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於今後

隔天早上。

利歐向路西烏斯復仇成功後過了一晚。

雖然太陽纔剛升起沒多久，距離起牀時間還有點早，但巖之屋外頭的天空相當晴朗，萬里無雲。

迎面而來的風也十分舒適宜人。在這樣的早晨裏，利歐在巖之屋的旁邊進行着已經變成每日習慣的晨間鍛鍊。

或許是因爲他在王立學院時就養成了這項每日習慣，所以會自然而然地醒過來。再加上若沒有正當理由卻疏於鍛鍊會讓他覺得渾身不對勁，所以一回過神來時已經跑到房屋外面揮劍了。

利歐照着自己的想法揮劍，而且沒有分毫偏差。他以各種招式對空揮劍好幾百次，又在不知不覺間達成了目標次數。

（……這樣功課就達成了。）

利歐精準地停下揮劍的動作。不過，他並未立刻把劍收回腰上的劍鞘，而是呆呆地望着劍身，然後——

（我昨天親手殺死了路西烏斯……）

他突然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利歐對殺死路西烏斯這件事沒有罪惡感。要是不殺死他，可能會連累其他人，利歐也認爲他是個該死的男人。

不過，心裏還是有種難以形容的不快感。

因爲即使殺死了路西烏斯，他所失去的過去也不會恢復原狀。他死去的雙親不可能復活，所以心中的焦躁仍揮之不去。

他肯定會一輩子都揹負着這種不快感而活吧。今後只要利歐回想起過去，這件事就會在記憶裏重現，路西烏斯的存在將永遠殘留在利歐心中。

不過，這種事他早就明白了。就算復仇之後不會留下任何成果，也不會得到任何收穫，他還是決定貫徹這條路。

所以他也真的朝着這個目標前進了。

在努力前進之後，他終於復仇成功。

（我之前的人生一直都是看着過去而活。只要能復仇，就算沒有明天也無所謂。我一直抱持着這種想法在一味向前。但是……）

他現在有明天了。

還有一羣人會等待利歐歸來。

所以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都倒抽一口氣，點了點頭。

在政治場合上，能夠讓我方派系的行動合理化的正當理由是很重要的。否則隸屬於雷斯托拉希翁的貴族們就會變得跟反抗本國政府的叛徒差不多。

「兩位公主早安。」

「……只是改變髮色，印象就截然不同了呢。現在這種模樣，就讓人清晰地感覺到跟以往的印象重疊了。」

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掩着嘴角發表感想。不停眨着眼睛，冷靜地低聲稱讚的姐姐，以及直接將高興的情緒表現出來的妹妹，兩者呈現出相當強烈的對比。

「只是當成每日習慣而已啦。」

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是現任國王的女兒，王位繼承權分別是第一與第二順位，雷斯托拉希翁是因爲她們的存在才能保有正當性。要是兩人失蹤的話，這項正當性必定就會消失吧。

利歐看着克莉絲汀娜問道。

芙蘿菈好奇地這麼說。她想起了當時克莉絲汀娜常叮嚀她不要和利歐扯上關係的事情。

衆人開始享用。

（就算自私也沒關係，我還是要回去。）

「與、與其說我觀察得很仔細，應該說只是他和我的行動範圍正好重疊而已。而且你也經常和我一起行動不是嗎？」

「這是修託萊地區的簡略地圖。我們目前位於巴拉迪雅王國。如果慢慢用走的，雖然還要考慮天候的影響，但大概要花上一個半月才能抵達羅達尼亞吧。」

芙蘿菈盯着利歐的臉看，不停地點頭。

「因爲這在修託萊地區是很特別的髮色嘛。話說回來，現在時間還很早，你們昨晚睡得好嗎？」

「是的。瑟莉亞……老師她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除了這間房子之外，我還有另一間一模一樣的巖之屋，瑟莉亞老師、美春小姐和莎拉小姐她們都一起住在那裏。正如我昨天所保證的，如果你們願意答應我，不對外提及任何有關我的過往，那我也不會守口如瓶。只要是你們必須知道的事情，我都不會有所保留，所以請別這麼緊張。」

聽到利歐這麼說，公主姐妹便一樣一樣地品嚐起各種料理。然後——

「是啊，待在這個房子時沒有必要隱瞞身份，所以拿下了可以改變髮色的魔術道具。上次用這種髮色和兩人見面應該是四年前了吧。」

芙蘿菈戰戰兢兢地表示了意見。

——則被利歐點了出來。

克莉絲汀娜說出了兩人驚訝的理由。

「好的。」

「………………」

「如果要一併討論各種話題，會花費很多時間，所以我們先把早餐喫完吧，而且我也希望你們能趁熱享用食物。」

利歐展開事先準備好的地圖，以食指指出了巴拉迪雅王國的位置。

「不過，如果是檯面上領導者的話，還有勇者弘明大人可以勝任吧……」

利歐儘可能地對她們露出穩重的微笑。這個從他臉上瞬間閃過的表情，看起來跟利歐在學院時代對瑟莉亞露出的表情很像——

「春人大人是在哪裏學會製作這麼好喫的料理呢？」

他如此開啓了話題。

「是的，是利歐大人……」

（……真是不可思議。）

「美春大人……雖然我們只有在晚會上見過面並稍微聊了幾句話，但我覺得她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她並不在羅達尼亞對吧？」

