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反击的狼烟

卡尔亚克王国城楼顶庭园，升起了一道冲天的巨大光柱。这如梦似幻的光景，深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甚至忘了自己身陷山穷水尽的危机之中。

不过，众人同时也觉得如此光景莫名地眼熟。

因为──

「勇者召唤……？」

克莉丝汀娜一脸错愕地喃喃道。如她所说，这道光柱与进行勇者受召唤时升起的光柱相当类似。

哥雷姆转身面向光柱，看起来充满警戒，光之翅膀也转而瞄准光柱，随时准备射出光之枪。

光柱之中出现了两道人影。光柱收敛之后，终于能看清站在那里的两人的身影。分别是一名看起来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以及一个年纪还很小的女童。

那两人正是──

「…………是谁？」

──原本还在阿鲁玛达圣王国的圣都托涅里科的利欧与空。不过，楼顶庭园中的人们都不认得利欧与空，错愕地眨了眨眼，不知所措。另一方面──

「这里是……？」

利欧与空也同样地一头雾水。因为，就如同前述，利欧与空原本还在遥远的阿鲁玛达圣王国的圣都托涅里科。

刚才他们还在圣都的迷宫入口前遇到了一个名叫耶尔的人，那是在圣都的神殿担任神官的少女。

然而──

（卡尔亚克王国城？为什么……？）

不知不觉间，竟然回到了离阿鲁玛达圣王国很远的卡尔亚克王国城。察觉如此事实，利欧讶异地睁大了双眼。然后──

「这……!? 」

察觉周遭的惨状，利欧的脸色骤变。沙月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的破孔流出大量鲜血。利欧见状，眼神立即冒出冰冷的杀气。

看到握着剑的雅人与举着拳头的莱娣法所对峙的对象，利欧立刻明白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具哥雷姆。接着，他看到艾西雅等人在上空承受着另一具哥雷姆的猛攻。

「这、这家伙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龙、利欧大人……！」

随后，利欧的周遭一口气冒出大量的光球，接着同时朝着哥雷姆射出，将射来的羽毛飞刀全数弹开。当然，羽毛飞刀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攻击而受损，然而……

艾西雅朝着空的背影道谢。

这时候……

顿时，哥雷姆那原本遭受大多数攻击都无动于衷的躯体，竟然轻易地喷飞了十几公尺远。哥雷姆卸除力道之后在空中静止下来。不过，这一拳的威力似乎非同小可，哥雷姆的身体被击中的部位明显地凹陷。

虽然艾西雅主动接近了哥雷姆，但仍然只能专注于闪避，被迫陷入一味防守的劣势。不过，现在利欧与空回来了。光是这样，就让艾西雅感到安心、踏实，脸色也不再焦虑。这时候──

利欧立即回应艾西雅。同一时间，哥雷姆唤回的众多羽毛飞刀一齐射向利欧。

即使如此，哥雷姆依然是强大异常的敌手，战斗不会因此就变得比较轻松。先前也是多亏莎拉、欧妃雅、爱尔玛分散了哥雷姆的注意，艾西雅才得以施加有效的一击。

至少艾西雅现在有更充裕的魔力可分配。刚才必须以施展飞翔精灵术为优先，没有足够的魔力处理被哥雷姆刺穿而重伤的腹部与脚的疼痛，不过，现在就能治疗了。

「……哼，这些家伙还是老样子，就是会打乱空的步调。」

看到哥雷姆，空显得非常惊讶，连忙要向利欧报告些什么。不过，察觉平时性情温顺的利欧全身散发的沉静怒气，空顿时倒抽了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

「……知道了。谢谢妳救了我，空。」

离开利欧身旁的空这时赶来救援艾西雅等人。她以超越音速的高速从下方飞起，使劲地挥出部分实体化的龙体右拳，击中了哥雷姆的腹部。

正确地明白沙月的胸口受重伤的理由，利欧难过地皱起眉头。

不知不觉间，利欧已经逼近到哥雷姆的眼前。紧接着，笼罩着风之精灵术的右拳狠狠地打中了哥雷姆的腹部。凝聚于拳头上的风瞬间爆发，将哥雷姆的全身震退约一公尺。同时──

利欧这一击的威力，要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被打中，必然会远远地喷飞并爆出碎肉，却只能让哥雷姆稍微后退这么一点点。利欧立即明白哥雷姆绝对是非比寻常的敌手。

（春人，我没能保护大家……没能保护沙月，对不起。）

「你的对手是我。」

留下这句话之后，空便飞向上空。为了制止她，哥雷姆立即操控羽毛飞刀去追击。

艾西雅施展风之精灵术推动自己的身体，借此急速提升飞行速度，主动逼近哥雷姆的本体。由于莎拉、欧妃雅、爱尔玛目前的实力无法应付哥雷姆的速度，所以艾西雅判断必须由自己吸引哥雷姆，应付它的攻击。

艾西雅以感应术向利欧传达道。利欧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情绪，她非常歉疚，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非常自责。

「她应该不久之后就会醒来，现在请先让她这样躺着休息。敌人就由我来应付。我不会再让敌人动到各位一根手指了。」

「沙月小姐还活着。」

众人的反应都显得难以置信。

利欧担心着空的安危。

利欧宣言，态度非常平静。

艾西雅仍默默地注视着空，表现出自己的担忧。空回过头来，察觉了她的意图，接着说道：

空坚定地回应。随后──

对于突然现身的利欧与空，哥雷姆似乎判断他们是非比寻常的人物，谨慎地提防着，只是一直盯着看。同时将正在追击豪喜、加代子、艾莉雅的羽毛飞刀唤回自己的周围待命，与利欧对峙。

「………………」

「……咦？」

「利、利欧大人！」「嗯！」

空骄傲地挺起小巧的胸膛，然后恭敬地鞠躬行礼。

「空比妳更清楚这家伙有多么棘手，所以妳才更应该下去。因为那边扯后腿的家伙更多。妳打算让利欧大人独自战斗吗？」

值得庆幸的是，利欧被召唤到附近，艾西雅得以透过契约证明，得到来自契约者的魔力补充。不过，在与契约者直接接触的状态下，魔力补充的效率较高，而且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消耗掉的大量魔力，也不会因为利欧的出现瞬间补满。但是──

利欧从怀中取出面具，戴在脸上，一边指示空。

「遵命，请放心地交给空！」

察觉没有遭受任何疼痛，众人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便看到利欧与空并排着站在前方，联手张设光之屏障。所有的光枪似乎都被这道屏障挡下来了。而且他们还细心地调整屏障的角度，好让爆风往上偏去，将对地面的波及减少到最小。然后──

在卡尔亚克王国城的上空。由于利欧与空被召唤而来，正在攻击艾西雅等人的第一具哥雷姆暂时停止了攻势。

「小空，这家伙由我来对付。这应该是很棘手的对手。妳可以去救艾西雅吗？」

「空这就出发！」

「喂。」

利欧对众人说道。

哥雷姆从正面迅速冲向利欧与空，挥拳殴打屏障。强劲的撞击发出冲击波，地面跟着摇动，仿佛轻微的地震。

「……！」

艾西雅对莎拉等人说道，一边前往楼顶庭园。

克莉丝汀娜、莉赛萝黛等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是让她们惊讶的事还不只这样。

然后，在察觉楼顶庭园的第二具哥雷姆开始攻击利欧等人之后，它继续对艾西雅等人展开攻势。受哥雷姆操控的大量羽毛飞刀漫天飞舞。瞬间──

然而，利欧与空联手张设的屏障似乎被注入了相当雄厚的魔力，即使被哥雷姆猛力殴打也完全没有破损。

利欧来到倒在地上的沙月身旁，从时空仓库中取出一块布，将布盖在沙月胸口的伤口上，然后将她温柔地抱起。这时候──

莎拉、欧妃雅、爱尔玛望向仍然面红耳赤的空，明显不放心让这么幼小的孩子留在这里。虽然她刚才的确是以惊人的力道揍了哥雷姆一拳，但她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娇弱的女童，从常识的角度来说，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强光迸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遮住眼睛。如此强大的破坏力，足以将庭园的一角连同血肉之躯的凡人们轰得灰飞烟灭。然而──

第一次见到空的时候，曾听她说过世上仍有七贤神的眷属存在。如今眼前的敌人似乎就是贤神之眷属。利欧倒抽一口气，然后──

「太强了……」

「……遵命。不过，这两个家伙是那些臭贤神亲手创造的哥雷姆，请千万小心。」

同时，利欧让右手凝聚的风之精灵术爆发。不过，这次让哥雷姆退后的幅度却非常小。哥雷姆在冲击发生的瞬间主动后退，巧妙地卸除了利欧这一次攻击的威力。

空无奈地耸耸肩，然后挥手驱赶艾西雅。

空红着脸，连忙解释自己行动的理由。但是，她回过头去的时候，艾西雅已经不见了。她已经往利欧所在的位置飞去。

对于空而言，被别人感谢、依赖，都是很新奇少有的体验。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别了过去。

