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9374 字
「──皇都果然不一樣!晚上居然有那種東西!」
候補生史凡的聲音,響亮地迴盪在早晨的訓練場上。
「從我住的旅館,可以看得很清楚哦!盧夏斯你也很想看對吧?」
「是啊,好想看喔。不過那時候我正在忙,完全沒空。」
「對吧。弗利茲你也要感謝我哦。你可以看到那景色,都是因爲我找你開讀書會的關係!」
女扮男裝的莉雪笑咪咪地着聽史凡說話。
今天是騎士候補生訓練的最後一天。莉雪三人的晨間訓練也是最後一次了。所以今天打掃的特別認真。
天氣相當晴朗,白天應該會有點熱吧。
儘管是清爽的早晨,弗利茲的表情卻悶悶不樂。
「一開始啊,弗利茲還以爲那是流星,開始許願呢。對吧弗利茲?」
「嗯……咦!? 啊,是啊!」
正在發呆的弗利茲連忙抬起頭。
史凡露出瞭然於胸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盧夏斯、弗利茲,你們的木劍給我。我拿去放。」
「咦?不用啦。大家一起去放吧。」
「沒關係啦!弗利茲,先賣你一個人情哦!」
弗利茲睜大眼睛,最後向史凡道謝。
訓練開始前的訓練場上,只剩弗利茲與莉雪兩人。
莉雪目送史凡的背影遠去,對弗利茲說:
「史凡今天好像特別有幹勁呢。」
有那麼一瞬間,弗利茲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是。我已經和老師好好談過了。」
莉雪的心情有點複雜,而且一直沒能說實話,使她的罪惡感越來越重。
一見面,米歇爾就這麼說。
等到她坐好後,阿諾德再次看着手中的文件,一面寫字,一面發問:
「……很快呢。」
「不用了啦。用不着勉強自己!比起那種事……」
意料之外的發言,使莉雪睜大眼睛。
想到這裏,莉雪向重要的朋友道歉了。
『雖然不習慣,不過我會努力的──創造對世界來說美好的東西。我從來不曾以這種心情做過研究呢。』
「……咦?」
羅凡茵應該很忙,但還是立刻回信給莉雪。他說,希望能在今天爲克約爾餞行的晚宴上,與莉雪再次見面。
她直視着弗利茲的眼睛,坦白地說:
(說的也是。在騎士人生中,識破我是女人的,也只有團長而已呢……!!)
『假如時間許可的話,請以騎士候補生的身分參加訓練,直到最後一天。』
「有這麼多時間,已經很夠了。非常感謝您。」
「其實,我撒了一個瞞天大謊。」
雖然米歇爾說得輕描淡寫,但是就某方面而言,是非常驚人的發言。因爲莉雪在鍊金術師人生中,從來沒見過米歇爾努力的樣子。
「……其實,我早就隱約發現你的『謊言』了……!!」
聽到這些話,弗利茲的眼中出現動搖。
「恭喜你們!!」
『我可是很期待哦。期待老師會在新的境地,創造什麼發明。』
「所以你們會成爲騎士了!? 」
『……老師。』
「……來這裏之前,我去見了羅凡茵閣下。」
「啊……嗯,是啊。」
莉雪用力握緊弗利茲伸出的手。
莉雪也同樣回禮。在那之後,兩人像平常那樣扮演『教官與候補生』的角色,各懷心思地進行最後的特別訓練。
「滿意了嗎?」
雖然只有短短十天,雖然莉雪沒有說真話,弗利茲還是給了她大量的友情。這讓莉雪很開心,忍不住笑了起來。
弗利茲之所以悶悶不樂,是因爲捨不得與盧夏斯離別。
爲自己隱瞞真實身分,參加、擾亂重要的訓練,向羅凡茵道歉。
「我早猜到你們會被選上。但是直接聽到這件事,還是很開心呢。已經寫信通知家人了嗎?啊,不過會想當面告訴家人吧!真的很恭──」
羅凡茵沒有揭穿莉雪的謊言。
現在的米歇爾,一定很想爲此贖罪吧。但阿諾德以興味索然的表情說:『我不會改變使用米歇爾•艾凡的方法』。
「按照規定,只有十五歲以上的人才能參加這個訓練。你一定是因爲家庭因素,所以謊報年齡參加對吧?」
「………………」
『哦?妳真懂……不過這樣還是太寬容了。』
『不,我覺得妳很適合當皇太子妃。但我也是真的覺得很可惜。』
聽到這些話,莉雪明白了。
聽到好消息,莉雪感同身受般開心。
(難、難道,他發現我是女人了……!)