雖然就現況來說，弘明是個可以大大補足正當性的存在，但要拿來當基礎的話就有所不足了。若要舉例，他就像是個只能用來讓配戴者更好看的飾品而已。

「是這樣嗎？你在學院的時候，我偶爾會看到你在放學後獨自練劍，也曾看到你在圖書館認真唸書的樣子。」

爲了守護重視的人們的安穩日子而活。

克莉絲汀娜神情憂鬱地回答後，利歐也以苦澀的表情喃喃自語。

「怎麼了嗎？」

芙蘿菈突然這麼詢問他。

利歐難爲情地轉移了話題。克莉絲汀娜則配合他的話題，愉快地露出微笑。

克莉絲汀娜呵呵笑道，提起了當年的事情。

（因爲我已經找到回去的地方了嗎……）

後來，在巖之屋的餐桌上——

利歐回想起學院時代的記憶，對兩人這麼說。接着——

在巖之屋的美春、萊娣法、莎拉、歐妃雅、愛爾瑪，以及在羅達尼亞的瑟莉亞和艾西雅。他想和她們一起迎向明天。

◇　◇　◇

「是的。我請莎拉小姐她們擔任護衛，和她一起居住在安全的地方。」

「那就太好了。」

雖然留下了不快感，但他的心情很平靜。

或許是覺得改變話題後正好有機會提起，克莉絲汀娜查看利歐的臉色，說起了瑟莉亞的話題。大概是因爲不知道可以問得多深入，她看起來有點緊張。

「姐姐你其實對利歐大人觀察得很仔細呢。」

兩人卻都雙眼圓睜呆站在原地。

克莉絲汀娜雙頰泛紅地反駁她。

利歐準備好餐後的茶，再次來到了餐桌前。接着，他看向坐在對面的公主姐妹——

利歐停止揮劍，向公主姐妹打了招呼。但——

他不用思考就知道理由。

「原來如此……」

（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所以今後要爲了守護她們而活。我希望大家都能幸福。我的劍是爲此而揮舞。我要回到大家身邊。）

克莉絲汀娜的緊張情緒似乎稍微緩解，肩膀放鬆下來，點了點頭。

克莉絲汀娜毫不猶豫地點頭。

芙蘿菈似乎明白了情況，表情頓時變得憂鬱。就在這時——

「事情果然會演變成這樣嗎……」

「真讓人懷念呢。那時我的確很常在圖書館看見克莉絲汀娜大人……」

這個世界充滿許多不合理的事情，所以需要能守護事物的力量。殺死了路西烏斯之後，利歐現在是這麼想的。

「因爲我們發現客廳的燈亮着，卻沒有人在，所以就猜測天川閣下你可能在外面了。你在進行早上的訓練嗎？」

利歐這麼說道，輕輕聳了聳肩。

老實說，像自己這種一直爲了自私的慾望而活的人，真的有資格回去嗎？這麼做不會太順遂了嗎？他曾有這樣的想法。但是——

「肯定會引起很大的騷動，很快就會出現背叛雷斯托拉希翁，投奔本國政府的貴族。最糟糕的情況大概就是組織有可能分裂吧。」

而她之所以露出這種表情的理由——

「好好喫……」

他認爲這樣子，纔算是真的完成了對路西烏斯的復仇。

「這麼早就起來訓練，你是個很努力的人呢。」

◇　◇　◇

「這真的非常美味！」

「自兩位失蹤後已經過了兩天。想必現在羅達尼亞應該相當混亂吧。」

利歐有些訝異地問道。

「是的，牀鋪睡起來非常舒服，所以我們睡得很熟。不過因爲太早睡，兩人都很早就醒過來了。」

「弘明大人的確足以擔任，但在尚未成爲我或芙蘿菈配偶的情況下，與貝爾託姆王國的關係就相當薄弱。如果要與本國政府談判的話，他目前還不夠適合。要是他已經和我們之中的一人結婚，情況大概就不一樣了……」

他要回去平穩地度過剩下的人生。

「雖然攸格諾公爵或羅登侯爵這種組織的主導者應該會變成肅清對象，所以事到如今大概也無法抽身，但在失去我們這兩個檯面上領導者的情況下，還有勇氣反抗本國政府的低等貴族也不多。」

「餐點都合你們的胃口真是太好了。因爲昨天晚上喫的是容易消化的粥，我猜你們早上應該會很餓，所以就多準備了一些。請多喫一點吧。」

「……如果你不方便說的話，就算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也沒關係——請問在前往雷斯托拉希翁會合之前，瑟莉亞老師就已經和天川閣下及美春小姐住在一起了嗎？而且她也知道天川閣下的真正身份……」