莎拉等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

精灵受肉的身体受伤，虽然不会影响实体的维持，但仍会感到疼痛，身体的机能也可能因此下降。留着腹部被贯穿的伤口战斗，使艾西雅一直深受剧痛折磨，而现在伤口已被治愈，艾西雅的身手也恢复了灵敏。

利欧的口吻极为冷酷。为了让哥雷姆的敌意只针对自己一个人，利欧再度前进，以左手一掌打去。

「咦……？」

「……!? 」

「!? 」

哥雷姆展开光之翅膀，仿佛在挑衅利欧，质疑他刚才的宣言。光之翅膀发出强光，随即对利欧等人射出众多光枪。

◇ ◇ ◇

「真抱歉，要麻烦妳去对付那么危险的敌人……」

空顺从地点头答应，满怀不安地提醒利欧。

利欧瞪着眼前的哥雷姆，一边对身旁的空说道。

（不，艾西雅，不是妳的错。）

「什么……」

「小空，麻烦妳盯着那家伙，别让它去攻击大家，可以吗？」

利欧也同时展开大量光球，射向羽毛飞刀的移动途径。

利欧从原地凭空消失，看起来像是施展了空间转移，让所有人惊讶得瞪大了双眼。不过，哥雷姆看得出来利欧只是以超高速移动，立即转向利欧。在那里──

「啊？谁需要妳操心了？」

「喝啊啊！」

豪喜、加代子、艾莉雅趁着这个空档赶到莱娣法与莉赛萝黛的身边，谨慎地防守。

空大声叫唤，对哥雷姆举起一手。利欧也同样地对哥雷姆举起手。

「妳们三位也下去吧。这里就交给她。」

「咦？可、可是……」

这也难怪。虽然现在沙月胸口的伤口被布堵住了，但是刚才众人都目睹了哥雷姆的尾巴刺穿沙月胸口的情景。她的心脏与肺脏应该已经缺损，受到如此伤害，照理说应该会当场死亡，怎么想都不可能还活着。

「大、大人何出此言！这种角色绝对不是您跟空的对手！空一定会两三下地救出艾西雅，请尽管放心地交给空吧！」

随后，无数的光枪逼近利欧等人……陆续命中，引发强烈的爆炸，爆炸声响起。

「别东张西望。」

「……这个敌人太危险了。」

于是，哥雷姆的羽毛飞刀全数被光球弹开，空顺利地脱离现场，飞向艾西雅等人。哥雷姆仰头向上，仿佛在看着空。

绝对不能原谅──怀着如此决心，利欧挺身挡在哥雷姆之前，再也不让它伤害身后的任何人。

「《解放魔术》。」

「什么……」

紧接着，哥雷姆的尾巴摇晃得有如残影一般，跟刚才对付沙月时同样迅猛地刺向利欧的心脏。然而，利欧精准地用凝聚着风之精灵术的右拳打中尾巴的末端，使其偏离原本的轨道。

利欧抱着沙月，再度凭空消失。下一瞬间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身旁，让众人惊愕得目瞪口呆。

「什、什么!? 空、空来这里才不是为了救妳……！」

（就是这尾巴将沙月学姐的心脏……）

「呀啊!? 」

「喂，艾西雅，戴着那张破破烂烂的面具战斗也只会碍事。妳去龙王大人那里，这家伙就由空来收拾。」

另一方面，哥雷姆也能正确地衡量利欧的战斗力，判断他的威胁性远比现场的其他人物更高。因此它不敢再为向上离开的空分心，散发着妖异光辉的视线明确地锁定利欧一个人。

小桃与小夜倒抽一口气，如此惊叹道。她们同样身为精灵术士，能理解要建构这么坚固的屏障是何等地不容易。

（这样我就能继续战斗了。）

空停在半空中与哥雷姆对峙，一边对背后的艾西雅叫道。

「……！」

艾西雅说道。虽然很在意在下方战斗的利欧，但艾西雅不放心让空一个人对付哥雷姆，显得很犹豫。

莎拉等人仍然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望着飘浮在前方的空娇小的背影。然后──

「喂，后面那三个家伙。」

空对她们大声说道，完全不看背后一眼。

「咦？」

「妳们也一样只会碍事，快下去。」

她指示三人。

「可是……」

莎拉等人依然犹豫不决。就在这时候，哥雷姆的身体刚才被空打得凹陷的部位，装甲在转眼之间复原。

「……！」

哥雷姆朝着空冲了过来。莎拉等人察觉的时候，哥雷姆已经逼近到空的眼前，并挥出了拳头。

然而，空立即以部分实体化的龙拳从正面接下了哥雷姆奇形怪状的手臂挥出的这一拳。哥雷姆默默地将拳头往前推，但空也发挥足以与之抗衡的力气，制住了哥雷姆的拳头。

「…………」

莎拉等人倒抽了一口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甚至不敢发出声音。

「这样妳们明白了吧？连这家伙刚才的速度都反应不过来的妳们，留在这里也只会扯后腿。别拖时间了，快去吧。」

空再度催促莎拉等人撤退。

「…………知道了。我们下去吧。」

莎拉不甘地咬着下唇。不过，她并没有幼稚到无法接受现实的地步。理解自己与空之间的力量差距，莎拉也劝欧妃雅和爱尔玛一起撤退。欧妃雅与爱尔玛点头，表情同样地苦涩。然后，三人听话地开始向下飞去。

「哼，这样总算能尽情地发挥了。」

空从鼻子呼出一口气，瞪着眼前的哥雷姆。这时候，哥雷姆操控羽毛飞刀，向开始下降的莎拉等人射去。

不过，空这时放开了哥雷姆的拳头，当场凭空消失。她的背上不知不觉间展开了实体化的龙翼，以远比哥雷姆操控的羽毛飞刀快上许多的速度到处飞翔，在羽毛飞刀逼近莎拉等人之前将其全数击飞。然后──

「没有啦，我只是想说，妳好像跟我所知道的美春不太一样……」

「没、没那回事啦……毕竟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会吗？妳心爱的利欧不也是这样？他只认为自己是利欧，不认为自己是天川春人，更没当自己是龙王过。不过，以他的情况来说，天川春人与利欧的人格完整地融合了，所以会深受其影响。」

「咦……？」

「这些魔法她都无法熟练地运用。就算能够熟练运用，她这性格也不适合与人相争。就算会用也完全不可靠，反而让旁人看着都觉得恼火，不是吗？」

「这样啊……」

「跟空战斗，可别以为你能有闲功夫东张西望！」

瑟莉亚愣愣地仰望着浮在室内中央处的玛那水晶，向站在身旁的美春问道。

美春语带嫌弃地嘀咕道。

理娜先是肯定并称赞瑟莉亚的推测，接着补充自己的看法。

「我说过，我并不是她。虽然共用魂魄，人格却是不同的。所以对我来说，这女孩纯粹只是另一个人。」

◇ ◇ ◇

「真是被摆了一道啊……」

「美春突然施展了好几个强力的魔法，让我非常惊讶。」

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在对抗圣女耶丽嘉的战斗中，艾西雅取回了自理娜转录而来的记忆，并借此引发了让利欧觉醒为超越者的契机。

刚才召唤两人过来的光柱，看不到光柱之内的样子。然而，现在出现的这道光柱是透明的，甚至能透视到光柱的另一侧。不只如此，这道光柱升至一定的高度之后，随即扩散开来，呈半球状笼罩了王都与其周遭一带。

（是阻止来自外部的攻击与入侵的屏障。而且似乎还有其他的效果……看来那个女人果然不打算隐瞒自己介入的事实。）

另一方面，在空正在战斗的空中上方更高的高空处。

空一脸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再度望向哥雷姆。

「……透过转生而诞生的人，与转生前的自己原本就是不同的存在？也就是说，与转生者是否转生无关，原本就命中注定要诞生？」

「不，是有意义的。透过转生让灵魂融合，能够大幅提升转生后存在的才能与能力，权能与魔法术式也能借此继承。虽然库列尔伯爵家原本就是魔道的望族，但妳身为魔道士的资质还要更非比寻常，是因为曾是我眷属的女孩，灵魂与妳的融合了。」

「不过，我保有记忆的机制，与艾西雅保有记忆的机制是不同的。我不只保有记忆，还有原本的人格。详情说来话长，现在就先简洁地说明关于我的部分吧。妳最近刚学会的魔法之中，有一个是『英雄模造魔法』对吧？我调整了那种魔法，借此附身在这个女孩身上。现在的我，能力值比以前还要低很多，而且也不再是超越者，所以不能行使权能了。」

「不过，理娜大人，我还是不明白。如果不能像您这样保有原本的记忆与人格，那转生似乎没什么意义……」

「以他的例子来说明，妳就能接受，恋爱果然是盲目的。」

◇ ◇ ◇

「虽然您这么说，我还是不太能理解呢……」

转生为绫濑美春，却不认为自己是绫濑美春，这样的论调听起来真是复杂而难解──瑟莉亚这么想，苦笑着说道。

空拍动龙翼，再度飞向哥雷姆。这时，又有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卡尔亚克王国城升起。