「互相加油吧,弗利茲。」
話雖這麼說,昨晚阿諾德也叮嚀過她:『被羅凡茵知道真相也沒辦法。但仍別讓騎士候補生們知道你是女人』。
「因爲撒了謊,我才能來到這裏,和大家一起訓練。但謊言終究是謊言,所以現在的我,不能成爲騎士。」
這麼說來,有過這回事呢。
阿諾德與凱爾從中斡旋,讓莉雪與『因爲製造了一點騷動而被關禁閉』的米歇爾見面。
被阿諾德以視線要求坐下。莉雪從善如流地坐在辦公室右側的椅子上。
莉雪認真地說,讓米歇爾覺得好笑。
「直到那天爲止,我一定會變強的。說好了哦。」
選了騎士之路的第六次人生,與現在的第七次人生,相差太多了。
昨晚,莉雪在知會過米歇爾後,把一切全告訴了阿諾德。
弗利茲低着頭,似乎很緊張。
「弗利茲?爲什麼你要道歉?」
那笑容看起來很開心。莉雪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子笑。米歇爾把頭髮勾在耳後,垂下眼簾。
「……撒謊?」
『我覺得沒有錯哦。』
邊境伯爵羅凡茵朝這邊緩緩走來。他瞥了一眼莉雪,做了一個只有她才能理解的行禮。
「不用!用不着解釋!!要是被知道你說謊的話,在明年或之後的騎士考試時會很不利的。就算我猜對了,你也不用承認。沒關係的……!!」
「……對不起,弗利茲。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親口告訴你真相的。」
『我要爲之前對妳說的話道歉。「妳不適合當皇太子妃」這句話是錯的。』
「我也對你說謊了……對不起。」
莉雪抬頭,發現弗利茲正燦爛地笑着。
除此之外,他還在信上補充了這句話。
昨天米歇爾的事件結束後,莉雪已經寫信給羅凡茵說明了。
她在途中遇見奧利弗。奧利弗說阿諾德在辦公室裏。莉雪目送奧利弗前往主城後,敲響辦公室的門。
***
弗利茲猶豫了一下,最後下定決心似地低頭大叫:
『唔──也是呢。我也覺得要努力啦。』
莉雪睜大眼睛,弗利茲以極爲痛苦的表情開口:
「『盧夏斯•奧爾柯特不會加入騎士團』。羅凡茵閣下說,是你主動提出的。」
『若能直接把我的頭砍下來,抽出腦袋裏的知識,該有多好。』
就連早就習慣米歇爾驚人之語的莉雪也不禁傻眼。莉雪一面告誡米歇爾,一面在他的紅茶中加入蜂蜜。
那是什麼意思,莉雪一下子就猜到了。
(雖然不知道昨天傍晚之後,羅凡茵閣下肯相信我到什麼程度……但相信他一定會保護好名爲『盧夏斯•奧爾柯特』的候補生。)
「咦!? 」
『雖然您那麼說,但一般而言,這也是很重的懲罰了哦?要在兩國王族聯合創立的研究機關底下做研究,就必須提出最好的成果纔行。對一般人來說,這是超級有壓力的事哦。』
「當然。也許形式會和現在不太一樣,但我們一定能再見的。」
克約爾使節團將於明天早上啓程回國。由於今天是待在皇都的最後一天,所以凱爾正忙着前往各處道別。
