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解释状况

在亚纪求救不久前——

（这是……）

利欧沿着不明显的脚印进行低空飞行时，发现距离街道不远处残留多数马匹踩踏过的凌乱草地痕迹，停了下来。

依照痕迹，利欧马上做出判断。留下脚印的三人明显在此遇见数位骑马的人。他移动视线，继续追踪脚印后，前方街道上出现大量马车，排列成队。

马车全都停了下来，似乎正准备出发。利欧凝望几台裸露出货架的马车，里面搭载着貌似奴隶的人，佣兵打扮的护卫聚集在周围。

（……是奴隶商人啊。看来情况不妙。）

利欧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直接解除飞行术，降落至地面后，强化体能，疾速冲向马车。他不能只为了心中的不安就突袭对方，因此当他接近到一定程度并放慢速度时，一位护卫察觉到利欧的存在。

「喂，有人从街道旁边跑过来啦！」

男人发现利欧，放声大喊，催促周围严加戒备。其他护卫迅速拔出武器，站好队形，守卫马车。

「停下来！」

某个护卫大喊。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主动伤害对方的意图——

「我在找人，总共有三个人。他们跟我从同一个方向过来。」

利欧没有拿出武器，遵从对方的指示停下脚步，告知自己的目的。

现场的气氛出现微妙变化，担任护卫的佣兵们面面相觑，视线聚集至在场地位最高的人身上。

「……快点去叫老爷或队长过来。」

获得众人瞩目的男人——也就是带美春等人过来的首领——一脸觉得麻烦似地说道。不到三十秒，打扮考究的男人带着一位体格庞大的护卫出现。

「哼，突然冒出来的人就是你啊。你是哪位啊？」

对方瞄了穿着外套的利欧一眼，不悦地询问。

「……不好意思，这么晚才自我介绍。我是汉斯。护卫们大概已经告知你了，我正在找人。刚刚有三个人出现在街道旁边，你有看到他们吗？」

「够、够了。杀了他！」

用冷冰冰的语气下达命令。

（……他们冷静到惊人的地步。毕竟率领了如此庞大的佣兵，没有那么好对付。）

「我去确认，你也过来。」

《光弹魔法》的杀伤力虽低，不过一旦直接击中肉身，将会带来让人难以忍受的痛楚。启动这种魔法后，使用者可以连续射击目标。尽管光弹不容易瞄准左右移动的目标物，却能轻易击中迎面而来的敌人。因此利欧突击如此密集的防御阵形的行为，可说愚蠢透顶。

「咿！？」

当马车车篷遮盖住整个货架之后——

「啧，快把马车的货物遮起来。」

一旁的魁梧佣兵微微一笑，开口鼓舞周遭的佣兵。众人意气风发地排好阵列，迅速包围利欧。

打扮考究的男人询问利欧，眼神压抑着情绪。

利欧的气势并没有输给对方。他回过神来，冷静地追究。

利欧不经意地露出右手中的剑询问。

「……咦？」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你害我的奴隶开始鼓噪了。」

两人视线交会后，男人厉声惨叫，忍不住向后退，因用力过猛而滑了一跤，呆坐在地上。

利欧内疚地握住沾满鲜血的剑，望向打扮考究的男人。对方正茫然地伫立在一旁。

利欧对两人呼喊。心惊胆战的两人怜悯地俯视打扮考究的奴隶商人，小心翼翼地点头答应。

利欧慎重地挑选词汇，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很有把握是这群人绑架了三人，也向对方表明了这一点。他会做出这番发言，是在拐弯抹角地告诉对方，只要老实交代一切，就算做出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光弹魔法》。」

『救、救救我！』

「他的尸体太碍事了。至于你嘛，是我的人质。」

打扮考究的男人不快地绷着脸。然后——

利欧待在街道旁边的宽广空地，用敏捷身手闪避光弹。接着，他的表情因焦急而扭曲，从正面冲向佣兵们筑起的盾牌防壁。

这时，亚纪和雅人刚好平安无事地从马车中被释放出来，他们与佣兵保持一段距离，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