利歐他們決定先用過早餐再開始談論正事。菜單是香菇雞蛋粥、軟嫩的歐姆蛋再配上香腸、培根、熱湯和沙拉。飲料則是蘋果汁——

「…………好的。」

「雖然任何有關我過去的問題我都願意回答，但要不要先決定今後的預定行動呢？」

「現在的問題應該就是太花時間了吧。只要經過幾周，你們的失蹤就很有可能會對組織造成過大的負面影響。」

如果考慮到瑟莉亞加入雷斯托拉希翁陣營後的立場，應該要和這兩人建立良好關係纔對。利歐回答克莉絲汀娜的問題後，爲了讓她們放心，也以溫柔的語氣這麼說。

克莉絲汀娜的表情仍舊十分苦澀。

「……我想也是呢。」

「你認爲兩位失蹤後，可能會對雷斯托拉希翁帶來什麼影響呢？」

「………………」

「……好的。」

克莉絲汀娜語氣肯定地斷言道。

「是啊。不過我正覺得差不多該結束了。」

後來三人便一邊用餐一邊談論料理等話題，聊得十分愉快。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似乎感到很飢餓，所以把餐點全都喫光了，早餐時間也就此結束。

「啊，不，因爲你的頭髮變成了黑色……」

芙蘿菈敘述了自己對美春的印象並提出疑問。

「我開動了。」

他把劍收回腰上的劍鞘說道，回到了房子裏。

「我在學院時，閱讀圖書館的書學會料理的基礎，再練習到可以自己做飯。收留美春小姐後，她教了我許多勇者大人的世界的料理，讓我會煮的菜色變得更豐富，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該去準備早餐了。早上的戶外會有點冷，我們回去房子裏吧。我也會準備溫熱的飲料給你們。」

就在這時，巖之屋的大門「嘰」一聲打開了。利歐將視線轉向了門，兩名少女悄悄地探出頭來。是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

「是的。雖然我認爲攸格諾公爵不會眼睜睜地看着情況繼續惡化，所以大概會採取某些對策，但……」

「你認爲能夠化解僵局的方法並不在雷斯托拉希翁嗎？」

「他應該會朝能夠活用弘明大人存在的方向思考對策。不過，只靠雷斯托拉希翁本身的力量根本束手無策，而且因爲自己會被肅清，所以絕對無法向本國政府求助。既然如此………」

克莉絲汀娜一邊回答利歐的問題，一邊露出沉思的表情。不久之後——

「天川閣下，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她似乎已整理好思緒，注視着利歐說道。

「是什麼事呢？」

「能請你把目的地從羅達尼亞，改成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卡爾托克嗎？」

克莉絲汀娜提出了這項請求。

「我是無所謂，但這是爲什麼呢？」

「因爲攸格諾公爵向卡爾亞克王國求助的可能性很高。應該說，除了拜託卡爾亞克王國之外，也沒有其他有效的解決辦法。雖然是相當牽強的苦肉計，但也想不到其他妙計了。」

「那究竟是怎樣的計策呢？」

利歐對雷斯托拉希翁這個組織的內情並不是很瞭解，所以便詢問克莉絲汀娜以獲得必要情報。

「如果想讓弘明大人成爲雷斯托拉希翁的名義，必須滿足的最低條件，就是和尚未降爲臣子的貝爾託姆王國王家的成員結婚。」

克莉絲汀娜先說明了大前提。簡單來說，弘明必須和目前仍是貝爾託姆王國王族的人結婚。所謂的降爲臣子，指的是王族和非王族結婚而失去王族身份的情況。

「在雷斯托拉希翁，滿足這項條件的只有我和芙蘿菈。因此必須在雷斯托拉希翁以外的地方尋找符合條件之人，但就算找到了，正如我剛纔所說明的，攸格諾公爵無法向本國政府尋求協助。既然如此，只要和待在卡爾亞克王國的貝爾託姆王國王族結婚就行了。」

「……在卡爾亞克王國有貝爾託姆王家的人嗎？」

聽到克莉絲汀娜的說明後，利歐詢問道。

「雖然已經過世了，但佛蘭索國王陛下的母后，是貝爾託姆王國前代國王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姑婆。而且王族之間跨國結婚的話，嫁到他國的王族不會降爲臣子，仍預設保留祖國王族的地位，可以用特例的方式在某些場合主張其地位，並且連二等親內的直系後代也適用這項特例。」

所謂的二等親內的直系後代，就是當事人的孩子與孫子。

「在大都市裏應該具備可以遠距離通訊的魔術道具。雖然只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獲准使用，但只要我們表明身份，就沒問題了。我認爲先用那個魔術道具，把我們還活着的消息告訴卡爾托克會比較好。」

克莉絲汀娜解釋了可以適用特例的情況。

「是什麼事呢？」

利歐也贊同克莉絲汀娜的話。

「好、好可愛！我、我可以摸它嗎？」

「原來如此，用這種方式的話就能更快和卡爾托克取得聯繫了。不過，我記得那種魔術道具的通訊範圍是有限制的吧？而且我還聽說只要有接收用的魔術道具，無論是誰都能從旁攔截訊息，所以並不適合用來傳遞較爲機密的消息或是討論重要事情。你不擔心這方面的問題嗎？」

