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异世界

神圣历九八九年。

地点是尤菲利亚大陆西部修托莱地区，贝尔托姆王国的王都贝尔托朗特。

这里有一座小屋子，里面住着一对感情非常好的母子。他们的家境虽然贫困，但也还足以温饱。母亲是一位非常美丽可爱的女性，儿子则和母亲长得很像，是一位有着偏向中性可爱脸孔的小男孩。

那一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春日。

「呐，妈妈，为什么我和妳的头发都是黑色的呢？只有我们两人的头发颜色和其他人不一样耶。」

小男孩张着一对枯叶色的双眼，看着母亲的脸问道。

他们住在王都，可是王都里完全看不到任何拥有黑色头发的人，因此附近的街坊邻居常对这两人的发色议论纷纷。母亲听到男孩的疑问，表情顿时透露出些许苦恼。

「利欧，这或许是因为我和你爸爸都是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吧？」

过了一会儿，母亲这么回答。

「住在遥远地方的人们，所有人的头发都是黑色的吗？」

「没错，就是这样。不只我们，你爸爸的头发也是黑色的，你的爷爷和奶奶也一样哦。」

被唤作利欧的男孩好奇地问道，母亲于是露出温和笑容对他说道。

利欧看到母亲的笑容，心里非常高兴，同样露出天真无邪的笑靥。对刚满五岁的他而言，母亲就是一切。

「原来是这样。总有一天，我也要去见爷爷和奶奶。」

「……说得也是，等你长大之后我就带你去吧。那个地方叫做八云地区。」

母亲展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微笑着说道。

「真的吗？妳答应我了唷？」

「嗯，我答应你。」

◇ ◇ ◇

两年后，神圣历九九一年，初春。

有一位男孤儿，住在贝尔托姆王国王都贝尔托朗特的贫民窟里面。

这种现象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这世上，但他却感觉脑袋宛如同时拥有两人份的认知——

自己就是这种人，利欧就是如此一个男孩，然而——

「现在的我又是什么？这是梦吗？还是死后的世界？或者我投胎转世了？」

只是他也晓得，再怎么想都不会得到解答，因此决定转换思绪，先设法解决当下面临的致命状况。

呈现在利欧眼前的双手因营养失衡而细瘦如柴，皮肤干燥粗糙，处处是伤，还沾了满满的一层污垢，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活不愁温饱的日本小孩所该有的细嫩肌肤。

男孩用手盖住双眼，不过在下一瞬间，他倏地像是惊觉到了某件事情，紧盯着自己的手。那毫无疑问是自己的手，是七岁小孩子的手。

（这里是……）

「嗯……」

两份重复的认知，让利欧混乱无比。

（我要是死了，就没办法杀死那个男人……）

此时，突然有一阵酸臭味猛烈刺激男孩的鼻子。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身穿的破衣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不舒服的感觉顿时让他皱紧眉头。

男孩的双脸红烫，呼吸急促，身上穿的破旧布衣被汗水浸湿，任谁看了都知道男孩正在发高烧。

被带头男人唤作大哥的壮汉有点讶异地说道。

「话说回来今天好冷啊。来喝两杯暖暖身体吧。」

他还记得当时坐在公车内突然受到猛烈撞击，紧接着全身痛到像是要散了一样。他完全想不起车祸的结果究竟是如何，不过在那种状况下实在不太可能生还。

男孩忍受着莫名的头痛，用模糊的意识努力思考个中原因。

男人貌似很意外地睁大了眼，对背后的壮汉如此说道。

两种相反的感情互相牴触，让他不禁咂了一下嘴，皱紧眉头——就在此时，小屋的门被粗暴地打了开来。

一名跟班男人说完之后，走到摆放在小屋中间的粗糙木桌旁，一把放下手上的食物和酒。

「该说你居然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大哥，利欧那小子还活着耶。先前看那模样，我还想说他死定了呢。」

他是居住在贝尔托姆王国王都的贫民窟里的孤儿，这辈子唯一的目标只有向某个男人报仇，一路吃馊食喝泥水活到了今天。

利欧确实很憎恨杀死妈妈的仇人，但内心里身为天川春人的价值观却相当抗拒报仇这件事，他认为报仇也许是一件无可原谅的坏事。

当时的情景鲜明地烙印在利欧脑海当中，自此之后，他活着的目的就只剩下向杀死妈妈的人报仇。

同时，也很难想像此处是死后的世界——亦即天堂或地狱。这么说也不对，其实目前身处的环境和地狱差不了多少。

不论利欧怎么思考，都得不出一个结论，也不可能有人能够告诉他正确答案。他只明白当下的自己就是利欧，不是天川春人。

自己居然肮脏到如此地步，这份事实让利欧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些男人在贫民窟里非常嚣张，是专门接委托执行任务的一群集团。他们为了赚钱甚至会无视国法进行活动，接到委托的话就连坏事都干，可说是无恶不作。

如此待遇已经可说和奴隶没什么两样，但利欧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依附他们，这本来就是个蛮横不合理的世界。

过了不久，男孩的意识终于恢复到能够简单思考的程度，他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正处于何种状况之下，于是努力驱使还有点疲倦的身体，坐起上半身来。

利欧把所有想得到的发展状况一一罗列出来。

「吁……吁……」

利欧使尽力气撑起疲累的上半身，看向门。

但是，如今所感觉到的一切再真实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太可能是梦。

光芒的温度和先前让男孩痛苦不已的灼热不一样。这阵光芒非常温暖，使人舒适到不禁想委身于其中。

突然之间，一阵温暖的和煦光芒闪烁着包覆住男孩的身体。

年幼的利欧是菖蒲最大的弱点。因此，她很轻易就被男人的恶意给吞噬，最后在利欧的面前遭到残杀。

利欧的父母是远从异国来的移民，两人以冒险者的身分边旅行边讨生计。只不过妈妈菖蒲在怀上利欧之后，暂时脱离了冒险者这行。理所当然地，利欧一家人只剩下爸爸禅可以出外赚钱养家，禅虽然是个高强的冒险者，却也在利欧出生之后不久就死了。

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想要逃避现实。

他往周围看过去，发现昏暗的小屋中间还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

天川春人的人生经验较丰富，因此利欧身上「天川春人」所占的比例较重，但两者互相等于彼此，他已经可以很自然地接受这两份不同的人格了。

他至今为止就是跟随这群男人，如同字面意思般拚死活到了今天。

因为根据利欧身为孤儿的记忆，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洗澡了。

「嗯？利欧，你居然醒了啊。」

包括贩卖人口、贩售禁品、暗杀、窃盗、诈欺、恐吓、处理或运送赃物等等，他们犯过的罪罄竹难书。

可是，身为利欧的想法却又亟欲报仇，甚至只要一想起那个男人，心中就会涌现出极端负面血腥的情感。

带头进来的男人一看到独自留在阴暗小屋内的利欧，马上说道。利欧认识他。

利欧回想起那个男人的存在，立刻恨到紧咬牙关。自己从来不曾有任何一天，忘记过对那个男人的憎恨。

紧接着，几名男人和一名女人接连进入屋内。

可是有点奇怪，他感到不太对劲。

他感到身体异常疲倦，神情恍惚地仰看着天花板。

自己是利欧，同时也是名为天川春人的大学生——应该是这样没错。现在，他的脑袋里，有着在贝尔托姆王国生活了七年的记忆，和以日本人身分生活了二十年的记忆。

但是会这么脏也是理所当然的。

「唔……」

男孩躺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身上只盖着一件单薄的布，要是再这么放置不管，很有可能因此病死——只不过……