「……不,呃……唔,那個……」
「嗯。會先回故鄉一趟,做好準備後再回皇都。之後會正式成爲加爾古海因的見習騎士。」
莉雪正感到緊張,弗利茲認真地說:
(希望我不必把你們送上充滿悲傷的戰場。)
『叫我大量製造戰爭用的火藥,還比較說得過去。要求我領導克約爾與加爾古海因的共同研究,創造讓世界更好的東西?實在太不像話了。』
早上的訓練結束後,莉雪前往米歇爾那兒。
下午三點,處理完好幾件事的莉雪,走在離宮的走廊上。
感受到某人的氣息,莉雪看向訓練場的入口。
「我一直覺得很怪!因爲你個子這麼小,身材又纖細,聲音又高!所以……!!」
莉雪身體僵住了。
「你剛纔說『總有一天』對吧?……就算訓練只到今天,你還是覺得我們以後會見面呢。」
但似乎是看錯了,因爲弗利茲又馬上笑得和平常一樣陽光。
不論火藥的存在,或者米歇爾打算做什麼,全都說了。
『目前沒有那種技術,何況那麼做也沒有意義。「靈光一閃不是來自已知的知識,而是新的體驗」,不是嗎?』
雖然每個候補生都有不同優秀的部分,不過弗利茲與史凡比其他人更是優秀一大截。
「阿盧,昨天,我們兩個被羅凡茵閣下叫了出去。」
「阿盧,我才該說對不起。」
製造騷動的米歇爾本人似乎相當不能接受這決定。莉雪也明白他的心情,但還是努力說服:
米歇爾接下甜過頭的紅茶,垂下眼簾。
「其實你只有十四歲或更小吧!? 」
弗利茲努力安慰莉雪。看來他是真的沒發現真相。
等到有人回應後,莉雪走進房間。阿諾德以出乎意料的表情看着她。
堇紫色的眸子柔和地看着莉雪。
「對不起,弗利茲。」
『不會覺得後悔嗎?成爲阿諾德•海因妻子的人生。』
『不會。』
莉雪明確地回答。
這麼說來,上次的問答,莉雪還沒說出最後的答覆呢。莉雪微笑地說:
『現在的我,最想了解的,是即將成爲我丈夫的那個人。』
甚至勝過任何研究結果或原理。
莉雪打從心底這麼想着,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想一直待在他身邊。就算被解除婚約、被趕出皇城。』
『既然如此,我就沒有阻止妳的權利呢。』
米歇爾能理解自己的想法,莉雪覺得很開心。她起身行禮。
『您還要做回國的準備,對不起打擾您這麼久。』
『不會,很高興妳來找我說話。得暫時和妳道別了。』
米歇爾也起身,穩重地微笑着說:
『下次見,我的學生。』
『……!』
──再見了。
莉雪想起鍊金術師人生中,米歇爾最後說的話。帶有想要再會之意的『下次見』,是與那個月夜截然不同的離別。
「這全是託了您的福。」
莉雪道謝。坐在辦公桌前的阿諾德以漠不關心的語氣回答:
「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是什麼?)
