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转眼即逝的假日

翌日上午。

利欧出发前往罗达尼亚前，拜访了克莉丝汀娜和芙萝菈。

「到头来，我仍没办法回报你莫大的恩情。」

克莉丝汀娜在会客室与利欧面对面，一脸忧郁。

「你给了我一栋房子，我不能再收下任何奖励了。」

利欧摇摇头。

「……天川阁下，你打倒了艾佛列德，功绩应该高过那把男人的剑的价值。我不认为那座宅邸比得上那把剑。我本来想把艾佛列德的剑送给你……」

克莉丝汀娜似乎认为自己给利欧的奖赏太少，艾佛列德使用的剑是国宝，价值连城。

「我不能收下国宝。请将那把剑送给适当的人选吧。那是武器，一定派得上用场。」

利欧彬彬有礼地拒绝。

「……我知道了。那么，你下次来见瑟莉亚老师时，只要展示这个胸针就能进入贵族街。这个胸针可以代替通行证。」

克莉丝汀娜取下自己别在身上的胸针，交给利欧。

「欸……？」

芙萝菈本来静静地听着两人交谈，现在发出惊呼──

「芙萝菈，怎么了？」

「没、没事。」

克莉丝汀娜询问后，她迅速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感激不尽。」

利欧恭敬地从克莉丝汀娜手中接过胸针。胸针上装饰着克莉丝汀娜的公用纹章，利欧当然对此毫不知情。

他会迟疑半晌才接过胸章，是因为芙萝菈的反应不太对劲。他认为胸章除了当作通行证外，应该还有其他用途。

「你希望他直接叫吧？」

「嗯。」

「……怎么了？」

「前往罗达尼亚的路途中，我必须护卫公主大人。在公主大人面前，我不能称她为老师，必须直呼她的名讳吧？」

「我想去！听你说了有关她的事情后，一直好想跟她见面！」

最后，莱娣法询问美春。

看来这个问题意外地严重。

──美春。利欧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脑中。

「嗯，路上小心。」

「……我知道了。但各位不需要款待我。」

利欧有些腼腆地回答。他好几周没见到美春了。这大概是他莫名感到难为情的理由吧──

艾西雅站在利欧身旁对瑟莉亚说。为了把罗达尼亚近郊的岩之屋位置告诉利欧，她暂时将与利欧同行。

「我回来了。」

「我出发了。」

艾西雅也暂时和瑟莉亚告别。

「是的。我约好要跟莉赛萝黛小姐见面。我已经告知克莉丝汀娜大人了。为了这件事，我最近可能要带瑟莉亚出去一趟。」

「大哥哥、艾西雅姐姐，欢迎回来！」

「嗯！你希望大哥哥直接称呼你吗？」

「讨论过这件事。光是想像利欧先生直呼我们的名字，就感觉好难为情。」

利欧轻抚着莱娣法的头。

◇　◇　◇

艾西雅颔首。利欧和瑟莉亚道别后，离开罗达尼亚。

「大家都很羡慕吧！？都希望大哥哥能直接称呼名字吧？」

利欧困惑地回答。

「春、春人先生直接称呼……」

莎拉拍了拍手，走向玄关。

利欧与克莉丝汀娜和芙萝菈道别后返回宅邸。瑟莉亚和艾西雅在该处等待他。艾西雅应该事先就感知到利欧靠近。

「我去阿曼多待个一周左右就会回来。艾西雅，这段时间瑟莉亚就拜托你了。」

「这样啊。」

「我知道了。」

「你带利欧去岩之屋后，马上就会回来吧？我等你，快去吧。」

（……又是这件事啊。）

莱娣法干劲十足地开口后，仰望着坐在身旁的利欧。

场景是岩之屋的起居室。

◇　◇　◇

利欧一降落，莱娣法就猛力抱住他。她将利欧抱得紧紧的，彷佛想补足对方好几周不在的份。

「我们……」

芙萝菈有些遗憾。

「是没错啦！可是，听到你突然改变称呼，感觉你们之间的距离缩小了！」

