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英雄物語

利歐前來相助後，擊退一頭牛頭魔人。

「我來助各位一臂之力。」

他對下方的莉賽蘿黛說道。喪命的牛頭魔人化爲灰燼，消失無蹤，只留下石頭大劍和寶石。利歐從石頭大劍上跳下來，輕飄飄地降落在莉賽蘿黛身旁。

「咦？啊……」

莉賽蘿黛錯愕地仰望降落在面前的利歐，啞口無言。她似乎認爲自己該說些什麼，卻一時語塞。克蘿伊與她緊貼在一起，同樣屏住呼吸，仰望利歐。此時──

「莉賽蘿黛大人！」

侍女珂賽多和納塔莉衝了過來。兩人迅速擊退襲擊而來的亡魂，火速衝至主人身旁。

「你是……」

納塔莉攙扶着莉賽蘿黛，面朝利歐的背影詢問。

「哞────！」

聳立在道路前方的兩隻牛頭魔人中，其中一隻衝了過來，阻礙他們交談。它高高一躍，逼近利歐等人的所在地。

「什麼！」

與龐大身形相悖的速度讓莉賽蘿黛和侍女們來不及反應。只不過，它的目標是利歐──

「哞！」

它壓倒性的巨大身軀藉助跳下時的猛勢，趁着地之際，用盡全力朝利歐揮下岩石大劍。

「唔……！？」

儘管莉賽蘿黛等人沒有放聲尖叫，面對迎面而來的衝擊，仍不禁擋住臉，移開視線。過了一會兒，才戰戰兢兢地睜開眼──

「咕呼。」

牛頭魔人揚起自豪的笑容。不過──

「不會吧……他沒……倒下？」

「那、那是……什麼啊……？」

牛頭魔人使出全力吶喊，彷佛在爲自己增添士氣。它大概察覺到這一擊將決定一切，卯足全力揮下石頭大劍。

牛頭魔人發出愉悅的笑聲，縱身一跳，猛然飛越在下方對付魔物的利歐。

「咕啊？」

牛頭魔人手中的石頭大劍化爲粉末，利歐暴風般的攻擊直接砍向對方，炮擊吹飛它巨大的身軀，以驚人的速度墜落──

「不要緊，我馬上處理掉它。」

莉賽蘿黛衝向芙蘿菈等人，憂心忡忡地說道。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利歐和牛頭魔人作戰。

「哞！」

看到利歐駭人的戰鬥技巧，莉賽蘿黛等人瞠目結舌。

莉賽蘿黛瞠目結舌。利歐大大退後一步，對付展開奇襲的魔物們。不過──

（竟、竟然還有伏兵！？）

「芙蘿菈大人，勇者大人，蘿艾娜大人，三位有受傷嗎！？」

不如預期的手感讓牛頭魔人十分困惑。

牛頭魔人用左手拔起地面的劍，大力甩動利歐所在的右手臂，不斷後退。下個瞬間，利歐降落地面，再次追擊尚未解決的牛頭魔人。他衝過地面，匐匍前進似地接近對方。

利歐衝過牛頭魔人的右手臂，企圖砍下對方的頭顱。

咚一聲，傳來轟然巨響。

「咕呼呼，唔！？」

莉賽蘿黛臉色一變，吩咐周圍的侍女們。

「唔呼……！？」

「危險！」

莉賽蘿黛等人輕聲驚呼。

「哞喔喔！？」

利歐拋下這句話，向前追擊牛頭魔人。他用力踹向地面，霎那間接近對方。

「喔喔喔喔喔喔喔！」

現在只剩下慢了一步、從左右兩方襲來的兩隻灰色亡靈。面對魯莽展開攻擊的亡靈，利歐將它們吸引至身邊後──

「趁、趁現在重整勢態！克蘿伊將傷患搬到隊伍中央！納塔莉和珂賽多呼籲平安無恙的騎士鞏固兩側，進行防守！雖然左右兩方目前停止攻擊，但千萬不可大意！其他侍女們自由遊擊！不用理會我！」

