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遠藤涼音

那是某個大雨滂沱的日子發生的事。

「嗚、嗚……嗚咿……」

再過不久就要黃昏。

當時，還是小學三年級的我，在放學後的公車上哭泣。

學校距離家裏相當遙遠，因此我平時都搭電車通學。但大雨傾盆時，也經常搭乘公車。

然而，今天的狀況和平時有些不同。

我爲了運動會而卯足全力進行練習，所以搭上公車後，沒過多久便打起瞌睡。一張開眼睛，一片陌生的風景映入眼簾。

我那時只是小學生，無法恣意花錢，身上只帶了所需的一點錢。

想當然耳，我驚慌失措，啜泣出聲。一位貌似大學生的哥哥也許是無法坐視不管，溫柔地對我說：

「怎麼了嗎？」

「咦……？」

我的身體顫了一下，仰望這位大哥哥，我發現他長得很好看。

下一瞬間，大哥哥臉上浮現平靜的微笑，彷彿在讓我放心。

「妳坐錯車了嗎？」

「咦、啊……我……坐過站了。」

「原來如此。妳本來應該在哪裏下車呢？」

我有些錯愕地回答後，大哥哥露出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繼續問道。

「三、三丁目的……公園。」

「我知道了，我們在下一站下車吧。我帶妳去離妳家最近的車站。」

「……好、好的。」

媽媽交互望着我和大哥哥，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

後來，大哥哥不曉得是不是在顧慮我，爲了不讓氣氛變得太尷尬，數度與我交談。我卻莫名地感到害臊，盡說些不得要領的話。

「今、今天很謝謝你……」

我手忙腳亂地闡述完整件事情後，母親對我說。

「嗯……」

當我發現大哥哥望向我後，慌忙低下頭，移開視線。

「沒關係啦，不用介意。我走囉。」

「好、好的！」

「不、不是的。我沒有在懷疑你！」

這位大姐姐該不會喜歡大哥哥吧？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輸──我這麼思索，振作起來。