瑟莉亚无言以对。然后──

理娜如此说明。

「是将外界与内界隔开的结界。这样一来，应该能阻止新的敌人闯入才对。我们已经成功地召唤了他与空，算是顺利地度过了第一个难关。」

理娜愉悦地调侃瑟莉亚。

「答对了。以我的例子来说，就算我没有转生，绫濑美春一样会诞生。所以，身为理娜的我，会把绫濑美春当成别人也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我的人格跟绫濑美春的是完全分开的。」

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要是选择转生为在这个世界之外诞生的人，就无法保留记忆，这是不变的大前提。因此，利欧拥有天川春人的记忆，却没有龙王的记忆。

「更何况，妳自己应该也是一样的。」

（结界？但是，这么复杂而且规模大得荒唐的结界，不是人类控制得来的……莫非是利用了土地的灵脉？）

虽然瑟莉亚隐约猜得到美春目前的状态，但是由于先前的状况十万火急，实在是无暇确认。听她说眼前最大的难关已经顺利通过，瑟莉亚望着她试探。于是──

（随着他的参战而来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两具哥雷姆应该足以试探他的实力了吧。虽说这已经大幅地偏离了原本的目的……）

「的确是这样……」

因为美春是精灵术士，而精灵术士是无法学会魔法的。正确来说，是学了魔法就无法学会精灵术。但是，美春却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魔法，也难怪瑟莉亚会惊讶。

列斯打定主意，决定继续静观结界内侧的战况发展。

也许该利用这个机会掌握利欧的实力。原本是为了确实地抹杀瑟莉亚等人而趁着利欧与空不在的时候派出哥雷姆，发动了这次的偷袭，如今那两人被召唤回来，计划即将以失败收场。既然这样，至少要多争取一些情报，要不然就真的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瑟莉亚觉得理娜很瞧不起美春，心里觉得意外，不由得注视起附在美春身上的理娜。于是──

「啊？呃……是，是这样没错。不过，咦……？」

思考有能力发动如此结界的可能人物，空立即想到的是以理娜为首的贤神们。因为往昔由贤神们造出的决战兵器──哥雷姆出现在此地，空才会推测这结界可能与贤神有关。

（派出第三具哥雷姆，也许能够破坏这结界，但是……）

「您、您说什么『心爱的』……」

「别混为一谈……也就是说，现在正在跟我交谈的妳，真的就是七贤神中的理娜大人了……？说话的并不是美春吗……？」

瑟莉亚歪着头，根据对方赋予的资讯推测。

「另外，在发动转生魔术的时候，还能任意设定权能与魔法术式继承的时机。毕竟让还没萌生自我的婴儿使用权能或魔法，实在是太危险了。」

「好或不好，应该是因人而异吧？实际上，在转生之后是否能继承记忆，转生者是可以决定的。只要在转生之前调整术式即可。当然，记忆的继承，仅限于同样在这个世界之内转生，或者是从地球转生到这个世界的人。」

「并不只是我啊。艾西雅也恢复了记忆，不是吗？」

根据在对话之中察觉的线索，瑟莉亚精准地推测出事实。

「贤神理娜已经转生为绫濑美春，如今却有不同于绫濑美春的独立人格存在着──这样的事实让妳感到很不解吗？」

「是、是这样的吗？」

（既然这样，同样是从这个世界转生而来的我，却没有身为理娜大人眷属时的记忆，莫非表示……）

理娜补充。

凭着本身拥有的知识，空立刻看透了状况。然后──

在卡尔亚克王国城的地下深处。

「……是。我曾听说这个世界的居民一旦移动到外面的世界，无论是转生还是转移，都无法保有原本的记忆……毕竟利欧似乎真的没有龙王的记忆，为什么理娜大人却还拥有记忆呢？而且还有独立的人格……」

瑟莉亚白皙如雪的脸颊一下子涨红，有如熟透的桃子，嘴唇可爱地嘟起。

瑟莉亚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毕竟她没有身为理娜眷属所累积的任何记忆，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跟她是同一个人。

（而且那女人的动向也令人在意。）

问题在于，在突破结界之后该攻打什么地方。除了结界之外，也许还存在着其他的陷阱。而且结界之内存在着被召唤回来的利欧与空。以列斯所知的龙王的实力来说，即使是哥雷姆也绝对没有胜算，顶多只能争取时间。既然没有胜算，贸然地接连投入战力，实在不是明智的决策。

「那是当然的，我并不是她。别将我跟她混为一谈。」

美春说道，脸上浮现冷笑，显得很得意的样子。由于平时的美春绝对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啊……」

美春──不，理娜预测到瑟莉亚心里的疑问，一语道破。

在修托莱地区，贤神被奉为信仰对象。在这之前瑟莉亚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跟美春说话，察觉对方其实是贤神本尊，她连忙改将语气改为恭敬。不过，她的心里仍有疑惑，不解地歪起了头。

列斯被逼退至结界之外，眉头深锁，脸色凝重。他难得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接着，列斯轻轻地叹一口气，让指尖浮现魔力光弹，朝着结界射出。然而，光弹一接触到结界的事象表面，随即被弹开，消散无踪。

言归正传，理娜继续说明。

空在空中急停，望向那道光柱。哥雷姆也同样地被光柱吸引了目光。这道光柱看起来，与刚才利欧与空被召唤时出现的光柱不同。

「算是双重人格吗？」

「这样说来，我之所以在最近突然学会新的魔法……」

利欧在跟圣女耶丽嘉战斗的时候取回权能，可能也是一样的道理。也许这一切都是透过转生魔术事先布好的局。

「………………」

「……啊？」

瑟莉亚眨了眨眼，凝视着美春的脸庞。

「任何事都是有例外的。」

转生的理娜眷属本人在转生的时候选择不继承记忆──瑟莉亚心里浮现如此疑惑。

「……刚才发动的魔术是什么？」

理娜意味深长地露出冷笑。接着──

「怎么？现在刚度过一个难关，状况稍微充裕了一些，妳有事要问的话可以趁现在问，我能够在控制魔力的同时回答妳。」

「也罢，对这女孩来说，会用那些魔法也只是暴殄天物。」

「不、不会呢。更何况我也没有她的记忆……」

「可以这么说。主人格还是美春，只要不使用英雄模造魔法，我就无法确实地出来外面。」

仿佛看透了瑟莉亚的心思似地，理娜说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规模如此巨大的结界，是无法临时发动的。想必是预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如何，若不能应付这面结界，列斯就无法对已经投下的二具哥雷姆进行任何干预。

理娜无奈地叹气。

不过，利欧并非列斯所知的一千年前的龙王。龙王的能力，利欧能运用多少仍是未知数。

「……可是，即使灵魂融合，记忆跟人格没有留下的话，转生前的自己就等于是完全消失了，不是吗？好不容易要转生，自己的存在却没有留下，这样是好事吗？」

（好歹也是转生后的自己，怎么批评成这样呢……）

察觉瑟莉亚的视线，美春对她说道。

话锋突然转向自己，瑟莉亚只觉得不明所以，疑惑地歪着头。

「不，就是有那回事。所以我才只好像这样亲自出面。」

「绫濑美春的意识现在完全藏在内侧。她就连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不然妳以为现在的她，是恢复了身为贤神理娜的记忆，而跟妳这样交谈的吗？」

天川春人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是利欧──瑟莉亚曾听利欧本人这样主张过。听理娜这样说明，瑟莉亚终于能理解了。然后，她忽然想到其他令人在意的问题。

「妳是我眷属的转世──就算听我这么说，妳会认为自己跟那个女孩是同一个人吗？」

（难、难道、是理娜……？还是说，还有别的贤神？）

「从根本上来说，转生魔术是转生为另一个人的技法。一副肉体只能有一个做为主人的灵魂。所以，转生魔术无论怎么运用，都只能让转生者的灵魂与即将诞生的另一个人的灵魂融合。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没错，是在事前透过转生魔术设定好的，让妳在那个时间点学会魔法，顺便发动机关，让妳恢复跟变成超越者的他与艾西雅有关的记忆。」

「果然是这样……」

瑟莉亚恍然大悟，心情就像找到了缺失许久的一块拼图。

「既、既然这样，如果运用这让我恢复记忆的机关，其他的伙伴们是不是也能想起利欧跟艾西雅……！」

瑟莉亚满怀期待地望着理娜的侧脸问道。

「那是办不到的。」

「咦……？」

为什么？

瑟莉亚顿时失去了表情，失望得像被抛弃的小狗。然而──

「应该说没有那个必要。因为我们可以使用其他的漏洞，而且是最适合目前这个状况的漏洞。」

「其他的、漏洞……？」

「神的法则，还有其他的方法可钻漏洞。」

「……！」

瑟莉亚的眼神再度涌现希望。

「我接下来就要发动为此所需的魔术。另外，为了打倒上面的哥雷姆，这也是有必要的。」

「……即使有利欧跟空在，也很难打倒吗？」

「哥雷姆无疑是难缠的对手。无论装甲如何遭受物理性的破坏，只要魔力没有归零，就能不断地复活、继续战斗，哥雷姆就是这样的东西。而目前在地上的个体，似乎存有累积长达一千年的魔力。」

