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交流

离开阿曼多，已经过了两天。利欧和莱娣法即将越过卡尔亚克东部国境。

他们终于要进入未开发地区，但一进入这块区域，第一个难关就在等待他们。笔直纵断修托莱地区和未开发地区，标高两千公尺至五千公尺的高山──涅斐里姆山脉。

越过这座山脉之后，就是一片广阔的荒野和群山，对居住于修托莱地区的人类来说，就算进出这里也没有任何好处，因此才被称为未开发地区。

为了抵达那片蛮荒之地，必须打开这扇紧闭的大门。利欧勇往直前，娇小的少女──莱娣法的身影也出现在他身后。

「会不会很辛苦？」

利欧在山腰停下脚步，对身后奔跑的莱娣法说道。

「没有、问题。」

莱娣法点了点头，却有些气喘吁吁。另一方面，利欧的表情一派轻松，似乎游刃有余。

「虽然时间还早，不过我们今天就在这一带野营吧。我去准备，妳趁现在休息一下，要好好补充水分喔。」

利欧宣告今天的行程到此结束后，莱娣法露出畏惧的表情，慌忙低头道歉：

「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利欧用平静的声音询问。

「我、成为、绊脚石。啊…………你要、抛下我吗？」

莱娣法低着头说道。

她说到后面，声音愈来愈小，导致利欧没有听清楚，但她散发出的气息，使利欧察觉对方想表达什么。

「妳没有成为我的绊脚石。这里是山区，假如得意忘形爬得太高，会得高山症。我决定在这里野营，是出于必要性喔。」

利欧搔着头，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解释。

莱娣法安心地吐了口气。

推测出莱娣法的境遇之后，利欧尽可能温和地对待她，并提醒自己要多和她交谈。这么一来，不仅能抹去她心中的不安，也能促进她的语言能力──这是利欧的目标。

（这、这么说起来，我好像哭过……那不是梦？）

莱娣法面向东方在高原奔驰，大声呐喊。

「呼……呼……呼……」

「呜哇……」

顺带一提，由于利欧与莱娣法大量交谈，经过两个月又多一点的时间后，莱娣法的结巴也逐渐痊愈。

他只能尽己所能去做。利欧一边思索，一边着手进行野营的准备工作。

「喂，怎么了？没事吧？哪里会痛吗？」

「这是什么……」

利欧和莱娣法待在当作睡铺的简易帐篷之中，室内一片漆黑──空间相当狭窄，只能容纳两个人。此时，莱娣法突然哭了出来。

这些生物缩起翅膀，朝利欧和莱娣法的所在位置急速下降。由于将空气阻力降至最小，牠们瞬间就拉近了距离。

「是啊，正面迎击牠们只会浪费力气。我们逃，走吧！」

利欧马上分析现在的状况，给出指示。

「早安，睡得好吗？」

利欧低语，并卸下背上的背包，朝翼龙一跃而起，右手握着一手半剑，往翼龙的躯体一刺。

「妳醒了吗？」

（希望计划能顺利……我必须努力才行。）

听到利欧迅速地对自己下命令，莱娣法有些困惑，心理上似乎十分抗拒。

「嗯唔……」莱娣法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静。

「咦、啊……可、可是！」

当他这么做时，莱娣法可爱的狐狸耳朵便雀跃地跳动。好一阵子，利欧都宛如安抚妹妹的哥哥，不断想要让她镇定下来。

这时，又有两只怪鸟从群体中坠落而下──其中一只落在利欧他们附近。看到那个生物后，利欧瞪大双眼。

莱娣法是狐兽人，就算利欧强化嗅觉，终究敌不过她。她的鼻子能正确地分辨味道，处理情报。

莱娣法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但她很清楚自己只会碍手碍脚，尽管表情因羞愧而扭曲，依然拚命逃跑。

正好整个人纳入利欧怀中的娇小身躯，以及宛如陶瓷般的白皙肌肤，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仿佛脆弱到轻轻触碰就会破碎──