「……是，我勉强保住了小命。」

那对利欧而言是最糟糕的未来，因为他有一个必须活着去完成的目标，绝对不可以死在这种地方。

他不知道那份前世的记忆是不是虚假的。如果是真的，他为何会投胎转世成另一个世界的利欧？为什么到了现在才恢复前世的记忆？想了解的事情多到数不清。

或许是刚才还在生病，也可能是一直躺在坚硬地板上的关系，男孩的全身上下都疼痛不已，使他不禁皱紧了眉头。

男孩心里想着，自己曾经看过这个小屋。

菖蒲是一位充满异国风情的美女，虽然已经有了小孩，不过她依然非常年轻貌美，使得周遭男人纷纷对她投以下流的眼光。

咕噜噜……小屋内响起了巨大的空腹鸣叫声。

过了一会儿，男孩微微睁开了双眼。他仰躺在地板上，双眼不停眨动，接着缓慢移动视线，但映入眼帘的全是昏暗的木制天花板。

「哈！真是走运的小鬼，明明昨天还发高烧到走路走不稳。要是你还在睡觉，我本来准备把你扔出去呢。」

利欧——这是男孩的名字。

至少还有衣服可穿这点，或许就该要谢天谢地了吧。利欧一头凌乱头发也是长短不一、粗糙干涩，但仍可看出是黑色。

简单说起来，就是利欧可表现出两人份的记忆和性格，不过这两者之间又完美交融，没有产生任何矛盾。

只不过，他现在其实还面临着另外一个更大的问题——

男孩的脸色明显开始好转，最后呼吸也恢复平顺，折磨他的高烧不知为何突然退了。随后包覆着男孩的光芒也消失不见。

虽然这两份记忆如今重叠在一起，但目前的利欧却不是天川春人。

这两份认知互相冲突，两者似乎都不太正确。又或者应该说，记忆仿佛有些缺陷模糊。男孩眼神呆滞地环顾小屋内部。

（小孩子……的手？我是……不对，我是谁？）

只不过，酸臭味和不适感也刺激着男孩的脑袋，让他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晰。男孩深呼吸后，将上半身直直往后倒在地板上。他现在还想再多躺一下子。

即便失去了禅，菖蒲依然尽心尽力地独自扶养利欧。在家里原有的积蓄耗光之后，虽过着贫困的日子，但也还勉强能够温饱。

以上两个选项都被否定，利欧于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投胎转世了。

即使如今已经恢复天川春人的记忆，但那份使命仍强烈盘踞在利欧的内心里。只不过，现在的他同样有着天川春人的价值观。

所以，利欧有办法将个别的记忆视为自己的亲身体验，更不会因此而发疯崩溃。更仔细思考的话，会涌现阵阵不自然的感觉，但这一切总归起来都算是个不可思议的感受。

断断续续的各种情景，不断在脑海里一闪即逝。那些记忆真实到——根本不可能是年仅七岁的利欧，能够在无意识当中幻想出来的。

为什么脑袋里还会有另外一个自己的记忆？那是另一个住在他未曾见过的文明世界里的人，所拥有的记忆——

利欧的爸爸在他出生后不久就过世，而妈妈也在利欧懂事不久即遭到杀害，自此之后，他就沦落到住在这个如垃圾堆般的贫民窟当中。

从这座穷酸小屋的摆设可以明白，这里住的不只男孩，可是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在看顾他。他被孤独地置放在这里，不晓得已经过了多久。

「……嘶——呼——」

（报仇是坏事？那只能算是漂亮话……）

同时，利欧发现自己饿到快受不了了，整个人顿时没了精神，甚至引起了轻微贫血症状，他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男孩目前的意识依然相当模糊，几乎没有余力详细思考现况。虽然他已经退烧，但身体直到刚才为止都还非常虚弱，精力和体力似乎没有随着高烧退去而恢复。

那是名叫天川春人，一个和如今的他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根据那份记忆，自己本来是一个在某间大学就读的二十岁青年。这么说也不对，男孩——利欧至今仍然认为自己就是那名青年。他甚至感觉那份记忆尾声的车祸，是刚刚才发生在身上的事情。

贫民窟里有一座肮脏小木屋，木屋内部非常昏暗且寒冷干燥。而在其中一角，有一位男孩正躺在地板上不断呻吟，仿佛正被囚禁在无法逃离的恶梦当中。

（真的假的啊……）

然而两人平静的生活，在利欧五岁时突然宣告结束。

他曾被这群男人们当成出气筒殴打、被迫协助他们犯罪，也在犯行败露逃跑时被当成替死鬼，好引开卫兵的追捕。

毕竟如果他是天川春人，那么现在的模样根本不会是小孩子，也不会身处这种地方。因为若他的记忆没错，天川春人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但是，他心中同时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觉。他知道自己一直住在这间小屋里面，可是他却觉得仿佛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地方。

对这群男人而言，贫民窟的孤儿是最实用的弃子，很多人都被他们随手捡去，压榨完就扔掉。

利欧能够如此冷静思考，最主要是因为恢复了身为天川春人的记忆与性格。若现在仍只有身为利欧的一切，或许他根本不会设想到未来，只会选择以孤儿身分默默等待横死街头的那一天到来。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是天川春人？）

「我好像搭乘公车然后死了……是这样的吧？」

利欧刚清醒过来时，记忆与性格让他混乱不已，可是经过一段时间后的现在，他已经可以将天川春人的意识和目前的利欧融合在一起，形成全新的自我。

利欧对两份记忆的冲突感到不知名的噁心感，他用力地左右甩头。

利欧只穿着一件粗糙破旧麻衣，连这件衣服也都不晓得多久没洗过了。至于袜子或鞋子这种高级货，当然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可是，这种像做梦一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追根究柢，天川春人实际上真的存在吗？寄宿于脑袋里的这份记忆是真的吗？

利欧闻言几乎要皱起眉头，但还是设法忍住并回覆。

利欧也是被这群男人捡来利用的孤儿，和他们同住在这间小屋里，不论是睡着或醒着都得面临不人道的对待，每一天都活在害怕胆怯当中。

利欧决定先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接着整理脑袋里的记忆和身处的状况。他将手放到嘴边，做出思考动作。

「也好。喂，把那个放到屋子角落去。因为药效的关系应该还在睡，可是别弄醒啰。」

模样像是带头老大的男人下了如此指示，其中一名跟班回答「是」，把貌似装了某些战利品的大布袋放到地上。

之后，这群男人似乎心情畅好，让同行的女人替他们斟酒，开始吃东西。

「话又说回来，大哥，这次的十枚金币真的是赚到了啊。」

其中一名跟班男人贼笑着说道。

「哼，运个货就有十枚金币，里面的货物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可能是单纯的奴隶，大概是哪个贵族的小孩吧。」

「等一等，什么意思？你们该不会又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吧？」

帮忙斟酒的女人惊讶地问道。

「差不多啦。」

模样像是带头老大的壮汉把女人搂到身边，大胆无惧地嗤声笑道。

「不管怎么说，原本只想接个委托赚点小钱，竟然赚到十枚金币，真的好走运呀。」

「是啊。」

壮汉豪迈地仰头飮酒，咬了一口手上的肉。利欧在一旁看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群男人谈话的内容让人听了就胆颤，不过现在的利欧更在意他们正吃进嘴巴里的食物。他们接下的委托绝对是见不得人的坏事，可是若利欧今天也有协助他们，本来应该也会分到一点食物才对。

但他这次卧病在床，因此要是这群男人没有心血来潮，利欧不太可能分到食物——

至今为止，他和这群男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非常简单明了。

强者与弱者，利用者与被利用者。

要是利欧依然还有利用价值，这群男人就会喂养他，但一旦失去价值就会立刻被扔掉。事实上，他也已经看过有好几个小孩遭到这种下场。

利欧并没有打算永远维持如此的关系，然而现在的他还只是个七岁的小孩。

要是毫无想法就离开这群男人，他不认为能够在弱肉强食的贫民窟里活下去。

「利欧。」

伊伊说完，耸了耸肩。

贫民窟位于墙外区域的一角，所有人都可随意进出，这里同时也是城墙外侧治安最恶劣的地方。

要是能轻轻松松找到工作，这世上就根本不会有孤儿，即使找到了，大概也会被雇主剥削，只能拿到少量工资。

利欧闻言立刻紧张得心猛跳了一下，故意歪着头询问，但动作也有点僵硬。

「……谢谢妳，伊伊姐姐。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跟班男人们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利欧完全搞不懂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