「我知道了，我以克莉絲汀娜·貝爾託姆之名發誓，在沒有你的許可之下，絕不會把你所說的話告訴他人。芙蘿菈，你也是對吧？」

換句話說，如果是從他國尋找繼承人的話，轉入國的王室根本不可能拒絕。如果是需要躲避性命危機的自己國家的王室成員，在道義上也不可能將他們遣返回原本的國家。

利歐把前往卡爾托克所需的天數告訴了她們。這是考量到天候條件，並以用精靈術在空中飛行移動爲前提估算出的數字。其實以利歐的能力可以更快抵達，但因爲抱着兩個人，必須大幅減緩移動速度，也要把一天的飛行時間設定得保守一點。

克莉絲汀娜提出了建議。

芙蘿菈雙手握拳，表現出精神充沛的樣子。但——

因爲如果隱瞞並略過精靈術的事情，在解釋很多事情時都會很麻煩。反正就算想隱瞞，也一定會引起她們的懷疑，所以他認爲乾脆在要求她們保密後說出來會比較好。

利歐遠距離操控水做的貓，讓它安分地坐在芙蘿菈的手上。

利歐疑惑地問道。

「不行喔，你一直到昨天都還因爲中毒高燒而昏迷耶？沒有觀察症狀變化就出發，我是不會允許的。」

「能夠滿足你的要求真是太好了。那麼，關於今後的預定行動，因爲移動路線由我來選擇就好，所以需要討論的事情大概都結束了吧？」

「我就先向你們說明一些必須事先知道的事情。你們應該隱約察覺到了，我所使用的類似魔法的招式，其實並不是魔法。」

克莉絲汀娜對精靈術的自由度大開眼界，相較之下，芙蘿菈則是對水變成狗或貓的模樣這件事大爲感動，眼睛都亮了起來。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她之所以推測會有一定數量的人對組織的正當性抱持疑問，是因爲相較於克莉絲汀娜或芙蘿菈，弘明與其他王族結婚所產生的正當性難免會弱一些吧。

因爲這等於是卡爾亞克王家的公主，在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還在世時就與弘明結婚。勇者與王族的婚約一旦正式公開，可能就無法輕易地取消。

利歐確認地圖上的位置關係後如此告訴她們。

克莉絲汀娜在此時首次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而且這也會讓卡爾亞克王國在將來，有資格開口乾涉雷斯托拉希翁的經營方針。所以反對者也能以此爲由提出異議。

她反而像是下定決心似地看着利歐，對他這麼說道。

「一、一週!?」

「是的，還有第三公主蘿莎莉殿下也滿足這項條件。不過，因爲能夠主張貝爾託姆王國王族身份的情況十分有限，一般來說並不會主張自己是貝爾託姆王家的人，而這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被兩人的認真態度嚇到的芙蘿菈乖巧地點頭。不過，她的嘴角還是露出了些許笑意，大概是覺得有人擔心自己是件開心的事吧。

「我也有同感。至少在今天先好好休息一整天，確認身體有沒有什麼異狀纔對。」

「……我明白了。那就把目的地設定爲卡爾托克吧。看來得先擬定嚴密的計劃再前往會比較好呢。我原本還想再觀察芙蘿菈大人的身體變化幾天，但若是情況緊急，或許有必要提早出發。」

聽到克莉絲汀娜充滿歉意的話，利歐不太在意地隨口帶過。但克莉絲汀娜的表情並未因此而變得開朗——

那究竟是什麼情況呢？利歐是在間接詢問這件事。

「我在你的照顧下已經改善很多了。精神好到就算今天出發也沒問題喔！」

「……好的。」

利歐以自己所知的人物爲例詢問她。同時他的腦中也浮現了晚會時在各方面調侃他的夏洛特的臉。

利歐一邊開口說明，一邊操控他製造出來的水球，開始做出魔法辦不到的事情。他把直徑數公分的水球在左右手之間移動，像是在玩丟沙包的遊戲，或是把它從球型變成狗的樣子，然後又變成貓的樣子。

「露比雅王國吧。」

利歐毫不猶豫地回答。

芙蘿菈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她藉由觸感體會到這隻貓的確是用水製成的。但是貓的動作十分逼真，還微微歪着頭仰望芙蘿菈的臉。

「謝謝你們。那麼，我就相信兩位的誓言，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麼事吧。」

利歐向兩人道謝並低頭行了一禮後——

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倒抽一口氣，差點僵在原地。雖然正如利歐所言，她們早就料到利歐所使用的招式並非魔法，但還是感到十分震驚。

「如果是這個地方的話，抱着兩位飛過去大概只需要不到半天的時間吧。」

「我們前往卡爾亞克王國時，可以在路上的同盟國都市停留一下嗎？」

克莉絲汀娜緊盯着水做的貓，如此詢問利歐。

因爲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必須保密，利歐一開始便先請她們發誓。

利歐讓水做的貓跳起來，離開芙蘿菈的手。它再次降落到桌上後，便轉而靠近克莉絲汀娜，跳到了她的手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舉例來說，佛蘭索國王陛下的女兒夏洛特公主殿下，可以用特例的方式，來主張她在貝爾託姆王國具有王族地位嗎？」