团长毫不迟疑地朝利欧射出光弹，冷静地指挥佣兵，让佣兵恢复镇定。他们聚集在一起，守护着打扮考究的男人和不断射出攻击魔法的团长，弯下身体架起盾牌，组成圆阵，尽量不阻碍到团长从内侧发射的射线。

利欧走向两人，用僵硬的日语问道。

「咿！」

他一脸不耐烦，对站在一旁的魁梧男人下指示。

团长瞠目结舌。看他的表情，应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利欧拔出剑缓缓后退，团长才用缓慢的动作触摸伤口。看到染上鲜红的手，他清楚自己即将命丧九泉，摇摇晃晃地倒下。

他语带惊慌地下令。

利欧举起染血的剑，俯视对方后——

「……你真是让我作呕。快把被你绑架的女孩们交给我。假如你打算继续抵抗，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哼，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恶棍哪……」

『……只有你们两个平安无事吗？』

「蠢蛋，你自暴自弃了吗？举起长枪！」

利欧还大方地凝望停在男人背后的好几台马车。无奈马车和奴隶的数量无法计算，再说，他并不晓得要寻之人的容貌，只能大略扫视一下。

当利欧埋头思索之际——

利欧火速冲向一旁，躲避攻击。

（这多少可以削弱对方的战意吧？）

「没有你的命令，其他家伙也不敢行动吧？动作快。」

「唔！？」

「我可不知道。很遗憾，我们正在赶路，既然你达成了目的，就拜托你离开吧。」

「她、她坐在后方数来第二排、位于右侧的马车上！」

「真麻烦。够了，杀了他。」

打扮考究的男人有些焦躁地瞄了身后的马车一眼，站在他身旁的魁梧男人随即用眼神指示佣兵降下车篷，遮蔽马车。魁梧男人与部下们迅速展开行动，没过多久——

打扮考究的男人啧了一声，轻声指示护卫们掩盖马车中的人，毫不在乎眼前一脸迟疑的利欧。

男人望着横躺在一旁的团长尸骸，脸色苍白地大喊。

当他望向传出声音的马车，立即相信自己没有听错。因为有着东方脸孔的亚纪正站在里头。

「……你认为我们绑架了那些人吗？」

除了利欧之外，所有人都不禁瞠目结舌。他们茫然地望着轻松跳过自己头顶的利欧。然而——

利欧困惑地说道，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救……救救我？她说的是……日语？）

『有、有的！他们把她带去其他马车上了！』

利欧挥剑后，暴风将拿盾牌抵挡的佣兵全都吹至远方。看到守护佣兵的防壁消失殆尽，团长讶异地屏息。当他确认到利欧的身影，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却已经太迟。

「哇！？」

「……不要一直盯着我重要的商品。许多奴隶接触外人之后，心中会产生不必要的期待。」

利欧确实听见并理解了这句话。他知道对方在求援。但他认为自己听错，因而犹豫不决。毕竟日语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