利欧认为太频繁地跟两人见面也不太妥当。但他决定先点头同意，说出场面话。

「大哥哥，我听说了！莉赛萝黛小姐真的邀请我去她家吗！？我真的可以去吗！？」

「不好意思。等我前往阿曼多后，说不定会再次返回罗达尼亚。届时我再跟各位打招呼兼报告状况。」

芙萝菈转移话题。利欧已经把目的地告诉克莉丝汀娜，芙萝菈应该是从姐姐口中听说的。顺带一提，克莉丝汀娜本来提议用魔道船送他一程，但利欧表示要用奔跑的方式移动而婉拒。

利欧点头致意后，抛出这番话──

克莉丝汀娜这阵子可能会暂时离开罗达尼亚。

瑟莉亚挂着微笑，向利欧道别。

利欧昨天已经好好跟两人道别过了，今天早上也聊了许久，因此他表示要立刻出发。若继续拖延下去，只会感到依依不舍。

「唔……确实没错，我能理解。至于艾西雅姐姐……」

利欧颔首。另一方面──

「嗯～确实有道理……真羡慕她。」

美春瞄了利欧一眼。

「当然可以。如果你想去的话。」

「我、我不知道。」

目的地是岩之屋。利欧不知道岩之屋设置在何处，必须靠艾西雅带路。不到几分钟──

「春人大人，你离开罗达尼亚后，要前往阿曼多吧？」

让瑟莉亚老师拓展人脉将对雷斯托拉希翁有益。克莉丝汀娜等于是在毫不掩饰地坦承这一点。

「当然没问题。我们无法限制瑟莉亚老师交朋友，也很希望她能拓展人脉。」

◇　◇　◇

「我都直接称呼你的名字吧？」

莱娣法紧咬着这一点不放。莎拉、欧妃雅和爱尔玛早就得知这件事，露出「她果然会有这种反应」的表情，美春跟莱娣法一样首次听到利欧这么呼唤瑟莉亚，杏眼圆睁。

美春羞红了脸。

艾西雅抛出答案。

「……如果你将来会定期造访罗达尼亚，希望我们能见个面。我会好好款待你。」

利欧抵达岩之屋。他降落在艾西雅指示的岩石地带一角。大门已经打开，兴奋的莱娣法正大力挥手。当化为实体的艾西雅接近岩之屋时，莎拉等人的契约精灵应该就察觉到了。

「莱娣法和美春确定要出席，还有莉赛萝黛小姐、瑟莉亚和艾西雅也会出席。只要等国王批准沙月小姐外出，我们就可以正式举办餐会了。包括我在内，总共有七个人。」

但他无法突然拒绝公主赠送的礼物，只能乖乖收下。

「快进来吧。」

「虽然才刚回来，但我要出发了。」

利欧有些错愕。

克莉丝汀娜从旁观察芙萝菈的表情，垂下眼帘，彷佛若有所思后，这么宣告。

莱娣法仰望着利欧的脸，天真地问。

利欧从认识莱娣法时就直呼她的名字。所以莱娣法欣羡不已，想体会看看称呼改变的感受。

「是的，请务必让我参加……还有，欢、欢迎回来。春人先生，好久不见。」

「大哥哥，你直接呼唤瑟莉亚的名字耶！」

「欸？我、我吗？」

接下来，利欧徒步离开后，开始在道路上奔跑。等都市愈来愈小，小到终于看不见，他确认周围没有人烟，走到道路外，使用精灵术飞翔。

「为了拟定前往莉赛萝黛家的计画，我才先来跟你们讨论。美春小姐，你也愿意参加吧？」

「交给我吧。」

利欧向她确认意愿。

莱娣法询问在场的少女们。

「你真爱胡闹……」

利欧感受到对方莫名传来的魄力，疑惑不已。

「大哥哥，走吧。」

「希望国王会批准。不对，要是他不批准，我们会很烦恼！但是……」

莱娣法猛烈地逼问。

「艾西雅姐姐是这种类型的人啊……美春姐姐呢？」

「为什么！？」

莱娣法立刻绕到利欧身旁，抓着他的手臂。一行人先走进家里。

「利欧从一开始就直接称呼我的名字。维持现状就好。」

（…………真可惜，我本来说不定还能再跟春人大人说到话。）

「很遗憾，我们有可能不在。我和芙萝菈最近计画去拜访卡尔亚克王国王都。」

莱娣法询问后，欧妃雅娇羞地回答。

