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八岐大蛇

隔天上午，魔道船降落在堡壘旁的湖畔，這裏是天然的水源地。利歐等人搭乘魔道船，前往阿曼多。

抵達前，利歐必須與弘明進行模擬戰。舞臺是一塊視野良好的平原，位在前往阿曼多的路途中。莉賽蘿黛知道道路進入森林前有一座湖泊，將魔道船降落於該處。

當他國侵略卡爾亞克王國時，卡爾亞克王國算準自己國家將成爲戰場，保留了多塊土地，這裏也是其中之一。除了湖泊外，森林前方沒有任何水源地，敵軍來臨時，士兵將會圍城，確保水源，讓敵人無水可用。

因此，湖畔有一座不小的城塞都市。魔道船停靠在湖上後，一部分的人立刻離開都市。

「這附近就可以了吧？」

他們走出道路，看不到都市後，弘明提議。於是，利歐將在此與弘明進行模擬戰。

約有十多位觀衆。分別爲瑟莉亞、莎拉、歐妃雅、愛爾瑪、莉賽蘿黛和數位侍女。以及克莉絲汀娜、芙蘿菈、擔任護衛的姂臬莎、蘿艾娜和攸格諾公爵。浩太和憐現在仍不隸屬於雷斯托拉希翁，所以留在船上等候。

等觀衆們與兩人保持一段距離，來到可以眺望戰場的地方後，利歐和弘明面對着彼此。順帶一提，莉賽蘿黛的侍女艾莉雅身爲中立的第三者，負責擔任模擬戰的裁判。

「以上是這次的規矩。各位有什麼問題嗎？」

三人確認必要的規矩後，艾莉雅詢問。

簡單地解釋一下規則。擔任裁判的艾莉雅將會視狀況決定勝負。禁止事項只有一條──不能殺害對手。就模擬戰來說，制定多一些規矩會比較安全，但弘明想要嘗試看看神裝的力量，利歐也接受了，因此只有一條規範。

「我沒有問題。」

利歐先開口。

「啊，我沒有問題，但有一個提議。可不可以追加一個條件？只要其中一方認爲自己無法打敗對手，願意認輸，可以逃到安全地帶，比賽也就此分出勝負。」

弘明提議要追加規矩。

「……你同意嗎？」

艾莉雅用手抵着嘴邊，埋頭思索後，跟參與對戰的利歐確認。

「我不介意。」

利歐一口答應。

「……啊，我會提議要追加這個，是怕你看到我的攻擊後，說不定會嚇得毫不猶豫舉雙手投降，才提供你選擇的餘地。要是你真的心生畏懼，不用顧慮太多，開戰後馬上逃之夭夭就好，別害羞喔。」