莱娣法泪流不止，利欧不知所措地说。

「怎么办……」

利欧的手臂绕至莱娣法的背部，温柔地拍着她，好像在碰触某种易碎物，然后小心地梳整那头亮丽的淡橘色发丝。

「不好意思啊，我没办法让你继续前进。」

莱娣法使用的语言是利欧──不，天川春人听习惯的语言，他不禁仓皇失措，可是莱娣法依然紧闭着双眼。

他们俩已经越过涅斐里姆山脉，穿过山脉后方的大荒野，不断朝东方前进。由于没有地图，两人只能靠自己摸索，虽然有时会绕路、会折回原路，但他们依然稳健地前进。

他看到一群宛如怪鸟的黑色生物。

「莱娣法，妳先离开！躲在那座小丘的阴影处。」

「是、是的。嘿、嘿嘿。」

利欧感到莫名内疚，皱起眉头。她在做梦吧？是什么样的梦呢？利欧忍不住开始想像。

（牠们企图让我们耗尽体力。假如一直全速冲刺，莱娣法的体力应该维持不久，这样下去，状况恐怕愈来愈不利。）

虽然这么说，但拥抱所带来的温度确实让她安心。依据现在的状况，那应该不是梦。

因此，有些笨拙的他，现在也只能继续观察对方的反应。

「不要紧，别动！」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恢复冷静，接着朦胧地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却无法判断那是现实或是梦境。

