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英雄殺手

艾莉兒載着豪喜等人，飛到了王城。一行人看到的，是城內各處都有騎士在對抗襲擊者的光景。

目前的所在位置，是王城上方一百五十公尺處的空中。比他們低約一百公尺的空中，看得到騎着獅鷲的空挺騎士與傭兵們，雙方正在以魔法互相射擊。

「看來情況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剛纔她說艾莉兒知道利歐大人宅邸的位置……唔，是正下方這一棟嗎？」

很快地，豪喜便找到了利歐的宅邸。那是因爲──

「大家都在外面。而且情況看起來非常危急，大人。」

因爲他們看到了美春與瑟莉亞等人的身影。現在，路奇正抓住了美春與瑟莉亞，以她們爲人質要脅其他人。光是看到這幅景象，就能理解狀況了。

沒有猶豫的必要。

「……真是一羣卑鄙小人。加代子，咱們上。」

艾莉兒正停留在上空一百五十公尺處的位置。豪喜從它的背上一躍而下，沒有一絲猶豫。

「是。你們幾個就乘着艾莉兒下來吧。這是你們爲了利歐大人所打的第一場仗，絕對不能丟人現眼，知道嗎？」

如此叮囑過隨從們之後，加代子也跟着跳了下去。於是，卡拉斯基王國鼎鼎大名的最強夫婦前來救場了。

夫妻倆在腳下造出有反彈力的立足點，一路往下奔馳。完全不受空氣阻力的影響，不用幾秒的時間就降落至地面上。這是隨從們還辦不到的技巧。

「……」

最先着地的是先從艾莉兒背上跳下的豪喜。着地的時候在腳下造出能吸收衝擊的屏障，讓他能一聲不響着地。近在眼前的是──

「先讓她睡一覺吧，也順便回敬她一擊。」

路奇這麼說，高高地舉起劍，眼看他就要毆打美春的臉了。這時候，在豪喜的眼中，美春的身影讓他想起了利歐的母親菖蒲年輕時的樣子。或許是因爲美春也擁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吧。

（無論如何，吾都要保護這位姑娘。既然吾來了，任何人都休想動她。）

豪喜決定以抵擋路奇的攻擊爲優先。他很快地闖進美春與路奇之間，用自己的刀接住了向下劈來的漆黑之劍。

「吾來遲了，請見諒。嵯峨·豪喜，爲義參戰了。」

豪喜嚴肅地報上名號。

「明白。好了，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但是你們傷害了吾奉爲君主的人物所重視的人們。別以爲能夠平安地離開。」

「嵯峨·加代子。」

「該死！」

原來是豪喜與加代子分別用手上的刀與小太刀無鋒的那一側向上揮砍，直擊了兩個男人的下齶。兩個男人在空中因爲腦震盪而昏了過去。轉眼之間，包含路奇與韋恩，只剩下三個傭兵了。

「這兩個大叔大嬸很不好惹啊！」

「爲了吾等尊崇的君主！」

路奇不顧一切地拼命將魔力注入魔劍之中，發出大範圍的漆黑衝擊波，打算同時波及豪喜與加代子兩人。但是──

豪喜靈巧地躲過韋恩從旁刺來的一劍，先後退至美春的身旁。

「太、太厲害了……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萊娣法大聲地把路奇等人的情報告訴豪喜他們。

加代子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瑟莉亞交到其中一個部下的手上，然後站到豪喜的身旁。接着，她迅速地抽出小太刀，動作流暢而優美。雙眼則盯着路奇等人，眼神冷冽。

路奇的傭兵同夥韋恩如此叫道。在路奇被推飛出去的那一瞬間，他便衝向豪喜，打算給路奇助陣。所以他趕上了。要是他再晚一步衝上去，路奇已經被豪喜砍倒。

「唔……」

語畢，豪喜與加代子各自舉起武器。

「呃、是！謝謝各位……」

「竟然說我是大嬸？這些卑鄙小人還真是失禮，我的年紀不過才四十出頭而已。」

莎拉欣喜地叫道。同時，赫爾與伊芙莉塔也放心地化爲靈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卡拉斯基王國著名的最強夫妻如此喊道，同時跨出一步，一轉眼間就拉近了五公尺以上的距離。

「再來該做的，就是處理那些魔物……」

除了站在豪喜身旁的加代子之外，沒有其他人聽到這句話。

不過，在亡靈們展開下一個行動之前，歐妃雅搶先射出了一道超巨大的光箭。

「喔？」

萊娣法開心地對她們說。

上方傳來聲音這麼說。

「住口，卑鄙小人！」

豪喜與加代子輕描淡寫地說道。

「開什麼玩笑！」

「終於……我終於能爲那個人盡忠了。」

「別擔心，是自己人！」

「嘎啊啊啊啊啊！」

「呃、喂喂喂！」

還剩下五個傭兵。剛被制伏的兩人附近的另外兩個傭兵，又各自分別朝着豪喜與加代子揮劍。

直到現在，赫爾跟伊芙莉塔一直被數十具亡靈壓制着。被亡靈們又抓又咬的，動彈不得，遍體鱗傷。恐怕快要無法維持實體了。

「我們也不想讓姑娘們因爲這種程度的困境，而目睹卑鄙小人的鮮血與死屍。」

「啾咿咿！」

在一般的情況下，戰鬥時不該輕易地向上跳躍，那將會露出破綻，讓敵手有機可趁。因爲人在空中無法自由活動。因此在跳起之後到落地、穩住架勢之前，只能任敵手由四面八方盡情攻擊。這種時候能採取的選項只有在落下的同時出手，或是抵擋逼近而來的攻擊。