「你這傢伙……是不是在藐視我？」

你不知道對手的所在位置，對手卻對你的位置一清二楚。利歐刻意給弘明建議。

「……那、那個，春人大人沒有逃跑喔？不要緊嗎？」

因此，戰鬥確實是種傲慢的行爲，站在沙場與對手戰鬥的人當然傲慢。若有人在沙場上還態度謙遜，將性命交給對手，根本不可能引發戰爭。

利歐還沒見識到神裝的潛力，就算現在打倒弘明，也無法讓他自尊心受到打擊。利歐思索着接下來要如何結束這場對戰。

「是啊。」

（嘖……只出來五道啊。）

魔方陣的光芒彷佛遭到壓縮似地聚集在她的手邊。接着，強力的魔法炮擊從該處射向無人的天空。

模擬戰前，弘明曾認爲自己無法在近距離作戰中裸過利歐。他現在徹底忘了這件事，憤怒地衝過去。這樣的行爲正中利歐的下懷。

「啊啊啊啊！」

「我、我們必須趕快救春人大人！」

利歐看穿弘明的攻擊，擋下劍時，讓威力轉移到後方。弘明失去重心，腳步踉蹌。

「好。」「知道了。」

利歐和弘明爲了準備，離開原地。

「看來勝負已定。」

（算了，他們都不是喜怒形於色的人。）

利歐對弘明說。

弘明果敢地揮舞太刀，儘管他攻擊了無數次，卻完全沒有擊中利歐。

這場戰鬥最重要的目的是確認神裝的能力，若太輕易就分出勝負，也無法完成克莉絲汀娜的要求。

「什麼！？」

弘明立刻想後退，這一瞬間，利歐向前跨出一步，使用相撲的要領，將畏懼的弘明向後一推。

「不要緊，那種程度的攻擊傷不到春人先生。」

「你這傢伙真愛頂嘴！」

（算了，既然他看到這樣的攻擊仍不爲所動，代表有辦法應付吧。真不愧是黑之騎士。還是說，他只是太愚蠢了……誰管他啊。）

「那麼，各位認爲距離差不多後，請停下腳步。等我判斷兩位準備完畢，會將攻擊魔法射向上空，那是模擬戰開戰的信號。」

倘若利歐是爲了禮貌刻意放水，戰鬥未免太難進行下去了。弘明似乎憤怒地對利歐大罵，但距離太遠，觀衆聽不見兩人交談的內容。

思考到這裏，莉賽蘿黛的心思回到在遠方作戰的利歐和弘明身上。

芙蘿菈臉色一變，想要立刻衝出去。看到莎拉指向弘明所在位置的不遠處，她停下腳步。該處──

艾莉雅詠唱咒文。下一瞬間，她的手上方出現一個數公尺大的巨大魔方陣。依據每個人的能力和魔法難易度不同，發動魔法的時間也不同。魔力炮擊魔法是中級魔法，一般人若在五秒內發動已經算是速度飛快了，但艾莉雅只花了不到三秒。

「嗚喔！？唉喲。」

莉賽蘿黛認爲春人會使用這種作戰方式，有可能是因爲克莉絲汀娜拜託他這麼做。她偷偷瞄向一旁的克莉絲汀娜和攸格諾公爵，兩人正面色不改地觀戰。

「操縱大規模現象時容易產生視覺障礙。不管怎麼說，你都不該太過掉以輕心、停下腳步、毫無戒心。」

爲了讓對手乖乖聽話，不惜用盡力氣，爲了達成目的、爲了堅持不讓步，人們纔會進行戰鬥。

「弘明大人，當初是你想用平時無法使用的力量進行戰鬥訓練，我纔會陪你進行這場模擬戰。這點程度我還有辦法對付。請發揮你的實力吧。」

因此，他在操縱神裝時，本想射出八道水柱，現在卻只出來五道。若知道神裝名字由來的人在場，弘明就顏面盡失了。他當然會感到不滿。儘管如此──

利歐靜靜地評價了弘明的劍術。弘明對劍術一竅不通，只是使用蠻力揮舞着不容易操縱的太刀罷了。儘管速度驚人，卻沒有任何技術可言。獲得自己操縱不來的體能的戰士，往往就是這副德性。

「我一直在等待着這一刻！八岐大蛇的疾速攻擊絕對會讓你落荒而逃！」

看到她這副模樣，弘明更用力地握住太刀。利歐看起來泰然自若──

芙蘿菈忍不住閉上眼睛。蘿艾娜也難受地移開視線。其他人則緊盯着水柱攻擊地點。利歐佇立的地方彷佛洪水襲來，水花四濺，使衆人看不見那一帶的狀況。此時──

「！？」

利歐舉起劍向前衝刺。他似乎已經放緩速度，但依然能在數秒內跑完百米。他不斷縮短和弘明的攻擊距離，彷佛正要展開攻勢。

「你這傢伙平時明明態度謙遜，戰鬥時卻很傲慢。喂！這是你的本性嗎！？回答我！？」

利歐有些錯愕地回答。彷佛在說：「你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啊……看來我沒辦法繼續手下留情了。若在近距離作戰時使用大範圍攻擊，就連你也躲不過。我是顧慮到這一點纔會手下留情。如果你認爲這是我的真本事，我很遺憾。」

「你、你這傢伙！你打算做什麼！？竟然幫對手的忙！？」

弘明失去平衡，跌在地上。

（……似乎會變成一場獵人和野獸的戰鬥。看來規模會十分龐大。）

弘明情緒激昂。

（但他爲什麼要放水到這種地步？他擔心太快分出勝負會讓勇者顏面掃地，出於禮貌而這麼做嗎？或者說，因爲勇者表示想發揮神裝實力，所以他想達到對方的要求，但勇者實力不足，導致他的困擾？……時間拖太長會讓對手發怒。不，勇者已經暴怒了。）