「呜、我不要、这里是哪里？谁来救救我！」

莱娣法语无伦次地道歉，慌张地想要跳起来，头却撞到低矮的天花板。利欧温柔地轻抚她的头。

一段时间后，当利欧的气味和触感染上肌肤时，莱娣法缓缓地仰望利欧。

「咦啊、对、对不，对不起！啊唔！」

巨大的冰块宛如贯穿天空的大炮，冲破天际，简直就像被怪鸟吸引过去。冰块撞击牠们的身体后，碎裂开来，那些生物猛地被抛了出去。

「头发，好黑喔……果然有点像大哥哥？大哥哥……」

「嘎呀啊啊！」

「野兽血啊……附近可能有肉食野兽，臭味是从哪一边──」

利欧发出安心的叹息。莱娣法依旧抓着他的斗篷不放，假如现在强行将她的手拉开，未免太可怜了，他于是决定任由对方这么做。

「妳在说日文……」

利欧小心翼翼地摇了摇莱娣法。她再次用日文不安地低喃：「妈妈、爸爸……大哥哥。」

牠们不会轻易地让两人逃跑──利欧望向后方，眉头紧皱，果然不容易甩掉在空中飞翔的翼龙。

该叫醒莱娣法吗？还是要让她继续睡──利欧手足无措，困惑不已。

利欧马上睁开眼睛，望向睡在自己身旁的莱娣法。她紧闭着眼哭泣，这就是小孩子常犯的夜惊吧。

莱娣法再次将头埋入利欧的胸口，发出欣喜的笑声，宛如想对求爱对象撒娇的小动物。

◇　◇　◇

其中一只翼龙在天空滑翔，接近利欧。

利欧判断她没有任何意识。不过，就算是梦话，内容也足以让他感到剧烈冲击。

因此，利欧很信赖莱娣法的嗅觉，并拜托她在闻到可疑的气味时要通知一声，不过，莱娣法这次不该纵声呐喊。

一脸困惑的利欧就在她的眼前，尽管如此，他对莱娣法说话的语气依然十分温柔。

看到利欧脸上浮现出严肃神情，莱娣法疑惑地歪着头。过了十秒左右，利欧便找出奇怪声音传来的地点，望向远方的高空。

语毕，利欧操纵体内的魔力，在双手创造出冰块，下个瞬间，挥舞左右手，将岩石般的两块冰块抛向怪鸟群。

莱娣法泪流满面，闹脾气似地说着梦话。

莱娣法突然紧紧抓住利欧代替毯子披在身上的斗篷，接着将之抱住，像是要将他拉向自己。她现在还在啜泣，暂时没有止住的迹象。

「嘿嘿，大哥哥。」

「我没有生气。这里很窄，妳要小心。没事吧？」

「那是、鸟……莱娣法，牠们从上面过来啰！」

此时，一股精神上的疲劳感突然直逼而来。由于两人每天都在奔波，蓄积的疲劳化成睡魔，啃食他的意识。

看到两人在短时间内击败四只伙伴，翼龙提高戒备，散布开来，包围他们。利欧微微皱起眉，扔出第三波的冰块。然而，跟笔直前进时相比，要砸中回旋飞行的翼龙相当困难。

「利欧先生，好像有种臭味！大概是野兽血液的腥味！」

没错，袭击利欧跟莱娣法，有如怪鸟的生物其实是亚龙──外貌与龙相似，据说是龙的眷属。这群生物是亚龙种之中体型最小的翼龙，全长约三公尺。

再说，莱娣法只会使用《体能强化魔法》，没有其他有效的攻击方式，因此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那群生物逼近，她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但牠们群体的优势依然存在，利欧刻不容缓地使出第二波攻击。

当利欧追问详细情况时，强化后的听力捕捉到宛如爬虫类发出的尖锐吼叫。

跑在前头的利欧比出手势，要莱娣法停下来。

利欧这次改用强悍的语气下令，接着不等对方回应，站在原地不动。

当两人沉沉入睡时，出现新的状况。

莱娣法雪白的脸颊瞬间涨红，不禁发出错愕的声音。

茫然的她下意识地用脸颊磨蹭那个东西，依依不舍地拉开距离时，意识终于变得清晰。她反覆眨眼，确认自己抱着什么东西时，紧张得全身僵硬。是一位五官清秀的少年──利欧，他正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睡得正熟。

隔天早晨，莱娣法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抱着某个触感舒适的温热物体。

莱娣法或许是梦到平稳和平的日子，她依然生活在洋溢幸福的景象之中。

由于他们揹着行李全速奔跑，莱娣法已经气喘吁吁。

「别说了，快去！不要紧，我一个人有办法解决！听懂了吗」

然而，这样的梦无法长久维持下去。莱娣法眼中泛泪，将整张脸埋在利欧的胸口，仿佛在印证这一点。

利欧闭上沉沉的眼皮，意识马上愈来愈远，沉入梦乡。

莱娣法仔细端详利欧的发丝，喃喃自语。接下来，她感到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凝望利欧的脸。又过了一会儿──

「呜、呜……呜呀！」

即便如此，但利欧并非心理谘商师，也不擅长与人来往。硬要分类的话，应该算是不太会经营人际关系的男人。

虽然每个人的状况不同，但到了莱娣法的年纪，很少人还会出现这种状况。利欧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哭泣，前一晚明明没有任何异状。

距离莱娣法夜惊的那一天起，已经过了两个月。

莱娣法露出幸福的笑容。

「怎么了吗？」

「利、利欧先生！来了好多只！」

倒在利欧眼前的生物似乎遭冰块撞击颜面，尚存一丝气息。龙这个名字并非虚有其表，牠们的身体确实坚如磐石。

莱娣法整理好脑中的想法后，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羞涩，心脏不停跳动，她悄悄地用双手握住利欧的斗篷，战战兢兢地重新凝望对方的脸──

那一夜。

怎么搞的？自己为什么会抱着他呢？──她陷入恐慌，脑海中不断浮现毫无头绪的疑问。

利欧大喊，莱娣法抽出腰际上的匕首。然而，跟翱翔天际的生物作战时，这种武器的攻击范围极为受限。

利欧踢击地面，为了追上他，莱娣法也跟着这么做。两人的身影势如脱兔。翼龙紧追在后，恶劣地包围两人，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在……说梦话？」

（龙？不，是亚龙）

（好硬，好重！）

利欧惊愕于从手传来的感触，将剑从翼龙身上拔出来，并将翼龙的脖子抓了过来，轻巧地降落在牠背上，将之当作垫脚石攻击其他翼龙。

遇袭的翼龙想要咬住利欧，但利欧将魔力集中在手臂上，强化臂力。当其他翼龙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便挥刀斩断牠们的脖子。