「嗚！？」

「出陣！」

「太快了！」

「！？」

但是，既然知道這兩個高手一來就大顯身手，他們應該要更謹慎地對付纔對。豪喜與加代子在空中採蹲姿，又一躍而起──

嘴巴不由自主地脫口說出這句話。但是──

「嵯峨·豪喜。」

「你、你們後退！」

「大人。我救回瑟莉亞大人了。」

不知不覺間，夫妻倆已經着地了。他們站在突擊而來的韋恩與另一個傭兵的背後，背對着敵人。然後──

這傢伙就由吾來收拾──豪喜用眼神對加代子如此示意，同時回答路奇的話。他一步一步地逼近路奇。另一方面──

「嗯。」

豪喜與加代子騰空躍起，躲過了衝擊波。

豪喜內心激動異常，渾身忍不住顫抖。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

「弟兄們！可惡，你們竟敢……！」

同時，豪喜再度往前跨一步，於是他的身影有如雲霧般地忽然浮現在路奇面前。

兩人陸續報上名號，接着──

艾莉兒也從十幾公尺的上空降落，它背上的三個隨從輕巧地跳了下來，分別守在豪喜、加代子、倒在美春身邊的愛爾瑪與露薏絲等人的周圍。

路奇與韋恩，還有另外五個仍健在的傭兵訝異得目瞪口呆，緊張地移動腳步，聚集在一起。

另一方面，加代子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着地，打倒了瑟莉亞身旁的傭兵們，救出了瑟莉亞。她抱着瑟莉亞，過去與豪喜會合。

「這些卑鄙小人的身手挺靈敏的，於是吾剛纔一直在等隨從們來幫忙防守。這樣一來，吾就沒有後顧之憂，總算能用全力懲戒這些傢伙。美春閣下，這樣應該沒問題吧？畢竟吾等還沒搞清楚狀況就開始防衛了。」

要引發威力如此強大的現象，在發射之前必須先凝聚相當的力量纔行。不過歐妃雅一直在空中，沒有被敵人察覺，不乏時間做準備。

剩下的三人勉強拉開距離，連忙遠離夫妻倆，態度顯得驚慌失措。但是，夫妻倆一下子就拉近距離，從左右兩旁逼近了三人。

豪喜的眼神變得更爲犀利，睥睨着男人們。

豪喜滿意地點了個頭。另一方面──

傭兵兩人的眼神頓時失焦，昏倒在地上。幾乎同時，剛纔被豪喜與加代子從下巴打昏、飛上空中的兩人，這時也摔下來了。

路奇的劍反而被推了回去。

豪喜並沒有對劍使力，他只是腳步往前一跨，便將路奇的身體推飛了出去。

同時，亡靈們也失去了壓制的目標。雖然不知道接着它們會如何行動，但是肯定會與莎拉等人敵對。

「什、什麼……？」

「赫爾、伊芙莉塔！謝謝你們，已經沒事了，快消失吧！」

「看來這下子吾等更不能放過你們了。也不需要再確認狀況。」

「什麼……她是什麼時候……！？」

眼看敵人逼近，男人們連忙舉起武器，卻被兩人的攻擊逼得節節敗退，交鋒沒幾回合，手中的劍就被打飛出去，最後被制伏。

美春似乎非常緊張，一直緊繃着神經，輕輕地點了個頭之後，身體覺得有些使不上力。不過，她相信接下來已經沒事了。於是她很快地又端正姿勢。

習慣戰鬥的傭兵下意識地抓住這個機會。韋恩與另一個傭兵朝着落下中的豪喜與加代子衝了上去。

加代子的眼光頓時轉爲冰冷。這時候──

傭兵們在轉眼之間就被打倒了六人，只剩下路奇一人。莎拉板着臉，望向在離宅邸稍遠處羣聚的亡靈們。

「這對大叔大嬸到底是什麼東西！？」

「……！」

即使如此，兩隻中階精靈依然忍耐着。因爲它們知道，一旦自己靈體化，就等於一口氣放這數十具亡靈自由行動。不過，目前形勢已經逆轉，衆人有辦法對付亡靈們。於是──

（沒想到竟然能得到如此良機……）

「豪喜先生！這些人是殺了大哥哥父母的仇人的部下！要小心那個拿黑劍的人！那把劍不但能發出強烈的黑色衝擊波，還擁有特殊能力，能夠讓劍身與本人轉移！」

射中了赫爾與伊芙莉塔的實體剛纔所在的地點。

但是，豪喜與加代子的身影卻在一轉眼之間從傭兵們的面前消失，躲過了斬擊。

兩個男人的身體高高地往上噴飛。

豪喜的雙眼緊盯着路奇等人，絲毫不敢大意。即使他的眼神看起來怒不可遏，仍然冷靜地判斷狀況。

「蠢蛋！」

「誰在跟你們說這些啊！別胡鬧了！」

「而且也有必要好好地審問一番，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企圖。必要的審判就在那之後再說吧。」