沒過多久，利歐停下腳步，弘明繼續與利歐拉開距離後才停下來。兩人距離約一百公尺。利歐握着腰間的劍，弘明讓神裝的太刀化爲實體。

也就是說，利歐必須打擊弘明的自尊心。若對方戰敗後有辦法找藉口，自尊心將不會受到任何打擊。

莎拉毫不猶豫地斷定。

利歐待在同一個位置應戰，他的面前彷佛出現一座牆壁，築起劍的結界，阻止弘明的太刀入侵。

利歐看穿弘明攻擊的軌跡，後發先制，一派輕鬆地彈開弘明的攻擊。金屬碰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

莎拉說。

「……！」

「……如果你是在擔心我而手下留情，我還挺得住喔。」

艾莉雅交互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這麼思索。接着，爲了不被捲入戰鬥中，她握着收在腰際刀鞘的魔劍，強化體能，躲避到能看清楚兩人的位置。

「…………他發動了規模駭人的魔術，真是突然。」

艾莉雅宣告後，弘明滿足地點了點頭。

「好。」

「唔……」

（他很戒備，不想讓天川閣下靠近。算了，他的劍術跟普通人沒差多少，這是當然的反應。考慮到他追加規矩時的發言，他大概打算等開戰後徹底採用遠距離作戰吧。天川閣下真可憐，他一定清楚這一點，仍不得不保持距離。）

（算了，這樣的威力已經足夠了。我也有辦法操縱水柱。很好。）

弘明的戰意似乎不斷升高，面露猙獰的微笑。

「兩位已經確認過規則，比賽差不多該開始了。模擬戰後，我們還必須前往阿曼多。」

「怎、怎麼搞的！？」

「戰鬥本身就是人類做出的最傲慢行爲。」

（他的動作真快，但也僅止於此而已。）

若用精靈術來比喻，術士的實力似乎與現象規模不一致。既然變出五道水柱會降低他的操作能力，他其實只要發動能操縱的現象就好。莎拉和歐妃雅精闢地分析着。此時，五道水柱墜落在利歐的所在地點──

艾莉雅從兩人的位置和剛剛的談話進行分析。身爲裁判，必須保持中立纔行。她這麼告誡自己，舉起單手。

儘管弘明的反應慢了一拍，神裝祕藏的力量強化他的體能，使他勉強抵擋住利歐的攻擊。

弘明望着飛舞至高空、分歧的水流數量，一臉不滿。畢竟他是用八岐大蛇──有着八顆頭的水神的名字爲神裝命名。

「不，我只是想讓你有一個能大膽發揮神裝力量的機會。若這樣就定出勝負不太妥當……」

模擬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確實很了不起。可是……」

「《魔力炮擊魔法》。」

「喝！」

（喂，看到這樣的景象，你還不逃嗎？……要是遭到水柱攻擊就危險了。快觀察情勢，溜吧。）

隔着一段距離觀戰的芙蘿菈擔心着利歐的安危，一臉忐忑不安地詢問莎拉等人。克莉絲汀娜、蘿艾娜、莉賽蘿黛、柯賽多、納塔莉和克蘿伊的視線，也投向莎拉等人身上。

看到利歐仍待在原來的位置不動，弘明表情扭曲。

考慮到水柱飛翔的速度，光是其中一道的威力就遠遠超過中級魔法。就算強化身體，遭水柱直擊仍會身負重傷。可是──

這傢伙在小看我。弘明激動地大力揮舞太刀。利歐借用其力量，輕盈地後退一步。

「你、你這傢伙……！」

弘明的攻擊規模驚人，超過克莉絲汀娜的想像。觀戰的她不悅地自言自語。另一方面──

弘明額頭上浮出青筋，詢問利歐。

「…………好厲害。」

弘明毫不畏懼，更使勁地握住太刀用力揮舞。肉眼無法看見他揮刀的速度，只能看到幾道劍光逼近利歐。

（……嘖，這傢伙還是這麼裝模作樣。算了，雖然觀衆不多，但是質高於量。我在開戰時就要發動攻勢，讓大家看看他嚇得沒出息的模樣。）

弘明仔細地補充說明意圖。他是爲了利歐而設下這個規矩，不是自己。

「你的作戰手法讓我有點介懷，忍不住想給你建議。還有，這只是模擬戰，但你實際作戰時必須在戰鬥中搜集情報、試探、想出對策讓對手心慌意亂。若你太容易失去理智，會讓對手稱心如意。就像現在這樣……」