莉雪那出乎意料的反應,使阿諾德露出驚訝的表情。
「因爲我沒有希望妳那麼做的權利。」
雖然阿諾德在說話,但是莉雪沒有勇氣抬頭看他。
莉雪預想的未來,假如有阿諾德以及其他人一起努力,就不是不可能。
「果然是很寬容的處置呢……」
莉雪站在辦公桌前這麼說,阿諾德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阿諾德對莉雪幾乎沒有任何冀求。
莉雪用力點頭。
「莉雪。」
出乎意料的話,使莉雪反射性地抬頭。
胸口太過疼痛,似乎再也沒有辦法直視阿諾德的臉了。沒辦法直視丈夫的皇太子妃,不是一句失格就可以帶過的。
阿諾德太有辦法讓自己耍任性了。
「是。」
莉雪想把阿諾德送的戒指戴在身上。
所以莉雪也那麼做了。阿諾德聽完,不知爲何皺眉。
「──沒必要戴給我看。」
「……」
(總算輪到安排教堂了──)
阿諾德的這種表情,一定很罕見。莉雪一面想着,一面把原本隱瞞的事說出來。
「就算沒戴手套,也沒有關係。」
見到那盒子,阿諾德似乎也明白了其中裝着什麼物品。
「啊──對了殿下!關於克約爾的技術,還有一個要向您報告的事。」
是非常悲傷,非常寂寞的感覺。
「……我想現在立刻戴上。所以──」
「……」
「……那是在打什麼鬼主意的表情吧?」
「呵呵。」
「不,您的處置非常寬容。」
「爲什麼……沒必要呢……」
「什麼?」
莉雪如此心想,鼓起勇氣。
也就是說,阿諾德打算徹底尊重莉雪的想法。
這是阿諾德第一次把事情交給莉雪。想到這裏,莉雪就充滿幹勁。
心臟忽然刺痛了起來。
「……真不知要花多少年,才能做出妳說的『不用馬拉也能動的馬車』。」
莉雪女扮男裝時也是,想學鍊金術時也是,都乾脆地答應。
雖然這樣說有點難爲情,但也比『從今以後,都可以直接碰我』簡單太多了。
以騎士候補生受訓的日子也順利結束了。今後該做的,是正式進行婚禮的準備。
「所有妳穿戴在身上的,全都照妳的想法穿戴就好。沒必要因爲是我送的,所以就算不喜歡,也戴在身上。」
「應、應該說,我一直忍耐着直接戴上它的衝動,把它帶來這裏……!」
莉雪從包包中拿出一個表面貼着天鵝絨的小盒子。
原本以爲一輩子都沒辦法看阿諾德的臉了,但似乎不是那樣。阿諾德與莉雪對上目光,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是。這件事請儘管交給我吧!」
(我還真是無理取鬧啊。)
莉雪腦中正一團混亂,阿諾德又說:
一般而言,絕不可能允許皇太子妃如此任性。
盒子中裝的,是阿諾德送莉雪的戒指。
「我說過,我的要求只有讓我送妳戒指而已。」
「就算婚禮也一樣──妳只要自由選擇自己喜歡的首飾與服裝就好,不必在意其他任何人的目光。」
就連和莉雪對賭,贏了她可以對她做任何一個要求,他也只希望能送莉雪戒指。
「我想在婚禮上戴這枚戒指,也會配合這戒指挑選結婚禮服!雖然您說沒有必要,但我仍會戴着它出席各種場合!」
聽阿諾德這麼說,莉雪理解了他的意思。
克約爾的金工師傅一完成,當天下午立刻把戒指送到莉雪這裏。
這次人生,阿諾德剛遇見莉雪時,就和她做了『連一根手指也不能碰她』的約定。
「與其嚴格追究未遂的犯罪,不如有效地加以利用。」
「不過我已經先看過設計圖了。光是設計圖,就非常美麗哦。我想完成品一定──」
「……嗯。我還問妳爲什麼,但是妳沒有回答。」
「……完成了嗎?」
莉雪還是不高興地頂嘴了。
累積這樣的小變化,總有一天,也許能改變未來。
如果是平常的莉雪,就算沒人與她共鳴,只要能看着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很開心了。
(怎麼辦……)
聽了阿諾德這句話,現在的她,表情一定很難堪。
莉雪自己也還沒打開盒子見過完成品。莉雪覺得,既然是禮物,就該在送的人面前打開。
「我現在沒有戴手套。」
莉雪在腦中盤算今後該做的事,阿諾德停筆,看向她。