克莉絲汀娜低頭看着地圖這麼說。

「沒問題，請摸吧。」

「真的很冰呢。簡直就像是活着的動物一樣……」

「真可愛……」

「我是無所謂啦……但這究竟是爲什麼呢？」

「你說得沒錯。攸格諾公爵現在應該相當着急，所以也會盡快找卡爾亞克王國商量這件事吧。因爲我和芙蘿菈目前還是失蹤人士，這可以說是讓雷斯托拉希翁脫離險境的唯一一條生路。所以爲了避免這種麻煩的情況發生，我想直接前往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

「首先是野外演習時發生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告訴我當時的詳情……」

「到今天爲止，兩位已經失蹤兩天了。若要花費兩三天時間來觀察芙蘿菈大人的身體是否已經康復，那就是失蹤後四天或五天。再把前往露比雅王國所需的兩天算進去，加起來頂多也只有七天。如果能在那裏使用魔術道具聯絡的話，時間算是相當充足吧？」

芙蘿菈的心情更興奮了。她一邊戰戰兢兢地把手伸向貓，一邊詢問利歐。

「但是今後或許會出現這種特定情況，併產生問題？」

「哇！好冰……」

「那麼，如果未來攸格諾公爵想從卡爾亞克王國，把夏洛特大人或蘿莎莉大人接來的話，就會以失去王位繼承人爲理由嗎？」

「若希望我回答這個問題的話，那我也想拜託你們一件事。就算只是口頭約定也沒關係，能請你們發誓，不會在未經我許可之下，把我現在要說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嗎？因爲我或許會提到一些想保密的資訊。」

他決定先說明關於精靈術的事情。

「是、是的。我願意發誓。」

「好、好厲害……」

利歐只是曾在書上看過或是聽人說過這些事情，自己並未使用過那種魔術道具，所以不是很清楚細節。

「它明明很可愛的……」

「因爲正如你們所知，我可以在空中飛行移動。不過我還是想問一件事，你們認爲目前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可利用呢？」

克莉絲汀娜立刻駁回她的建議。

「是的。想製造能夠主張地位的情況很簡單，只要更改所屬國就行了。換句話說，就是從卡爾亞克王國的王室變成貝爾託姆王國的王室。更改國家這件事最優先考量的是本人的意願，轉入國的王室如果沒有正當理由，無法拒絕更改。因此夏洛特公主或蘿莎莉公主也可以成爲貝爾託姆王家的人。」

「這是種叫精靈術的技巧，可以用有別於魔術的方法引發各式現象。與魔法的不同，在於魔法是用肉體吸收術式後才能使用，而精靈術則不需要詠唱，以及引發的現象取決於施術者的技巧高低，運用起來很方便，還有就是在學習上花費的時間會比魔法長上許多吧。」

「反正我們的最終目的地一樣，也不會耗費我太多心力，你們就別放在心上了。」

「不、不到半天……真、真是太厲害了……」

「沒錯。因爲這個特例本來是設計給沒有人可以繼承自己國家的王位，或是在他國爆發危機時收容自己國家王家成員的情況使用的。如果並不緊急的話，一般來說都是由轉出國和轉入國的國王互相商量，經過兩國認可後纔會進行移籍，所以也有可能因爲兩國討論後的結果導致無法移籍。應該說，除了我前面說的情況之外，基本上並不會出現需要移籍的需求。」

「……我們失蹤以後，他們至少會先持續搜索好幾天吧。不過，以攸格諾公爵的個性，爲了避免我們死亡所帶來的危機，會在同一時間向佛蘭索國王陛下提出面談的要求吧。如果把事前準備以及談妥這件事的時間都考慮進去，我希望能在失蹤後的十天左右在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宣佈我們還活着。既然我們一週就可以抵達卡爾托克，那讓芙蘿菈再休養個兩三天也沒問題。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想再拜託你一件事，應該說我有一項提議……」

就算已經得知前往卡爾托克所需的天數，克莉絲汀娜還是相當驚訝。因爲兩地之間的距離必須徒步最少走上好幾天纔會到。

利歐提出了質疑。如果可以只憑個人意願就更改國家，這種擅自妄爲的行爲可能會激怒轉出國的王室，轉入國的王室則可能出現繼承人或派系紛爭。

「…………這隻貓該不會具有自我意識吧？」

「原本需花費的時間是一個半月，如今看來這實在太長了，但要是我抱着兩位移動的話，就能大幅縮短時間。具體來說，從現在位置到卡爾托克，最多隻需要一週的時間吧。」

墜落懸崖後所發生的一切事情，只有利歐一個人曉得。

「……不過，要是這麼輕易地承認移籍，會不會變成引發各種麻煩事的火種呢？如果未經過兩國許可就這麼做，情況就更嚴重了吧。」

「它也可以做這種事情。」

「是的，甚至可說是非常足夠。」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事情都行。」

「不，只是我以遠距離操控它而已。要不要我把它移動到克莉絲汀娜大人的手上呢？」

克莉絲汀娜以認真的表情毅然地同意了。因爲她認爲，就算這是口頭約定……不，正因爲是口頭約定，才更讓人覺得一定要遵守。

芙蘿菈似乎也感覺到姐姐的覺悟了，緊張地點頭。

克莉絲汀娜的眼睛眨呀眨地，低頭看向水做的小貓。結果小貓又再次跳到桌子上，碎步走回利歐身邊，然後就在原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說的是芙蘿菈大人差點墜落懸崖的事情嗎？」