「……是。」

伊伊突然睁大双眼问。

前路艰辛到这种地步，已经不得不思考是否该找一些不正当的方法，不过利欧……不对，应该说是天川春人的内心，对于要触及犯罪这一点抱持着极大的排斥感。这份天真想法，是原本的利欧早在很久以前就抛弃掉的东西。

「用这些钱去吃点早餐。你的身体应该能够吃硬面包和清汤吧？」

他现在的脑子里满是这个想法，根本没有力气思考别的事情。

他们不可能是住在贫民窟里面的人，因为衣服太干净了。而向利欧搭话的年长女人，隐约还可以从长袍的细缝间，看到她的腰间挂着一把看似相当昂贵的剑。

「给我说实话！」「不要想隐瞒！」

另一方面，位于城墙外侧的地带可以自由进出，没办法住进城墙内侧的人们都生活在此类区域。虽然治安状况恶劣，但也因此发展出和墙内完全不同的风情。

利欧向名叫伊伊的女人道谢，她温柔微笑着说道。

「我听到了，然后呢？」

（还真是口无遮拦啊……）

站在女人后面的两名女孩似乎怀疑利欧的回答，相当高傲地如此表示。利欧闻言，立刻怒从中来。

最年长的女人将音色放低出声问道。她不知为何有些焦急，甚至散发出些许杀气。

「开玩笑的啦。我以前也说过，因为我有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侄女，所以没办法放着你不管。再说，我也快要不做这个工作了。」

从声音听起来，这名小孩应该是个女孩。她的声音明亮可爱，说话的内容却相当辛辣刺人，完全不留情。

「好臭……」

利欧得以悠哉地使用水井。他的手边当然没有肥皂这种高级货，水井里的也不是热水，关于这一部分则只能用冰冷井水来将就了。

现在的季节是初春，要是半裸着身体依旧相当寒冷，更何况利欧早上才大病初愈。只不过他早已习惯住在贫民窟的生活，还能够忍耐这点程度的寒意。

「嗯，也罢。你快走吧，不然再多聊两句，恐怕又要挨他们骂了。」

女人询问利欧。她的态度有些高傲，又或者说是轻蔑，口气也是命令语调，似乎认为利欧没有道理不回答。看这名女人的样子，他们好像是在找人。

「不知道，我没看到。」

利欧微微低头致歉，脚步不稳地站起身来。天川春人的意识完全不认识眼前这名男人，身为利欧的记忆却很了解，这点让他感到很奇特。

贝尔托姆王国本身已经放弃管理贫民窟，此地因而成了公权力不可及的无法地带，除了逼不得已生存于此或部分例外的人，基本上没有任何人会想要主动进入贫民窟。

（好饿……）

利欧被当面说臭，多少受到一点打击，几乎不禁要皱起眉头来。他也有自觉身上很臭，但怎么说他也才刚清洗过一次身体。

利欧离开贫民窟来到了有水井的邻近区域，手脚俐落地用水清洗身体和衣服。由于时间还早，没有多少人在外头走动。

「是。」

其中一名跟班突然出声呼喊。

对方似乎分辨不出利欧的性别。他的长相原本就偏向中性，现在还留长了头发，所以就算被他人误会成女孩也不奇怪。

「喂，那边那个……女孩吗？」

「这个嘛，有变吗？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模样像是带头老大的男人或许是已经醉了，非常愉快地笑着说道。

利欧对眼前这些人没有丝毫兴趣，便坐在原地开始思考今后的出路。

利欧停下脚步，半转回身体无奈地回答。

「这个……好的，我会试试看。」

至于站在女孩们旁边、体格娇小的人物，利欧也隐约知道这个人正将脸藏在长袍底下默默观察自己。只不过，眼神倒是没有包含什么负面情感。

利欧并没有被眼前女人的口气给惹火，然而他也认为自己没必要认真回答对方。再说，他根本没见过这名女人所说的女孩。

◇ ◇ ◇

「那个人那么臭，还请别多闻，不然会对身体很不好。」

「喂，你有听到我说话吗？你该不会连我在说什么都听不懂吧？」

只是他虽然不想实行包括窃盗在内的种种犯罪行为，但那群利用利欧的男人们，早就强迫他协助犯罪好几次了。利欧一想到这点，立刻产生已弄脏双手的浓重实感，罪恶感也油然而生。

利欧看向两名女孩。虽然两人都用连帽长袍藏住了脸，不过利欧能够明白对方正用不屑的眼神很不客气地看着自己。

「等你长大一点赚到钱之后，再用钱来买我当回礼就行了。」

「对不起。」

利欧被那群男人叫去清洗身体，可是贫民窟里根本没有淋浴所这种高级设施，要清洗身体就必须离开贫民窟到有水井的地方去。

「原来你也会有那种表情啊。你的长相那么清秀，不要总是闷着一张脸啦。」

利欧走向小屋的门，脚步极端不稳。

「喂——！利欧、利欧！」

利欧不晓得这些人找自己这个贫民窟的孤儿有什么事。虽然不大像是要抢他的东西，但利欧还是决定稍微多提防一下。

例如大学生程度的知识，因独居而培养出来的日常生活家事本领，再来就是在乡下老家以及打工时所训练出的其他能力——利欧在脑海里摸索着活用这些专长的办法，可是他不具身分地位也没有人脉，就连想找个能运使这些本事的场所都非常困难。

在这个生活不易的时代里，要遇见一个愿意雇用孤儿的人是很困难的。毕竟，住在贫民窟里的孤儿通常都是窃盗惯犯，集市里的人都很提防他们。

「利欧，你要是没办法恢复体力，我就把你卖去当奴隶。你这小鬼只有运气和脸蛋特别不错，搞不好能够卖个好价钱呢。」

「真是的，你们不要对小孩子那么坏啦。」

在她背后则是一名体格娇小、约十岁出头的人，以及两名很明显和利欧同年纪的小孩子。

（偷东西这个选项连提都不用提，最好的方法是找到某份工作，可是……）

利欧本来还期待男人或许打算给他食物，但那毕竟只是空虚的妄想。

利欧冷漠地回覆，眼睛则毫不松懈地观察着眼前四人。

利欧闻言，立刻有点伤脑筋地笑了两声。

利欧在离去前深深地低下头致谢，然后才转身走开

但是，几乎没有几个人是从娼馆区走向贫民窟。会这么做的人，顶多只有碰巧发些小财，因而有了点权势的恶徒。

尽管如此，这个世界也没有仁慈到——能允许身为孤儿的利欧能在尚未想到其他方案的情况下，就离开那群男人。住在贫民窟里的孤儿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选择去翻找剩饭馊水，偷窃东西，要不就是像利欧一样让那群野蛮的男人们利用。

「你全身都是汗臭味，臭到酒菜都被搞得没味道了，快去洗洗身体。」

王都贝尔托朗特内部由外围城墙围住，并区分出数个区块，这些区块围绕王城，要进入城墙内就必须缴交通行税以取得通行资格。

只不过门又立刻被打开，帮忙斟酒的女人走了出来。利欧被女人叫住而回过头去。

「哈哈……」

女人说着把三枚小铜币塞到利欧手里。这名女人是老大经常光顾的娼妇，也认识利欧，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受到她的照顾了。

有人向利欧搭话。那是充满威严的女性声音。利欧顺着声音方向抬起头来，看到有四个年纪不一的人站在面前。他们都穿着相当干净的连帽长袍，还用长袍藏住脸和身体，因此利欧看不出来搭话者之外的三个人究竟是男是女。