『听得懂……但我以后再跟你解释。你们还有一个伙伴，没错吧？』

佣兵团团长使用攻击魔法袭击利欧。他朝利欧伸出左手，前方浮现出魔法阵，连续发射能量化后的魔力制成的高速光弹。

利欧倏然逼近对方，彷佛使用了瞬间移动，接着反常地用缓慢的速度举起剑，稳当地刺进团长的心窝。

「大家都听到了吧。我们马上杀他灭口。排成队形！」

「剩下一个人在哪里？在哪台马车上？」

「对方强化了体能！等他筋疲力尽后，再来打倒他！采取防卫队形！」

「咿！」

「什么！？」

『你、你听得懂我们的语言吗？』

佣兵眼中的利欧突然变得模糊。光弹猛然贯穿虚空，飞了出去。下一瞬间——

团长露出好战的表情，扬起嘲讽的笑容。

「释放你绑架的人。」

他望向自己左手抓住的男人——

貌似佣兵团团长的魁梧男人简洁地一声令下，要求包围利欧的佣兵们杀了他。下一瞬间，佣兵们利用盾牌守护自己，从四面八方朝利欧戳出手中的枪。

打扮考究的男人似乎相信自己掌握绝对优势，得意洋洋地询问。

「你是不是把匹夫之勇和勇猛果敢混为一谈了？展开行动之前，最好先考虑一下天时地利吧。你有什么遗言吗？倘若愿意求我放过你，让你成为奴隶，我倒是可以考虑。你的外貌不差，说不定能成为男妓喔？」

到了这个时候，男人仍想敷衍了事，甚至还不满地责备利欧。可是——

语毕，利欧轻轻地将团长的尸体抛入草丛中。这么一来，路人就无法从街道上察觉团长的尸体。利欧用空出来的右手再次握住剑，走了回去。

亚纪兴奋地询问。

「……等一下。方才开口的女孩就是我在找的人。她刚刚要我救她。你可以说明一下这个状况吗？」

这个佣兵团的动作整齐划一。由于每个佣兵团的能力不尽相同，因此是否勇猛善战，主要视团长的统率能力而定。利欧发现他们相当习惯集团作战。

「什么……！？」

「可是，我在相隔不远的草原中发现好几个人的脚印，也确认到马匹践踏的印子。那都是刚留下不久的痕迹。」

面对男人高压的态度，利欧刻意大献殷勤。即便如此，他依然报出自己在遇到麻烦事时使用的假名，由此可知，利欧明显是在装装样子。

『好、好的！』

大批佣兵聚集在街道上，看到利欧走来，胆怯地后退。团长惨遭杀害，客户成为人质，刚刚那场战斗也让他们深刻感受到彼此实力差距，彻底丧失战意。

利欧感到棘手，不停奔驰——

不知不觉间，利欧绕至佣兵身旁，拔剑一扫。利欧的剑散发光芒，吹过一阵暴风——

利欧叹了口气，不耐烦地开口，打扮考究的男人慌忙大喊。愣在原地的护卫佣兵们才宛如泄洪般纷纷开始行动。

男人凄惨地惊叫出声。

打扮考究的男人奋力回答利欧的问题。

男人冷淡地摇了摇头。由于利欧的用字遣词充满教养，他猜测对方是一名贵族子弟。但他并没有把利欧当作一回事，打算随便敷衍过去。

他趁这时候擦拭自己的剑，直接将剑绑在腰际的皮带上。利欧左手抓着男人的脖子，右手粗鲁地抓起倒在一旁的团长尸体，将两人拖到街道的旁边。

利欧在空中取出藏在外套下方的匕首，握在左手。才刚着地，他便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刺向身边佣兵的大腿。遭受攻击的男人发出哀号。

『我去救你们的同伴，要跟我过来吗？』

「咿～！？为、为什么要把我也带到这里！？你打算做什么！？」

「释、释放他们！快点！」

打扮考究的男人微微眯起眼低语——

利欧纵身一跳，轻巧地跳出包围网。

利欧焦躁地摇了摇头，提出要求。他散发出静谧却强大的杀意。打扮考究的男人似乎感受到杀气——

某台马车中传出一位年幼少女——亚纪的声音。在场者几乎都听不懂亚纪说了什么，然而——

利欧说完，拉了拉男人准备过去。接下——

「……你没有对她做出奇怪的举动吧？」

「拿刀刺向他！」

利欧踌躇地询问后，亚纪大力点头。

「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假如你暂时收留他们，不需要如此警戒，可以把一切老实告诉我。」