「一、一千年份的魔力？这样要破坏几次才能……」

要破坏几次，才能让哥雷姆耗尽所有的魔力？

想到这个问题，瑟莉亚不寒而栗，表情紧绷。

打破禁忌──理娜下定决心，表情紧绷了起来。

「……咦？」

她这样说道。

「不，不用了。我也要一起战斗。」

另一方面，对于在那里的利欧怀有强烈情感的人物，不只克莉丝汀娜一个人。在她的身旁一起张设魔力屏障的莱娣法也是。莱娣法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流出了眼泪，流个不停。

理娜再度对某人问道。

「目前为止耗掉的，差不多是一个月的份吧？」

「父亲，接下来我要使您设下的禁忌全部失效喔？」

但是哥雷姆也不会安分地挨打。对于进逼到眼前的利欧，哥雷姆也以拳脚应战，双方缠斗了起来。哥雷姆迅速挥出右拳，试图以利爪贯穿利欧的身体。

「啊，艾西雅！」

但是，不知为何，莱娣法的心里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很想马上跑过去拥抱利欧，明知现在绝对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这时候──

理娜继续说明，口气转为积极。

克莉丝汀娜也负责张设屏障。明明还在战斗，她的双眼却仿佛忘了时间似地一直盯着利欧一个人，胸口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躁动，甚至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特别棘手的是，哥雷姆的体型虽然似人，能使用的却不只双手双脚，还有尾巴、背上的翅膀、羽毛等人体所没有的部位同时展开攻击。

理娜微笑着说道，显得很愉快的样子。但是──

神的法则限制，一直让利欧等人伤透脑筋，如今竟然就这样迎刃而解。瑟莉亚倒抽一口气，表情惊愕。

「总之，只要这个魔术成功发动，就能够放心地战斗，不再需要顾虑违反法则的代价了。就算不戴面具战斗，他也不会失去记忆。」

对于权能的行使对利欧造成的负担，理娜似乎也不太放心，脸色多了几分忧虑。为了调整心情，她深深地吐一口气，继续说道：

「啊、啊哈哈，我去做一些发动魔术所需的准备……」

「什么事？」

虽然利欧的攻击扎实地击中了目标，哥雷姆却毫发无伤，中了利欧的攻击仍不为所动，还能继续发动攻击。

看到站在屏障之外的艾西雅，瑟莉亚连忙开口叫唤她。

克莉丝汀娜也加入了身旁的两人交谈。

莱娣法身旁的莉赛萝黛喃喃自语。

「总觉得，我好像认识那个人……」

「才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个时候，艾西雅从上空降落，在莱娣法等人张设的屏障附近着地。然后她看了看屏障的内侧，确认里面的状况。

即使如此，利欧还是稳住了阵脚，能够应付哥雷姆的攻击，甚至能够反击。利欧不打算后退，因为背后还有受了致命伤、陷入昏迷的沙月，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后退。

理娜突然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别人说话。

「………………」

理所当然地，众人围着瑟莉亚问了起来。

「信号？」

「请问，妳要不要进来？」

◇ ◇ ◇

「但是，权能不是……」

在卡尔亚克王国城的楼顶庭园。

「呃、是。那、那么，请问会是怎么样的信号呢……？」

本该不存在于记忆之中的某个名字即将浮现，却又一直无法想起。莉赛萝黛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这个答案，为了张设魔力屏障而向前伸出的双手，朝着利欧紧握了起来。

（……这是为什么？看着他，我就……）

于是，现场只剩下理娜一个人。

「就是下一个魔术发动的瞬间喔。到时候一看就知道了，放心吧。好了，妳快去吧。《传送魔法》。」

对于莱娣法而言，正在那里战斗的利欧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伸来的尾巴有如蛇般扭动，迅速地刺向利欧。利欧以另一手抓住尾巴的前端，紧接着打中哥雷姆的侧腹，将它打飞出去。

虽然戴着面具就能让面具代为承担如此代价，但是为了某人而行使权能的代价究竟有多大、以及面具能承担多少，现在仍是未知数。说不定面具会在转眼之间完全毁坏。

「您是说给利欧吗？」

莱娣法惊讶地望向右方。

利欧往旁边一闪，避开了这一击，顺势朝着挥来的这一手的关节狠狠地施加打击，试图借此断其一臂。然而──

（真是的，这下子该怎么解释啊……）

「还有最后一点，权能的连续行使，最多以两次为限。可能的话最好是一次就制伏两具，不过……」

瑟莉亚将传话的内容告诉艾西雅。

哥雷姆的凌厉攻势依然持续。为了引诱哥雷姆离开楼顶庭园，利欧才主动接近，却在不知不觉间屈居守势，只能一直闪避攻击。

（好沉重……）

「……！」

她很想对那个在那里战斗的陌生人表达某件事，无法自制。总觉得自己好像对那个人亏欠了些什么，怎么还也还不完，但是又很想多少回报一些。为了紧紧抓住这个心愿，克莉丝汀娜收回为了发动魔法而举在前面的右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胸口，礼服的布料被抓得皱在一起。

「她接下来好像要发动大规模的魔术，看到魔术发动之后就马上动手。另外，打倒那个之后必须带回它们的核。」

行使权能将会对利欧的身心造成莫大的负担，瑟莉亚相当担忧，一直注视着艾西雅的双眼。

瑟莉亚的表情显得很不安。因为她先前曾听说过，以人类的血肉之躯行使权能，会对肉体与灵魂造成极大的负担。

「拜托了……」

利欧全身有如陀螺般旋转，发出漩涡状的强风。羽毛飞刀因而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没能割伤利欧。不过……

「妳们两位也是吗？其实我也……」

「瑟莉亚姐姐!? 」「妳上哪去了!? 」

理娜咏唱咒文，随后瑟莉亚一个人被魔法阵笼罩全身，周遭空间逐渐扭曲，瑟莉亚的身影凭空消失。

「对。首先，要他等待我发出的信号。看到我的信号就发动权能，消灭哥雷姆体内储存的所有魔力。不过，他只能在结界的内侧使用权能。另外，权能的连续使用最多只限两次。如果能一次就确实地制伏二具哥雷姆，那当然是最理想的，但肯定是办不到的。另外，在消灭哥雷姆的魔力并使其停止运作之后，要将哥雷姆的核带回来。就这样，明白了吗？」

利欧主动逼近哥雷姆，借此让它专注于自己一个人。他的双拳与双脚都裹着风之精灵术，对哥雷姆发动猛烈的攻势。

「违反法则将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即使用我的权能也无法得知。但是，父亲您一定早就预测到这样的未来了吧？我违反了禁忌，将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呢？还是说，您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个世界，无论我做什么，您都不感兴趣呢？」

利欧就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哥雷姆拥有如此实力，难怪能让艾西雅焦头烂额，让状况变得如此危险。利欧亲身体会到哥雷姆是多么难缠的敌人。

利欧身体一扭，以分毫之差避开了这一拳。接着哥雷姆所操控的羽毛飞刀从四面八方逼近而来。

哥雷姆立即反击，没有任何预备动作，以最小的举动挥出左拳，眼看就要打中利欧的脸部──

「太厉害了……」

莉赛萝黛对艾西雅问道。

「毕竟哥雷姆本来就是连超越者都不想正面缠斗的敌手。不过，只要使用龙王所拥有的消灭权能，就能迅速地打倒了。是他的话，甚至能只消灭哥雷姆体内储藏的魔力。这样的能力真的很作弊呢。幸好他是自己人。」

另一方面，莱娣法等人已经退至利欧的后方。众人不分身分高低，能用魔法与精灵术的人们都尽力彼此配合，联手张设魔力屏障，维持着能确保安全的范围。在那里，芙萝菈与夏洛特正在对昏迷的沙月施展治疗魔法，对她的胸口伤口展开急救。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艾西雅深深地点头，将瑟莉亚的话谨记在心，然后脚往地面一蹬，发出轻微的声响冲向利欧正在对抗的那一具哥雷姆，绕路接近。哥雷姆仍在对利欧展开凌厉的攻势，操控羽毛飞刀的同时本身也逼近利欧，要以拳脚将其击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三人疑惑地看了看彼此。

听了理娜的话，瑟莉亚重新体认到哥雷姆是多么棘手的敌人。

「……………………」

对抗这样的敌人，必须提防这些对抗人类时不需提防的部位与举动，动作也更难预测。而且它的身手更是精湛得有如人类的武术高手，非常难对付。不，真要说的话这本来就不是人类可以一对一应付的对手，因为一次可进行的攻击手段数量完全不同。更何况──

「知道了。」

仰望着室内高度相当高的天花板，理娜对刚送出的瑟莉亚喃喃。过了一会儿之后──

（太硬了……）

寂静持续了一段时间。理娜抬着头好一会儿，像是在期待对方的答覆。不过──

这是什么情感？究竟是罪恶感？恩义？好奇心？还是……？克莉丝汀娜心乱如麻，迟迟无法恢复平静。感觉就像是……长期以理性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压抑，反而更激烈地爆发出来似的。