利欧的左手瞬间射出暴风，将他往反方向喷射出去，他使用反作用力煞车后，降落在失去头部的翼龙背上。此时，另一只翼龙袭击而来，企图咬住他。

利欧动也不动，使用飓风袭向被当作踏板的翼龙，身体轻盈地飘起，使本来要咬向他的翼龙攻击落空。

利欧在空中转了一圈，由上方砍断翼龙伸长的脖子。下一秒，他高举左手，运用反向喷射让自己跳至脖子刚遭斩断的翼龙身上。

利欧降落在翼龙的背部后，将剑收回腰际的剑鞘，摊开双手，用魔力创造出两颗火炎球，射向附近的两只翼龙。

两颗火炎球描绘出漂亮的轨迹，直击翼龙。

冲击波喷射而出，微微震荡空气，可是这股冲击只让翼龙失去平衡。虽然是亚龙，但这些害兽的名字中还是冠上了龙字。牠们的皮肤具有强大的耐热性。尽管如此──

「咿呀啊啊！」

利欧似乎成功吓阻牠们。担任首领的翼龙受不了地发出奇怪声音，全员落荒而逃。

另一方面，被利欧踩在脚下的翼龙朝地面落下。他抢在翼龙坠地的前夕，朝地面刮起暴风，大大减低着地的冲击。利欧的身体因反向喷射，轻轻飘了起来，接下来将肉体强度加强至极限，等翼龙撞击地面后，才跟着降落。

◇　◇　◇

莱娣法独自逃走后，另一个威胁逼近她。

「呼……呼……呼……咦」

她悄悄地躲在丘陵一隅，调整好呼吸后，闻到其他生物的气味。

莱娣法慌张地环顾四周，发现了跑龙──跟翼龙一样都是亚龙。死亡阴影带来的恐惧侵蚀她的心。

「咿」

莱娣法全身颤抖，拿出匕首。她一直负责暗杀，因此不习惯成为遇袭的那方。跑龙身高约两公尺，全长约五公尺──外型与恐龙相似──正挥舞着宛如鞭子的尾巴。

出于习惯，莱娣法下意识跳起，转了一圈，用匕首砍向跑龙的背。尽管强化过体能，但她终究只是个孩子，攻击不够有力。她的武器只是一把匕首，这让情势更加险峻。

「唔、好、好硬」

「咦？」

他宛如疾风般缩短距离，不知不觉来到莱娣法与跑龙之间，斩下眼前跑龙的头，用力一踏。

此时，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旁飞来，跑龙的身体轻易地飞了出去。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跑龙们开始鼓噪。莱娣法马上望向岩石飞来的方向。一位穿着黑色斗篷，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少年站在该处。

「……大、大哥哥！」

若她精力足够，便可以周旋在跑龙之间扰敌，四处窜逃。这样就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利欧前来搭救自己。

「妳不需要道歉啦……」

看到莱娣法慌慌张张地道歉，利欧一脸困扰。

「嗯，什么意思？」

「呃、啊、这个呀！对、对不起！」

「咦？那个……对不起。」

「嘿嘿……」

莱娣法的身体彻底失去力气，边嚎啕大哭，边呐喊「大哥哥」，眼泪不断流淌而下。

「可、可以吗？」

莱娣法花了数秒才理解利欧这句话的意思，茫然地盯着利欧的脸庞，羞红了脸。

跑龙感受到背上传来的沉痛，发出怒吼。莱娣法将牠的背当作踏板，慌忙一跳。当降落在没有跑龙聚集的空白地带后，她双脚使力，准备逃之夭夭，不过跑龙群已经绕至她打算逃跑的方向。

莱娣法的声音愈来愈小，她不安地仰望利欧。

「呀」

但莱娣法一开始就只想着逃跑，已经失去冷静。这跟她戴着奴役项圈，被强迫战斗时不同，她现在极力避免赔上性命。

「咦？没、没关系吗」

「都可以喔。」

当他砍伤了数头跑龙后，首领下令撤退，牠们随之集体后退。利欧眺望跑龙们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将右手的一手半剑收入腰际的剑鞘，与莱娣法视线交错。