(反正都要做,與其單純迴避最壞的未來,不如朝更好的未來前進吧!雖然不知道阿諾德殿下的想法,但應該能一點一點地進步……)
所以即使是現在,有時候也會不小心跑出這樣的習慣。例如在挑選戒指時,思考着要『挑選符合婚禮場面或皇太子妃立場的寶石』。
莉雪興高采烈地想打開盒子,阿諾德阻止她似地開口:
儘管有這樣的自覺,莉雪還是無法按捺自己的心情。她自暴自棄拿起裝戒指的盒子起身。
「……我不要。」
莉雪昨天下午說那些話時,阿諾德一副興味索然的模樣,但似乎有把莉雪的話聽進去。這使莉雪很開心。
「就算是我,也對那戴戒指的儀式懷着憧憬。」
阿諾德確實地遵守約定,在宴會之類必須碰觸莉雪的場合,都會戴着手套。但是現在的他什麼都沒戴,裸露着浮現血管的壯碩手背。
「而且我看過關於米歇爾•艾凡的報告了。雖然是能力很高的學者,但是太難管了。既然如此,不如以共同研究的名義把他丟給克約爾應付。不但能節省管理的力氣,還可以得到研究成果。」
「不不不,沒有沒有沒有!」
莉雪抬頭,阿諾德正直視着她。他和剛纔一樣面無表情,以平淡的口吻,安靜地說:
莉雪把戒指盒放在阿諾德面前,朝他伸出左手。
「阿諾德殿下。」
「在我的祖國艾爾密緹,丈夫有在婚禮上送妻子戒指的習俗。是從初代國王夫婦開始的傳統,而那戒指一定都是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莉雪努力不讓聲音沙啞,勉強擠出這句話。
「隨妳怎麼說……還有,爲了不讓那傢伙又做什麼有奇怪意圖的研究,妳必須定期審查他的研究內容。」
也想讓阿諾德見到自己戴着戒指的模樣。
(但是阿諾德殿下非常尊重我的意志……就算是他送的戒指,他也沒有強求我戴上。)
(但是與漠不關心或置之不理不同。是肯定我的想法,讓我追求我想要的『自由』。)
「您還記得嗎?測量戒指尺寸時,我選了左手的無名指。」
這個事實,令莉雪很開心。
阿諾德總是這樣。
「!」
莉雪下意識地握緊裝戒指的盒子,對自己的感情感到困惑。
「……咦?」
莉雪從小接受的教育也是,比起自己的喜好,更需以丈夫或王太子妃的立場爲優先。
「……所以,阿諾德殿下,請您幫我戴上它。」
這部分,就算不說也可以。
「太令人期待了。阿諾德殿下與凱爾王子,再加上米歇爾老師。今後究竟會誕生什麼樣的發明呢?」
阿諾德繼續說:
「我不是說過,戒指完成時,我會第一個展現給您看嗎?」
「嗚……」
「莉雪。妳冷靜點。」
莉雪猛地低頭。因爲她沒辦法直視阿諾德的臉。
爲什麼會這麼難過呢?
(明明應該開心,明明不該奢求更多,可是……)
「拜託了,殿下。」
莉雪嫣然微笑,迅速改變話題。
「──……」
阿諾德垂下眼簾,嘆了口氣。
他拿起盒子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握住莉雪的手腕,將她帶到長椅,讓她坐下。莉雪不解地眨了眨眼。
接着,阿諾德在莉雪前方屈膝跪下。
他的大手捧起莉雪的左手。光是這個動作,莉雪的臉頰就倏地發燙。
不只如此,阿諾德還維持這姿勢,將嘴脣湊近莉雪的手背。
輕吻莉雪無名指的指根。
「莉雪。」
「嗯。」
被阿諾德在親吻手指的情況下呼喚名字,莉雪以空出的右手按住自己的嘴。
阿諾德很快地將臉移開,抬起頭。
緊接着,兩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這、這是什麼啊……!)
腦袋昏昏沉沉。
至此,莉雪才第一次有自覺。她不只喜歡阿諾德的瞳色,也喜歡他的手與手指的形狀。但現在的莉雪沒有心力想這些。
儘管把莉雪耍得頭暈目眩,但阿諾德一直面不改色。
不只如此,還以真摯的眼神看着莉雪,以略帶沙啞的聲音發問:
「──我可以碰妳嗎?」
「……!!」
早就碰了不是嗎!?
「……!」
「旅行?」
聽了他的回答,莉雪倒抽一口氣。
她在阿諾德的催促下,看向自己的左手。在見到無名指時,下意識地發出驚歎。
如果真是那樣,
(拜託別讓他發現我的手比以前燙……!)