瑟莉亚转移而来，凭空出现在莱娣法等人张设的屏障内侧。

「………………」

「我……」

「我刚才也说了，只要发动这个魔术，就能应付神的法则。这样一来，即使行使权能应该也不至于失去记忆才对。至于行使权能对肉体与灵魂的负担，也只能请他多担待了……」

「事情就是这样，接下来这里交给我就好。这里的事，我一个人就能处理。妳就回去地上，替我传话给他。」

不知为何，光是看着利欧，情绪就会特别激动。

理娜一次说完要瑟莉亚转达利欧的话。

「她要我传话，一看到信号就要在结界的内侧行使权能打倒那家伙。好像只消灭那些家伙体内储存的魔力，就能让它们停止运作的样子。」

（为什么？我明明不认识那个人……）

「……您果然不肯给我任何答覆啊。既然这样，我只好……」

艾西雅摇头拒绝，接着准备要出手支援利欧。就在这时候──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莱娣法满心疑惑地用右手的袖口擦拭眼泪。明明是自己在流泪，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

这一击只引发了沉闷的巨响，哥雷姆的手臂文风不动，紧接着，哥雷姆精准地把握利欧发动攻击之后停顿的短暂瞬间，尾巴从旁伸了过来。

「莉赛萝黛姐姐，妳也是吗!? 」

「哎……！」

而且，超越者被规定只能为世界整体的利益行使力量。要是做出偏袒任何人的行为，将会失去跟想偏袒的对象有关的记忆，并彻底失去想要守护该对象的感情。这也是神所制订的法则之一。

看到瑟莉亚突然出现，屏障内的人们都很惊讶。

利欧在自身周遭展开许多光球，对抗着哥雷姆的猛攻。他以光球挡开射来的羽毛飞刀，一边迅速地不停移动位置，伺机反击。

「……！」

利欧察觉艾西雅抵达，以自己为诱饵引开哥雷姆的眼光，避免它注意到艾西雅的接近。艾西雅顺利地绕至哥雷姆的背后，跳起来踢了它的头部一脚。哥雷姆扎实地挨了来自死角的一击，难免无法维持姿势，上半身大幅摇晃。为了避免被趁胜追击，哥雷姆主动远离利欧与艾西雅。

「春人，我也要一起战斗。」

艾西雅着地，来到利欧的身旁。利欧握起艾西雅的手，马上凝聚体内的魔力并传输给她。

「谢谢妳。至于上面那家伙……」

「被空一个人拖住了。」

两人握着手，交换资讯，理解现况。

「……这样啊。小空真的是很可靠呢。」

利欧瞥了头上一眼，看到空正在跟另一具哥雷姆战斗。

「瑟莉亚要我转达，接下来似乎会有大规模的魔术发动。要你等到魔术发动之后立刻在结界的内侧行使权能，只消灭那家伙体内储存的魔力。」

「……的确是有规模大得异常的结界发动，那也是瑟莉亚发动的吗？」

「说不定是美春。她从刚才就看起来不太对劲。」

「美春……？」

利欧惊讶地瞪大双眼。这时他才想到，的确一直都没看到美春。本来以为她应该是在别的地方，不过……

（难道是理娜……？）

利欧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不过──

「算了，这还是之后再说吧。现在得先设法制伏那家伙。总之，只要在下个魔术发动之前争取时间就好了吧？」

现在可不是悠哉地交谈的时候。利欧立即转念，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嗯。刚才我破坏了那家伙的躯体，但是马上就复原了。而威力不足的攻击完全伤不了它，千万要小心。」

然而，哥雷姆似乎判断这一击足以对自己造成有效的伤害，竟采取了开战以来首次的回避行动。它立即将身体一扭，发挥从那看起来笨重的金属材质身体难以想像的敏捷性，轻巧地避开了这一拳。

笼罩整个王都的结界，范围相当广大，其中也包括无人的地带。利欧概略地瞥了周遭一眼，挑选即使发生激烈战斗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害的地点。找到合适的地点之后，利欧打算马上过去。但是，就在他要移动的时候──

短短一个眨眼的时间内，双方展开了激烈无比的攻防。利欧与艾西雅默契十足、合作无间，展现极高水准的联手战斗。在屏障内侧观战的人们无不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呼吸。

当然，利欧的背后并没有第三只眼睛。只是因为他的感官与知觉在同化之后变得异常敏锐。该说是第六感吗？现在的利欧无须用精灵术探测周遭，可感觉的范围便不断扩展。

利欧的背后浮现光球，接着他操控光球准确地挡开了羽毛飞刀，就连向后看一眼都没有。

如此一来，利欧得以肆无忌惮地接近哥雷姆。左右双拳凝聚的魔力密集到肉眼可视的程度，发出耀眼的光辉。利欧先挥出右拳，锋利地打向哥雷姆的腹部。

比艾西雅晚一步从空中下降的莎拉这时才抵达地上，这样大声提醒。她注意到羽毛飞刀正射向利欧，连忙警告他。

目前这样的臂力，至少能正面应战哥雷姆了。而且，获得提升的不只是肉体的性能。这时候──

与哥雷姆正面冲突，照理说是自杀行为。血肉之躯的任何生物被哥雷姆打中一拳就会立即粉身碎骨，即使只是稍微擦到也会丧命。而在这以超越音速的速度飞行的状态下，攻击造成的冲击力更是难以想像。光是哥雷姆飞行经过时所发生的风压，就足以撞死附近的人类。

「知道了。总之，现在先设法让那家伙远离大家吧。」

利欧成功地引诱哥雷姆远离楼顶庭园，达到了目的。哥雷姆所操控的羽毛飞刀也跟着本体一起飞向上空。于是，战场转移至高空。

（好，就在那里吧。）

莎拉、欧妃雅、爱尔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羽毛飞刀的数量可不是只有十根、二十根而已，而且全部都以极快的速度飞行。连看都不看就将其全数击坠，简直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这样的境界堪称是神乎其技了。

「什么……」

「咦……？」

人与精灵同化，能得到一些益处。首先，对命力与玛那的亲和力得到提升，能操控更强力的法术。而且肉体即使受到损伤甚至缺损也能修复，不会轻易丧命。还有──

虽然这样的攻击完全伤不了哥雷姆，却能让它的动作稍微慢下。趁着这短暂的破绽，利欧前进，正要钻进哥雷姆的下怀──

所有人都惊讶、意外得忘了呼吸。不过，对哥雷姆而言利欧是不是勇者并不是重点。也不知道哥雷姆是否拥有惊讶的感情。

瑟莉亚刚才要利欧在下次大规模的魔术发动之前先别发动权能，但在某些情况下利欧可能会无法等到那个时候。毕竟哥雷姆实在是太过强大。想到这里，利欧皱起眉头，脸色凝重。然后──

利欧的臂力也因同化而提升。为了确认提升后的力量能跟哥雷姆对抗到什么地步，利欧才从正面接下这一击。这一验证之下，利欧感觉自己仍然比较不利。

哥雷姆立即反应过来，尾巴有如在地面爬行似地朝着利欧窜了过来。不过，其中一颗艾西雅所操控的光球精准地击中了反映着灰色模糊光芒的尾巴中段。这精准无比的一击，巧妙地让尾巴的攻击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利欧维持着倒立的姿势，在空中横向滑行。之所以能展现如此完全不符合物理法则的动作，是因为他用了飞翔精灵术。羽毛飞刀看起来似乎准备要朝着利欧倾射而去，却被艾西雅操控的光球阻挠了。

「……！」

利欧右手往地面一推，让身体往后弹跳，借此远离哥雷姆。接着，他看到哥雷姆朝着他冲了过来。

同化就如字面上的意思，是让契约者与精灵合而为一，成为一心同体的存在。也就是说，与精灵同化，意味着让人类转变为非人的存在。同化的程度愈深，契约者的存在本身将偏离人类愈远。

「……！」

为了尽可能引诱敌人远离莱娣法等人所在的楼顶庭园，利欧持续上升。哥雷姆展开光之翅膀，朝着利欧发射无数光枪要将他击坠。利欧来回变换轨道飞行，避开射来的光枪。

（这家伙的装甲实在太坚固了。）

利欧说道。同时，与两人拉开了距离的哥雷姆操控羽毛飞刀，射了过来。

然而，空身为龙王眷属的特性，让她能在音速移动的状态下与哥雷姆搏斗。也就是龙人化。空能让平时以灵体状态存在的龙体实体化，包覆在自己的肉体表面。

利欧尽全力将魔力凝聚于左拳，压缩至极限后爆发出来。累积的魔力被强行压缩到甚至可能失控而消散的地步，因此光是为了维持压缩状态就让利欧相当吃力。在发动的时候，一旦有个闪失可能会导致能量爆发出来，炸断自己的手。结果这一击成功施展并且命中，发挥的威力也相当惊人。

雅人错愕地喃喃。以雅人目前的水准而言，眼前展开的战斗完全是遥不可及的境界。面对散布灾厄的堕天使，利欧毫不畏缩地奋战并与之抗衡的英姿，使雅人心生崇拜与憧憬。

实际上，在第一次同化之后，利欧的头发与眼珠的颜色都变了。

（只能在结界的范围内使用权能对吧？）

虽然只能以个人的感觉来评判，不过利欧觉得哥雷姆的臂力几乎可与被精灵附身的耶丽嘉匹敌。若要将力量提升到完全能与哥雷姆分庭抗礼的地步，势必要让艾西雅提升同化的程度。然而──