（這麼說起來，克莉絲汀娜公主昨天曾跟我借用會客室，與春人大人面談。難道她趁機委託春人大人什麼任務嗎？既然如此，攸格諾公爵似乎跟此事無關……）

愛爾瑪訝異地說。對方失禮的言行沒有讓愛爾瑪留下好印象，但他似乎有些本事。

「他操縱現象的手法很草率。五道水柱只能做相同的動作。」

弘明再次衝向利歐。他拿低太刀，彷佛在地面爬行似地接近後，用力砍向對方。但利歐的劍輕易就彈開其太刀，四周迴盪起沉重的金屬聲。然而──

弘明的表情因屈辱而扭曲。他與利歐拉開距離，停下腳步，笑容下洋溢着怒意。

莉賽蘿黛喃喃自語。儘管她知道利歐的實力，但至今爲止，弘明的每一次出擊都遭對方擋下。

「謝謝你貼心的舉動。」

弘明瞬間想讓水柱攻擊其他方向。但這說不定是對方的意圖，他也不希望大家認爲自己操控能力不佳。他就這麼讓五道水柱撞上利歐的所在位置──

利歐趁機縮短攻擊距離，將劍刺在弘明的喉頭。但他只是站在原地，沒有趁勝追擊。

利歐恭敬地行了一禮。

開戰的同時，弘明放聲大喊，高高舉起手中的神裝太刀。接着，刀鋒射出大量水體。水體騰空高飛，分裂成五道水柱。神裝瞬間發動的現象規模遠遠凌駕於上級魔法。一根根水柱仔細地刻畫出龍的面孔。

（總之，我已經讓他相當火大了。）

「但他竟然可以在瞬間發動這麼大規模的現象……」

「不，春人先生會獲勝。請看那裏。」

儘管利歐的語氣恭敬有禮，聽在弘明耳中卻高傲不馴。

「…………你可別後悔喔？」

弘明的眉頭微微抽動──

（我要使出所有力量……）

他首次將體內的魔力大量注入太刀。儘管他不清楚原理，但本能告訴他這麼做能發揮更龐大的力量。此時，他手中的太刀散發出炫目的光芒。

（……真了不起，強化體能的能力也比剛剛更強了。）

弘明只有在認真作戰時，纔會用神裝將體能強化到剛剛的程度，沒想到現在還能繼續強化。他堅信神裝仍藏着更強大的潛力，心中湧出自信。

（……我趁廣範圍攻擊前先試試身手吧。）

弘明想要確認自己變得更強大的力量。下一瞬間──

「喝！」

他充滿幹勁地大吼，衝向利歐。速度比剛剛更快。然而──

「可、惡！」

利歐再次輕而易舉地承受住弘明的劍。與表情扭曲的弘明宛如對照一般──

「……真了不起，沒想到你還有辦法繼續強化體能。」

利歐坦率地稱讚。

「那你爲什麼可以輕鬆地擋下我？啊！？」

弘明不認爲利歐在由衷地讚美自己。他高聲破口大罵。

「不好意思，弘明大人，你似乎是仰仗着自己的體能進行戰鬥。這麼做並不妥當。我能輕易看穿你的每一個動作。」

利歐指出弘明不足的部分。順帶一提，他並沒有用精靈術強化身體的能力。畢竟弘明的動作雖然變快，仍無法補足兩人的實力差距。就算利歐不特別增強體能也能簡單擋下。

「什麼！？你的意思是我的劍術很爛嗎！？」

弘明瞪大眼睛時，利歐衝了出去，企圖一決勝負──

在精靈術士中，有的術士可以遠距離操縱發動的現象。此種精靈術的弱點在於術者無法恣意移動。若能力尚不成熟，操縱這種精靈術時甚至無法行走。但能力高強的術士不僅能正常移動，還可以準備其他招術備用。

（這傢伙真的是怪物吧……）

弘明不知道對方使用什麼原理躲過從後方而來的攻擊，忍不住放聲大喊。利歐當然使用了某種手法。他能感受到伴隨飄散在大氣中的瑪那出現變化的現象前兆，就像電流通過空氣時事先製作通道的閃流一樣。