他不放開莉雪的手,以空着的左手打開盒子。阿諾德的大手很靈巧,兩三下就拿出戒指。在這段期間,莉雪一直不知所措。
「說說看。」
像這樣把手背向上,阿諾德就能清楚看見戒指了吧。跪在莉雪面前的阿諾德,將目光放在莉雪的手背上。
莉雪心中充滿後悔,覺得很想哭。
阿諾德討厭自己眼睛的顏色。看着鑲有與自己瞳色相同寶石的戒指,會有什麼表情呢?

阿諾德以拇指指腹,緩緩滑過莉雪的睫毛。
害怕不小心把這些話說出來,莉雪輕輕搖頭。相對的,她困擾地說:
因爲無名指的肌膚傳來戒指的冰涼觸感。
說不定,這是把那晚的求婚完整地重新來過。
明明和握手沒什樣不同,爲什麼自己會如此動搖呢?
阿諾德垂下眸子,微笑着說:
就算不是現在也無所謂。但莉雪很想得到阿諾德的承諾。
莉雪垂下眉尾,緊張地將手放在腿上。
(明明只是單純的碰觸而已……)
「戴好了。」
彷彿爲了讓莉雪明確地表示同意,故意發問似的。
也有如喚醒深眠中的孩子似地。阿諾德以極度溫柔的動作,輕觸莉雪的眼角。
(我也是。)
那寵溺般的回答,使莉雪心跳加速。
確實是近乎那樣的狀態。雖然知道謊言會被識破,但莉雪還是不想老實承認。
底座四周鑲了許多細小的鑽石。
「嗯。」
「現在的話,我什麼都能答應妳。」
「是的。去欣賞世界各地美景的旅行。」
「……真的和殿下的眼睛顏色一模一樣呢。」
「莉雪。」
「呼啊……!」
「殿下,您覺得如何呢?」
「妳幹嘛停止呼吸。」
「!」
莉雪聽說過,跪在地上親吻手背,是加爾古海因的王公貴族求婚時的習俗。但是之前阿諾德向莉雪求婚時,只有跪在地上,握住她的手而已。
呼喚名字的聲音,也像安撫小孩似地溫柔。
雖然知道自己想太多了,但莉雪還是用力閉緊眼睛。
戒指本身爲波浪狀的雙環,華麗又優雅地組合在一起。究竟要有多高明又纖細的技術,才能製作出這樣的戒指呢?
「──呵!」
閃爍着黃金光芒的金屬環,有如織入了金色的藤蔓一般。
「……哇啊……」
而且還有點想哭。
那些鑽石如星光般閃爍,看起來就像在保護正中央的寶石,惹人憐愛。
像剛纔那樣手指交纏,確認戒指似地緩緩撫摸無名指的根部。
(還敢笑……!!)
也許因爲閉着眼睛吧,莉雪覺得這段時間特別漫長,彷彿會持續到永遠似的。最後,戒指總算停止在阿諾德剛纔親吻的場所。
「可、可以……」
被阿諾德近距離這樣看着,聽到他說這種話,剛纔的動搖再次到來。
「……這次好像變成忘記怎麼睜開眼睛呢。」
「我只是忘了怎麼呼吸而已……」
「感覺只要戴着這戒指,什麼事都做得到……」
(──見到您那樣子笑時,我也莫名地覺得很開心……)
有種輕微的麻癢。莉雪忍不住縮了縮身體,但交纏的手指並沒因此解開。
「……」
「哪一天,我想與您一起去旅行。我會爲您當個好導遊的。」
明明害自己如此動搖,居然還笑。太過分了吧!總覺得之前也有類似的場面,可是莉雪沒有心力抗議。
所以,莉雪纔敢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阿諾德看着莉雪火紅的臉,有如見到重要事物般眯起眼睛。
(……早知道,當初就不要說什麼『一根手指也不能碰我』了……)
也許爲了容易套上戒指,阿諾德的手指扶着莉雪的手腕。這一瞬間,莉雪的心臟跳得飛快。
不管怎麼想,都太寵莉雪了。但莉雪也被阿諾德玩弄得很厲害。莉雪努力不讓聲音顫抖,說出心願:
不知阿諾德是否記得以前碰觸莉雪時,她的手是什麼溫度。
平常也是。除了與政治有關的要求,阿諾德幾乎會實現莉雪所有的願望。
──剛纔的『我可以碰妳嗎』,就是第二次求婚了。
(爲什麼臉這麼熱呢……!!)