「谢谢妳。」

利欧向她道谢，脚往地面一蹬，冲了出去。他在左右拳头凝聚魔力，从正面逼近哥雷姆。有艾西雅分担应付羽毛飞刀，现在利欧有充分的心力发动威力强大的法术。然而──

利欧发出的光之炮击伴随著有如雷电般的劈啪声响逐渐消散。哥雷姆的头部被轰得灰飞烟灭。

「……！」

刚才听艾西雅说过，哥雷姆即使被破坏躯体也能马上复原，所以利欧以为弱点可能在头部。

（好，同化的程度就交由妳控制。不过，到时候视情况而定，我有可能必须在信号出现之前就发动权能。）

艾西雅解除实体化，身影消失无踪，只留下她原本戴在脸上的面具，向下掉落。

利欧的身体大幅后仰，整个人往后喷飞出去。不过，他马上在空中轻巧地旋转一圈，稳住了姿势，在空中倒立。

雅人不由自主地蹦蹦跳起，兴奋得高举拳头。然而，下一个瞬间，失去的头部便已经开始逐渐复原了。哥雷姆全身发出高温，裹住脚底的冰也迅速融解。而且哥雷姆在这失去头部的状态仍试图攻击眼前的利欧，挥出了拳头。

（力气果然大得荒唐啊。）

逼不得已，利欧只好在此地应战。随后，戴在脸上的面具发出了扭曲的声响。

第一拳落空，利欧讶异地瞪大了双眼。哥雷姆顺势旋转身体，先后退之后，正准备急速冲来逼近利欧，不过，利欧已经先追了上去，右手依然凝聚着充足的破坏能量。

利欧举起灵装之剑，挡下了哥雷姆的爪子。哥雷姆加强马力，要将利欧凭蛮力甩出去。而利欧则稳住下盘，与之抗衡。

「……！」

当然，哥雷姆不会安分地等着挨打。为了活用体格差距与坚硬的装甲制伏利欧，它也主动接近。这时候，艾西雅操控的光球有如流星雨一般朝着哥雷姆倾泄而下。

空与哥雷姆以复杂的轨道交错飞行，速度超越了常人能用肉眼看见的限度。双方在空中相接的同时拳头相互碰撞，连续在各处迸发出冲击波。

随后，利欧凝聚了惊人魔力量的左拳由下往上重击哥雷姆的下巴。接着左拳凝聚的魔力化为破坏能量喷发出来，吞没了哥雷姆的头部。

（……知道了。不过，在施展权能之前我会限制同化的程度。）

利欧连忙向后跳跃。

不知道哥雷姆的自动修复有无次数限制，而且似乎也无法稳占上风、单方面地一直破坏哥雷姆。要是这副肉身受到重伤，恐怕会陷入难以继续战斗的状态。这样看来，战斗拖得愈久，愈容易陷入不利的将会是自己──利欧立即如此判断。

利欧感觉自己充满强大的力量，无所不能。身体变得非常轻巧，与平时完全不同。而且感官与感觉都变得格外地清晰、敏锐。

在结界内侧战斗，将会波及毫无防备的王都。如果要避免城堡和市区遭受波及，最好就这样将战场移至卡尔亚克王国之外。但是，理娜特地要求利欧在结界内侧战斗，应该是有某种意图才对。

哥雷姆的前进速度仿佛没有上限似地不断提升，以超越音速的速度逼近了利欧。利欧即时反应过来，打算避开哥雷姆的冲撞。但是，哥雷姆操控的羽毛飞刀包围了利欧，在周遭密集地飞舞。

因此，即使是施加过体能强化的利欧与艾西雅，在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飞行的时候，攻击时也一定会先减速。由于变换轨道一样会对肉体造成负担，他们也会尽量避免，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那么做。

因此，即使哥雷姆的尾巴从脚下悄悄接近，利欧也能立即察觉。哥雷姆的左手也冲了过来，要将利欧刺杀。单凭一把剑要同时应付这些攻击很困难。

利欧以感应术与艾西雅沟通。与身为精灵的艾西雅同化之后，利欧的战斗力将突飞猛进。虽然在没有同化的状态下各自战斗也有优势，可以相互配合、分担不同的任务，不过利欧判断在目前的状况下，即使要舍弃这个优势，也该提升个人的战斗能力。

「危险！」

「……还是一样惊人呢。」

（从正面跟它硬拚应该是行不通……）

为了打中对手，利欧再度挥出一拳。哥雷姆的手掌伸出尖爪，前端凝聚强大的魔力，朝着利欧刺去。

「好耶！」

「太厉害了……」

艾西雅有条件地答应利欧的提议。之所以提出如此限制，当然有她的理由。

（……艾西雅，我们同化战斗吧。）

（难道它没有弱点？）

（真不愧是艾西雅。）

利欧感觉就像自己与大自然合而为一，能够清楚地掌握任何有魔力的存在之形体与位置。

艾西雅说道，放开利欧的手。耗损的魔力已经补充了许多，艾西雅立即造出许多光球，一齐射出，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射来的羽毛飞刀，将其全数弹开。

（好了，我们上吧！）

（既然这样……）

（很好，这样就能引诱哥雷姆远离楼顶了。）

「为、为什么这样还能击坠那个……」

「我来设法引它露出破绽。羽毛也交给我应付。」

利欧着地，调整好态势之后，再度逼近哥雷姆。右手重新凝聚魔力，发射出特大的魔力炮。

（不肯让我如愿行动是吧……）

在卡尔亚克王国王都的上空。

由于体重够重，刚才的冲击对哥雷姆而言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它接近利欧并展开追击。

艾西雅与利欧同化，从上次与圣女耶丽嘉战斗的时候以来，这是第二次。艾西雅担心同化的程度太深可能会对利欧的肉体造成无法预测的变化。在某些情况下，同化解除之后，可能也会留下影响，导致利欧转变为非人的存在。

哥雷姆挥出一拳，轻而易举地弹开了这一记炮击。不过，这一记炮击其实是为了钳制，也有障眼法的效果。利欧压低姿势，通过炮击的正下方逼近哥雷姆。

见状，莉赛萝黛与克莉丝汀娜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时候，利欧与艾西雅已经完成了同化。虽然外表没有任何变化──

（追过来了啊，既然这样……）

（嗯。）

缺损的头部一修复完成，哥雷姆立刻扑向利欧，眨眼之间就逼近到眼前，对体格上相对不利的利欧挥出利爪。

现在需要的，就是能够突破单点的强大贯穿力。缩小事象的规模，借此提升威力，一击打穿重点。

（不只体型庞大，还这么敏捷……）

与精灵同化之后，还能使用固有的灵装。利欧的手中不知不觉间多了一把剑。凭空变出剑的模样，与勇者让神装实体化的样子如出一辙。

利欧的拳头与哥雷姆的尖爪正面冲突，各自解放凝聚的魔力，爆发出强烈的光辉与冲击。

「……！」

这也是当然的。勇者处于与高阶精灵同化的状态，其所使用的神装其实就是灵装。加上利欧刚才从光柱中登场的景象，对于同化的事一无所知的旁观者们自然都会以为利欧也是勇者之一。

利欧从死角接近，使哥雷姆提高了警觉，为求谨慎而向后飞行，要借此与利欧拉开距离。然而，就在哥雷姆要上升的时候，身体却突然倾倒，像是脚被什么拖住似的。哥雷姆的脚底已经被凝结的冰连在地面上。原来利欧在跑来的同时以右手接触地面，发动了精灵术。

利欧决定暂且后退，与哥雷姆拉开距离。哥雷姆让魔力渗透利爪，朝着利欧横扫而去。爪子的前端甩出锐利的光之斩击，劈向位于攻击可及范围之外的利欧。

（很好，灵装也确实能实体化。）

◇ ◇ ◇

（失去的头部竟然能在转眼之间修复。真是难以置信……）

（不过，这样至少……）

利欧立刻向上移动，退避至斩击的范围之外。斩击命中楼顶庭园的部分地面，被轰中的地面发出喀喀声响崩毁。哥雷姆也跟着飞了起来，逼近利欧。

即使用法术引发大规模的事象，威力不足的话肯定无法破坏哥雷姆的装甲。

利欧继续上升，远离哥雷姆。哥雷姆也追着利欧上升，两者维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过──

龙体乃是世界上最强的肉体，也可视为护体铠甲。龙的皮肤能弹开任何魔力攻击，并坚硬得能够反弹任何斩击与打击。而且龙体化能大幅提升臂力与速度。

「竟敢跟身为龙王大人眷属的空正面搏斗，算你有胆！」

现在空的头上长出了龙角，背上长出了龙翼，肉体各处都有龙体包覆。虽然仍维持着人型，不过外表看起来完全像个龙人。

能与这样的空正面冲突的哥雷姆，其装甲也堪称是世界最强的铠甲。面对绝大多数的对手，哥雷姆都能凭这最强的装甲直接冲撞、辗压。

如此强大的装甲，能应付近身战、远距离战斗、甚至是对军团战斗。七贤神于神代研发的最强决战兵器，绝非浪得虚名。能与身为龙王之眷属的空抗衡，证实了这一点。然而──

「喝！」

至少在格斗战方面，渐占上风的是空。空持续以高速飞行，反覆朝着同一处突击。多次猛烈碰撞之后，空的一击打退了哥雷姆。趁着哥雷姆姿势倾倒而无法防御的时候──

「喝啊啊啊！」

空对哥雷姆猛烈地连续挥拳。哥雷姆坚硬无比的装甲，竟被纯粹的物理性暴力打得逐渐凹陷。即使姿势倾倒，哥雷姆仍试图反击，却在动手之前被空抓住了双手。于是哥雷姆甩动尾巴，企图刺穿空的身体。