「什、什麼！？」

「你、你是什麼東西！？」

被射出的光箭馬上分叉爲兩道──

先不說本來就認識豪喜他們的萊娣法跟莎拉，沙月、夏洛特、克莉絲汀娜跟芙蘿菈等人不知道他們是誰，目睹如此精彩的身手，無不目瞪口呆。

「啊？」

「……我也上吧。各位，美春大人等人就由你們守護，沒問題吧？」

「別擔心。只要是跟那位大人爲敵的人，吾等都不會放過。但是目前還是有手下留情。」

衆人抬頭一看，是歐妃雅，她正舉着弓箭。

「胡鬧的是你們。依吾看，你們只是因爲那個名叫路西烏斯的男人被殺，爲了泄憤而來的吧。總之……」

驚覺有人介入，路奇馬上回過神來，激動地使勁想要甩開豪喜。但是──

帶有質量的巨大能量團，將那裏的亡靈們一口氣全數壓死，形成兩個直徑約十公尺的坑洞之後消失無蹤。最後，那裏只留下了大量的魔石。

「天真！」

情急之下，七個傭兵打算馬上散開。但是，豪喜與加代子也分別往左右散開，從兩旁包圍住男人們，阻止他們散開。

「歐妃雅！」

「路奇！」

其實，他們只是迅速地蹲下，在傭兵們的眼中看起來就像眼前的對手忽然消失了一樣。下一個瞬間──

路奇氣得渾身發抖，憤怒地吼叫道。

所有的傭兵這時心裏都浮現強烈的危機感，忍不住緊張地慢慢往後退。身爲傭兵，他們累積了豐富的戰鬥經驗，透過本能察覺了豪喜的強大，判斷他肯定是個難對付的高手。

這些情報當中，最讓豪喜無法忽視的不是能力，而是傭兵們的來歷。頓時，豪喜的眼光有如烈火般地激動。

「這樣就行了。」

歐妃雅降落在昏厥的愛爾瑪身旁。形勢已經完全逆轉，從豪喜等人趕到現場，到現在只經過了一、兩分鐘的時間。

「哈哈哈，這一招真是大快人心。真不愧是歐妃雅閣下。」

豪喜的餘光看到歐妃雅出手氣派，一下子就解決大量的魔物，爽朗地大笑起來。接着──

「那麼，這邊也該做個了結了。」

他準備動手收拾最後一個敵人──路奇。

「該死！」

路奇吼叫着，同時衝向豪喜。豪喜也上前，於是兩人一轉眼之間就逼近彼此，揮起各自手上的武器。

雙方激烈交鋒，速度快得無法看清。

「哼，真是難以理解！」

豪喜不快地叫道。

「怎樣啦！？」

路奇也大吼回應。

「自己人被打倒，爲什麼要生氣？爲什麼要如此激動？」

「當然因爲是夥伴啊！」

「明明擁有極爲正常的價值觀，卻不肯善待同伴以外的其他人，滿不在乎地剝奪他人重要的事物！這不是很矛盾嗎！？」

「弱肉強食是這個世間的道理！不是同伴的傢伙，我纔不管是死是活！一點都不矛盾！」

「這根本不算答案！」

豪喜揮刀，將路奇連人帶劍彈飛出去。路西烏斯的魔劍賦予路奇肉體的體能強化效果比其他傭兵的還要強大，不過豪喜也透過精靈術得到了程度相同的強化體能效果。論體能強化的程度，雙方不相上下。

但是，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在於技術。

無論是在敵陣內還是在前線，前去救出受困的同夥都是風險極高的行爲。來救人的也可能跟着淪爲等着被救的對象。再說，要是有人爲了救回同夥而離開自己的崗位，戰線可能會因而瓦解，讓自軍蒙受更大的損害。

「喔喔，萊娣法大人！」

「原來是這樣……」

豪喜準確地看穿路奇內心的焦躁，在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的時候鑽進他的懷前，順勢將刀往上揮。

「那就應該去死！如果你們奉弱肉強食爲原則、卻又面對無法服從的對手，那就應該光明正大地挑戰、赴死！要不然就是在春人大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自盡！身爲戰士，這纔是講理的做法！」

或許是愛屋及烏吧，不只是春人，現在豪喜等人也讓夏洛特非常中意，臉上忍不住浮現開心的笑容。

路奇吼叫道，說他們的尊嚴不容許那麼做。

夏洛特如此推測道。原本在空中跟空挺騎士與獅鷲纏鬥的傭兵們開始離城堡而去。

「當然，敵方的空中部隊也可能會過來奪回同伴，不過基本上他們的任務應該是阻擋援軍並確保撤退路線纔對。若趕來這裏救人，就不得不放棄自己原本的任務。除非他們另外準備了失去退路也能救回同夥的對策，否則應該是不會來救人。那等於是抱着必死決心的自殺行爲。」

正當夏洛特這麼提議的時候──

「啊，我還沒自我介紹，真是太失禮了。我是夏洛特·卡爾亞克，是這個國家的第二公主。真的很感謝你在剛纔危急的時候出手相救。我身爲這個國家的公主，向你致上最深的感謝。」

「大人。我看還是先找個地方讓愛爾瑪大人與瑟莉亞大人休息吧。」

眼前這個名叫豪喜的人，說話帶有一點異國口音，看來他應該也是移民吧。夏洛特猜想，豪喜有可能也是出身相當高貴的人物。

沙月忍不住喃喃地說出了內心的疑問。

「謝謝你救了我們！」

在一旁的女騎士如此報告道。每個國家的信號彈都有各自的形式，看來現在看到的，對女騎士們來說是陌生的信號彈。

「我是她的妹妹芙蘿菈。今後請多指教。」

眼前的傭兵似乎連自己爲何而來都不知道──明白了這一點之後，豪喜看着路奇的眼光轉爲極度的輕視，甚至帶有憐憫。

（他應該是曾經爲天川閣下的母親效命過的武士吧。從剛纔展現的身手來看，應該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高手。就像貝爾託姆王國的王之劍──艾佛列德·埃麥爾一樣。）

「哼，回答不出來，是嗎？真是個連道理都不懂的頑童。」

「不過，這下子你總該明白了吧。你們的報復沒有任何大義可言，甚至連道理都沒有……只是在宣泄怨氣而已。假如你們真的重視夥伴，就不應該傷害別人所重視的對象。明白這一點的話……」

「既然這樣，吾換個問題吧。如果弱肉強食與夥伴意識是你們的原則，那爲什麼要找比你們強大的春人大人泄憤、報復？這不是很矛盾嗎？你倒是說說看。春人大人可是打倒了你們的頭目。假如你們真的奉弱肉強食爲原則，那就應該要磕頭請求原諒，或者是遠走高飛、隱姓埋名，總之避免再度跟他扯上關係，不是嗎？」