當利歐低頭看向地圖時——

利歐輕輕舉起右手，在手掌上製造出一顆小水球。

「………………」

「如果是那種情況，要是在他們急促地推動這件事時，得知克莉絲汀娜大人和芙蘿菈大人還活着，也會演變成相當麻煩的情況呢。」

「這也是我想問的，但我也想知道你保護芙蘿菈，代替她掉落懸崖後所發生的事情。雖然我收到的報告是說，你在芙蘿菈的面前打倒了牛頭魔人……」

利歐讓水做的貓降落在桌子上，並讓它直接走到芙蘿菈的面前。

利歐向嚇了一跳的克莉絲汀娜確認。

要是她毀約，今後肯定會永遠失去利歐對她的信賴。對克莉絲汀娜來說，這是她絕對不想觸犯的禁忌。

利歐低頭看着地圖說道。結果——

「……我有太多事情必須向你表達謝意和歉意了。請問可以詢問幾項和你有關的事情嗎？」

克莉絲汀娜似乎已經事先盤算好了，立刻伸手指向露比雅王國。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比較適合的同盟國是……」

「是的，全都討論完了。雖然到最後又是都麻煩天川閣下處理，讓我十分過意不去……」

「沒問題的。因爲在通訊範圍內一定會有都市，並建立起聯絡網了，所以可以在都市之間傳達情報。雖然的確不適合傳遞機密消息，但可以挑選不是很重要的資訊傳遞，或是使用暗號來解決這個問題。」

「是的，他會用這種方式牽強附會吧。要是佛蘭索國王陛下的女兒成爲弘明大人的未婚妻，也可以保證卡爾亞克王國將來一定會繼續擔任雷斯托拉希翁的後盾……就算這次的事件會有一定數量的人對組織的正當性抱持疑問，但可以減少低等貴族們的判離。」

芙蘿菈有些可惜地喃喃說道。

「……芙蘿菈。」

克莉絲汀娜輕咳了一聲，呼喚她的名字，要她記得看場合說話。

「好、好的。」

芙蘿菈乖巧地點頭。

「如果你喜歡的話，等說明完之後我再做給你吧。」

利歐輕笑一下，如此提議。芙蘿菈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精靈術……會消耗魔力這一點是和魔法一樣的對吧？據我所知，在修託萊地區似乎一點也不普及……」

克莉絲汀娜輕嘆了一口氣後，便重新打起精神如此問道。

「如果是前半段的問題，的確是如此。至於後半段的話，應該是因爲魔術或魔法在千年前的神魔戰爭時期變得普及，所以讓精靈術在修託萊地區成了沒落的技術吧。」

「……爲什麼會沒落呢？」

「正如我剛纔說過的，因爲學習精靈術所耗費的時間比魔法還要長上很多。我舉個極端的例子好了，只要擁有能使用魔法的魔力，在訓練一個月之後，就連外行人也能夠正常使用魔法對吧？只要成功把術式融入體內，就算控制魔力的技巧有些不成熟，也可以發動。」

「是的。」

「相較之下，如果想把精靈術學習到可以在實戰中使用的程度，雖然才能會影響所需時間，但一般人也要花上好幾年修行才辦得到。」

「竟然這麼久……」

克莉絲汀娜驚訝地瞪大眼睛。

「雖然魔法是一種可以改變世界現象的技術，但其改變方式幾乎都要依靠術式，這你也知道吧？」

利歐說道。這是他在王立學院所學到的知識。

「是的。」

克莉絲汀娜立刻回答。

利歐露出困擾的表情。

「雖然我並不覺得你們所做的事情很過分……不過克莉絲汀娜大人所說的應該還是打巴掌的事吧？」

克莉絲汀娜似乎想起了當時的對話內容，露出苦澀的表情。

史提亞德也看到了他所求助的對象的臉吧。

「受傷的他大叫着要人幫他拔起刺在身上的長槍，失去理智地到處狂奔。」

「雖然我已經說過了，但你們真的不用因爲我被冤枉而產生不必要的責任感。雖然我被冤枉後只好隱瞞行蹤，但我本來就打算在畢業之後離開貝爾託姆王國了。所以只是離開國家的時間提早一些而已。」

克莉絲汀娜爲了瞭解真相而詢問利歐。

「難道是他把芙蘿菈推下去的？」

既然已經在當事人面前知道春人就是利歐，她一定要向他道歉纔行。而且在今後的人生中，她會一輩子懷抱着虧欠利歐這個人的恩情活下去。她要以一生來回報。這是克莉絲汀娜的想法。

「爲了某個目的？」

利歐以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結果——

「就算是這樣，但正如我昨天說過的，我願意相信你所說的話。那時攸格諾公爵的公子史提亞德是說，你因爲奇襲而退縮，在慌亂之下推開了受傷的他。但是我不認爲像你這樣的戰士，會因爲那種程度的奇襲而失去理智。」