「哼！」

空也甩动引以为傲的龙尾，拍开了哥雷姆的尾巴。然后──

「有尾巴的可不是只有你啊！」

小巧的嘴巴张开至最大。

瞬间，强烈的光在嘴巴之前旋绕、凝聚，吐出破坏光线之龙息。光线发出有如电流般的声响直线射去。其威力非常惊人，威力跟利欧与艾西雅足以消灭哥雷姆躯体的攻击同等，那是压缩到极致、几乎呈失控状态的强大能量。

哥雷姆胸口以上的部位被这一道粗大的闪光吞没。装甲在接触到闪光的瞬间即开始融解，转眼之间闪光就贯穿了哥雷姆的身躯。哥雷姆胸口以上的部位完全被摧毁、消失，只剩下双臂与腹部以下的部位。

「哼。」

空从鼻子呼出一口气，得意而威风。接着她往后退，随手抛开她扯下的哥雷姆之双臂。

然而，哥雷姆的身体已经开始被修复了。光粒凝聚，形成实体，将缺失的部位修补得完好如初。

（如果这家伙是某个贤神的眷属，只要它的主人在附近，就能无限补充魔力。这样的话不管怎么殴打都没用啊。唉，真是麻烦。）

空无奈地叹气，双手交叉抱胸，等待哥雷姆修复完成。然后──

在卡尔亚克王国城的楼顶庭园。

（……莫非这家伙并没有成为眷属？也许是这样，以眷属来说好像还不够棘手……）

武器数量的不足，利欧只能以精灵术弥补。利欧在周围展开无数光球，以此应付来袭的羽毛飞刀。至于双手的光之爪以及会从臀部以不规则的轨道伸来的尾巴，则只能凭一把剑与自己的身手应付。

「算了，只要一直揍扁你，你那躲在某处的主人应该就会出面了吧。既然这样，就揍到你受不了为止吧……」

「喂，你是受哪个贤神管理的哥雷姆？你的主人为什么派你来这里肆虐？」

「………………」

亚纪颤抖着双唇。

「……勇者大人共有六人。」

瑟莉亚犹豫该不该照实回答，迟疑了一下子之后点头肯定。接着克莉丝汀娜问起那三人的来历。于是──

利欧在空中到处移动、拉开距离，这样一来哥雷姆当然会采用远距离攻击手段。从所有角度来袭的羽毛飞刀应付起来的确很麻烦，而且现在利欧还要留意减少对周遭的波及，光之翅膀射出的光枪更是格外地棘手。

楼顶庭园的所有人都关注着利欧，而他本人正在空中与哥雷姆展开激烈的空战。

空感觉不太对劲。在很久以前与身为理娜眷属的哥雷姆交手的时候，印象中对手的战斗能力比这具哥雷姆还要高。空隐约想起以前好像有听说过，哥雷姆在成为贤神的眷属之后才能发挥真正的实力。

所以，在接近哥雷姆之后，利欧也没有停止移动，而是在周遭快速绕行，扰乱对手。他绕至没有武装的侧面时，立即挥出灵装之剑。瞬间──

「……！」

空在空中急停，如此嘲笑道。

雅人吓了一跳，这样问道。

哥雷姆跟上了利欧的速度，转身面向他。利欧挥剑，哥雷姆以光爪接下。

「受死吧！」

明明自己也是勇者，却是这么地无力──弘明深切地认知到如此事实，力不从心的无奈使他咬紧牙关，双拳紧握。这时候──

「他是春人。」

空以前曾经跟身为理娜眷属的哥雷姆对战过。当时是理娜为了搜集战斗资料而委托空与哥雷姆交手，所以空对于哥雷姆的运作机制也多少有些了解。空认为眼前的哥雷姆是受七贤神之中的某人操控，以此为前提试图与对方沟通、搜集情报。然而──

空没有追击，而是先这样问道。

亚纪焦躁地大声喊道。

◇ ◇ ◇

成为了超越者的利欧、以及他的眷属空，其存在本身不易在人类的意识与记忆中留下印象。但是，由于他们正在与哥雷姆激战，还是难免会受到瞩目。因此即使两人远离了现场，庭园中的人们还是能确实地认知到他们的存在。

因为光枪的威力非常大，会在弹着点引发强烈的爆炸，每一发的威力都不能小觑。要是哥雷姆在拉开距离的状态下广范围地散布光枪，波及有人居住的地方，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亚纪坦承道。亚纪确实遗忘了在这个世界诞生、长大的利欧的名字。然而，她却记得在地球生长的天川春人这号人物。那是在亚纪四岁那一年因为父母离婚而不得不分开的胞兄。

虽然心里的疑问很多，但目前拥有的情报实在太少，无论怎么推测都只是臆测。后来，空也懒得思考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那家伙会用神装？那是神装没错吧？」

克莉丝汀娜向瑟莉亚问道。刚才所有人都有看到瑟莉亚呼唤了艾西雅的名字，并与她交谈。因此大家都认为，她可能也认识刚出现的利欧与空。所有人的眼光同时聚集在瑟莉亚身上。

「你们哥雷姆还是老样子，看不出到底有没有自我呢。不过，你应该听得懂空的话语吧。空还知道，你的主人能透过你隔空交谈。这哥雷姆的主人啊，你一定就在附近吧？快滚出来。」

由于同化的效果，利欧感觉状况极佳，身体非常轻盈。飞行能力也因为同化而获得大幅的提升。不只是因为在精灵术的操控上更有余裕，也因为肉体变得更为顽强，能承受强行转换轨道或急转等动作对肉体造成的负担。

在同化之前，如果只论直线飞行速度的话，利欧与艾西雅勉强能跟哥雷姆匹敌，但由于无法在最高飞行速度下灵巧地移动，艾西雅在刚才的空中战才会陷入不利。在同化之前，利欧也不敢经常在最高速度下变换轨道，如今他能多次运用轨道的变换来试图突破哥雷姆的防守。不过──

（竟然连这个速度都跟得上。）

亚纪仰望着在上空战斗的利欧，战战兢兢地向众人说出了自己在父母离婚之前的名字。

（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艾西雅，可以再加深同化的程度吗？）

（看来即使是灵装之剑，也无法斩断以魔力强化过的部位。既然如此……）

一旁的萝艾娜一脸困惑地回答道。她会这么说，是因为传说中有明文记载勇者的人数为六人。

「跟我亲哥哥的名字、一模一样……」

对于瑟莉亚的回答，没有人认为「那是不可能的」而嗤之以鼻。每个人都跟瑟莉亚一样仰望在空中奋战的利欧，倒抽了一口气。

哥雷姆的身影消失了。正确来说，是以高速移动，转眼之间绕至利欧的背后。哥雷姆挥出光爪，要撕裂利欧的身体，然而利欧也加速闪避，绕至哥雷姆的侧面。

「因、因为，这个名字……」

如果是光爪以外的部位又如何？例如装甲之下暴露在外的部位。利欧思索，按着武器停下了动作。于是，哥雷姆再度施展惊涛骇浪般的攻势。利欧再度开始移动。

空不满地板起脸色。

该说是不出所料吗？哥雷姆完全没有回应。虽然修复早已完成，但它似乎学到在近身战中不易打倒空，没有再贸然突袭。

在神之法则的影响下，这个世界上除了一部分的例外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想起成为超越者的人的存在。对于瑟莉亚的回答，众人只有满心的疑惑。但是──

「被我们遗忘……」

难道说还有第七个勇者存在？──心生如此疑惑，弘明的口气有些粗暴。不过，那并不是因为嫉妒或自卑而生气，比较像是出自焦躁或懊恼。

这时候，弘明想起了之前在逃出罗达尼亚的时候遭遇的勇者──菊地莲司，以及在他手下惨败时的痛苦回忆。

说完，空全身发出将魔力转化成能量时特有的光芒，与哥雷姆同样全身发光。

其中，有三个人的反应与其他人不同。听到春人•天川这个名字，她们瞪大双眼，显得惊愕异常。三人分别是亚纪、莱娣法与莉赛萝黛。

虽说利欧的肉体因为同化而得到大幅强化，能够比较不顾危险地战斗，但是肉体本身的强度还是远远不及哥雷姆的装甲，无法像空那样与哥雷姆正面硬拚，或是以高速冲撞哥雷姆。接近的时候必须减速，停下来与哥雷姆展开近身战。