下一瞬間，利歐踩着水龍的頭，出現在衆人眼前，向前衝刺。兩人視線交疊之際──

他究竟會變得多強？利歐感受到神裝無窮無盡的潛力。要是戰鬥規模變得更龐大，利歐說不定也必須使出絕技，周遭環境也會受到損害。

莎拉是精靈之民，並沒有特別信奉勇者的習慣。但她待在其他人面前時，仍會用敬稱稱呼弘明。

攸格諾公爵本來沉默地觀戰，現在首次開口。

弘明得意洋洋地大吼。他的能力增強後，如魚得水似地立刻故態復萌。兩隻水龍衝撞地面，化爲煙霧，重新變回龍的姿態，開始飛翔。

利歐立刻察覺弘明射出的七隻水龍的位置後，這麼思索。除了弘明身旁的三隻水龍外，還有四隻水龍待在利歐後方。弘明似乎無法顧及其中兩隻水龍，它們並沒有襲擊。因此利歐只需要留意從前方逼近的三隻水龍，以及從身後展開水之激光的兩隻水龍就好。他不時大大繞過左右兩方、或是縱身一跳，企圖躲過攻擊。究竟……

（他的力量果然變強了，而且還是以加速度的效率。）

既然弘明能發動規模如此龐大的現象，確實能強行鎮壓住軍隊。

「…………你終於開始閃躲了吧？」

看到利歐迴避攻擊，弘明欣喜不已，對落地的利歐露出竊笑。

「哈，我要進攻了！你這次要小心別被我一發擊潰喔？」

弘明將配置在附近的三隻水龍朝利歐噴射出去。

弘明身體一震，用力揮舞太刀。太刀沒有射出水柱，反倒讓利歐踩着的水龍大力扭動身軀，企圖吞噬利歐。不過──

前方的水龍宛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利歐加快速度，主動衝了過去。

利歐彷佛被某種物體拉扯似地降落後，弘明操縱的兩隻水龍就這麼飛過半空中，沒有擊中利歐。

速度增快了。利歐仰望着上空逼迫而來的水龍，一眼就看出這一點，望着站在地上的弘明。

弘明的自尊心非但沒有受到打擊，還更加膨脹。他總是喜歡乖僻地挑別人毛病，心靈卻意外地堅強。

（我不能輸。我必須變得更強、更強。要使出更大範圍的攻擊。我再用一次絕招八岐大蛇好了？我現在一定能變出更多水龍。先拉開距離……）

「…………他究竟用了什麼方式躲過對方的攻擊？」

（一眼就能看出誰比較有實力。這下子完成佈局了。）

不知道是無意識，還是聽進去利歐的建議，弘明揮下太刀後，太刀射出強大水柱，淹沒了利歐站立的位置。利歐卻縱身一跳，輕鬆躲過攻擊。不過──

「應該是吧。勇者大人的作戰方式太過草率，春人先生只要閃避對方的攻擊，拉近距離就好。」

（他果然控制得很喫力。一次操控七個如此大規模的現象，就連熟練的精靈術士都會相當辛苦……）

（他的動作跟剛剛差不多……）

「……是我的錯覺嗎？弘明大人的動作比剛剛更俐落了。」

這麼一來，利歐就能毫無顧忌地擊敗對方了。

「……既然如此，你就接下這波攻擊吧！要是你敢隨意應付，小心溺斃喔？」

這也是讓利歐起疑心的原因。或許是因爲弘明能力不足，只變得出七隻龍。但對方現在發動的現象規模龐大，利歐無法掉以輕心。

「怎麼、可能……？他有開外掛嗎！？」

利歐越過弘明操縱的水龍，降落地面。他儘量拉近攻擊距離。弘明慌忙操縱水龍，阻止利歐靠近。

莎拉在心中這麼思索，緊盯着弘明手中的神裝太刀。

（等我看到他後就展開迎擊！）

莎拉坦率地說。

「嘖，你還真是動個不停啊！」

他非得獲勝不可。

他必須擊敗弘明的下一發攻擊，獲得勝利。

（他倒是毫不戒備。但他的能力卻增強了，真不協調……不，這有可能是陷阱。）

後方傳來宛如龍鳴的聲音。下一瞬間，龍前端的嘴瞄準利歐的背部，猛地射出水之激光。

「吼！」