「嗯!」
「……比想像中更愉快呢。」
阿諾德滿意地微微眯起眼睛。
當時的自己,根本想像不到撤回前言是如此丟臉的感覺。莉雪抿着嘴脣,身體顫抖不已。阿諾德以傻眼的語氣說:
阿諾德恭敬地把戒指套在莉雪的手指上。
聽到阿諾德愉快地這麼說,莉雪越來越無法睜開眼睛了。
手指上,有一枚鑲着藍寶石的戒指。
阿諾德再次碰觸莉雪的手。
眼皮被碰觸,使莉雪身體一震。
(剛纔的吻……)
「想起呼吸的方法了嗎?」
底座中央,鑲着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藍寶石。
這麼一想,胸口就湧上一股莫名的喜悅。
那是沒有防備的音色。
珠寶店的老婦人店長說過『寶石是護身符』。莉雪實際體會着那種感覺,品嚐喜悅。
宛若雪國透明的海洋凍結般,美麗又澄澈的深藍。
莉雪仍舊閉着雙眼,用力呼出一口氣。
心跳如小鹿亂撞,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莉雪低頭想隱藏自己的臉時,察覺阿諾德的手朝自己伸來。
阿諾德緩緩放手。不知爲何,莉雪有種惋惜的感覺。
(好美。好可愛。最重要的是……)
「莉雪?」
「!」
(是因爲我說,我對婚禮的儀式『懷着憧憬』嗎……?)
莉雪拚命點頭。
莉雪泛起雞皮疙瘩。戒指的冰涼證明她的身體變得火燙,使莉雪更覺得可恥了。
「……我想請求您做的事,又增加了。」
她用力抿緊嘴脣,似乎要封住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算、算是吧……」
有如拭淚似地。
但是莉雪又在心中一顫。
「不只螢火蟲或花火──我想和您一起尋找更多,對您來說美麗的事物。」
「才、纔沒有。」
阿諾德靜靜地眯起眼睛。
那模樣,有如被東西眩目的睜不開眼睛。
射入辦公室的陽光,使他的藍色眸子顯得更加透明。那色彩,不論見過多少次,都能使莉雪看得入迷。
「……託妳的福,已經增加一個了。」
「咦?」
意料之外的回答,使莉雪眨眼。
「是什麼呢?」
「妳沒辦法自己猜出來的話,我就不告訴妳。」
「太、太奸詐了……!」
她明明那麼想知道答案。阿諾德放開莉雪的手指,站了起來。
莉雪皺起眉頭,以帶着抗議的眼神抬頭看着阿諾德。
「您認爲普通人能猜得中您出的謎題嗎?」
「莉雪。所謂的普通人,不會把來路不名的藥品扔到嫁過來的國家上空,讓藥品爆炸。」
「嗚!」
重點明明不在那裏,但莉雪還是被戳到痛處。
她不情不願地放棄追問。阿諾德露出好玩的笑容,把手放在她頭上。
「也不是那麼困難的問題。」
「……!? 」
腦袋被輕拍幾下,莉雪什麼都說不出來。
真希望阿諾德別這樣。就連嬉鬧般的觸摸,也會使莉雪無法保持平常心。爲什麼會這麼心煩意亂呢?莉雪覺得很不可思議,低下頭。
待續
它一定會在歡送凱爾等人離去,期待兩國有美好未來的會場中,發出美麗耀眼的光輝。
首先,要戴着這枚戒指參加今晚的宴會。
放在腿上的手。海色的寶石正在無名指發亮。
(……總有一天,我要讓阿諾德殿下知道,這色彩有多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