他洗完身体后，在回小屋的途中绕去路边的小滩贩，买了便宜的硬面包和内料几乎已经煮烂的汤来果腹，接着走回贫民窟的入口附近。

其中一名小孩子很不高兴地悄悄说道。

老实说，利欧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继续和那群男人在一起生活。因为他非常清楚要是仍留在那间小屋里，迟早会被他们利用到沦落为横尸街头的下场。

利欧也微笑着说道。

「我记得……妳是要和妳的妹妹——安洁菈姐姐一起开店做生意对吧？我以后一定会去光顾的。」

早就为时已晚了是吗——利欧的嘴角上扬，浮现出自嘲的笑容，接着皱起眉头看向双手。就在此时……

利欧一边茫然地听着这群男人聊天，一边坐靠在小屋一角的墙上，让涌不起任何力气的身体休息。

目前的时间还是早晨。

另外一个小孩子也跟着说道。似乎也是个女孩。

利欧心想，找到工作的可能性大概很低吧。

这名跟班男人用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做出要利欧快点滚蛋的动作。看样子因为汗臭味的关系，他的体臭变得比想像中浓上许多。

他以前曾经听伊伊说过这件事。伊伊和她的妹妹安洁菈同样都以娼妇身分在赚钱，准备以后有一天要开店做生意。

只不过，食物的香味依然刺激着利欧空无一物的肚子……

伊伊看起来非常高兴，让利欧有点战战兢兢地点头答应。

只不过从体格看起来，向利欧搭话的女人应该是四人当中年纪最大的。她的声音相当年轻，年纪大概不到二十岁。

姂臬莎小声咂了一下嘴，立刻出声叫住利欧。

理所当然，城墙内侧的生活比较富裕且治安良好，唯独拥有一定财力的人们才能够住进去。

帮男人们斟酒的女人像是受不了男人们的言行般，在一旁劝戒着，可是利欧没有回头，迳自走出小屋后关上门。

利欧默默站起身来，一脸嫌麻烦地瞥了四人一眼并叹了口气之后，转身离开这里。

我又能够做些什么呢？利欧此时在心里思考能够派上用场的专长，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前世学会的。

「你是不是有点变了呀？」

并且，住得愈接近王城愈富裕。

贫民窟旁边紧邻着娼馆区，由于时间刚来到清晨，卖春的女人与买春的男人都各自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利欧记得这件事，心中想著有一天要向她报恩并提起这话题，然而……

「好的，谢谢。」

利欧随便找了一处可以照到阳光的地方，蹲下身坐到地上等待衣服晾干。

「你有看到有着一头淡紫色头发的女孩吗？她的年纪和你差不多。」

「喂，等等！回答我的问题！」

贫民窟里座落着一栋栋毫无建设规划性的粗木制房子，使路上的气氛也显得十分凝重让窒息，不过只要沐浴到阳光底下，再呼吸几口屋外的新鲜空气，还是让利欧的心情得以稍微淀了一些。

「都说了我——」

「各位，我认为这种问法会让他不愿意回答。」

利欧正想再次回答不知道时，原本一直沉默的娇小人物突然出声盖过他的话。从声音听得出来，她似乎有点受不了另外三人的问话方式，而她应该也是女人。

「唔，瑟莉亚讲师。」

最年长的女人看向被她称为瑟莉亚的少女。

「姂臬莎大人，请将这里交给我处理。」

「嗯，也好。毕竟妳是现任讲师，应该比我更适合。」

被称为姂臬莎的女人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马上决定交给瑟莉亚，瑟莉亚于是往前站了一步。

「你好，刚才很对不起，吓到你了对吧。你叫什么名字呢？啊，我叫做瑟莉亚唷。」

「……利欧。」

瑟莉亚语气温柔地询问，利欧小声地回答。

「利欧？好少见的名字呢。」

「……因为我是移民的小孩。」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的头发才会是黑色的。对了，利欧，我想问你一件事情，可以回答我吗？」

「是无所谓啦。」

利欧点了下头。

「你有看到一头淡紫色头发的女孩吗？我们正在找她，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呢？」

「不晓得，我没看过那个人……」

利欧左右摇了一下头回道。

不过我想大概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有说出心中想的这最后一句话。

瑟莉亚说完，低头看向自己的打扮，苦笑着喃喃自语「这样的长袍居然还不够朴素」。

「……我也不清楚，这是我死去的母亲教导我要这么说话的。」

下一刻，利欧马上感到一股奇妙的感觉，眼前出现如同波动一般的不知名现象。除了突然浮现出来的几何图阵之外，他觉得自己还看到瑟莉亚的身体也散发出许多微弱光点。

姂臬莎语毕之后看向利欧，似乎打算观察出他的价值。

「……！」

瑟莉亚对待利欧也不忘抱持最基本的礼貌。面对这种懂得以礼待人的少女，利欧还是愿意制止她踏入贫民窟。

利欧很仔细地告诉瑟莉亚原因，而瑟莉亚听完后则稍微睁大了双眼，似乎有一点讶异。

「里面算是挺大的，而且有很多小路和岔路……妳们打算进去吗？」

「不会，没关系……」

「那么，有其他可疑的魔力反应吗？」

想进贫民窟就随妳们，死在路边也不关我的事——若是原本的他，肯定会打从心底这么想。

「这样子啊……」

「……不客气，我才应该向妳道谢。」

然而，利欧的身体所散发出来的光点数量，即使和瑟莉亚她们相比也是多到不像话。

（嗯？）

「还会是什么衣服，就是把平民穿的衣服再弄得破旧一些啊。虽然有些大人也是身穿干净的衣物，可是那种人通常都是在贫民窟里横行无忌的人。」

「还有……谢谢你，这么细心地告诉我们情报。」

因此他低下头，向瑟莉亚道谢。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散发出这些光点的？她们难道没有发现吗？——利欧的心里冒出这些疑问，但他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面前这四个人很有可能是贵族。俗话说好奇心杀死猫，他认为自己不应该轻易和贵族扯上关系，而且他有预感这件事情会愈来愈麻烦，因此完全没有打算主动一头栽进去。

「话说回来，你虽然是孤儿，用字遣词却相当得体有礼貌呢。一般的孤儿讲话都像你一样吗？」

「……不是。」

「呃，难道不够吗？」

瑟莉亚同时也紧盯住利欧的脸。

「《范围探索魔法》侦测到他了。我使用的是能够侦测到超过定量魔力的魔法，看样子这孩子的身体好像溢出了相当多的魔力，他应该有使用魔术的天分。」

「妳在胡说什么啊！再不快点的话，那孩子就……！」

「瑟莉亚讲师，我们走吧。」

这些光点充满全身上下，如同血管布满全身般。而利欧的身体也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微弱光点，就像是山泉不断涌出一样。

「我劝妳们最好不要这么做。」

这是我的错觉吗？——正当利欧心中这么想，准备眯起眼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

如果他面前四人口中所说的女孩，是她们所认识的人，身上穿的衣服肯定不会低劣到哪里去，此刻一定早就被扒光了。运气好的话或许只会被扒光衣服，但她极有可能会被卖到娼馆去，接一些对小女孩有特别性癖好的男客人。

「话先说在前头，这些钱包含了封口费，你要忘记在此时此地所看见、听见的事。」

「哎呀，你……」

「没错。」

只不过她又立刻重新振作起来，吸了一口气之后问道。

利欧抱持着这种想法看向眼前的瑟莉亚，但是……

这两个人依旧在进行利欧几乎听不懂的对话，不过当两人讨论到一个段落之后，瑟莉亚又重新看向他。

利欧则用几乎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道。

「……妳们身上穿的衣服实在太干净，几乎等于是在勾引贫民窟的人攻击妳们。虽然现在还是早晨，出外走动的人很少，但并不代表路上没有人，贫民窟不是像妳这样高贵的女人应该进去的地方。」