大量水花飛濺，爲了不讓水跑進眼睛，弘明忍不住轉過頭。儘管如此，仍有少許水花竄入他的眼睛。這一瞬間讓他出現了致命的破綻。

弘明不是精靈術士，但神裝操縱的現象與精靈術相差無幾。利歐認爲自己作戰時，最好把弘明當作精靈術士看待。

「哈哈哈！你跳得這麼高，真的沒問題嗎？小心被我的大蛇喫掉喔？」

「因爲你終於使出了讓我必須動身閃躲的攻擊。」

「讓他飛出去！」

歐妃雅冷不防地拋出這個疑問。

受到利歐的挑釁，弘明衝了出去。他這次沒有正面砍向利歐，而是從中間射出水柱攻擊。

「什……」

弘明的表情透露出焦躁，他往後一跳，與利歐拉開距離。接着，高高舉起太刀。

「他真的要接下嗎！？」

「說得也是。」

弘明高聲大喊，太刀刀身出現七根水柱、不對、是水龍。水龍飛上高空。不只是數量，就連身形也更爲龐大。

利歐扭轉身體，迴轉跳起，揮舞纏繞着暴風的劍，用力砍向腳下的水龍。身體纖長的水龍無法承受，從背部斷成兩截。下一瞬間，刮過一陣狂風──

「……！我剛剛說過了吧，如果你敢隨便應付，小心溺斃！」

「別多嘴！」

攸格諾公爵一臉訝異。只要利歐拿出真本事作戰，他剛剛接近弘明時，這場戰鬥就結束了。攸格諾公爵似乎已經察覺到這一點。

「閉嘴！」

利歐建議。這已經不是模擬戰，而是利歐在教導弘明作戰了。

（真是棘手的人。）

（依然很單調，容易被人看穿。不過……）

「……要是他能讓勇者大人變得更強，那就太好了。」

弘明更加火大，揮劍的方式更加魯莽。每位觀衆都看得出弘明情緒激動，不僅如此，因爲利歐擋下其攻擊，他纔會有這樣的反應。這一點也一目瞭然。

「明知攻擊不到對手，你還繼續揮劍。這樣動作會變得單調，使敵人有機會反擊。請你尋找其他可能獲勝的方法，與對手一決勝負。你不準備進行廣範圍攻擊了嗎？」

他本來以爲對方會跟最初一樣，一口氣展開攻勢，決定勝負。不過，看到對方滿是破綻的手法，使利歐懷疑這是陷阱。除此之外──

弘明大吼後，利歐彷佛背部長了眼睛，蛇行奔跑，躲過攻擊。兩道水之激光沿着地面前進，企圖攻擊利歐。但利歐輕巧地穿梭躲過從上方落下的攻擊。

弘明放聲大喊。當水龍徹底擋住弘明的視線前，他看到利歐從前方直衝而來。

（……時候差不多了。）

每次的威力都很強大。利歐輕鬆地穿梭在弘明周遭，躲過水擊。

（既然名爲八岐大蛇，應該會有八隻龍纔對。不，應該也有八條尾巴？）

（他大概想確認看看勇者和神裝的力量。還有，克莉絲汀娜公主似乎也交付他任務。爲了瑟莉亞小姐……話說回來，神裝的那個力量……）

弘明吶喊。剛剛飛過半空中的龍轉換方向，利歐瞄向身後，確認到這一點，毫不在意地往前衝。這個時候，後方的兩隻水龍與利歐仍隔着一段距離──

「他的動作俐落多了。春人先生在戰鬥時順便在指導他。」

（……他被逼到絕境後卻湧出更多魔力。難道神裝引出了勇者的能力嗎？）

弘明的攻擊更加激烈，但利歐依然毫髮無傷。

「只有春人先生能辦到這一點。就算我能感受到對方的攻擊，頂多只能轉換前進方向，摸索解決手法。」

「呃，是啊……」

弘明從剛剛開始就攻擊不到利歐，完全看不出利歐實力的極限，心裏焦急不已。繼續這樣下去一定會戰敗。戰鬥開始前，他明明還誇下海口，要讓利歐落荒而逃。

攸格諾公爵曖昧地搭腔。

克莉絲汀娜插話。

此時，一隻龍頭形狀的水柱突然下降，彷佛要吞沒利歐。利歐將對方引向自己後，在最後一刻以超速度離開原地。

「啊？你躲過了啊？不只是這樣喔！？我會讓你見識一下只有勇者擁有的力量！你只不過是讓五千位士兵撤兵，就引發軒然大波。但我也可以辦得到那種小事！沒錯，我必須讓你看看勇者的實力！」