大哥哥有什麼煩惱嗎？──我很好奇他爲什麼會如此憂傷，當我回過神來時，自己已愈來愈被他吸引。

（這麼一來……我就要和大哥哥分開了？）

暑假期間，我在小學泳池開辦的游泳教室上課。中午下課之後，我總是匆匆忙忙地前往公車車站。

儘管我連忙否認，不過看在對方眼中，這樣的反應彷彿證實了他的想法。

我說完後，帶領大哥哥來到我家──距離公車站只要徒步一分鐘左右。到家之後，我熟練地按了門鈴。

聽到我的聲音不自覺變得高亢，媽媽輕笑出聲。

我匆忙地想要道謝時，卻因爲太過緊張喫了螺絲。下個瞬間，大哥哥輕輕一笑，我覺得好丟臉。

不僅如此，他的長相也很帥氣喔。

聽到我因太過激動而毫無邏輯的話語，媽媽更加困惑。

大哥哥坐在他一貫的位置──巴士左側，從後方數來第四排的窗邊座位，我也坐上我平常的位置──右側最後一排的窗邊座位。

「妳明天開始要坐公車上下學嗎？」

我今天望向大哥哥後，他馬上發現我在偷看他。大哥哥最近不時……應該說經常察覺到我的視線。

我跳上返家的公車，發現那位大哥哥也在車上，在內心歡欣鼓舞。我拚命忍耐因喜悅而上揚的嘴角。

「其實──」

我一定沒有辦法對媽媽隱瞞任何事情吧──想到這裏，我便開始敘述在公車中發生的一切。「我、我跟妳說──」

「咦？啊……」

「不好意思，我之後還要打工，妳們的好意我心領了。謝謝兩位。」

大哥哥一臉不好意思地道謝，轉身離去。

「嗯……？」

我不要，我還沒有跟他道謝──儘管大家都說我的個性內斂，現在我心中卻浮現這抹強烈的想法。所以──

「可以呀。那位哥哥叫做天川春人吧？希望妳能跟他成爲好朋友。」

老實說，我知道這樣的舉動相當可疑，但多虧了這麼做，讓我察覺到一些事情。

不過大哥哥似乎有事要忙，必須馬上回去。

大哥哥走向對面的公車站，凝望時刻表。我相當緊張，一語不發地盯着他的背影。

此時，宛如身上的魔法解除，我重回現實。

媽媽朝大哥哥深深行了一禮，連聲道謝。

一年的時光稍縱即逝。某個夏日──

大哥哥就像最近流行的少女漫畫中的登場人物，我覺得自己彷彿成爲了漫畫的女主角，感到一陣飄飄然，可是──

「不客氣。」

大姐姐馬上將頭轉回前方，很有趣似地噗哧一笑，卻不會讓人感到不快，看起來十分溫柔。

「啊，呃，那妳只要跟我道謝就好了。」

「啊……不可以……」

媽媽喊住大哥哥。媽媽，做得好──我的內心雀躍不已。

由於太過慌亂，看到對方幫我付錢，我竟然忘了開口道謝，相當沒禮貌。不僅如此，我還緊張地低頭不語。

「真是一位善良的人呢。」

不管是家人或老師都教導過我們，不要隨便跟陌生人離開，我卻不曾懷疑過這位大哥哥。

事實上，這位大姐姐也經常在這個時間搭乘公車。可能是我誤會了，但我總覺得她也常常盯着大哥哥。

（怎麼……回事……）

「而且他長得很好看呢，涼音。」

我立刻想起自己已經身無分文。

我在一頭霧水的狀況下，轉眼間失去了意識。

等我回過神來時，口中已經冒出這一串話。

媽媽轉身走進家裏，拿出比車費更多的錢，想要遞給大哥哥。儘管大哥哥堅持拒收，但媽媽的態度也相當強硬，硬是塞給了他。

他總是搭乘這個時間的公車。

大哥哥彬彬有禮地向我們道別，準備離開。

我面紅耳赤地再度道謝，這次沒有喫螺絲。

總之，或許是因爲暑假開始了，平時就很少人的公車，今天依舊空曠。

然後，我悄悄抬起頭，偷偷仰望大哥哥時，總是會與坐在他後方兩排的高中生姐姐四目相交。她是一位成熟又美麗的人。

「下一班公車馬上就來了。我們先等一下吧。」

下一刻，公車突然劇烈搖晃。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後，全身傳來劇烈的衝擊與疼痛，視野瞬間暗了下來，眼前一片漆黑，然後──

譬如，大哥哥常常遙望窗外，不時輕聲嘆息，常常露出悲傷的表情。

「你要不要進來喝杯茶呢？」

「請、請讓我好好答謝你！我必須還你公車錢！」

時間眨眼即逝，我們在離我家最近的巴士站下車。

「媽媽！我、我們必須和他道謝！這位大哥哥幫了我的忙！」

（啊，太好了！他今天也在車上！）

大哥哥認爲自己已經盡了職責，於是搖了搖頭。

爲了替我補充說明，大哥哥對媽媽解釋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啊，我的錢可能不夠……」

大哥哥名叫天川春人。當我在公車上驚惶失措，這位相當帥氣的大學生幫助了我──這已經是一年多前發生的事情。

很遺憾的，自從大哥哥幫助我的那一天起，我就沒跟他說過話，最多隻能從斜後方偷瞄他的側臉。

順帶一提，有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不諳體育的我，今年堅持要去游泳教室上課，只是因爲下課的時間剛好可以遇到大哥哥。不過，媽媽似乎已經察覺到了。

「不會，能夠平安地送她回家，真是太好了。我就先──」

「一般來說，妳真的不可以跟着陌生的大人離開。但現在事態緊急，就容許我這麼做吧。」

大哥哥微微一笑，溫柔地搖了搖頭。公車立即駛進下一個公車站。大哥哥幫我付了車費後，我們一起下了車。

媽媽目送大哥哥離去後說道。

「哎呀哎呀，我們家的孩子給你添麻煩了。真是謝謝你。」

「今、今天很謝謝尼！」

「到這裏就沒有問題了吧？」

大哥哥正要離去時，我用哽咽的聲音，對他的背影拋出這句話。我明明還有好多話想傳達給他，卻說不出任何一句重要的話語。

媽媽馬上走了出來。

「涼音，妳回來啦……怎麼了嗎？」

「不要緊。」

看到我泫然欲泣的表情，大哥哥慌張地說道。

大哥哥突然露出苦笑說道。看到我一直悶不吭聲，大哥哥八成誤會我在懷疑他吧。

媽媽宛如聽到我的心聲般說道。

「是、是的。請……往這邊走。」

「咦？可、可以嗎？」

我忍不住跟着點頭後，慌張地仰望媽媽。她滿面微笑俯視我。我當然漲紅了臉。

「呵呵，妳要把發生的事鉅細靡遺地告訴我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