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 鐘鳴之聲

莉榭此刻身穿的禮服，保養也是由主城的侍女協助的。

在主城累積了多年經驗的她們，正是佛羅倫西亞的部下。莉榭輕輕地垂下了頭。

「佛羅倫西亞陛下將自己的侍女借給我，真正的理由是……」

「如果假設爲是爲了監視我們，那就好解釋了。」

阿諾特的聲音，告知莉榭道。

「她們是這樣子蒐集情報的人，這你也知道對吧。」

（……就像在傍晚的花園宴會上，拿各位賓客當成自己的耳目一樣。）

只要阿諾特與莉榭和諧共處，這份情景想必就會傳到佛羅倫西亞那裏。

正因推測到了這一點，莉榭才利用了賓客的目光。在佛羅倫西亞想要探尋掌握莉榭企圖的同時，莉榭也將之當成探尋佛羅倫西亞心思的手段。

（確實，佛羅倫西亞陛下的專屬侍女，辦事都極其精細。哪怕是在與我的茶會上，她們也以完美的步驟準備茶水，連距離感的拿捏都堪稱完美。）

佛羅倫西亞與專屬侍女之間究竟積累了多深的情分，曾經做過侍女的莉榭再清楚不過了。

「在視察下城時，我得出了判斷。」

聽到阿諾特的這句話，莉榭屏住了呼吸。

帶着札哈德一同外出，果然有着視察之外的其他目的。

「正妃佛羅倫西亞，正把混入前來參加婚禮的嘉賓與訪客之中——」

面對即將推導出的話語，莉榭輕輕緊握住了禮服。

「將武器商人撒迪厄斯準備的兵力，召集過來。」

「……！」

這番行徑所代表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你是認爲，她打算攻擊卡爾海因嗎？」

「我應該說過，我沒打算詳細說明纔對。」

那份眼神，不知爲何，溫柔得讓她回想起過去的時光。

「清楚地說出來吧，阿諾特。——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再隱瞞了吧？」

其中一次，是阿諾特命人所敲響的。

莉榭壓低聲音說出的這句話，阿諾特確實地聽到了。

「那座鐘，位於主城的『塔』上。如果說有誰人能自由敲響它，本來的話，就只有管理那裏，唯一的一位女性。」

阿諾特口中落下的下一句話，緊緊勒住了莉榭的左胸。

佛羅倫西亞在那個時候，或許是在等待着羅文。

再次被札哈德投來視線，莉榭開口說道。

「都到了這個地步，莉榭大概已經察覺到了。」

札哈德看向莉榭，親切地眯起雙眼。

（這位大人……無法排除他與刺傷殿下的武器商人撒迪厄斯暗中勾結的可能……）

「…………」

莉榭強烈地切身體會到這一點。

「――――……」

在札哈德率先回答之際，阿諾特的表情依舊不見絲毫變化。

面對札哈德的詰問，阿諾特嘆了一口氣。

阿諾特並不是單純爲了莉榭一個人而施放煙火。

但是其他的鐘聲，想必並非如此。

（與至今爲止的人生相比，命運變了。）

若是這番言論傳了出去，恐怕會以不敬罪被當場斬首吧。

恐怕這點，阿諾特也是完全相同的。

「……如果假設正妃與那位武器商人勾結，並在下城部署了私兵的話。」

「——指揮系統，乃是卡爾海因皇帝正妃，佛羅倫西亞。」

「在這座皇城長大的阿諾特殿下說過，那是你許久未曾聽聞的鐘聲。而那座鐘，今天卻響起了好幾次。」

阿諾特毫無懷疑地斷言道。

「只要以皇太子大婚這場儀式作爲盾牌，就能調動龐大的人員與物資。想要利用這個條件的人，可不只有我一個。」

對於這位守護這個國家北方的邊境伯，莉榭心中也抱持着疑慮。

「當時正從主城觀看了阿諾特殿下與札哈德陛下的交手。但是，兩位交手應該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吧？」

並不是爲了俯瞰阿諾特或札哈德。對於早已成爲慣常的活動，佛羅倫西亞根本沒有特意親自走一趟的理由。

如果是魯爾的話，只要是手中弓箭威力所及的範圍，他就必定能精準命中目標。

一股不協調感確實地殘存着。看着表情有些陰沉的莉榭，開口說話的人是札哈德。

「…………」

「多說點吧。剛纔在花園宴會上，響起了美麗的鐘聲吧。」

阿諾特隨之說出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更不可能是爲了觀察我。因爲，她早在茶會上就已經觀察完畢了。）

「不管在什麼戰場，你下達指示的方式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要是隻對我一個人倒無所謂，但我不是說過，別讓嬌妻不安嗎？」

那個時候，除了約珥這個第三方勢力之外，還有另一個值得注目的人物抵達了。

（這件事，毫無疑問——）

身爲獵人首領的魯爾，是在過去的人生中教導莉榭用弓的人。

「阿諾特殿下是爲了僞裝成『這就是敲響鐘聲的理由』，才特意施放煙火的對吧。」

（札哈德……）

（是如果我們沒有結婚，就絕不可能發生的動亂……！）

「若非如此，她也不必藉着婚禮的名義召集私兵，更不必動用侍女來監視我們這邊了。」

「那個鐘聲，在爲我施放煙火的瞬間也曾響起。……想必那是奉阿諾特殿下的命令，魯爾用弓箭之類弄響的吧？」

（可是，關於侍女這點……）

札哈德悠然地坐在長椅子上，帶着遊刃有餘的笑容說道。聽聞此言的阿諾特，則是顯得些許懶散地回答。

正因爲圖謀完全相反，剛纔他纔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是羅文。」

「如果只是單純去詮釋鐘聲的話，那就是今晚施放煙火的信號。但實際上，因果卻是顛倒過來的。」

阿諾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必然隱藏着深意。

這麼一想，施放那場煙火的目的，恐怕正是爲了測試鐘聲。

腦海中浮現的，是今天演練時的景象。

「喔？」

聽到阿諾特的話，莉榭的左胸隱隱作痛。然而，札哈德卻毫不客氣地吐露道：

「嗯。確實如此。」

莉榭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美麗女性的身影。

「她就是以我們的婚姻作爲掩護，暗中進行着大規模戰鬥的準備。」

「既然如此，佛羅倫西亞陛下當時之所以會看着訓練場……」

「阿諾特。我也想再多請教一下你的見解。」

「——佛羅倫西亞陛下她……」

阿諾特用淡然的聲音，如此編織出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