在兩年前退役了」

西莉婭見到阿莉雅突然僵在原地瞪大眼睛。

西莉婭心情舒暢地說着像往常一樣泡起茶來。不一會兒，淡淡的茶葉香便充滿室內。

「哈哈哈，畢竟會被轟得連渣都不剩」

西莉婭心境變得寂寞而複雜。

西莉婭立即點頭回答。

「那個克雷提亞公爵就愛的千金莉澤羅忒大人正是我現在的主人，我如今擔任侍女長」

「……真叫人驚訝，那不就是側近中的側近嗎」

「呼呼，意外吧？」

見西莉婭喫驚的樣子，阿莉雅微微露出笑容。

「嗯。因爲，厭惡貴族社會成爲冒險者的你竟然去侍奉貴族什麼的，那個，稍微有些……」

西莉婭怯聲怯氣地點頭。

實際上阿莉雅也曾是貝魯多拉姆王國貴族千金，但她老家因爲權力鬥爭的餘波遭到割除導致家族沒落。還是貴族期間曾與西莉婭一起在貝魯多拉姆王立學院上過學，但因爲老家財政困境導致退學，之後還曾在王城中當過女傭。期間，跟里歐也曾在王城中見過。

然而，那之後，家族完全沒落，阿莉雅辭去女傭工作搖身一變竟去當起冒險者了。話雖如此，說到底阿莉雅身爲女性的同時還身懷武藝的天賦，所以那也許歸結於天職吧。

而後成爲冒險者的阿莉雅因爲各種煩人的熟人決意離開王都。接着在離開王都前跟西莉婭道別後直至今日都杳無音訊。這樣的閒話咱這不提——

「你說是吧，儘管最初我也不打算認她做主，但實在拗不過她，總之那位大小姐的勸誘實在太纏人了」

阿莉雅顯得有些開心的說道。

「不過，終究還是你吧。就算再怎麼勸誘，自己的心意本該不會改變。不如說從那個孩子身上感覺到了魅力纔有了侍奉她的意思吧？」

「嘛啊，是呀……雖然相貌和性格各不一樣，可是在勸誘過程中的談話讓我稍微想起了你的事情。硬要說的話，那也許是我下決心轉職的理由吧」

「誒，誒誒？你，你在說什麼呀，真是的」

阿莉雅微笑着說完，西莉婭臉蛋難爲情地紅了起來。

「嘛啊我的近況就這個樣。來說說你最近的情況吧？」

「我嗎？唔嗯……也沒什麼特別的吧？雖然研究有了進展」

雖然腦海中飄過里歐的事情，但跟阿莉雅說了也於事無補。不如說，不能跟她商量。於是悄悄地將它藏在心裏。

「是嗎？不過你看上去臉色不大好……是心理疲勞嗎？疲勞積蓄在身體了吧？」

阿莉雅敏銳的觀察眼叫西莉婭心頭一顫，但正好以同樣煩惱的事情作爲掩飾。

「嗚，嗯。再見，纔不是吧！」

阿莉雅如此說道。

「聽說那是前段時間來阿曼多的旅人寄放站在莉卡商會寄給你的書信。因爲主人知道我和你是私交的友人，所以讓我來見你一面順便把信給你，看來你對寄信人有眉目了吧」

「不，不是啦！那孩子不是那個！」

「啊啦，要走了嗎？」

「嗯，雖然基本上都成私人時間了，拿去吧」

「……書信？給我的？啊!? 」

阿莉雅溫柔地笑着安慰西莉婭。

「……誒？啊，嗯，差不多吧」

「完全不是那時候，因爲繁忙業務都動彈不得」

阿莉雅逗趣地微笑道。

「回過神來時間不早了呢，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原來如此。看來寄信人是你喜歡的對象嘛。剛纔還滿嘴否定，你這不是普通地戀愛着嗎」

西莉婭一邊目送阿莉雅離開，一邊希望糾正她錯誤的認識般朝着那背影拼命呼喊。

「你看我這種生活狀態，怎麼可能有嘛。你纔是那方面如何？」

阿莉雅留下這句話轉身走出房間。

如此，二人就結婚話題聊開了，與友人的暢談持續了好一會兒。而過了段時間後——

西莉婭臉上露出很是遺憾的表情。

「啊啊，這樣啊。原來如此。確實就我們的年齡身爲貴族正好是適婚年齡。有好對象嗎？」

阿莉雅說完遞出一封封好的書信。

西莉婭不解地接過書信後一時間愣住了。

「誒？啊，嗯。或許吧。其實父親催我快結婚……」

西莉婭臉泛紅潮驚訝地否定。

聽完阿莉雅的說明，西莉婭聲音上揚地點頭回答。她視線和意識都忐忑不安地集中在書信上。

「嘛啊，就當那回事嘛。我就此告辭了，請慢慢瀏覽那封信。那麼，有機會再見」

「是呀，嘛啊，沒辦法的事呢。你生活過得充實就好。雖然工作繁忙，希望有機會再來看我。說起來你說的那工作是……」

「我說過了吧？一半出於工作。雖然有自由時間來閒聊，但不能待太久。下次會以私人原因前來拜訪的啦，別做出那種表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