团长发射的光弹射向利欧的身体。但是——

他们迅速抵达美春搭乘的马车后——

「马车有上锁吧？」

利欧对奴隶商人开口。跟其他马车相比，这台马车的货架上加装了更严密的锁。

「我、我有这台马车的钥匙。」

「快点开门。」

利欧命令道，松开抓住奴隶商人脖子的手。

奴隶商人仓皇失措地站起身，用颤抖的手试着打开货架的门。虽然动作缓慢，但货架门上的锁终于打开。

「不准轻举妄动。」

利欧用锐利的眼神瞪向奴隶商人，耳提面命后，打开解锁的货架门。由于车篷拉了下来，货架中一片昏暗，死气沉沉。

◇　◇　◇

伴随叽嘎作响的声音，货架门缓缓开启。有人升起车篷，外面的光线微微射进内部，新鲜的空气流泻进来，取代了瘀塞在货架中的体臭。

美春忐忑不安地凝望敞开的门。

不只美春。马车中坐满外貌清丽的美少女，她们全都战战兢兢地凝望门外。此时，一位外貌中性的少年——利欧从门外出现。少女们紧盯着他的脸庞。

由于视线全都聚集在利欧身上，使他有些尴尬地环顾货架。美春也跟其他人一样，窥视他——

（他在找人吗？……嗯！？）

两人视线交会时，美春身体一颤。利欧的视线固定在美春身上，他茫然的眼眸似乎要将对方吸进去，美春也呆呆地望着他。好一阵子，两人只是沉默地凝望彼此。利欧动也不动，宛如时间静止，美春亦然。

为什么会这样？

「…………」

利欧用美春听不见的音量低喃，莫名流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眼泛泪光——至少美春是这么认为。

这让美春也忍不住想潸然泪下。她明明第一次与对方见面，胸口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宛如乡愁的思念。

过了一会儿，利欧的脸上挂着内疚的表情。他彷佛想要藏起右手中的剑，将剑收入剑鞘中后，有些犹豫地踏入货架之中，接着怯怯地走向美春——

亚纪冲了过来，抱住美春。

奴隶是人，在法律上却被视作物品。偷窃奴隶属于窃盗，诈取奴隶是诈欺，抢夺奴隶将构成恐吓或强盗罪。

◇　◇　◇

『我们走吧。』

「不好意思，我叫做绫濑美春。可以请教你的大名吗？还有……可以的话，能不能把现在的状况告诉我们呢？」

奴隶商人大力点头，拿出一个装满钱币的小袋子。

「呃，什么事呢？」

有一瞬间，利欧想要当场杀了奴隶商人，但他抑制了这个冲动。他无法恣意杀人。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在三人眼前杀人，也不愿意让他们看到尸体。

利欧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温柔地对美春说。

利欧松开美春的手——

『你的朋友在外面等你。我们出去吧。』

（绫濑美春……真的是小美。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她会待在这个世界？）

『怎、怎么这样……』

利欧的身体一震，笨拙地转向后方。

美春呼唤亚纪的名字。亚纪吃惊地望向她，她轻轻摇了摇头。此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货架离地面有一段差距，小心不要踩空。』

他一直思念美春。是的，他一直想见美春一面——实际见到她后，利欧却莫名感到恐惧。他已经不是天川春人，无法再回到过去。罪恶污秽了他。

「在、在我的马车里！我、我会还给他们，等我一下！」

奴隶商人畏惧地后退。

奴隶商人恳求利欧。

『对方有偷走你们的东西吗？』

『是的，没有少。』

『不、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我、我、我才要跟你道歉！』

「不、不好意思。我有话要跟你说。」

美春对于自己愚蠢的行为相当懊悔，脸上浮现出无地自容的表情。

利欧确认完，三人迅速答覆。

大家的视线自然跟着望向西方天空——

利欧叹了口气，询问三人。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拜托你相信我！」

（话说回来，假若我没有赶上会怎么样……一想到就毛骨悚然。都是这家伙的错。）

利欧说出这句话后，轻轻地对坐在货架地板上的美春伸出手。

『美春姐姐！』

当利欧过去待在贝尔托姆王国时，曾受冤罪缠身，惨遭通缉，所以他计画要换个名字活动。顺带一提，在修托莱地区中，利欧那头黑发十分醒目，因此他使用魔术道具变更了发色，现在留着一头灰发。