牛頭魔人發現利歐朝自己而來，慌忙大力揮劍。利歐也迎面揮舞寶劍。

莉賽蘿黛鬆了口氣，望向身後的馬車。攸格諾公爵不知何時已佇立在車外。

「看來三位平安沒事。要是攸格諾公爵也安然無恙就好了……」

當利歐於地面奔跑時，牛頭魔人朝他大力揮劍。但利歐沒有逃跑，而是停下腳步，穩穩站在原地，架開對方迎面而來的劍。

「哞──────────！」

但他早就預想到這樣的狀況。利歐着地後，雙腳再次使力，跳向對方。

莉賽蘿黛不禁縮起身體，身旁的芙蘿菈「咿！」地輕聲驚呼，身體一震。

望着前後兩邊的道路，莉賽蘿黛確信他們會奪勝。

總共有四隻牛頭魔人出現。兩隻在行進方向的道路上，一隻跳至隊伍中央，一隻在後方街道。利歐和艾莉雅已經擊敗其中三隻，現在只剩下佇立在行進方向上的唯一一隻牛頭魔人。

「……魔劍。」

下個瞬間，利歐大力砍斷牛頭魔人握着石頭大劍的右手腕。大劍發出巨響，刺入地面。

「咕！？」

它氣喘吁吁，俯視利歐的所在之處，發現他依然沒有倒地後，連忙退後一步。

蘿艾娜恍惚地喃喃自語。

莉賽蘿黛的身體微微僵住，爲了守護芙蘿菈，微微收緊摟住對方的手。芙蘿菈也緊緊回抱，視線依然落在對付源源湧出魔物的利歐背影。

「……是的，我平安無事……」

這個時間點，利歐已停下動作，準備解決兩側伏兵，決定等一下再取下牛頭魔人的腦袋。

「接下來就剩那條街道深處的一隻，以及另一側道路上的一隻。但艾莉雅似乎打倒了位在另一側的牛頭魔人！我們有勝算了。」

「哞，哞！」

數只灰色亡靈帶領無數綠矮人和半獸豬人，絡繹不絕地從兩邊的森林竄出，襲向利歐。

兩方的劍終於互相碰撞。

利歐舉起劍，雙方武器碰撞的瞬間──

（它們十分頑強。假如要立刻殺死他們，必須攻擊脖子上方，再來是心臟……）

歡聲四起。

「哞！？哞────！」

劇烈衝擊和轟然巨響之後，只留下一片寂靜。過了一會兒，利歐才輕飄飄地降落地面。半晌後──

納塔莉用顫抖的聲音補充。

莉賽蘿黛和侍女們異口同聲吶喊。不知不覺間，三隻黑色和灰色的亡靈從左右兩側的森林中飛竄而出，襲向利歐。它們展開夾擊，高高一躍。

「是、是的。謝謝你……」

莉賽蘿黛和芙蘿菈發出驚呼。本來在數十公尺外與魔物們作戰的利歐，不知不覺出現在兩人身旁。看到利歐突然失去蹤影，魔物們困惑地東張西望。

納塔莉等人異口同聲答應後，慌忙展開行動。

芙蘿菈茫然地點了點頭，用有些幽遠的眼神緊盯着利歐的背影。她微微動着嘴脣說：「就像那時候一樣。」但沒有人發現。

「……不對，那孩子壓制了牛頭魔人，將對方的劍推了回去。」

利歐馬上看準攻擊目標，頭也不撇地橫砍向右側最接近自己的黑色亡靈。下一秒，亡靈的頭顱與身體分成兩半，在半空中飛舞。

「……」

利歐配合斬擊的速度，迅速扭轉劍身和身體，靈巧地架開攻擊，再輕巧地跳上牛頭魔人揮舞的劍上。

牛頭魔人再次粗暴地揮劍。它這次橫向一砍，精準地控制手中的劍，企圖將利歐彈進旁邊的森林中。

「欸？」

「哞！」

「哞──────！」

芙蘿菈感到安心，失去力氣的瞬間──

牛頭魔人馬上垂直揮落劍，拼命企圖反擊。石頭大劍準確地劈向逼近的利歐。利歐舉起劍擋下攻擊，接着因兩人的重量差距而被彈回地面。

「唔呼。」

「它的目標是我們！？」

「呀！？」

「怎麼可能！」

「哞──────！」

「哞！？」

他和弘明一樣說不出話，目光被利歐和牛頭魔人的戰役奪走。但這場戰役即將落幕。牛頭魔人的頭顱飛了出去，跪在地面，無力地倒在地上。

「唔……！」

「是，是的！」

利歐默默擋下劍，庇護身後的莉賽蘿黛一行人。不久，當牛頭魔人停止猛烈攻勢──

珂賽多錯愕地發出哀號似的聲音。然而──

最後的牛頭魔人發出強大怒吼聲，怒瞪站在道路中央的利歐，連空氣都大力震盪。

「不要緊。」

牛頭魔人抓住利歐應付魔物的短暫空隙，以有別於龐大身軀的高速衝刺。就算隔了一段距離，依然可以感受到巨大的地鳴和魄力。

莉賽蘿黛說着，溫柔地抱住芙蘿菈。

「嗯！？」

「怎、怎麼可能，竟然能與巨人般的牛頭魔人直接交鋒……！？」

沒錯，交手時，利歐明顯佔上風。他壓制住牛頭魔人，不斷將它推離隊伍，退至遠處。

弘明完全失去言語能力。

艾莉雅正在對付剩下的亡靈，精準地逐一砍殺對手。距離解決全部敵手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此時──