這時候──

路奇吼叫道，彷彿畏縮的狗。

畢竟只是第二或第三公用語，在那些國家會學習修託萊共通語的，就只有王族或文官而已。與修託萊地區的標準發音相比，聽起來口音顯得有點重，不過自從豪喜決定跟隨利歐之後，便一直學習修託萊地區的共通語，在旅途中也一樣。另外，由於他在精靈之民的村落住過一段時間，口音已經改善了不少，但聽起來還是有一些。

「喔喔，你就是公主。吾曾聽春人大人提過關於你的事。」

「什、麼！？」

雖然雙方的體能不相上下，路奇卻完全跟不上豪喜的刀速。兩刀、三刀、四刀……路奇愈是揮劍抵擋，速度就落後愈多。

說到這裏，夏洛特也想起春人曾經說過他的父母是來自外地的移民。同時，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豪喜的舉止與外表。

擁有如此實力的高手，竟然不惜從八雲地區出走，追隨利歐至此──可見他對於利歐想必是忠心耿耿。

以往在王立學院求學時的記憶在腦海之中閃過，克莉絲汀娜的臉色變得有一些凝重，罪惡感油然而生。雖然利歐本人說過他已經沒放在心上了，但是發生過的事，無論經過多少歲月也不會消失。

豪喜將刀放下，舉在前方，同時往斜前方跨步，穿過路奇的腋下，同時以刀背重擊他。

「……剛纔感謝你拔刀仗義。我是克莉絲汀娜。」

沙月之所以這麼問，或許是認爲不來救同夥很無情，也可能是在提防他們爲了救回同伴而來襲，總之就是因爲她不懂戰爭纔會這麼問。回答她的，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豪喜。

「保護各位是我的職責。聽歐妃雅閣下說有可疑的物體從空中降落至王城，我們就馬上趕來了。」

「萊娣法大人，請問這幾位是什麼人呢？聽他們在戰鬥中所說的話，似乎奉春人大人爲君主……」

由於克莉絲汀娜知道利歐的母親是王族，能夠比夏洛特更精準地推敲豪喜的來歷。

豪喜猛地衝上前去，再度逼近路奇。

漆黑色的劍高高地飛起。而握着劍的手也跟着被迫高高舉起，路奇的上半身大大地往後彎仰。

「豪喜先生！」

指示騎士們把入侵者綁起來、把傷患搬進宅邸內之後，夏洛特走向萊娣法，如此問道。再加上她聽力敏銳，在戰鬥的過程中聽到了令人在意的話，於是也藉着這個機會一併提問。

豪喜喝叱道。

「替天行道！」

「那麼，就先進春人大人的宅邸……」

「……！」

「結束了。」

「我叫皇沙月……不，要以這個地區的方式報上名號的話，應該要說我是沙月·皇纔對吧。今後還請多多指教，豪喜先生。」

「而這邊這一位是沙月大人，她是勇者。」

「……那並不是我國的信號彈。」

萊娣法喜孜孜地揮着手叫喚豪喜的名字。因爲戰鬥後的餘韻，豪喜的表情犀利依舊。不過一看到萊娣法，他馬上放鬆表情，同時走向她。

說到這裏，豪喜再度舉起刀。之所以特地跟路奇說了這麼多，或許是因爲他想對殺了菖蒲與玄的路西烏斯傾吐自己的情感，但是路西烏斯已死，只好對他的部下路奇說了這些。也可能是因爲對於這些可能與他所奉爲君主的利歐爲敵的不肖之徒，他就是想要點醒他們才甘心。

夏洛特捏起裙子，優雅地行禮。

假如真的把弱肉強食奉爲行動的準則，那就應該這麼做。

不管是爲了什麼──

這就是所謂的見樹不見林。如果即使如此也想救回同夥的話，就必須先考量自己離開崗位是否會造成問題、能否在救到人之後依然確保撤退路線。

路奇原本想憑着激情怒聲反駁，但是卻說不出話來了。他找不到道理來反駁豪喜。

由於有這樣的歷史背景，在八雲地區有些國家，會將修託萊地區的共通語言列爲國內的第二或第三公用語，也傳到了卡拉斯基王國。利歐也是在卡拉斯基王國認識了豪喜等人之後才知道這件事。

「但是，你們卻連死都不敢，因爲從正面挑戰無法勝過春人大人，就只能在背地裏幹些齷齪的勾當來騷擾他，真是太可笑了！依吾看，你們這些人，只有在剝削他人的時候才用弱肉強食這句話爲自己辯護。死要面子的卑鄙小人才會做出這種卑劣的行爲！」