另一方面——

「非常谢谢你救了我们。要是你没有出现，我难以想像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他们的行李在哪里？」

『对方绑架了你们，我才会救你们出来。但她们是基于合法手续成为奴隶。任意放走她们是违法的行为。』

亚纪一脸复杂，嗓音甚至流露出不安。

美春怯怯地望向周围的少女，顾忌地询问利欧。少女们正一脸欣羡地望着美春。利欧面有难色地摇了摇头。

她的手十分柔软。白嫩、细致又漂亮，跟自己遍布剑茧又粗糙、刚刚杀过人的双手截然不同。

「……我知道了。假使你未来还敢找他们麻烦，不管你躲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杀了你。」

利欧哀伤地凝望美春，尴尬地摇了摇头。美春这才怯生生地抬起头——

利欧抛下这句话，转过身。

「看来你没说谎。」

他同时也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在脑中说话的人，会知道三人出现在这种地方？不过，在怎么想也得不到答案。

利欧接过袋子，瞄了一眼内容物。里面装着大量金币，对方打算把这些钱当作赔偿金吧。

接下来，一行人走在街道上，朝北方前进。利欧默默走在前头，其他三人跟在后方，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这是利欧和美春等人现在最自然的间距。

他确实肮脏不堪，还亲手杀了人。况且，他在八云地区发过誓。他必须继续前进，任由复仇的火焰在心中凛冽地燃烧。

「春……人？」

「春人？」

「咿！？」

奴隶商人慌忙回答，冲向自己搭乘的马车。不到数十秒，他就跑了回来，将三人的书包交给利欧。

或许是顾虑到美春的心情，利欧握住她的手，向前迈步，催促美春尽快移动。美春顺从地走出马车。

奴隶商人胆怯地反覆点头。

利欧没有继续跟奴隶商人说下去——

美春茫然地望着少女们。

「你没有动里面的东西吧？」

美春温柔地轻抚亚纪的背。

利欧将书包直接递给美春等人，冷冰冰地询问奴隶商人。

利欧立刻询问奴隶商人。

最后，利欧再次恶狠狠地威胁对方，要他记住自己说的话。

『先离开这里吧。我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美春鼓起勇气说道，朝利欧深深一鞠躬。她的举动流露出由衷的感谢，也透露出她良好的教养。

美春惶恐地走了下来——

『好、好。谢谢你。』

『不好意思。我的能力不足……』

美春胆怯地询问背向自己的利欧。

「不，这是我该做的。我也有许多问题想要询问各位。」

利欧歉疚地沉下脸。

◇　◇　◇

利欧抢先一步跳下地面，护着美春走下马车。

他刚刚会突然感到迟疑，是因为他不愿对美春使用『春人』这个名字。然而，假如他说出自己的真名『利欧』，也必须多做解释，自找麻烦。

美春杏眼圆睁，端详利欧的表情，胆怯地抓住他的手。利欧也有些顾忌地回握。

『我来……救你了。』

「亚纪。」

美春代表其他人回答后——

『他拿走了我们的书包……』

『东西都在吗？』

利欧瞬间不安地移开视线，踌躇半晌后，说出自己在修托莱地区行动时打算使用的假名。

他催促美春等人离开，三人怯生生地迈开步伐。奴隶商人茫然地瘫坐在原地，直到利欧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为止。

美春茫然地低喃利欧的假名——不，他过去的名字。

『谢、谢谢你。』

「好美……」

利欧用潜藏强烈杀意的静谧视线望向奴隶商人。

美春开口询问利欧的名字，歉疚地希望他解释现况。

亚纪缓缓低语。西方的天空吸引她的视线。正值日暮时分，地平线逐渐染上红晕。这是日本难以见到的景色。

四人不曾交谈。利欧不时会留意走在后方的三人，窥视他们的状况，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尴尬地仰望天空。美春等人一脸迷茫、沉默不语。不知道是感到紧张，还是觉得一切都太超乎现实。过了好几分钟，双方依然保持微妙的距离，一声不吭时——