姂臬莎立刻明白瑟莉亚所讲那些话的意思，相对地克莉丝汀娜则相当讶异。

至于已经离去的四个人，以光点多寡排序，依序是瑟莉亚、克莉丝汀娜、姂臬莎、最后是貌似随侍克莉丝汀娜的女孩。

「瑟莉亚讲师，我们先回去更换衣物，再回来这里吧。」

「我知道了。」

「好的。」

过了一会儿，利欧才轻微地摇了一下头。能收下当然要收下，因为利欧目前可说是身无分文，他不想讲一些漂亮话把钱退还给对方。

利欧也立即点头表示服从。

「我看看，半径五十公尺内都没有呢。侦测到的魔力反应，只有我们和这位小孩而已。」

瑟莉亚紧接着稍微放低音调，冷酷地警告利欧。

「那么，住在贫民窟里面的女人都是穿些什么样的衣服呢？」

瑟莉亚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

听完姂臬莎的解释，被她称作克莉丝汀娜的女孩顿时露出不满的表情说道。

瑟莉亚微微睁大了双眼，感觉像是在利欧的眼眸深处窥见了不知名的陌生情感。

「为什么呢？」

「前面就是贫民窟，对吗？」

「嗯，那么我们离开啰。你好好加油吧。」

利欧在一旁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默默听着前面三个人的对话。

「嗯，我明白了。但他毕竟只是孤儿，我想魔力量再多也有个限度吧。」

瑟莉亚歪着头表示疑问，利欧于是看了一下瑟莉亚全身的打扮模样。

两名女孩中的一人也低声说道：「想不到区区孤儿，用字遣词居然还算是得体。」

他接过硬币，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刚才告诉对方的情报很明显完全不值五枚大银币，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位少女的金钱价值观念是不是走样了。

「原来……还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呢。」

利欧稍稍睁大了双眼。

瑟莉亚最后有点娇怯地向利欧道谢。

瑟莉亚轻轻点了几下头，模样相当可爱。

两名女孩立刻非常焦急地大声说道。

「那家伙拥有魔力？」

瑟莉亚简单解释道。

「贫民窟很大吗？我们想要进去，可是里面会不会大到让我们迷路呢？」

「瑟莉亚讲师，这附近有可疑的魔力反应吗？」

假使利欧在此时没有恢复身为天川春人的记忆和性格，或许根本不会想要告诉瑟莉亚对她们有助益的情报。尤其是姂臬莎和两名女孩的态度还相当高傲，这让原本的利欧更不愿意给她们忠告。

「原来如此，这些情报的确值得参考。」

可是，现在的他心中有个名为天川春人的滥好人性格。

「谢谢你。这些是情报费用，你愿意收下吗？」

「那个小孩有什么问题吗？」

眼前的瑟莉亚竟然这么回答。

「并非只有贵族，偶尔也会有平民拥有足以使用魔术的魔力量。就算父母的魔力量都不多，有些人也会因隔代遗传而拥有大量魔力。只不过，要是未受过训练就无法感测魔力，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没发现自己拥有这方面的天赋。」

年仅七岁的利欧并没有学过多少词汇，但要是说话太不客气，马上就会被男人们给殴打，因此他学会了随时观察他人脸色之后才开口的说话方式。

利欧回答道，声音明显有些僵硬。

「这样啊……抱歉，让妳陪我们出来寻找，可是幸亏有妳，这下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人。毕竟会使用《范围探索魔法》的魔道士非常稀少，而妳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瑟莉亚的声音小了不少，似乎非常失望。

「要是情报正确，她暂时不会有事。再说，我们此次行动并非经过正规管道，不能够乱来，干扰到正规部队的搜查，克莉丝汀娜大人应该也不会希望事情闹大吧？」

「谢谢妳。」

另一位目前尚不知名的女孩啧啧称奇地说道。

「对，因为我们必须去找那位女孩子。」

而且利欧母亲的用字遣词原本就非常得体有礼，再加上如今又恢复了天川春人的性格，在精神方面有着极大的成长，所以他的说话方式才会变得这么成熟稳重。

利欧不认为原本住在贫民窟以外地区的小孩子，在误闯进此地之后还能安然无事。就算是普通平民身穿的衣服，在贫民窟的人们眼中看来都能够卖到不低的价钱。

原本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姂臬莎在此时插话。

语毕，瑟莉亚递给利欧五枚大银币。

利欧突然想起某件事，专注看向自己的身体，结果见到和瑟莉亚她们一样的微弱光点。利欧并没有看错，他的确看得到也感觉得到光点。

「我查一查，请稍微等我一下，《范围探索魔法》。」

「嗯，原来如此，贫民窟里面的治安果然不是那么好呢。」

四个人于是转身，离开了贫民窟的入口地区。

（魔术？魔力？刚才那个奇怪光点就是魔力吗？我似乎有感觉到某种力量？可是她说没有受过训练就无法感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瑟莉亚急忙道歉。

瑟莉亚微微深呼吸之后，讲出利欧从来没听过的词。紧接着，瑟莉亚的脚边立刻浮现出带着阵阵光芒的几何图阵。

「喔，原来如此……想不到孤儿当中也会出现拥有魔术天分的人呢。」

「对、对不起，我居然问你这种问题。」

「就是说啊！」

姂臬莎出声问道。

或许是由于和利欧这名孤儿的接触过程，使瑟莉亚对他产生了些许同情之意，也让她藏在长袍底下的面容浮现出几分遗憾。

利欧没什么特别理由地看着四个人离去，但当他聚精凝神一看，却发现她们身上不知为何竟散发出微弱光点。

「……那就快点回去买衣服啦。」

（其他人看不到吗？要是被人发现，会不会很不妙啊？）

利欧急忙集中意识，设法让从身体散发出来的光点数量减少，很意外地一下就几乎消失了。虽然依旧有零零星星的光点溢出，但这样的数量和瑟莉亚她们相比之下相差了一大截，利欧判断大概不会有问题，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些光点就是魔力……吗？）

假设真是如此，按照利欧所体会到的感觉，他认为自己应该能够办到某些事。

只是，在没有任何相关知识的情况下就冒然实行，风险将会大到甚至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因此利欧判断有必要选个时间和地点来进行实验。

要是太晚回小屋下场可能会很惨，他决定先回小屋之后再说。

◇ ◇ ◇

利欧在回小屋的路上，思考着今后的生活。

他手上如今有瑟莉亚给他的五枚大银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为生活费用所苦。可是只要他一天没有找到稳定的收入来源，就不能冒然地离开那群男人。因为若利欧仍待在王都的贫民窟，就几乎等于无处可逃，要是逃走之后又被抓回去，那群男人甚至有可能会气到打死他。

毕竟早上姑且有吃一顿早餐，如今身上又多了一笔钱，利欧感觉似乎连身体状况都好了不少。目前的经济已经有些改善，所以他很希望能有个时间仔细思考是否要离开那群男人，以及今后的维生方法和逃走路径等等事项。

利欧在脑海里想着这些问题，终于回到了小屋，心情顿时低落了下来，并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回来了。」

利欧轻轻弯腰行了一个礼，走进屋内。

根据那群男人的心情好坏，他有时会莫名地遭到怒骂。只不过那群人今早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还有个中意的女人伊伊帮他们斟酒，所以利欧认为他们今天应该不会莫名地怒骂自己才对。利欧心想，搞不好他们都还在喝酒欢闹，然而……

（油灯全熄灭了？）

小屋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窗户全是关上的，平时照亮屋内的油灯也没有点着，视野状况极端恶劣。