（可惡……魔力也所剩無幾了。）

這話題就先到此爲止。接着──

「什麼……唔！」

「……吾名嵯峨·豪喜，春人大人的母親在生前有恩於我。」

（…………）

有某道光從城堡的上方降落，看起來像是信號彈。

背對着路奇，豪喜以流暢的動作將手上的刀「鏗」一聲地收進刀鞘。然後──

「少、少囉唆！就是爲了不想死纔來抓人質啊！這就是傭兵的做法啦！」

「原來是這樣……」

「唔喔！嗚、呃、可惡！」

「在戰爭當中，每個人擔任的角色不盡相同。雖然他們的主要目標很明顯地是這裏，不過負責襲擊的部隊已經全軍覆沒，剩下的人也無能爲力。」

「唔唔……！」

「應該是賊人的信號彈吧。空中的獅鷲部隊好像開始逃走了。」

「哼……現在竟然把傭兵的身分當成是爲頭目與夥伴報復的理由？身爲傭兵，就只該爲金錢行動纔對，真是可悲。」

目前所剩的魔力頂多只能供他維持體能強化的效果。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輸。

「他們放棄攻擊這宅邸了嗎……」

「可惡……！」

「哼，內心的混亂都表現在劍路上了。到處都是破綻！」

沙月點頭，臉色雖然凝重，不過她似乎是明白了。

因爲他的談吐與應對非常洗練，很明顯地不是臨時裝出來的。而且在剛纔的戰鬥中所展現的刀術更是一流之上。

順帶一提，豪喜等人之所以會說修託萊地區的共通語言，是因爲在從前的時代，修託萊地區與八雲地區的國家之間曾經有過極少的交流。

「帶着最深的懊悔，下地獄去吧！」

夏洛特向豪喜介紹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

加代子走了過來，手上抱着負傷的愛爾瑪。跟着她走過來的還有美春與歐妃雅，以及有餘力自行走動的瑟莉亞。

豪喜深深地鞠躬行禮。這時候──

豪喜沒有馬上追上去，而是先以劍尖指着路奇，再度提出新的疑問，問他們爲何要挑戰春人。

「可惡！」

等着被救的那一方可能會心懷不滿，想着「爲什麼不來救我！？太荒唐了！自己人怎麼會這麼無情！？」而想救人的那一方也會因爲拋下同夥而深受罪惡感與壓力的煎熬。但是既然要參加戰鬥，雙方也只能彼此體諒了。在戰場上，有的時候會爲了對敵軍造成這種心理影響而故意留敵人活口，只將其制伏。戰爭就是這樣。

「信號彈？」

「嗚啊……」

路奇呻吟，最後倒在地上。同時──

「各位的事吾都聽說過，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夏洛特回答了沙月的疑問。

雖然瑟莉亞遭受了路奇的粗暴對待，不過並沒有受到什麼明顯的外傷，也沒有昏厥。雖然美春跟歐妃雅說要扶她，不過她拒絕了，因爲她自己走得動。不過爲了保險起見，她先爲自己施過了治癒魔法。

路奇大步後退，表情十分急迫。在剛纔交鋒的時候，他並沒能全數擋下豪喜的攻擊，身上多了不少細小的傷口。

「空中的傭兵開始逃走，也表示他們沒有救回同夥的對策。剩下的事交給城裏的部隊應該就沒問題了。」

「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太好了。另外，這兩位是鄰國貝爾託姆的公主。分別是第一公主克莉絲汀娜大人、第二公主芙蘿菈大人。」

豪喜以卡拉斯基王國的方式畢恭畢敬地介紹他自己。想必是從夏洛特的穿着與舉止，判斷她是身分地位高貴的人物。

「那麼，他們要對留在這裏的同夥見死不救嗎？」

「……那麼窩囊的事，我們就是死也做不出來。」

（真是太有意思了，而且春人大人也讓人感覺更神祕啦。）

由於豪喜的外表十分接近日本人，沙月心裏其實非常好奇，不過還是先中規中矩地做個自我介紹再說。

不但在口頭上被駁倒，甚至連身手都遠不如人。明白接下來等着自己的只有完全敗北，路奇的心情更加焦躁。也因此──

在千鈞一髮之際，路奇反應過來，試着防禦。但是──

夏洛特這麼說。

下一個瞬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忽然，響起了某種鳴叫聲。

◇　◇　◇

時間是在信號彈發射下來的不久之前。

地點是王城的空中庭園。

（真是太精彩了。總之，沒什麼大礙就好……）

直到剛纔爲止，國王佛蘭索一直緊張兮兮地觀察着在利歐宅邸前發生的激鬥。其實，現在他仍一直望着宅邸前的人們。

從敵方的配置與動向來看，目標應該是利歐的宅邸，這是一目瞭然的事實。不只是因爲這樣，短時間內接連不斷地發生了令人訝異的事，難怪國王沒有辦法將目光自利歐的宅邸前移開。

具體來說，一開始的時候先是瑟莉亞、莎拉、愛爾瑪，只憑三個人就精彩地殲滅了數十隻強大的魔物。接着現身的傭兵們以驚人的速度展開猛烈攻勢，連透過魔法強化過體能的騎士們都跟不上。之後，又忽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了巨大猛獸大顯神威、對抗傭兵們。接着又是愛爾瑪被刺傷、又是身爲勇者的沙月從宅邸裏出來戰鬥……

後來，竟然連公主們都出來前庭。然後，一度消失的巨獸再度現身。一部分的魔物從城裏出去、往宅邸聚集。瑟莉亞跟美春即將要落入敵人手中成爲人質的時候，一對男女從天而降，以強大得難以置信的身手打得傭兵們毫無招架之力。最後又有人乘着巨鳥而來……

光是曲折莫測已不足以形容這樣的狀況。國王當然無暇移開目光，甚至在觀察的途中還開始對前來報告的部下感到不耐煩，最後索性把宅邸以外部分的指揮都交給部下全權發落……這就先不多談了。

（遭受如此規模的襲擊，竟然還能夠脫困，而且沒有受到明顯的損害……）

身爲一國的代表，還有很多事有待他去確認清楚。不過現在應該要爲脫險感到高興纔對。

（來自空中的幫手八成是春人的熟人。詳情可以等到春人回來之後再問清楚，不過朕應該可以先借着道謝的名義過去談談吧。先讓夏洛特牽線吧。）

這時候──

「啓稟陛下，敵軍的部隊看來已開始撤離！敢問陛下是否該追擊？」

一個騎士慌張地趕來向佛蘭索通報。

「……追，但是別窮追，驅趕即可。要是在追擊的過程中讓損害擴及至都市區就麻煩了。應該也有抓到一些敵人才對，需要審問的話，那些人就夠了。目前最優先該做的是確認被害狀況與治療傷患。」

「遵命。容我接着報告被害狀況。雖然有不少人負傷，不過目前未確認有人員喪命。」

「沒錯。目前能夠在真正的意義上跟春人並肩作戰的，只有艾西雅大人而已。假如他們兩個人在這裏的話，春人一定會讓艾西雅留下來保護我們，自己一個人上前去打倒怪物。不過，對我來說那樣實在太寂寞了，會讓我有些不甘心。」

