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 约定

「真是让人吃惊啊，阿诺特。」

托着脸颊的札哈德笑了起来。他那双与阿诺特截然相反的红色双眸，微微眯起。

「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守护自己的国家』，说出这般的话来。」

「你说为了国家，吗？」

阿诺特回应的，是一道带着几分自嘲的声音。

「别说笑了。」

虽然表情夹杂了笑容，空气却反而变得更加冰冷。阿诺特的手指，缓缓抚过莉榭的脸颊轮廓。

「守护国家不过是职责罢了。结果会变成怎样都无所谓，但是……」

「！」

掂住莉榭下巴的手指，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无论使用何种『手段』。」

阿诺特如此编织着话语。

用着与过去人生中，莉榭在战场上看见他时一模一样、带着杀意的眼神。

「――――大婚之仪，我都一定会办好。」

「……阿诺特，殿下……」

胸口深处传来一阵绞痛，声音也颤抖起来。

（与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脑海中浮现的，是先前造访大圣堂时发生的事。

当时莉榭祈望救下身为巫女姬的米莉亚。而阿诺特为了实现她的愿望，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

（他是打算实现我的愿望啊。）

带着祈祷般的心情，她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阿诺特脸上露出了少许懒散的表情，却没有否定札哈德的话。

听完莉榭推导出的结论，阿诺特的手慢慢松开了。

（从寄出婚礼请柬的那一刻起，阿诺特殿下就已经预测到了吗？预测到了佛罗伦西亚陛下一定会利用这场婚姻采取行动……）

在这场战局之中，阿诺特眼中所盯着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佛罗伦西亚。

「——请让我，成为你的剑吧。」

「……！」

「！」

即使这样，佩剑的阿诺特，他的样子却如画般美丽。

（……说起来，在求婚的那晚对话中……）

「……吓……」

莉榭用双手紧紧包覆住阿诺特那只正抓着自己脸颊轮廓的手。

「如果是阿诺特殿下的话，一定也能在回避战斗的情况下平息这一切的。」

『我跟你双亲分开住就好。』

札哈德悠然地交叠双腿，将手放在了一旁摆放的弯刀上。

「说起来也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吧。当收到阿诺特传来的军令，要我『带上精锐部队前来出席婚礼，把之前的恩情还清』的时候，我还以为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要开幕了呢。」

为了对他如此撒娇许愿的莉榭，阿诺特想必打算再次握紧手中的剑吧。

「天亮之前就会结束。只要把这边处理干净，婚礼就——……」

（若真是如此，就意味着佛罗伦西亚陛下长期以来都有着反叛的征兆。而义父大人是不可能看漏的……）

「对正妃的士兵作出的干扰，应该已经在刚才，以烟火为信号敲响的钟声时展开了才对。」

他当时是不是认为，就算莉榭与佛罗伦西亚之间产生摩擦也没关系呢。

「……」

阿诺特淡然的声音，如此继续道。

「……这、是……」

莉榭安静地站起身来。

剑鞘尚未换成婚礼专用的华美款式。依旧是那柄包覆着漆黑刀刃、为了战斗的设计。

「你留在离宫。莉榭。」

『在婚礼过后，希望可以举办跟各国宾客交流的场合。』

当时的阿诺特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地笑了。

『虽然我看不出你是会在意婆媳问题就是了。』

在几近冰冷的杀气之中，胸口却传来一种紧绷抽搐的感受。

皇帝安斯华的身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莉榭轻轻屏住了呼吸。

莉榭轻轻抿住了唇瓣。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恐怕也深藏着玄机吧。

阿诺特早已预想到有人会采取这种计谋，而他自己也同样布下了对应的局。

五月与阿诺特初次相遇、被他求婚的那晚，莉榭曾与他许下了几个约定。

（明明阿诺特殿下自己憎恨的是父亲那边。……但在说讽刺话的时候，用的却是『婆婆』这个词。）

（明明殿下以晚会为首，极度厌恶社交。但在当时的对话中，他却是以这一切都会发生的前提在考量的啊。）

脏器在胸腔内剧烈搏动，莉榭吐出了一口短促的气。

「——连惨叫声，都不会让他们发出来。」

为了打断他的话语，把手伸了过去。

「……我不希望你动用武力。」

那双凝视着莉榭的蓝色眼眸，清澈得令人有些畏惧。

然而阿诺特给出的，却是极其现实的话语。

当时阿诺特并没有说出『婚礼不邀请宾客』这样的话。

「……与塞尔迪亚国，再次交战……？」

莉榭又回想起了一件事。

那双蓝色眼眸中点燃的情感，依旧是那般昏暗。

然后，莉榭双手捧住阿诺特的脸颊，稍微捏了捏，向他撒娇道。

阿诺特眯起双眼，如此吩咐道。

「这个请求，也请答应我。」

（因为他在那个时间点，就已经洞察到了佛罗伦西亚陛下迟早会『消失』这件事啊。）

『那个倒不如是说作为皇太子妃最初被要求的工作吧。』

（为了我们的婚礼。……为了娶我为妻……）

利用婚礼带来的庞大人流与物流。

「正如阿诺特所说。兵力越是势均力敌，战事就会演变得越发惨烈呢。」

（阿诺特殿下，拿起剑了。）

希望三天后的婚礼能够顺利举行。

「……阿诺特殿下！」

阿诺特眨了一下眼睛。

「必须在给予父皇战争的借口之前将其平定。——这是唯一能让婚礼不受一丝影响的方法。」

「我不认为父皇没有察觉到正妃的举动。」

「正妃的士兵，都会视作贼子予以排除。在不让祝贺婚礼的平民与宾客察觉到反叛的火苗的情况下。」

「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才放任不管。既然如此，很可能是想反过来利用正妃的行动，达到某种目的。举例来说——」

「阿诺特，殿下……」

「……」

阿诺特拿起一旁的剑，站起身来。

「不用多久，战况就会产生变化。」

「投入远超过正妃士兵的兵力，不给对方留有任何余地将之镇压。这才是最平静的方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