瞬间突然有一股像是铁锈的臭味刺激利欧的鼻子，让他不禁皱起眉来。

（这是什么臭味？血腥味吗？）

利欧在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答案是血腥味，也就是受伤流血时的那种味道。

「嗯嗯！嗯——！」

此时，小屋里面突然传出阵阵支吾声。是从角落传出来的。

利欧拿起平常使用的木杯装满水后，迅速走回全身无力躺在地上的女孩身边。

「这是……哪里？请问……这里是……哪里？」

小屋里面依然持续传出阵阵呻吟声。

这一瞬间，利欧的心中出现了近似绝望的某种心情，脑海里的警钟不断鸣声大作。

男人就这么刺空了。

「这样啊……」

寂静无声的小屋内突然传出木质地板的嘎叽作响声。也许是因为这间小屋非常破旧，才会传出这种声音。

老实说，利欧也明白刚才能挡掉第一记攻击单纯只是运气好。他不认为眼前的男人是不懂战斗的外行人，而自己只是个小孩子，两边光是体格就差一大截。要是对方直接冲过来砍杀，他根本不可能打赢。

〔我记得窗户在……〕

利欧急忙呼叫女孩，但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人……？怎么可能——）

但他现在没有闲暇在意自己刚才的本能反应。

女孩津津有味地喝着随处可见的水。

虽然女孩称不要紧，但她的呼吸其实非常急促，身体也微微发烫。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身穿形似神官服的华美礼服，长相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她有着一头淡紫色的长发，以及一对紫色的眼眸。眼前这名女孩的年纪和利欧差不多，如今正茫然地抬头看着利欧。

他刚才很俐落地挡掉面具男的攻击，可能因此让面具男对他心生警戒，手上握着小刀面对着利欧，一动也不动。

「噗哈……呼……」

（春人。）

从布袋的大小看来根本装不进大人，如果真的是人也只会是小孩子。

然而，利欧反射性地抬起双手，俐落地拨开眼前男人握着小刀的手。

（什么东西？）

女孩茫然地回答，不过或许是补充了水分因而松一口气，她马上又全身虚脱倒了下去。

利欧认为不久前在贫民窟遇见的那四名贵族，她们在寻找的对象说不定就是眼前的这名女孩。看到她的淡紫色头发，以及王侯贵族等级的高级礼服，让利欧认为自己没猜错。

他其实很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可是一看到眼前胆怯的女孩，又不忍心直接离去。

女孩此时突然向利欧搭话，不过从她的模样可以看出，她似乎连说话都很艰辛。也许是被装进布袋里很长一段时间的关系，女孩可能陷入轻微脱水状态了。

「妳还好吧？」

阳光照进屋内，让里头稍微明亮了一点。

那些尸体是原本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小屋里面喝酒的男人们，以及——

利欧的声音有些凝重，眼睛紧盯着女孩的脸进行观察。他会这么仔细是因为……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利欧吓得一颤。

利欧被吓了一跳，迅速转过头，便看到一名戴着面具的男人正急速向他逼近——

（这个女孩，该不会就是刚才叫瑟莉亚的那群人在找的女孩子吧？）

极其突然地面临首次实战，让利欧的脑袋混乱不已。

光着脚走路的他，发现脚底附着了一层黏稠的液体。看这情况，屋内的地板应该是湿的。利欧想知道那个不知名的噁心触感究竟是什么，便决定先打开窗户。

迫于无奈，利欧只得出声询问女孩，女孩点了一下头。她用惧怕的眼神看着利欧，但或许是因为利欧的年纪和她相近的关系，她并没有那么警戒。

「好、好的……」

女孩的呼吸顿时变得有些急促，急忙想吸进新鲜空气。她的脸颊有些潮红，看得出来身体状况相当虚弱。

「唔……！」

「拜托你……我会告知父亲，请他答谢你的……」

利欧的鼻子已经被屋内的血腥味给薰到麻痺，然而转头看到屋内的惨状，还是忍不住露出难受的表情。

「贫民窟，这里是总压榨我的一群人所居住的房子……」

利欧瞬间明白自己会被面具男人杀死，顿时心生恐惧，害怕到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其实也不能怪利欧，因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从不曾面对过手持刀械要杀自己的人。

「晕过去……了吗？」

利欧边迅速解开绑住女孩的绳子边回答。

「我拿水来了。别喝太急哦。」

面具男手持小刀，打算刺向利欧的身体。

利欧战战兢兢地解开绳子，随着嘶嘶声响，袋口被打了开来。

地板上四处横躺着尸体。

女孩道谢站起身来，但不知是害怕到使不出力还是没有多余体力，使她完全站不起来。她刚想撑起身体站直双脚，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不知道是屋内的阴暗灯光让女孩害怕，亦或是觉得寒冷，还是说两者皆是，女孩颤抖着身体询问。

「伊伊……姐姐……」

利欧战战兢兢地走向声音的方向时——

想吐的感觉不禁涌出，不过他还是用手捣住嘴巴，忍了下来。

利欧说完，立刻走向装了冷水的桶子。

「妳仰躺着别动，稍微等我一下。千万别动哦。」

娼妇伊伊的尸体。伊伊刚才还给了利欧吃饭的钱，如今却从身体内流出大量鲜血，死在地板上。她身穿的妩媚礼服已染成血红色，本人也仰躺着完全不动。

利欧也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身体顺着本能，重现前世天川春人所锻练出来的动作。利欧刚才一心只想着活命，等回过神时，身体早已经做出反应。

女孩喝水时不小心噎到，利欧立刻劝告她。

「还有，请给我水……」

「这……！」

男人慢慢地逼近利欧。

但利欧也不能就这么僵在原地不动。

「什……！」

「王城？」

利欧不禁回了这么一句倍感犹豫的话。因为他觉得如此一来肯定会惹上麻烦事。

利欧顺着记忆中的小屋内部摆设，忍着脚底板的噁心触感，往窗户的方向走去，打开小屋内唯一的一扇木窗。

男人马上从脸上面具的底下发出了惊愕呼声。

利欧不悦地皱起眉头，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便看到小屋一角摆着一个布袋。依情况判断，里面应该装进了某种生物。

——唉，我就知道。

利欧顿时有了一种极端不祥的预感，无法平息狂乱跳动的心脏。他颤抖着身体，屏住呼吸靠近布袋。布袋里面的东西依然不断挣扎，就像是想要突显出自己的存在感。

「噗哈……呼……咳咳……！」

「那、那个……」，

「啊，喂！」

「说什么告知父亲啊……」

不幸中的大幸是，可能是由于身体被捆绑住，还被装进布袋里置放到地板上的缘故，女孩并没有发现到小屋里面的惨状。要是注意到了，她很有可能会陷入恐慌。只不过，她等一下也会察觉就是了。

「……妳没事吧？」

利欧扶女孩坐起，将装满水的木杯递给她。如果女孩目前的症状是脱水，其实应该要让她补充含有盐分与糖分的水才对，但这间小屋里根本没有那种高级的饮用水。

屋内还传来沙沙沙的衣服摩擦声。难道是有人在里面睡觉吗？

利欧解开绳子后说道。

利欧如此判断，然后强压下想立刻闭上眼睛大叹一口气的心情，轻轻扶着女孩躺回地板上。而事情，就发生在这一刻。

女孩请求利欧拿水给她喝，似乎真的很渴。

利欧看到小屋内的惨状，顿时哑然无语。

「我马上松开遮嘴布和绳子，等我一下。」

「……！」

「贫、贫民窟？为、为什么？我……」

「妳别急，一次喝太多水对身体很不好的。」

「我也不知道。已经解开绳子，妳可以站起来了。」

利欧在一旁撑住倒下的女孩，轻轻扶着她回地上躺下。

「嗯——！嗯、嗯嗯——！」

利欧感觉躯体火热，心跳声几乎传遍全身，明明没做什么大动作，却快要喘不过气来。他非常害怕，光是站着双脚就在发抖。

他的身体不断涌现出噁心想吐的感觉，内心却与此相反，脑袋非常清晰地思考着自己现在究竟在这种地方做些什么事。

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他杀死——利欧的心里这么想着。不过就算想逃走，也会由于两边的体格和体力差距而不可能成功。利欧此时已经是无计可施，然而……

「我、我还好。」

女孩呼吸急促地请求利欧。

利欧说完，先拿掉了遮在少女嘴上的布。

女孩的表情有些茫然，口中喃喃念着心中的疑问。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带我去王城吗？」