忽然，某種鳴叫聲響起了。

豪喜依然猶豫。於是，瑟莉亞接着開口說服。

豪喜鬥志十足，加代子也跟着站到他的身旁。

「先前出現的那些魔物雖然在城裏恣意撒野，不過它們的舉動很明顯地是在支援那些傭兵。雖然還不知道是透過什麼樣的手法，但可以肯定的是，某個與飛天獅子團勾結的人物正躲在暗處操縱魔物。如果是這樣的話，怪物現在沒有行動，可能是爲了避免波及還在地上的同夥。」

最先自告奮勇的是莎拉。

「唔唔……」

「就是因爲他不在，纔要戰鬥！」

由於剛纔夏洛特說「空中的傭兵開始逃跑，表示他們沒有搶回同夥的手段。剩下的事交給城裏的部隊就好了」，所以沙月才這麼問。不過，她這麼說並沒有要調侃夏洛特的意思。可以的話，最好只讓城裏的部隊應付──沙月的表情看起來是這個意思。

「那、那是什麼東西……？」

接着，莎拉指示萊娣法與沙月留下來。

那是在羅達尼亞時的事了。掌握到了路西烏斯的線索之後，利歐留下衆人，踏上旅程，前往普羅奇夏帝國與巴拉迪雅王國。在這段期間，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被擄走的時候，另一方面在羅達尼亞，列斯出現在瑟莉亞面前。當時以靈體狀態守在瑟莉亞身邊的艾西雅前去追蹤列斯，於是列斯招來了大量的魔物與骸骨騎士襲擊艾西雅。

屍鬼。

這時候──

◇　◇　◇

英雄殺手。

面對英雄殺手屍鬼這種強敵，可不能只考慮到進攻。莎拉指定了魔力量特別充足的美春做爲防守的中心。

美春實在不認爲自己有能力對抗出現在空中的那個敵人，就算跟着上去，肯定也只會成爲同伴的累贅。深知自己的實力不足，美春的神情看起來有些落寞。即使如此，她的回應沒有一點畏縮或怯懦。一定要盡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她的聲音充滿堅定的決心。

莎拉與歐妃雅態度堅定，不肯退讓。

「因爲敵方空中部隊的行動似乎以爭取時間爲主，結果導致我方沒人喪命。」

這並不表示英雄殺手沒有實力。

芙蘿菈感到不解。她的疑問是有道理的，真的打算攻擊的話，應該早就下來到地上了。

沙月這麼問道，渾身發抖。在場人物中，沒有人知道那正是以前被稱爲英雄殺手的怪物。

瑟莉亞與歐妃雅也陸續應和。

不過，畢竟對方本來就是怪物，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實在是無法預測。目前的寂靜會持續到何時，誰也說不準。也不知道怪物會用什麼樣的手段攻擊。說不定目前還沒出手，是爲了其他不明的理由。現在情報完全不夠。

「嗯！」「……好！」

「……應該是不行吧。」

豪喜注視着天上的英雄殺手，揚起嘴角，面露桀驁不馴的笑容。

「美春。伊芙莉塔與赫爾先借給你，就由你跟它們一起留在地上防守。我會要它們張設魔力屏障，就由你供應魔力給它們，可以嗎？不是隻有上前進攻纔是戰鬥。防守也是很重要的任務，只有你能扛起如此重責大任。」

「……小夏，那個也是交給城裏的部隊對付就行了嗎？」

「那當然。春人大人不在，這樣的時機正是考驗我們真正價值的時候。現在不全力以赴，更待何時？」

豪喜舉起刀，指向天空，豪壯地宣誓。天上那東西的吼叫聲淒厲得彷彿要讓人心臟停止，不祥的存在感更是嚇得衆人動彈不得。唯獨豪喜與加代子，看起來完全沒有一絲退縮。不過，他們兩人的如此神態，似乎也激勵了其他人。

「唔？不不不，各位姑娘還是在後方專心防守吧。春人大人不在，你們要是有任何萬一，那可不得了。」

「大人。身爲年長者，可不應該糟蹋少女們的志氣喔。」

某個東西在神魔大戰的時代剝奪了衆多英雄的性命，因此被稱爲『英雄殺手』。

聽起來彷彿悲慟的哭嚎聲。

夏洛特也有同樣的想法，不過她很肯定，那是不可能的。要打倒那樣的怪物，需要在這裏的人們的力量。

「這就交給吾來應付吧。畢竟還不知道對手會出什麼招，姑娘們還是在後方張設屏障，專注於防守比較好。」

「那玩意兒很明顯地在瞪着咱們呢，真有趣。」

空中庭園裏的所有人都嚇得全身一抖。沒來由地，每個人都覺得聲音來自上空──

而這些骸骨騎士中最後一個與艾西雅交手的，正是實力特別強大的英雄殺手。不同於其他的魔物，英雄殺手被打倒之後也沒有留下魔石，是令人不解的存在。當時列斯混在屍鬼當中，假裝被打倒，僞裝了自己的死亡。雖然艾西雅在當時發揮了壓倒性的實力，大獲全勝，但是……

「大人，爲何要一個人逞英雄呢？我當然也要一起對付。」

許多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向上空。

英雄殺手的身軀高達十幾公尺，極爲巨大，連牛頭魔人在它面前都顯得矮小。裝備的是長達數公尺的巨大單手劍，以及堅固的盾牌與鎧甲，背上還長着翅膀，外表彷彿惡魔或墮天使。屍鬼就是這樣的怪物。

「就是啊。雖然知道他是爲我們好，但還是希望他再多依靠我們一些。」

先前面對路奇等人的時候表明過的決心，即使面對英雄殺手這樣的強敵也沒有改變。

加代子繼續對豪喜如此建議。

即使浮在遙遠的高空上，屍鬼依然發出壓倒性的存在感。令人戰慄的風迎面吹來。沙月抬頭望着那個東西，戰戰兢兢地問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也要戰鬥。」「當然，我也一樣。」