莱娣法小心翼翼地观察利欧的反应后，一脸愧疚地道歉，表情像是遭到抛弃的幼犬。利欧这么思索，叹了一口气。

莱娣法眼中闪烁希望之光。相较之下，跑龙慢慢后退，似乎是本能感受到恐惧。

「利欧先生，我好希望你是我哥哥喔……」

「嘎呀啊啊啊！」

刚刚背上遭砍的跑龙发出嘶吼声，扑向莱娣法。「不要！」莱娣法使用过猛的力量跳跃。面对出其不意的状况，她心中慌乱不已，彻底丧失理智。

「大哥哥，我好害怕！」

跑龙们积极的威吓骤然停止，缓缓迈开步伐。

「大哥哥！」回过神来时，莱娣法已经呐喊出声。这是她一直很想呼喊，却唤不出口的爱称。

然而，莱娣法怀抱什么样的想法，又另当别论了。自从初次夜惊的那天起，她快速地对利欧敞开心房，身为奴隶时压抑的感情，如溃堤般一涌而出。

跑龙们似乎察觉到莱娣法的胆怯，仿佛在玩弄她般挥舞长长的尾巴逼近，挑衅似地发出攻击。莱娣法不断跳跃躲避攻击，由于心中过于混乱，动作也愈发迟钝。

刹那间，利欧眼前的地面隆起成枪状，袭击牠们。

莱娣法微微张开口，茫然地望着利欧的脸。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呢？」

这时，莱娣法只能茫然地仰望飘散出不祥气息的害兽，脑中浮现利欧的脸。自己明明要暗杀他，他却帮助、照顾自己，而且相当温柔，与记忆中另一个自己憧憬的青年有几分神似。

「大哥哥指的是……」

虽然利欧不知道「大哥哥」指的是谁，但他悄悄走向莱娣法，跪了下来。莱娣法抱住利欧。

「唔、啊……不、要，救救我……大、大哥……哥……」

这是理所当然的行为。莱娣法相当渴望温柔、爱情，希望遇到一个可以撒娇的对象──为了宣泄这些欲求，她才会近乎依存地黏着拯救自己的利欧。

由于亚龙拥有坚硬的皮肤，这样的攻击功效不彰，却成功地破坏了跑龙的阵型。利欧冲了上去，挥舞着剑，使牠们逐一身负致命伤。

「呃，我问妳喔……」利欧有些顾忌地开了口后，莱娣法缓缓抬起头，端详他的表情。

「是啊，没问题。」

「我、我可以称你为大哥哥吗……」

莱娣法无法抑制扬起的嘴角，勾起欣喜的微笑。不，她本来就不需要压抑，毕竟她真的好久没有感受到如此温暖的幸福了。

尽管利欧认为这是个姑息的判断，依然忍不住这么说。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说不定已经太过接近了。

「咦、什么？」

「……这样啊。」

看见死亡明确地步步逼近，莱娣法泫然欲泣地挤出这句话，救救我──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大哥哥是指我吗？──利欧困惑了一会儿，却还是笨拙又温柔地轻拍她的背。

其庞大的数量，使莱娣法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

眼前庞大的身影──一只有着锐利牙齿，流着口水的跑龙，就是刚刚莱娣法砍伤其背部的那只。牠发出愉快的奇怪声音，张着血盆大口。

利欧握着剑，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枯叶色的眼眸极其锐利，谨慎地盯着跑龙──下个瞬间，利欧突然向前狂奔。

利欧向莱娣法道歉，表情因愧疚而扭曲。

「用妳喜欢的方式叫我就可以了。」

看到自己只造成敌人表面上浅浅的割伤，莱娣法讶异地屏息。

更糟糕的是，她完全没有多对一的战斗经验。

莱娣法忍耐着呜咽声，紧紧抓住利欧的斗篷。

「不用道歉。谢谢你救了我。」

莱娣法的表情突然开朗了起来。

一直以来，利欧都是抱持这样的心态与她相处。

感受到一抹无以名状的复杂心情，让利欧的脸色沉了下来。

「抱歉，我太大意了。刚刚的跑龙或许和一开始袭击我们的翼龙携手合作，目的就是要分开我们。」

老实说，只要彻底发挥战斗能力，她势必可以找出几条活路。莱娣法的强项是速度，能够填补缺乏的力气。

「嘎、呀啊啊！」

「不、不可以……吗？应该不行吧……」

「大……利欧、先生……对不起。」

莱娣法终于跌了一交，慌忙想要站起，身体却畏缩不前，手臂使不上力，脚也无法动弹。

直到现在为止，利欧不觉得自己有做出任何哥哥般的举动。他总有一天会跟莱娣法分开，因此就算温柔对待她，也始终维持适度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