「……那麼，請你把我現在說的當成目擊證詞之一吧。你應該還記得，當時有一把魔物投擲的木槍從森林裏飛過來，導致有人受傷對吧？有人因爲突如其來的奇襲受傷後，現場便陷入了混亂……」

他或許不該說出口。

「他明明知情，卻沒有怪罪那些男學生，反而誣賴給你？」

「但是……這樣是行不通的。」

克莉絲汀娜問道。

「不，芙蘿菈大人是被推開的受害者，克莉絲汀娜大人也不是害我背上莫須有罪名的人。你們不需要向我道歉。」

「真正骯髒的是我纔對。明明你是清白的，而且還幫助了芙蘿菈，我卻在貧民窟對你說了那麼冷酷無情的話。這樣的我比你骯髒太多了。」

利歐這麼說道，制止了試圖反駁的克莉絲汀娜她們。

「…………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了，我會原諒你們，請兩位別這麼誇張地對我行禮。不然我這樣說好了，其實我也是爲了某個目的才拯救兩位的。」

「你……你真的太豁達了。」

「……姐姐？」

「但是……」

所以——

克莉絲汀娜立刻如此斷言。

利歐卻帶着微笑對她這麼說。因爲利歐已經復仇成功，他說的話格外有說服力——

「還有，雖然我希望現在說的事情你們聽聽就算了，但只要身體吸收術式，就無法再使用精靈術了。以前在學院時，很多人都知道我無法使用魔法，其原因便是我所使用的精靈術。」

「是的，因爲當時受傷的人便是史提亞德。」

她的話裏沒有迷惘。

克莉絲汀娜以十分羞愧的表情說出了道歉的話。除了誣賴利歐的史提亞德等人以外，她應該也很氣自己因爲沒有目擊到實際情況就採取觀望態度吧。

「……你曾在我國遇過什麼事嗎？」

「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天川閣下也不清楚是誰把芙蘿菈推落懸崖的嗎？」

克莉絲汀娜臉頰微微泛紅，氣勢頓時弱了一截。

「原來如此……」

「因爲這件事情也牽扯到除了我以外的人……」

「我要對你說謝謝與對不起。是我害你被當成通緝犯，老是給你添麻煩……」

「…………真的很抱歉。」

「就算你並不怨恨我，也無法改變我曾對你做出過分行爲的事實。」

利歐說出了克莉絲汀娜她們並不知道的當時的事。因爲他已經事先告訴她們精靈術的事情，所以並未詳細解釋墜崖後爲何毫髮無傷。

「我、我不是說過打巴掌那件事是……不對，雖然打巴掌也是其中之一……」

可能是因爲很少聽到姐姐大聲嚷嚷，芙蘿菈忍不住觀察起克莉絲汀娜的表情。

「……如果要說毫無感覺的話，的確是騙人的。雖然我不會做什麼事情來回敬你們，但我對貝爾託姆王國的貴族也多少抱持着疑心。」

所以請你儘量發泄心中的怒火吧——克莉絲汀娜彷彿在暗示這句話，以苦澀的語氣勸說利歐。但是——

「話題的方向有點走偏了，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請兩位不需爲了我在貝爾託姆王國時發生的事情抱有責任感。」

克莉絲汀娜如此詢問，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着。

「雖然的確是這樣沒錯，但以其他身份行動的話，我就不會和那些誣賴我的人接觸，這反而是好事。」

「精靈術則是由人類自己來進行改變世界的行爲，不會依靠術式。你可以想象得到其修行必須花上好幾年的時間。至於其他沒落的理由，大概是在戰爭時魔法可以多人一起引發同一現象，對率領軍隊的指揮官來說比較好運用之類的吧。」

「恐怕是如此。」

「……我知道了。」

「……倒也不能這麼說。我在貝爾託姆王國經歷的事情，大部分都只是不再扯上關係就會忘記的討厭回憶，但其中也有我覺得無法原諒的事情。」

「在那種情況下也不能怪你吧。」

「如果他知情的話，的確是這樣呢。」

利歐態度堅決地搖頭。

「你又說這種話……」

克莉絲汀娜立刻以有些強硬的口氣插嘴糾正他。

「我、我也要向你道歉。」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利歐已經和精靈艾西雅締結契約，導致當時術式契約締結失敗，無法學習魔法，但要是連精靈的事情也說明的話會變得很複雜，所以他刻意省略了這段。

「我也是。我也給春人大人添了麻煩……」

「能請你讓我向你道謝和道歉嗎？就算你今後不會再用利歐這個身份和我互動，但我還是想向身爲春人的你表達歉意。」

「總之，因爲在談論諸多話題時可能都會需要說明，所以我才解釋了有關精靈術的事情，但我們已經脫離原本的話題太遠了，還是繼續說明我在王立學院墜崖後的事情吧。」

「那時的我心情可能也不太好……或許是因爲這樣纔會露出抗拒的眼神，害你們被嚇到。而且我還用骯髒的手碰了公主殿下……」

「…………推開史提亞德的那些男學生當然明白真相是什麼，史提亞德也早就察覺到是那些男學生把自己推開的吧？」

克莉絲汀娜張開形狀優美的雙脣，坦承說出自己的罪過。

看到兩位公主向自己低頭，利歐有些焦急地說道。

「是的，因爲找不到機會現身，我一直躲在樹木後旁聽對話內容。在那時強調是我推開攸格諾公爵的公子，纔會導致芙蘿菈大人被波及，直接掉下懸崖的，便是攸格諾公爵的公子本人呢。」