「怎麼了！？」

駭人的叫聲響徹王都。

正當前來稟報的騎士要提起關於傭兵們所裝備的魔劍的時候──

「另外，賊人的身手之所以莫名地迅速，很可能與他們裝備的劍有關。」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那是什麼……？」

聲音的來源，正是有英雄殺手之稱的屍鬼。

「……我也要戰鬥！」

「這樣嗎……」

「呃、不不不，這一點都不有趣啊！」

「就是因爲春人目前不在，我們才應該要一起戰鬥，度過這個難關。如果在這種時候，我一樣只是受人保護的話，以後我對春人而言永遠都只是需要保護的對象……我想證明我絕非總是被保護的那一方。我不想因爲自己的軟弱而被春人拋下，離他愈來愈遠！」

於是，每個人都下定了決心。

整個王都的人都目擊了英雄殺手的身影。

佛蘭索看到的，彷彿是絕望的表徵。

「那個怪物……爲什麼遲遲不降落呢？」

那麼，究竟是什麼呢？

看來，豪喜總算是理解了三人的心意。

即使是手持魔劍、赫赫有名的英雄們，也不得不畏懼。它的名字是──

「……嗯，交給我吧。」

在距今一千多年前的遙遠古代。

「畢竟傭兵們也可能趁機回來襲擊，能夠對抗他們的就只有萊娣法跟沙月了。請你們留下來保護大家！」

即使如此，還是非做出抉擇不可。

「……………………」

豪喜一臉不愉快地皺起眉頭，抬頭望向天空。

場景回到利歐宅邸前的廣場。

「這樣啊。不過，雖然你說吾逞英雄，但你自己也是躍躍欲試，不是嗎？」

「然也。保護在場的所有人，才能克盡對春人大人的忠義。對吾等來說，這纔是真正的爲他而戰。這怪物來得正好，夠格當吾等的敵手，求之不得！」

發出這聲音的不是目前仍留在城內的亡靈，也不是在空中盤旋的獅鷲。更不是歐妃雅的契約精靈艾莉兒。赫爾跟伊芙莉塔受了重傷，仍然處於靈體化的狀態。不過說起來，那般大小的生物無法發出這麼大的吼叫聲纔對。

「嗯，沒錯！」

「……說得也是。這讓吾想起往事，以前菖蒲大人也曾這樣對吾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

目前這個狀況，對豪喜與加代子來說是第一場爲利歐盡忠義的戰鬥。而對少女們來說則是第一場在沒有利歐與艾西雅的情況下，對抗前所未有強敵的戰鬥。

而且，畢竟這裏是王城之內，能使用治癒魔法的人手非常充足。除非一擊斃命，要不然受了傷的人都能夠馬上得到救治。

「喔喔，看來我國的軍人也是挺頑強的。」

克莉絲汀娜觀察周遭的狀況，如此推測道。由於衆人還沒有時間將被打倒的傭兵聚集在同一處，他們仍分散地躺在各處。克莉絲汀娜認爲現在要是英雄殺手降落，可能會波及這些昏迷中的傭兵。

「好吧，吾答應各位。那麼，就一起打倒那傢伙吧。」

神魔大戰的時代，造就了衆多強者。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下，被冠上了英雄殺手這種駭人聽聞的稱號，絕非泛泛之輩。正因爲許多裝備了魔劍的強者陸續死在屍鬼手上，屍鬼才會被稱爲英雄殺手。英雄殺手這個名號，正表示這種魔物要有幾個英雄同時挑戰纔可能討伐成功。

如今，這樣的骸骨騎士正在離地約一百公尺的上空處俯視着地面。它的眼光陰森妖異，彷彿充滿着憎恨。

莎拉跟歐妃雅也接着吐露真心話。說這些的同時也是爲了鼓舞自己。不管怎麼說，她們的戰鬥動機都十分清楚，甚至不需要再議論了。

兩人都板起表情，點頭應和。另一方面──

「不管怎麼說，要在空中與那種東西死鬥，肯定還是需要艾莉兒的協助。還是坦然接受她們的幫助吧。」

與利歐宅邸的人才們相比，在情感上難免覺得不足。雖然心裏這麼覺得，國王仍然表現出欣慰的態度。

「要是讓怪物在地上撒野，春人大人的宅邸與王城可能會受到損毀，那是衆人所不樂見的後果。吾打算主動出擊。那各位……」

豪喜連忙勸阻她們，不讓她們參加戰鬥。但是──

沙月慌張地叫喊道。

英雄殺手仍然在空中，傲慢地俯視着地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豪喜望着他的妻子加代子，嘴角竊笑了起來。

「沒錯！」

「唔？這真是太詭異了……」

假如艾西雅在場的話，即使她不曉得對手是有英雄殺手之稱的屍鬼，應該也能猜到這東西與列斯有關。因爲艾西雅曾經與這英雄殺手交戰過。

最先提出選項的是豪喜。

「就這麼辦吧。歐妃雅，請找艾莉兒來。」

「嗯，大家快乘上艾莉兒的背上吧！還有，瑟莉亞小姐，請用這個補充魔力。」

歐妃雅帶領衆人一起乘上了巨鳥的背上。同時，歐妃雅交給瑟莉亞一顆精靈石。瑟莉亞當下就明白那是什麼，向歐妃雅道謝。

「謝謝你！」

在先前的戰鬥中，瑟莉亞一直在維持屏障，魔力早就已經見底了。戰到一半的時候甚至不得不動用以前利歐給她的精靈石之魔力來維持魔法。如今有新的精靈石供她補充魔力，對她來說是求之不得。