「……我不清楚。聽到勇者……大人想發揮神裝的力量，他想達成對方的願望吧？」

「你、你別以爲這樣會嚇倒我！我可以這麼做！」

只有利歐能辦得到。瑟莉亞認爲這句話充滿說服力。

莎拉有些愕然地說。

大概被利歐說中了，弘明激動不已。利歐輕易地架開太刀的軌跡，太刀空虛地砍向他處。

弘明咆哮似地詢問。

下一瞬間，另一隻龍也降落到利歐原本站立的位置，撞向地面，伴隨着巨大的衝擊聲，濺起水花。

他現在就在這麼做。愛爾瑪回答後──

他大聲鼓舞自己，情緒高昂。他相信接下來使出的攻擊，一定能超越最初的八岐大蛇，面露猙獰的笑容。

只有弘明本人、利歐和莎拉等人察覺這一點。

瑟莉亞緊張地觀戰。利歐的動作讓她懷疑自己看錯了，忍不住一臉錯愕地詢問。此時，在場者的視線全聚集在莎拉等人身上。她們儼然已成爲解說員。

「嗚喔！？」

「他打算儘量不使用魔劍取勝嗎？」

「不，弘明大人，你這稱不上是劍術，只是在用蠻力揮舞一把很難操縱的長刀罷了。你誤以爲自己很擅長使用武器，但其實沒跟任何人學習過劍術吧？」

這麼一來，弘明就算戰敗也無法爲自己找藉口。他現在作戰的模樣就是如此拼命。克莉絲汀娜眯起眼睛，凝望着戰鬥的發展。另一方面──

弘明在地面上舉着劍，操縱兩隻水龍，讓水龍瞄準跳躍數公尺高的利歐。此時，利歐才首次透過魔劍發動強化身體的精靈術。也就是說，他正在使用風之精靈術強制加速。

「閉、閉嘴！」

「天川閣下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警戒着說不定會飛越大浪而來的利歐，舉起太刀。

「我辦得到，我辦得到！」

當利歐察覺這件事的同時，弘明揮下太刀。飛舞在上空的水龍彷佛在回應他的動作，一起襲向利歐。

（太遲了。）

距離這麼近，弘明應該拿太刀靠近利歐纔對。

「可惡，真沒禮貌！」

弘明粗魯地揮劍。不只是點狀攻擊，他還打算進行面狀攻擊，使刀鋒噴射出筆直的水柱，響起水彈射而出的聲音。

「我辦到了嗎！？」

弘明在視線不佳的狀況下大喊。要是今天換成別人在作戰時說這種話，他一定會跟對方說教，要對方別講這種彷佛在預告會戰敗的話。但他現在卻忍不住這麼開口──

「……」

一隻手從背後突然伸了出來，刀鋒抵在弘明的喉頭。弘明的背脊彷佛凍僵似地，竄過一陣寒意，全身僵硬。武器的主人當然是──

「引發大規模現象進行攻擊時容易產生死角。不可以連續發動攻勢。對手會記得你的招數，想出解決辦法，或是加以利用。」

是利歐。他平靜地在弘明耳邊給出忠告。

「……最、最後那陣風是你做的好事嗎？」

倘若那真的是利歐耍的花招，利歐未免太習慣作戰了。弘明滿臉屈辱，咬緊牙根。由於那陣風颳來水花，才擋住弘明的視線。

不管怎麼思考，弘明在這個狀況下已經不可能反敗爲勝了。但他打從心底拒絕接受這個事實。他平時看電影時，若有人從背後戳出武器，他總認爲自己有辦法遊刃有餘地對付這種情境。現實真是無情。

就算利歐不會殺害他，但不管他接下來怎麼反抗，似乎都無法顛覆這個狀況。就算他的心想拒絕這個失敗，身體卻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的心中湧出憤怒和悔恨，腦中一片混亂。儘管很想大吵大鬧，但抵在脖子的劍卻不容許他這麼做。