「但我應該早就接受你的感謝和道歉了纔對……」

「我知道是誰，但事到如今，就算你們得知了真相也沒有意義吧？而且我無法保證自己說的話是真的喔？因爲缺乏證明這件事的客觀手段。」

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驚訝地瞪大雙眼。

克莉絲汀娜的美麗臉龐因悲痛而扭曲，口氣嚴肅地詢問利歐。

克莉絲汀娜態度堅毅地這麼說道，對利歐低下頭。

利歐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吐出了殘留在心裏的少許怨氣。

「……原來那個時候你也在現場啊。」

「真正的情況是他被推開，結果導致芙蘿菈大人被波及。推開他的人並不是我，而是他所求助的其他男學生，這大概就是攸格諾公爵的公子證詞和我所看到的情況有出入的地方吧。被推開的攸格諾公爵的公子撞到芙蘿菈大人，才造成了你們所知道的結果。」

「這可不是隻用疑心就能帶過的事情。就算你痛恨我們也是合情合理。你應該對這件事感到更憤怒纔對。」

「我墜落懸崖後便使用精靈術降落到地面上，而且馬上就試圖爬上懸崖，結果沒想到事情已經演變成似乎有人把芙蘿菈大人推下懸崖……」

「無論說再多次都不夠。這是誠意的問題。我不只要感謝你賜與我們的所有恩情，也要對過去犯下的各種罪過表達歉意。事到如今，我並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我今後絕對不會再做出恩將仇報的事情，請讓我向你如此發誓。」

結果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發動奇襲的魔物們身上，沒有人目擊到芙蘿菈被推下懸崖時的狀況，但利歐卻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便一邊敘述當時的狀況，一邊說明自己看到的事情。

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則互看着對方點頭。

話題終於迴歸主軸——

他又打算原諒她了。

「因爲我曾經擁有憎恨到想復仇的對象，也實際復仇成功了，所以我很清楚，一直痛恨某個人，帶着憤怒而活是很累的事情。不可能有人想主動靠近會讓自己討厭到生氣的對象，而且在人生當中，大部分的事情都是隻要保持距離就會忘記憤怒。既然如此，只要避免和對方扯上關係，就這樣度過一生便沒問題了。想生氣的話，對自己忘不了的事情生氣就好。」

「是瑟莉亞老師的事情嗎？」

利歐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淡泊。

克莉絲汀娜說道，像吞了苦水似地對利歐表達主張。

利歐一開口詢問，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便接連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但是，如果你沒有被冤枉的話，現在的你就不用使用假名了吧。」

「雖然與瑟莉亞老師無關，但還是請你當作沒聽過吧。如果哪天有機會說的話，我會告訴你的。」

芙蘿菈也仿效姐姐，對利歐低頭行禮。

不過，這便是她該遭受的懲罰吧。利歐會原諒她。但是她無法原諒自己。而且一定會持續到永遠……

「一點也不髒。你一點也不髒！」

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都臉色鐵青地向他賠罪。

利歐緩緩搖頭，如此拒絕她。

這替克莉絲汀娜帶來了近似殘酷的痛苦。

克莉絲汀娜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爲什麼呢？」

「畢竟你也沒有親眼看到是誰把芙蘿菈大人推落懸崖不是嗎？而且我記得芙蘿菈大人也曾試圖替我說情。所以還是請你們別放在心上了。」

利歐的口氣裏多了幾分嚴厲。他想起的是被攸格諾公爵當成奴隸養大的萊娣法。

「你的想法太豁達了……你明明有理由可以厭惡他們、貝爾託姆王國和我們。雖然昨天你說貝爾託姆王國和我所做的事情並不構成你不幫助我們的理由，但我還是無法接受這種想法。我們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你不可能毫無感覺。我沒說錯吧？」

克莉絲汀娜卻提醒利歐，此事所造成的不便至今仍持續影響着他。

所以克莉絲汀娜像是看見耀眼的東西似地，把視線從利歐身上移開了。她以幾乎聽不到的聲音這麼說，垂下頭來。看來是因爲利歐的態度太過和善，讓她有些失望或不知所措。

利歐語氣輕鬆地要她們別放在心上，但——

利歐談到此事時並未表現出怒氣，而是無奈地露出苦笑。結果——

克莉絲汀娜感到疑惑，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雷斯托拉希翁的局勢穩定下來的話，也會讓瑟莉亞的生活基礎更加安定。所以我希望兩位可以平安地與組織會合。我現在是基於這個理由纔會保護兩位。」

利歐的言外之意就是，她們並不需要誇張地感謝他，也完全不用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結果——

「既然如此，就讓我發自內心地感謝瑟莉亞老師的溫柔，以及你的寬宏大量吧。」

克莉絲汀娜露出帶着些許罪惡感的微笑，再次對利歐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