（这个人一直都躲在屋里吗？他为什么想杀我？）

利欧颤抖着双手摆起战斗架式，慢慢往后退。

「好、好的。谢谢你……啊，唔啊……」

利欧的脑袋里却在此时响起了陌生少女的声音。那道声音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跃动感，却清新脱俗且美丽动听，同时还有几分疲累。在下一个瞬间——

「……？」

利欧不禁瞪大了双眼。因为他感觉有一名淡桃色头发的绝世美少女，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但那也只是刹那间的景象，少女很快就消失不见踪影。

幻听？再加上幻觉吗？——利欧马上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那名少女。等等，她刚才是不是叫我春人？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任何人晓得那个名字才对——

利欧想着这些问题，依旧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陷入些微的混乱当中……

（现在……没时间了。我教你命力——魔力的使用方法……用感觉，去体会。）

此时，利欧的脑海里又响起了少女的声音，似乎和刚才幻觉所看见的是同一人。

果然不是我听错——利欧心里这么想着……

「魔、魔力的使用方法是指什么啊？」

他抱着紧抓救命稻草的心情喊叫，回答神秘声音。利欧看到眼前男人的身体颤了一下，不过现在也没闲暇去管他。

（专注在感觉当中，你应该可以看到身体……散发出光点对吧？使用那些光芒，强化你的体能和肉体强度……在脑海里想像着强化它们。放心，春人……你办得到的。）

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利欧的脑海里响起，她的说明也很不得要领。但在下一刻，利欧却感觉到有一股热量包覆住全身。

（这样一来……就可以让肉体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动作。你记住……那个感觉了吗？维持这个……对不起，我已经——）

语落，少女声音就此消失。

不过利欧已经感受到身体产生变化，为此惊叹不已。他上一刻才看到从体内溢出的光点急遽增多，下一刻整个身体便身轻如燕。

利欧发现感觉变得敏锐无比，不只视觉和听觉，甚至还能够感受到原本无法体会的东西，就像是第六感的直觉也变得敏锐许多一样。

利欧终于明白那道神秘声音说的都是实话，只要使用从身体里溢出的微弱光点，就可以随时强化体能和肉体。其实利欧本来对少女半信半疑，因为她所说的一切都不合乎常理，但他还是明白只要有少女的辅佐，就有可能办到这些事。

多亏那位少女，利欧已经掌握到诀窍了。现在的他要维持住如此状态并不困难，也认为从下一次开始，不需要辅佐就可进行体能和肉体强化。

利欧目前还有太多不懂的事，包括发出神秘声音的少女是谁，以及这些光点究竟是何物等等，不过他现在最首要的目标是对付眼前的杀人狂。

从他刚才拨开男人的小刀到现在为止，只经过了短短的十几秒。

克莉丝汀娜却如此喊道，绕到利欧的前方。

不过利欧同样抓住了那只手，用两手挡住她的攻击。

「克、克莉丝汀娜大人！请等一下！」

「我叫你站住啦！」

利欧却没发现有人在叫自己，依然茫然地走着。

「危险啊！」

（你怎么还想打啊！）

利欧的脑袋一片混乱，唯有脸颊的疼痛感慢慢涌了上来。

男人反射性地做了防御动作，因此才得以勉强保持意识，躺在地板上呻吟般谩骂。

利欧呆站在原地，大口急促地呼吸。他一直无法平息紊乱的心悸，茫然地低头看向双手。

而利欧真的无法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只感觉得到有种莫名的存在从喉咙涌上来。

「可恶！」

她用流畅的动作拔出剑，抵到利欧的脖子上。

他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眼前的克莉丝汀娜要生气，为什么自己救了她们正在寻找的女孩还要被打？

「放开你的手。」

下一瞬间，杀手男人突然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接近，挟着常人绝对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用小刀刺向利欧。从此攻势看来，男人似乎想在瞬间决出胜负。

被姂臬莎称为瑟莉亚和萝艾娜的两人点了一下头，随即将芙萝菈抱到一旁。利欧则用几乎不带感情的眼神观看着眼前的发展，就像这些事与他无关一样。

他茫然地如此低喃。脚步不稳地开始走动。

下一刻，男人突然低喃了一句像是咒文的词汇。

利欧并不想了解原因。但如果男人想要杀死他，他只好——

利欧紧接着扳倒男人，轻描淡写地将他甩飞到地板上。

下一瞬间，克莉丝汀娜没有理会姂臬莎的制止，甩了利欧一巴掌。啪，手掌打到脸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

克莉丝汀娜被吓得浑身一抖，反射动作下举起手来，打算再打利欧一巴掌。

姂臬莎又再次将剑抵到他的脖子上，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利欧侧过半边身体，男人所能施展的最快速攻击就这么刺空。利欧的攻击距离比较短，因此他往前踏出一步，挥出掌击打向男人的腹部。

男人勉强着地，整个人几乎要晕眩过去。他单膝跪地，愕然看着利欧，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拚了命站起身来，慢慢朝利欧走去，用缓慢的动作刺出小刀。

利欧抓住男人的手腕，扭动关节施加疼痛。

利欧此时提起战斗意识，紧紧盯着面具男。

「遵、遵命！」

「……呃？」

利欧见状，微微地睁大双眼。男人的身体原本只外溢出些微的光点，可是在图阵消失之后，他身边的光点数量却突然暴增。只不过，那种程度还是远不及利欧，但利欧也不敢轻敌，警戒着对方。

利欧听到有人对他这么喊，下一刻发现自己正被往后拉，又有某个人想要带走他扛在肩膀上的女孩。

利欧愤怒地吐了一口气，把男人压倒在地板上。

利欧缓缓地转过身去，仿佛根本不想理睬姂臬莎。但是……

「……！」

男人的手腕产生剧痛，反射性地放开小刀。

「喂！看我这边！」

「好、好的！」

男人昏了过去。利欧确认这点，站起身来……

利欧的口中发出疑问的声音。

克莉丝汀娜似乎认定了利欧就是坏人，出言斥骂。

◇ ◇ ◇

姂臬莎用手抱着芙萝菈，克莉丝汀娜则在一旁拚命呼喊她的名字。

「我……我必须快点逃走——」

利欧的脸不禁因悲痛而扭曲。

姂臬莎用冰冷的声音命令。

紧接着男人不知又是做何想法，居然摇晃着身体打算再次站起身来。

利欧原本有些失魂落魄，可是被甩了这么一巴掌，让他终于回过神来。

利欧将失去意识的不知名女孩扛到肩上，拖行着脚步走在街上。由于女孩身穿的衣服太过显眼，所以他扯破原本装着女孩的布袋，披到她身上。利欧现在没有受伤，脚步却无比沉重。

如此大喊后，他用力将男人的头往地板上敲。男人本来还用剩余力气想要反抗，可是被这么一敲便终于完全不动了。

「放开我啦！脏死了！好臭！」

男人的身体瞬间被发出光芒的几何图阵包覆住。

虽然这四个人身穿的长袍比起先前要破旧许多，还藏住了脸，但根据利欧刚才所听到的名字和四个人的身高组合看来，应该就是她们不会错。

下一刻，他肩上的芙萝菈立刻被姂臬莎拉了过去。

「啥？」

「啊啊！」

利欧心想，自己的体能果然提升了。刚才那一番交手，他承受了以软弱的小孩身体照理说无法承担的负荷，但他却毫无感觉，这足以证明那名少女说的全是事实，自己的肉体强度也提升了。

「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姂臬莎冷静地确认芙萝菈的状态后，便将她交给另外两个人照料。

「嘎、咳？」

克莉丝汀娜立刻放声大叫，但利欧依旧不放开手，此时……

他为什么还想要站起来？——答案只有一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想要杀死利欧。但利欧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拚命想要除掉自己。