『我来……救你了。』

利欧扬起安心的微笑。

『太好了，你们都平安无事。』

『请、请问……这些女孩呢？』

雅人在一旁害臊地望着两人。

看到自己连报上名字都犹豫不决，美春一定会感到很可疑，因此利欧果断地报出『春人』这个名字。他望向美春，窥视对方的反应。

（真的太好了。那道声音所指的……就是小美他们吧？）

「我的、名字是……出于许多苦衷，我现在自称春人……我没有姓氏。」

利欧的心中充斥笔墨难以形容的心情，使表情变得扭曲。他无法直视美春，内疚地移开视线。

「当、当然没有！东西都在里面！我、我愿意给你钱，你要相信我！」

（……亚纪？）

听到亚纪的名字，利欧瞪大双眼。她的名字跟利欧——天川春人生前的妹妹一样。父母离婚之后，母亲取得了妹妹的监护权。

利欧悄悄端详对方的脸庞。他最后一次见到亚纪时，她才三岁多。美春的出现让利欧感到太大的冲击，导致他没有即时察觉亚纪的身分。从五官之中，的确隐约看得出她小时候的模样。最重要的关键在于美春确实唤了『亚纪』这个名字——

「……怎么了吗？」

发现利欧看着自己，亚纪胆怯地询问。

「啊，没事。对不起。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利欧按捺住心中的动摇，换上笑容。

「抱歉，不用在意。」

亚纪尴尬地道歉后——

「春人哥哥，为什么你没有姓氏啊？啊，我是千堂雅人，亚纪姐姐的弟弟。」

雅人本来静静地听大家说话，现在开口自我介绍，顺便问问题。

「千堂、弟弟……所以亚纪也姓千堂啊？」

利欧将话题转到亚纪身上。

雅人自称是亚纪的弟弟，但他的姓氏并非天川，天川春人也没有年纪这么大的弟弟。这代表春人和亚纪的母亲已经再婚，雅人是再婚对象的孩子，利欧立刻猜到了这一点。

「啊，是的。不好意思，这么晚才跟你自我介绍。」

亚纪点了点头，朝利欧行了一礼。

「不要紧……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姓氏……天就要暗了，我怕会花许多时间解释，我们换个地方谈吧。这边请，我为各位准备一个能慢慢聊天的地方。」

利欧仰望天空，似乎在思索什么后，走向道路旁边的草原。

美春等人面面相觑，点了点头，跟在利欧后方。由于利欧逐渐走进空无一物的草原之中，他们感到忐忑不安。在这片草原之中，有地方能让他们好好说话吗？

「这一带大概没问题。」

「这、这是什么啊……？」

当利欧确保设置房屋的地点后——

「《解放魔术》。」

「外观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但内部却打造成居住的空间喔。这边请。」

「我现在准备，你们稍等一下。」

语毕，利欧熟悉地走向房屋入口。美春一行人茫然望着他的背影和岩石房屋，直到利欧再次呼唤，才向前迈步。

利欧开口后，用手撑着地面，使用精灵术操纵土，挖掘地基，安定地盘。但是，看在一旁的三人眼中，完全不懂利欧在做什么。

亚纪低声惊呼。美春和雅人也瞠目结舌，呆呆地仰望岩石建筑物。看到他们的反应，利欧扬起微笑——

美春等人环顾开始变得昏暗的草原，一脸不可思议。利欧见状露出苦笑，喃喃自语。他们现在待在一块平地上，距离街道有一段距离。除非从大街上仔细观察，否则看不到这块地方。

利欧举起穿戴上『时空仓库』的左手，咏唱发动魔术的咒文。下一瞬间，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巨大漩涡。不知不觉间，一个巨大的岩石房屋出现在大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