莎拉、欧妃雅和爱尔玛面面相觑。

大家在沙发上坐下后，利欧先提起餐会的事宜。

「我们？」

「在那里。」

美春有些僵硬地点头答应后，态度莫名拘谨，小心翼翼地回答。

「由于贝尔托姆王国本国日前派军前往国境附近，我必须去跟对方解释原委和谢罪。除此之外，也有许多事情要讨论。我和芙萝菈预计要离开半个月。」

「……是。我回来了。好久不见。」

莱娣法这么笃定。

「不、不是这样的！……应该吧？」

美春本来想大力反驳，后来却变成疑问句。

「美春真是喜怒形于色。」

莎拉傻眼地说。

「莎拉姐姐，你也是一样喔。算了，美春姐姐特别明显。」

爱尔玛难得和莎拉抱持相同意见。

（因、因为美春跟小美这两个称呼的感觉不一样呀！）

她难以用言语形容这种感受，只能在心中倾诉。

「不好意思……」

利欧尴尬地举起手。继续这样下去，他怕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众人视线聚集在利欧身上。

「我有一件有点正经……不对，相当正经的事情要跟各位讨论。我们先继续谈吧。」

利欧咳了一声，这么提议。

「……什么事情这么正经？」

莎拉露出严肃的表情询问。

「…………这件事与莱娣法有关。」

利欧望着莱娣法，这么回答。

「跟我有关？」

莱娣法讶异地眨了眨眼。

「是啊。关于你的过去。老实说，我烦恼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跟各位讨论。既然你这次要参加餐会，我才打算提起。」

利欧面对着莱娣法，难得如此热衷地阐述，并询问其意愿。

莎拉咬牙切齿，紧握双拳。

「你将来想怎么做？倘若你有机会前往其他地方，可能要跟我一样改变姓名。我尚未把你的名字告诉莉赛萝黛小姐，你可以用假名跟她来往。倘若你想继续待在家里，就不会产生太大的问题。要是你想外出，但不想接近攸格诺公爵，我也会帮你想办法。听了我说的话后，你想怎么做？可以告诉我吗？」

「虽然我们几乎没时间跟她单独交谈，但她真是一位善良的人。」

「我没有把莱娣法发生的事告诉莉赛萝黛小姐。只跟她解释出于某些苦衷，我不希望她把莱娣法的名字传入贝尔托姆王国贵族的耳中。所以我们才会仔细筛选参与餐会的成员。她也会跟国王陛下交涉，要求陛下批准沙月小姐外出。」

利欧用拳头捶了捶胸口，这么保证。

「大哥哥……」

「……那个男人竟然对莱娣法……」

既然利欧会露出如此忧心忡忡的表情，莱娣法下意识认为对方说出这番话前，一定苦恼过好一阵子。再说，她不介意让在场的人知道自己的过去。

「嗯。抱歉，打断你说话。大哥哥，你继续吧。」

利欧终于提起这个事实。

「是吗……」

莱娣法这么请求。她的表情比平时更成熟。

「嗯。美春姐姐当时还待在精灵村落，她为了参加晚会烦恼时，曾找我商量。我就把自己过去的事告诉她了。」

「是的。他是在克莉丝汀娜公主和芙萝菈公主外，在雷斯托拉希翁的王侯贵族中权势最大的人物。」

除了艾西雅之外，每个人都发出惊呼。

莱娣法的脸庞浮现一抹阴郁。但她仍露出严肃的表情，催促利欧继续说下去。她不想想起过去的事，但她相信利欧。

「可是，我想用真正的面貌去见莉赛萝黛小姐。见面后，想让她了解真正的我。所以要以莱娣法的身分前往，不使用假名。可以吗？」

「真的吗？」

「莎拉小姐，你们知道莱娣法曾是奴隶吧？」

「虽然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是他，但可能性很高。对不起，瞒着各位。但这件事跟莱娣法有关，我想等她在场时跟大家解释。」