同時，宛如暴風雨似地颳起風暴。

莉賽蘿黛察覺到牛頭魔人的目的，忍不住屏息。它明顯朝着他們的方向而來。這麼說來，莉賽蘿黛這纔想起，另一隻牛頭魔人剛剛也企圖抓住自己。另一方面──

「謝謝你主動後退。」

接着一口氣擊垮聚集在道路上的魔物。魔物喪命前夕，只看到一道巨大黑影壓向自己，隨即一命嗚呼。

他立刻拉開距離，躲過攻擊。兩隻亡靈用力過猛，劇烈相撞。利歐同時砍下它們的頭顱。距亡靈展開奇襲纔不過數秒。但如此短暫的時間，已足夠讓失去右手腕的牛頭魔人重新站起。

莉賽蘿黛茫然地低語。寶劍劍身颳起暴風，聚集成小型的龍捲風。

牛頭魔人面露得意洋洋的笑容，俯視站在它前進方向下方的利歐。但它發現利歐反而用冷淡的眼神仰望自己，身體一震，下個瞬間，利歐消失無蹤。幾乎同時──

利歐簡潔地拋下這句話，將魔力注入矮人打造的寶劍中，助跑後朝牛頭魔人一躍而起，手中的寶劍散發炫目的光芒。

「嘎啊啊啊！」

「……」

牛頭魔人與下方的利歐四目相交，驚訝地瞪大眼睛。下個瞬間，它蘊藏癲狂的眼神閃過一絲戰慄，發狂似地不斷用岩石大劍砍向利歐。迸發出的衝擊彷佛要掀起巖盤。

另一方面，地面上保有意識的人全都緊盯着這場空中決戰。他們渾身顫抖，胸中滿懷激情，凝望這場殊死斗的結局。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莉賽蘿黛等人以爲自己眼花。是的，她們親眼目睹利歐直挺挺地站立，用自己的劍擋下石頭大劍。

兩人展開攻防戰，手中的武器以驚人速度碰撞。每一下衝撞皆伴隨轟然巨響。簡直不像這世界會有的場面，而是神魔戰爭時期神話中英雄作戰的光景。

儘管有些人心中萌生超越羨慕、接近嫉妒的情緒，有人儘量冷靜地觀察利歐，但現在這瞬間，大部分人迴歸童心，心中激昂不已。

宛如神話的戰役就此落幕。

也就是說──

這是新英雄物語誕生的瞬間。

◇　◇　◇

在熱烈的氣氛尚未冷卻時──

「莉賽蘿黛大人，魔物們退回森林了。雖然仍不能鬆懈，但我認爲危機確實暫時解除。」

艾莉雅前來報告。納塔莉、珂賽多等數位侍女站在她身後。所有人都一臉內疚。

「大小姐，未能於事態緊急時守護您，我們不知道該如何道歉纔好。等這次的事件落幕後，願意接受任何處分。」

她們一起鞠躬道歉。

「真是的。你們在說什麼啊！當最糟糕的狀況發生時，你們都盡了全力。我甚至想給予特別津貼。你們現在趕快去確認傷亡狀況，治療傷患吧。好，解散！啊，艾莉雅，你先留下來吧。我想跟他聊聊，你跟我來。」

莉賽蘿黛錯愕地嘆了口氣，拍了拍手，催促侍女們展開行動。她特別將艾莉雅留下來，望向獨自站在道路上的利歐。

「我知道了。」

艾莉雅恭敬地點了點頭。

「不、不好意思！我、我跟你一起去！」

本來倚靠着莉賽蘿黛的芙蘿菈慌忙提議同行。莉賽蘿黛遲疑半晌後──

「……那麼，請跟在艾莉雅身後吧。」

她點頭同意，想要趕快前往利歐身旁。

「我也一起去吧。」

攸格諾公爵走了過來，立刻提議要同行。因此，四人決定一起去找利歐。

利歐似乎在戒備周遭森林的狀況。察覺四人走向自己，他將劍收入腰際的劍鞘，循規蹈矩地行了一禮。

這是莉賽蘿黛對利歐的第一印象。她走到利歐身旁，兩人隔着能夠與對方交談的距離。

「當我們走投無路時，謝謝你出手相救。我叫做莉賽蘿黛·庫雷提雅，在附近一座名爲阿曼多的城市擔任地方官。」

「我有許多事情想要詢問，不過還是先將這兩位介紹給你認識。這位是貝爾託姆王國第二公主，芙蘿菈公主殿下。這位是攸格諾公爵家現任當家，傑斯塔布大人。」

她捻着裙襬，端莊地道謝並自我介紹。

「春人大人……嗎？」

利歐確認一旁芙蘿菈的容貌和髮色後，微微屏息，卻馬上簡潔地自我介紹，行了一禮。

莉賽蘿黛聽到利歐的名字，微微僵住不動。

芙蘿菈愣愣地陷入沉默，眼眸彷佛被吸引，筆直盯着利歐的外貌。儘管不能確定，但她似乎將利歐的臉龐與某個人重疊在一起。

「…………」

她馬上重新掛起微笑，介紹芙蘿菈和攸格諾公爵給利歐認識。就正統禮儀來說，在這種場合，必須由地位較高的一方率先打招呼，然而──

（他似乎是位彬彬有禮的人。雖然……長相俊美，但這副容貌……？不，他散發家教良好的氣質，是貴族嗎？可是我沒有印象，再說這種強者怎麼可能默默無名……）

「……不客氣，我叫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