「………………」

「看空怎么揍扁你！」

（可恶，我也是……）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亚纪的感情也没有变。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对春人的厌恶感不可思议地减缓了不少。为了确认自己的感情，亚纪双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春人•天川。这就是那孩子的名字，在场的各位都遗忘了他。」

「这种事，空当然也能轻易办到。」

空猛地冲向哥雷姆。然而，哥雷姆全身发出了光之能量。

而目前已知的勇者人数也是六人。包括最近才刚成为勇者的千堂雅人、卡尔亚克王国的皇沙月、雷斯托拉希翁的坂田弘明、善托斯特拉王国的千堂贵久、贝尔托姆王国的重仓瑠衣，以及普罗奇夏帝国的菊地莲司。但是──

战斗者远离现场，莱娣法等人被留在这里，不知所措。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关注着上空的战斗，无暇移开目光。

「瑟莉亚老师，请问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在那次大败之后，弘明开始主动追求力量，想要变强。同为勇者，自己却输给了年纪比自己小的傲慢小孩，激起了他的斗志。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可能是勇者的陌生人。面对那般强大的怪物，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会认为抵抗也没用，马上拔腿就跑。但是，那个家伙却敢正面挑战，丝毫不退缩。

（明明一样是勇者，为什么会差这么多？那家伙为什么这么强？）

（莫非启动这家伙的并不是贤神？那又会是谁……？）

「这……」

寂静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有如要斩断心里的犹豫似地，瑟莉亚的神情转为坚定，清楚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现在已经到六成左右了。）

目前的同化程度已经够高了。由于两人不曾实际试验过同化的程度对人类肉体的影响程度，艾西雅实在无法保证在什么样的同化程度之下是安全的。

「……在母亲再婚之前，我的名字是天川亚纪。」

「………………」

这时候──

◇ ◇ ◇

「…………是，我认识。」

虽然这样比正面硬拚更能跟哥雷姆抗衡，但还是没有办法在速度方面胜过哥雷姆。既然肉体的强度不如哥雷姆，在高速飞行的状态下利欧要对哥雷姆造成有效的伤害，必须发挥出在哥雷姆之上的速度。

空再度冲向哥雷姆，继续战斗。

「他们是什么人？」

「……我说啊，那家伙是勇者吗？」

即使如此，瑟莉亚仍仰望着天空，说明利欧的身分。

在移动的同时，利欧透过感应术向艾西雅确认道。

「……春人？」

「亚、亚纪姐姐，妳怎么了？突然这样……」

「啧，你这废铁……！」

空无奈地叹一口气，转了转双臂、舒缓筋骨之后──

瑟莉亚也说明了艾西雅与空的名字。然后──

「哼，现在才用斗气护体，也只能稍微提升防御力而已……」

哥雷姆仿佛看透了利欧的目的，为了不让他锁定目标而快速地四处移动。于是双方为了占到有利的位置，而在逼近彼此的状态下不停地绕着对方飞舞。

「等、等等！请等一下！」

弘明喃喃问道。

因此，必须设法限缩哥雷姆使用的武器选项。利欧只好主动接近哥雷姆，诱使它在空中采取近身战。

「那个粉红色头发的女孩叫做艾西雅，另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则是空。在场的所有人都与春人有关。虽说现在关系已经完全断绝了……」

萝艾娜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对亚纪而言，天川春人的存在是禁忌。暂且不论父母的离婚是谁的错，由于亚纪从开始记事的时候就每天看着母亲活得郁郁寡欢的样子，因此她不只怨恨离婚的父亲，也厌恶跟着父亲一起离开的春人。真要说的话，是一种迁怒。

一察觉利欧在近处举起剑，哥雷姆的双拳随即形成光之爪。对利欧而言特别棘手的是，即使是打近身战，哥雷姆也能同时使用多种武器。包括双手的利爪、伸缩自如的尾巴、以及能独立飞行的羽毛飞刀。

哥雷姆的眼光发出诡异的光辉，保持沉默。

即使如此，在武器数量方面仍是哥雷姆占上风。利欧不像空有龙体护身，接近敌人并与之正面交锋实在不是上策。

但是，以目前这样的状态，实在无法有效地压制哥雷姆。理娜的指示是在看到信号的瞬间就施展权能来打倒哥雷姆，也许继续以这样的方式争取时间也是可以的。然而──

（可以的话，提升到七成看看，可以吗？）

利欧想试试看是否能够不使用权能就打倒哥雷姆，以及自己能对抗到什么地步。所以他要求艾西雅提升同化的程度。

（……好吧。一旦感觉身体有任何异状，马上告诉我。）

（谢谢妳。）

顿时，利欧感觉自己的状况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明明只提升了一成，却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差异。实际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之后，他立即对剑输入大量的魔力。剑身发出白银色的光辉，并渐渐地喷发出火花。

接着，利欧急速提升飞行速度。由于他突然变速，飞行的速度有了落差，哥雷姆的反应也慢了一瞬间──

（这样的话……！）

利欧绕至哥雷姆的背后，将剑挥出。哥雷姆也反射性地挥出尾巴，却被利欧手中的灵装之剑斩断了。利欧紧接着将剑挥回来，并一口气加快速度，要顺势斩断哥雷姆的身体。

刹那之间，哥雷姆转身面向利欧，要举起锐利之光形成的爪子接下利欧的这一斩。不过，利欧的剑速却比哥雷姆的速度稍快一些。哥雷姆判断来不及防御，正要后退，然而……

以快得将声音抛在脑后的高速挥来的这一剑，直指哥雷姆为了防御而举起的手腕。蕴含庞大魔力的剑轻而易举地斩断了哥雷姆的手腕。

紧接着，利欧释放出封在剑身之中即将爆发的魔力──

「……！」

在太阳才刚升起的凌晨时分，一道流星划过依然昏暗的琉璃色天空──从地上看起来应该就像这样。

利欧的剑发出的光之斩击化为耀眼的光线，完全吞没了哥雷姆的上半身。哥雷姆的上半身在转眼之间迅速融解。斩击之光收敛之后，只剩下下半身。

然而，缺失的上半身已经开始修复，就连喘一口气的空档都没有。

「……！」

利欧想阻止哥雷姆修复，立即逼近哥雷姆。他早就料到哥雷姆会再度复活，对剑输入魔力并开始压缩。正当他要再度出手，接着消灭哥雷姆的下半身的时候……

哥雷姆修补躯体的同时开始往后退。

（这家伙……）

（这家伙也能办到这种事吗？）

利欧立刻追了上去。但是，羽毛飞刀却交错地飞过来阻挠。利欧射出光弹迎击，但飞行的速度仍难免地慢了下来。趁着利欧被阻挠的时候，哥雷姆完成了修复。同时，哥雷姆的魔力大幅膨胀，并在空中急停。

（跟从它的爪子发出的光之刃爪一样。现在它全身都笼罩着攻击用的能量。）

从哥雷姆的身体涌出的魔力愈来愈密集，甚至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魔力转变为光之能量，笼罩哥雷姆的全身。

利欧的脸色转为凝重。

之所以能让能量覆盖在剑上，是因为剑是物体，才能办到这种事。表面笼罩的能量跟魔力屏障一样能抵挡来自外部的攻击。但是，在被能量笼罩着的状态下，内侧的剑本身也同样要承受来自能量的负荷。要是笼罩在外的能量超过物体本身能负荷的限度，物体本身可能会有因为无法承受而崩解、毁坏的风险。但是──

利欧抬头望向上方。呈球状张设的结界之境界面开始闪闪发亮，洒出耀眼的光珠。

（这是体能强化？不对……）

（哥雷姆的装甲非常坚硬，当然承受得了吧……不只是攻击力，防御力应该也大幅提升了。真是棘手。）

（……七成的同化应付得来吗？）

这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利欧这么想，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道魔术阵。

「这就是老师刚才说过的大规模魔术吗？」

利欧心生警戒，反射性地跟着急停。

无论是魔法、魔剑还是精灵术，都有运用具物理性破坏力的光之能量做为攻击手段的技法。这种招式一般被归类为光属性或是无属性。

（……它想做什么？）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光弹魔法与魔力炮击魔法等魔法，人称「王之剑」的艾佛列德以魔剑发出光之斩击的招式也是这一类的技法。利欧常在战斗中使用的光球也有同样的效果。瑟莉亚的圣剑斩击魔法也是，而在与哥雷姆的战斗中，艾西雅和利欧用来消灭哥雷姆装甲的攻击亦然。

这种攻击方式，输入的魔力愈多，威力就愈高，而且魔力凝聚得愈密集，也愈能提升威力。

这应该是──

「这是……」

另外一种同属性的攻击方式，是像利欧那样将能量化的光聚集于剑身之上，不发射出去而用来战斗。像这样挥舞笼罩了能量的剑，也能施展更为强力的攻击。然而──

利欧顿时看出了哥雷姆的现状。

虽然在这样的状态下耗损的魔力更多，魔力减少的速度应该也会暴增，不过，敌人原本就很坚硬的装甲现在又提升了防御力，从这一点来看──

就在这个时候──

「……！」

笼罩整个王都的结界发生了变化。上空突然浮现了足以涵盖整个王都的超巨大魔术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