「美春姐姐也知道喔。我曾经跟她提过。我还将从小被训练成杀手一事告诉过她。」

「……老实说，从小把你当作奴隶养大的贵族，正在雷斯托拉希翁。」

莱娣法紧闭着嘴。回想起攸格诺公爵令她难受不已。但看到利欧如此为自己着想，也让她喜出望外。

「……嗯，什么事？」

「当然。那我会去跟莉赛萝黛小姐解释，交给我处理。」

利欧缓缓地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那个人叫做杰斯塔布·攸格诺。他是公爵家的当家，长男叫做史提亚德。」

利欧这么开口，他轻轻吐了口气，设法让自己镇定下来。

莱娣法战战兢兢地询问。

「史提亚德……」

莱娣法感动地抱住利欧。美春和莎拉等人望着两人，脸上挂着笑意。

利欧道歉后，莎拉慌忙摇头。因为莱娣法没有把攸格诺公爵的长相和名字告诉利欧，因此利欧也无法断定。莱娣法当时戴着奴役项圈。当有人企图从任务失败的奴隶身上获取情报时，项圈会命令奴隶自尽。为了以防万一，莱娣法的主人可能也不曾告知自己的家名。不过，只要莱娣法见到攸格诺公爵，就能认得出了。

于是，三周后，餐会来临。为了促进感情，利欧被迫参加严酷的处罚游戏，他度过了波澜万丈、热闹非凡，温暖的休息时光。

「要是你无法马上给出答案，可以晚一点答覆我。」

「请、请等一下！杰斯塔布·攸格诺，是被称为攸格诺公爵的人吗？」

「什么！？」

莎拉慌忙确认，担心自己认错人。

「所以，假如你只想跟莉赛萝黛小姐来往，她一定会帮你保密。但是，如果你找她的次数太过频繁，恐怕会传出流言蜚语。还有，当你前往阿曼多时最好使用假名，用真名不太妥当。所以我认为必须开诚布公地跟你讨论这件事。毕竟与你的将来息息相关。」

说到这里，利欧望向莱娣法。

「原来如此……」

隔天，利欧拜访莉赛萝黛小姐的宅邸，说出莱娣法的想法。恰巧王都也准许沙月外出，莉赛萝黛表示能顺利举办餐会。

利欧解释意图。

「……可以的话，我想多看看村落外的世界。尽管不想见到曾把我当奴隶的人，但是，假如能以妹妹的身分待在大哥哥身边，我会想出去外面看看。就算前往罗达尼亚与瑟莉亚小姐见面时，有可能见到那个人也没关系，我愿意忍耐。我当然清楚必须用假名行动。」

「……这样啊。」

欧妃雅感动地说。

过了一周，利欧与不安地目送自己的美春一行人告别后，终于出发前往普罗奇夏帝国。

莱娣法继续坦白心情，窥视着利欧的脸庞。

利欧讶异不已。

利欧大胆地以这件事为前提诉说。不过──

「大哥哥！谢谢！」

莱娣法仔细地阐述着心情。

莎拉等人沉着脸，茅塞顿开。

「这样啊……我知道了。」

莱娣法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没办法忘了对方。对方曾要莱娣法称呼自己为兄长，总是会来牢房消磨时间，把莱娣法当作玩具般玩弄。尽管他不曾将莱娣法打到伤重无法完成刺客工作的地步，但仍会使用暴力，让莱娣法受到可用治愈魔法简单治疗的伤害。

「没、没关系，我不介意……」

莱娣法纠正利欧，表示有其他人知道。

「莱娣法参加餐会后将会与少数贵族接触，因此我才决定提起这件事。还有，莎拉小姐，你们前往罗达尼亚见瑟莉亚时，也极有可能会遇见攸格诺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