「不要不说话，给我回答！你竟敢欺骗我们！你刚才本来想对芙萝菈做什么？」

「喂，你快放开芙萝菈大人。」

「芙萝菈！芙萝菈！」

但在利欧的眼里，男人的动作缓慢到让他有充足时间应对。他目前的动态视力和反射神经都经过强化。实际体验到强化过的能力，让利欧也惊愕不已。

利欧毫无方向性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间到了贫民窟的入口附近。

「吁……吁……」

男人应该已遍体鳞伤，没有任何余力能够再站起身来才对。

过了一会儿，利欧才终于望向男人。男人在阴暗的小屋当中抬头瞪着利欧，面具底下裸露出的双眼包含重重愤怒。

然而，利欧完全不动声色，因为姂臬莎和刚才想杀死他的男人不同，没有放出任何杀气。

「姂臬莎！快把芙萝菈带过来！」

「给我站住！」

姂臬莎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利欧于是松开扛着芙萝菈的手。

男人发出痛苦哀嚎声。

「唔……」

姂臬莎大呼一声，瞪向利欧。

「《体能强化魔法》。」

一般有正当职业的人在这个时间早已经外出工作，可是居住在贫民窟里面的人几乎没几个有正当工作，因此街上的人烟还是非常稀少。

姂臬莎立刻吃惊地大叫。

「请冷静一点，她只是昏过去而已。瑟莉亚讲师，萝艾娜，芙萝菈大人交给妳们了。」

掌击带给男人腹部猛烈的冲击，让他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利欧这一掌的威力让人完全无法想像是小孩子使出的，直接击飞了怎么看都超过八十公斤的男人。

利欧接着跨坐到男人背上，双手紧抓住他的脖子。只要再多施加一点力，利欧就可以很轻易地绞杀男人。

利欧在这段时间内不断慢慢后退，男人则逐渐拉近距离，利欧却突然停下脚步，男人因此也照做，讶异地观察他的行动。

利欧战战竞竞看向周围，警戒着身边一切变化。要是有人看到小屋内现在的状况，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此心里惧怕得不得了。

虽然如此，但并不代表他正冷静地判断现场状况。真要说的话，应该说他几乎不在乎眼前发展。

时间还是早晨。

「啊！你！给我站住！」

「唔……臭……小鬼……你……是什么人？」

然而，利欧也下意识地举起手来，抓住她的手。

「我知道了！」

他没办法动手杀死男人，又或者说杀不死。男人想要致利欧于死地，但是利欧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夺走对方性命。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

此时，利欧的附近有某位年幼少女正在呼唤他。

克莉丝汀娜整张脸充满愤怒，试图想将被她称为芙萝菈的女孩拉过去。

但他的手却止不住发抖。每当他想要施加力气时，双手就不禁开始打颤。

此时，他看到了依然没有清醒，正睡在地板上的女孩——

对利欧说话的人是——在贫民窟的入口附近遇到的四人之一——克莉丝汀娜，另外三个人也在这里。

他开口发出极端冰冷的声音，直直看向克莉丝汀娜的眼睛。

克莉丝汀娜可爱的脸蛋顿时充满不甘，想用另一只手甩利欧一巴掌。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啊？为何只有自己得遭遇到这种事？利欧的心里确实存在着上述疑问，但他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去埋怨毫无道理可言的现实。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因为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才好。

利欧瞪了姂臬莎一眼之后，才缓慢地松开双手。

接下来的发展几乎可说是在利欧的预料当中，克莉丝汀娜马上又用重获自由的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利欧可以清楚看到那只手的动作，却完全不防御。

「哈！」

利欧大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眼前的克莉丝汀娜。

克莉丝汀娜看到他的笑容，又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认为眼前的男孩实在很可怕。因为他的笑脸当中，包含以公主身分长大的自己第一次面对到的情感。

「克莉丝汀娜大人！请不要无故挑衅对方！」

「是这家伙不好！他犯了不敬大罪！」

「这位男孩并不知道您是王族，而且我们必须先询问他事情经过。」

「那就快点抓住他啊！」

克莉丝汀娜大声怒骂，姂臬莎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就如你所听到的，男孩……你叫利欧是吧？和我们到王城去一趟吧。」

「不要。」利欧摇了下头，一口回绝。

「很遗憾，这不是『请托』，而是『命令』，你没有否决权。」

姂臬莎语毕，将手上的剑再次抵向利欧的脖子，只要再往前数公厘，那把剑就会划破他的皮肤。

但是，利欧依然毫不畏惧地看着姂臬莎的眼睛。

姂臬莎也回看他的眼睛。

克莉丝汀娜、瑟莉亚、萝艾娜三个人默默站在一旁，清楚地感受到现场的状况一触即发。接下来一小段时间内，五个人当中没有人说任何一句话。

只不过……

（这个男孩，真的是小孩子吗？）

「绑起来后带回城，那个人可能是绑架犯的一员。」

「我只是救了那个昏倒的女孩。等她清醒后，妳们自己问她就知道了。」

男人小声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颗像宝石一样的小石头，再毫不犹豫地将之捏碎。于是……

身着黑色长袍的人看到，随即小声低喃道：

换做一般的小孩子，这种时候早已愤怒忘我并怒骂叫嚣，不然就是大哭起来，又或者是乞求饶命。然而利欧虽然采取了反抗的态度，但面对占尽绝对优势的姂臬莎她们，却又能够冷静观察反抗的限度。

此时，小屋当中有个男人被绑住并抬了出来。他就是刚才攻击利欧的人。面具已被拿掉，底下的脸完全显露。虽然他已清醒，但或许是刚才的战斗所受到的伤害还没复原，脸上写满了痛苦。

利欧提出代案，姂臬莎却一口否决掉。

再说，要是真的动手反击，利欧保证会变成罪犯。对方是王侯贵族，动手反击将是最鲁莽且有失远虑的一步棋。想到这里，他终于决定把心一横。

「是时候该走了。反正目的已经达成，回去吧。」

就这样，仅仅只是个孤儿的利欧，如今却从王都最下层的贫民窟，往位于王都正中央的王城移动。

「……没办法了呢。」

「他是……看来情况演变得有点不妙了呢。」

「唔……啊……嘎！」

只要使用刚刚获得的力量，利欧也可以选择反击之后逃走，可是他的长相早就已经被对方记住，而且就算开战也不见得能够打赢。

「啊，喂！」

从声音听起来，这个人似乎是个男人。虽然他的脸藏在长袍底下，看不出表情，但语气却和说出来的话相反，感觉不出任何的焦虑与混乱。

姂臬莎看着利欧，甚至觉得背脊浮现莫名的恐惧。

利欧判断，她只是想行使权力与武力强制带自己回王城，因此就算继续耍脾气，状况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姂臬莎却在心中暗自赞叹利欧的过人胆识。

石头被捏碎的下一刻，被绑住且被运送当中的男人突然面露痛苦表情，身体一震之后就断气了。

用肩膀扶着男人的骑士慌张地出声喊叫。

「怎么了？」

十几分钟之后。

「不行，你要亲口说出你所知道的事情。」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艾佛列德查觉到异状，出声询问。骑士确认男人的呼吸后，告知艾佛列德这个事实。艾佛列德听完，立刻扬起眉毛，惊呼「什么？」。

「……只是要我过去说话，没错吧？」

「艾佛列德大人！找到还活着的人了！」

艾佛列德•埃麦尔——年纪接近三十岁，在骑士服上又披了一件豪华披风的男人——下达指示。

「没错，你要是清白的，我们就会立刻释放你，不会乱来。回城的路上顺便简单地告诉我事情经过吧。」

他抵达王城之时，王城派遣的搜查人员已经来到事件现场的小屋四周，一旁还有贫民窟的居民在凑热闹。

一旁围观的人当中，混着一个人在观察骑士的动向。那个人身穿黑色长袍，藏住整个身体，看不出样貌、年纪和性别。

「他、他死了。」

混在围观群众当中，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名身穿王国近卫骑士团骑士服的男人，边从小屋里面走出来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