「那麼，出發吧！」

豪喜一聲令下，於是艾莉兒開始向上飛起。

另一方面，遠在高空處的，那貌似墮天使的骸骨騎士，彷彿一直在等待這個時機的到來。

「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唔唔唔唔！」

它雄壯地大吼，整個王都的大氣爲之震撼。

「先由我跟歐妃雅從遠距離出手攻撃，試探一下狀況吧。」

與歐妃雅互看彼此一眼之後，瑟莉亞如此提議道。

「明白。近身戰就交由在下與加代子、莎拉閣下負責吧。」

由於每個夥伴各自擅長的戰鬥方式都很明顯，一行人很快就分配好角色。然後──

「先由我施展中級魔法，以量制人。歐妃雅就觀察對手的反應，視狀況發射大型魔法。」

「是！」

「《術式七重奏·魔力炮擊魔法》。」

頓時，飛行中的艾莉兒頭上浮現七個魔法陣。過了一下子之後，魔法陣鎖定目標，七道光線依序發射。

這些用來跟敵手打招呼的炮擊，每一發都擁有強大的威力，即使是透過魔劍強化過體能的戰士，結實地喫上一發就會立刻倒下，無法再戰鬥。不過──

「唔唔唔唔！」

它只是冷靜地舉起手上的盾牌，擋下了接踵而來的炮擊。

豪喜說出了他想到的攻略法。

「是。從遠距離發射的攻擊法術恐怕都打不穿那面盾牌。當然，有必要的話對方似乎也會避開攻擊。」

英雄殺手不閃不躲。

「不管怎麼說，能明白這傢伙有多麼頑強，也算是足夠的收穫了。吾等已經看到了它對於來自遠處法術攻擊的應付方式。接着，就來仔細觀察它會怎麼應付近距離的搏鬥吧。先讓吾去會會它！」

歐妃雅乘在艾莉兒的背上，射出一道巨大的光箭。爲了專注於精煉攻擊用的魔力，她纔沒有施展飛翔精靈術來讓自己飛行。她射出的這一道光箭，比瑟莉亞先前發出的每一發炮擊都還要巨大。

「那這樣如何！？」

這一次，英雄殺手沒有用手上的盾牌擋住攻擊，而是將盾牌一揮，甩開了炮擊。雖然就結果來說，它並沒有受到損傷，不過──

「好險！這盾牌果然棘手。」

「哈哈，那肯定也很痛快。一想到斬斷那麼堅硬而巨大的身體，吾也覺得滿心雀躍。不過，目前還沒在它身上看到明顯的破綻，這也是事實。不管如何，還是先繼續摸索這傢伙的行動與弱點吧！」

「不、不會吧……」

瑟莉亞立刻在腦中列出可用的魔法清單。

最後，瑟莉亞射出第七發炮擊。同時──

「不過，這樣看來，那面盾牌以及那一身鎧甲都很礙事。」

瑟莉亞也提出了其他可行的攻略方式。

（反應夠快，瞄得也夠準，速度也快。但是……）

加代子與莎拉也跟着從艾莉兒的背上跳下。於是，五個強者挑戰英雄殺手的戰鬥，正式展開。

射出第五發與第六發的同時，瑟莉亞訝異得說不出話來。雖然英雄殺手因爲衝擊而在空中多少後退了一點，但是從正面連續被好幾發中級的炮擊魔法擊中卻完全不痛不癢，也難怪瑟莉亞會這麼訝異了。

先揮出武器的，是英雄殺手。它所持有的單手劍長達數公尺，論攻擊範圍，豪喜完全不能與之相比。豪喜也明白這一點，但是仍然朝着敵人衝了上去。

豪喜這麼說，再度接近英雄殺手。

說完，豪喜從艾莉兒的背上跳下，並順勢在空中奔跑，從正上方逼近英雄殺手。當對方察覺了他的舉動──

「哈哈！這傢伙的個子近看更大，大得荒唐！」

「我也去吧。」

加代子這麼說，厭煩地嘆了一口氣。

「看看沒有防備的部位有多堅韌！」

「光是論反應跟動作的速度，吾等還應付得過來。不過它那龐大的身軀所裝備的劍與盾牌非常麻煩，防守得相當牢固。如果要從遠距離用法術打倒它的話，就必須先讓咱們到處移動，擾亂它的注意力，趁它無暇用盾牌防禦的時候，以威力強大的法術一口氣拿下它。」

豪喜如此解讀它的行動。

敵手的身高至少比自己高上將近十倍，但豪喜卻愉快大笑，毫不畏縮地從正面衝了上去。

豪喜活用體型比英雄殺手小巧許多的優勢，靈巧地避開了這一擊。接着，他先往後退至艾莉兒的附近。然後──

豪喜在空中跳起，躲過了攻擊。英雄殺手的劍揮過他的正下方，引起的風壓使豪喜全身向上飄起。

（看起來──似乎不打算閃躲？）

「我也是，上吧！」

雙方四目相交。

一想到這個對手恐怕很難用遠距離攻擊制伏，莎拉的臉色轉爲凝重。其間，艾莉兒繼續上升，飛上了比英雄殺手更高的高度。

「或者是我跟歐妃雅用法術打掉它的盾牌，再由各位攻擊沒有鎧甲保護的部位，這似乎也行得通。」

「………………」

「…………」

豪喜試圖從頭盔與鎧甲之間的縫隙攻擊英雄殺手的頸部。但是，英雄殺手不會輕易讓他得手，它將盾牌向上揮，想把逼近至眼前的豪喜打飛出去。

「原來如此……看來它對自己的防守能力信心十足。但是對它而言，這一擊的威力依然大到必須揮盾牌撥開的地步。」

（歐妃雅這一擊的威力與上級魔法相當。也就是說，要對這敵人造成傷害的話，我也必須使用上級以上的攻擊魔法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