「這是什麼看扁對手的戰鬥方式啊！」

他只能破口大罵。

「……看扁對手？」

利歐聽不懂對方說的話，疑惑地歪着頭。

「我指的就是像你這樣不全力以赴作戰的傢伙！你莫名其妙地隱藏實力、不停放水！你怎麼不從一開始就拿出全力作戰啊！」

另一方面，約十幾秒前。

只有他事先知道對手的王牌，以及缺乏戰鬥目的、手下留情的時候，他纔會看扁對手。

光炮和風炮在空中交會。弘明不願控制而失控的水龍盛大地爆發開來，化爲普通的水花。

歐妃雅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弓，站到前方。

「……我不知道對手是否留有一手或設了陷阱，剛開始戰鬥時最好先觀察狀況，別使用王牌比較妥當……」

她將魔力注入弓內，形成一支光箭後，鎖定目標──

利歐望向瑟莉亞等人觀戰的方向。

「…………呼。」

「你們看，勇者大人操縱的水龍是不是過來這裏了？」

◇　◇　◇

此時，他看到歐妃雅舉起弓箭準備對付水龍。兩人的視線交疊。觀察歐妃雅視線的動向和弓微妙的角度後，他立刻發現對方企圖擊敗哪一隻。利歐決定攻擊另一隻，手中的劍在不知不覺間纏繞着龐大魔力，帶着凝結後的暴風。

利歐一臉困惑，婉轉地說。他這麼做是有意義的。雖然仍必須視時間和地點而定，但在作戰時，若還不確定對手的戰力，就魯莽地展現不必要的實力，風險未免太高了。暴露愈多招數，就會讓對手有更多機會分析並思考對策。因此，利歐總是特別留意，在作戰時使用就算曝光也無所謂的招式。

利歐將來說不定需要與勇者作戰。爲了以防萬一，他想在這次交手的過程中看穿神裝這種武器祕藏的潛在戰力。這是他的作戰目的。因此，他才需要弘明拿出真本事，延長戰鬥過程。不過──

利歐鬆了口氣。

弘明不知道利歐的目的，對他來說這種事一定沒有意義。利歐無意反駁，就算爭論也無濟於事。

莎拉詢問身旁的歐妃雅。

於是，利歐與弘明的模擬戰就此落幕。

利歐指着失去控制的水龍，對弘明說。

愛爾瑪一臉錯愕地說。精靈村落的孩子常忘了控制發動的現象。使用某些精靈術時，這種狀況特別危險。依照慣例，不管程度如何，犯這種錯誤的孩子都會遭到責罵。

（算了，對方當然會這麼想。）

「……弘明大人，可以的話，請你現在立刻控制它。」

她看到利歐離開模擬戰的戰場，衝了過來。利歐也察覺歐妃雅舉起弓的身影。

（是利歐先生……）

歐妃雅下定決心，瞄準自己打算狙擊的水龍。

利歐將弘明丟在原地，用着與剛剛戰鬥時無可比擬的速度衝了出去。他迅速發動風之精靈術，一口氣加速到最快的速度。

◇　◇　◇

「嗯。」

弘明不知道是在鬧彆扭，還是不想聽見利歐的聲音，只遲鈍地這麼回答。這一瞬間，利歐決定放棄仰賴弘明，現在時間緊迫，比起拜託對方，不如自己展開行動。

另一方面，利歐緊急停住腳步。下一瞬間，他將纏繞着劍的魔力暴風凝聚在刀鋒，纏繞起來，彷佛包覆成一顆魔力彈似地射了出去。

「……他戰敗後受到太大打擊，沒注意到要控制自己創出的現象。」

不久前，利歐發現了失去控制的水龍。

下一瞬間，歐妃雅射出光之炮擊。從外觀來看，這一擊的威力與高級魔法等級相當，遠遠超過艾莉雅在模擬戰開始前使用的魔力炮擊魔法，就連瑟莉亞等人都看得出這一點。

「…………啊？」

「……」

瑟莉亞指着利歐等人的所在位置，詢問身旁的莎拉等人。遭弘明擱置在一旁、沒有攻擊利歐的兩隻水龍在空中飛翔，搖搖晃晃地逼近衆人的所在地。繼續這樣下去，水龍說不定會擊中附近。

（其中一隻龍就交給利歐先生吧。）

弘明咒罵着利歐，就像個在說他人壞話的小孩。

（艾莉雅小姐應該快過來了吧……）

克莉絲汀娜和莉賽蘿黛等人瞠目結舌地望着這幅光景。此時，弘明才察覺到自己放棄控制水龍後闖出大禍。

「歐妃雅，你有辦法迎擊嗎？」

（先解決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