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嗯！盧夏斯，怎麼樣!? 」

咻！風切聲響過，騎士候補生史凡如此發問。

假扮成少年的莉雪以閃亮的眼神拍手。史凡以木劍畫出了美麗的弧線。

「太厲害了！剛纔那招的動作，非常漂亮哦！」

雖然只是旁觀，但是見到他人的進步，還是讓莉雪很開心。

莉雪的話讓史凡燦爛地笑了一下，但是又立刻收斂表情。

「這種程度，當然難不倒我了……嘿嘿！」

史凡回憶着剛纔的感覺，不斷重複揮劍。反覆練習是基本中的基本，主動這麼做，當然是好事。

莉雪放下自己的木劍，看向太陽，確認現在的時間。

「時間快到了呢。休息一下，開始打掃訓練場吧。」

「哼。比打掃的話，我也不會輸你。不過我先去喝個水。」

莉雪目送史凡走向水井後，轉身。

「弗利茲，剛纔的……」

「嗚哇！」

莉雪纔剛向弗利茲說話，他的木劍就掉到地上。

「對不起！打斷你專心了。」

「啊，不、不是那樣！不對，我剛纔是很專注沒錯！」

弗利茲想撿起木劍，卻碰到了同樣想拿起木劍的莉雪手指。

「哇──！！」雖然相碰的時間不到半秒，弗利茲卻大叫着後退。

「……啊，難道是被電到了？但是真奇怪，溼度高的時期應該不會發生靜電纔對啊。」

莉雪昨晚沒有睡好。

可是，照現在的局勢走下去，將來一定會發生戰爭。莉雪非常確定。

莉雪不知道該說什麼。羅凡茵再次開口：

但是昨晚阿諾德說『我和這國家的皇帝是同類』。莉雪想起那略帶自嘲的語氣。

「我希望現在還活着的年輕人，能健康地成長茁壯，希望他們的未來充滿光明……自從我兒子死了之後，我一直由衷地這麼想。」

莉雪緩緩閉上眼睛。

莉雪激勵着自己，去喝水的史凡與弗利茲回來了。

訓練開始後。

這樣的騎士，很適合當隊長。莉雪感受着弗利茲的可靠，又對害他擔心的事感到抱歉。

雖然知道不能吵鬧，但衆人還是難掩興奮。站在莉雪身旁的弗利茲，在見到那個人時，甚至驚訝到差點摔倒。

「────……」

（阿諾德殿下說『比起結盟，侵略、佔領、支配其他國家，更符合我的脾性』，但真的是那樣嗎？）

「以成爲騎士爲目標，等於未來可能面臨生命危險……這麼一想，我就覺得有點恐怖。」

看着弗利茲喃喃自語的模樣，莉雪不禁擔心了起來。他昨天說自己睡眠不足，但果然身體狀況不太好吧。

（過去的人生中，曾經發生過昨晚的事嗎？）

羅凡茵柔和地笑着，呼出一口氣。

「正面面對？」

（思考吧。爲了達成自己的願望而前進！時間不會停下腳步，不採取行動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

「手、手指!? 」

「讓你久等了……咦？你好像比較有精神了？」

莉雪思考起來。

「阿諾德•海因殿下。」

「羅凡茵大人！」

但同時，莉雪也不希望見到重要的人陷入危險、同袍們失去生命的光景。

站在她面前的，有世界最美瞳色的男人，正以不高興的表情看着自己。

「嗯。我已經察覺即便需要思考，但光煩惱是沒有意義的。」

羅凡茵總是溫和穩重地看着候補生。如今，莉雪終於知道他爲什麼會有那種眼神了。

「我在思考一些沒出息的事，因而有些消沉，害自己行徑怪異。」

莉雪再次蹲在地上，審視內心。

莉雪緩緩起身，做完深呼吸後，拍打自己臉頰。

莉雪煩惱了一下，發問：

莉雪反射性地緊張起來，走進訓練場的羅凡茵露出不解之色。雖然自己幾乎沒有表現出來，但還是被發現了。他的觀察力果然非同小可。但莉雪當然不能誠實告訴他『因爲我昨天一直在警戒、躲着您，所以現在不小心出現反射動作了』。

這想法在莉雪心中存在一小段時間了。

（那麼，我想告訴他『沒這回事』。）

「咦？我沒事啊。肌肉痠痛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

儘管如此，身爲教官的羅凡茵，還是毫不留情地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沒什麼啦。你先坐着休息吧，要幫你拿水嗎？」

「不是啦！阿盧！爲什麼你的手指那麼細啊……！」

雖然沒有說真話，但也不算說謊。

「謝謝您，羅凡茵大人。」

就算過去的人生中發生過類似昨晚的對話，但加爾古海因與克約爾從來沒結盟過。也就是說，交涉全都失敗了。

「戰爭會奪走他人的未來。唯有正面面對，才能克服恐懼。」

（弗利茲果然很有騎士的資質呢。能仔細觀察周圍的情況，以及在訓練時注意他人的身體狀況，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呢。）

不論是迴避數年後的戰爭，或者眼前的難題──與克約爾的邦交，都不可能說出來。假如莉雪問弗利茲『該怎麼做，才能讓兩國對等地結盟』，真不知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對不起，其實我是在想事情。」

（假如阿諾德殿下是那麼看待自己的……）

「你沒事就好。我先回去一趟，等會兒再過來。」

（……話雖這麼說，但還是不能說出來呢……）

（我不想死。想自由地活着。爲此，我想阻止戰爭，也不想見到克約爾滅亡。但不只如此……）

「是啊。」

莉雪再次認識到這次的機會有多重要，絕不能讓這機會逃走。正當她腦子轉動不已時，熟悉的氣息來到附近。

當務之急，是思考這訓練結束後該採取什麼行動。就如弗利茲說的，莉雪稍微恢復了精神。但是……

沒想到自己消沉到會被看出來，莉雪很驚訝。

莉雪來到加爾古海因，已經一個半月了。

興起這種好戰作風的，是阿諾德的父親──現任皇帝。

莉雪曾經是騎士。

「我剛纔聽到弗利茲•諾蘭德的叫聲。所以過來看看發生什麼事。你的身體狀況不好嗎？」

「不否定自己的心願與感情。把那些作爲糧食前進，儘可能地尋找自己做得到的事。」

（……現在的加爾古海因，是因爲武力強大，被世界各國畏懼的國家。正因爲是壓倒性的強國，所以沒有其他能與加爾古海因建立對等邦交的國家。）

「──……今日特地來視察你們訓練的這位，正是你們必須拚上生命服侍的主君，我國的皇太子殿下──」

莉雪拍掉身上的塵土。

莉雪揮手目送弗利茲走向水井後，緩緩坐在長倚上。

就算阿諾德自己沒有意識到。

在這些人之中，只有莉雪是負面意義地拚命掩飾自己快抽筋的嘴角。

被弗利茲那麼說，莉雪在心裏緊張了一下。她想起騎士人生中，被人因爲骨格識破自己性別的事，連忙掛起笑容矇混過去。

不單只是用說的，而是讓阿諾德體會到這個事實。

在訓練場上列隊的候補生們，因突然出現的人物而大爲動搖。

「奧爾柯特，你來得真早。」

接着，她堅定地看向前方。

「我知道。那我去喝水了。」

溫柔，但寂寞的聲音。

（我的心願……還有我做得到的事。）

「我兒子，戰死在之前的戰爭中。」

莉雪很想抱頭蹲下。

她遇見了值得尊敬的主君，發誓保護他們，爲此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就算是現在，她也是這麼想的。

自從昨天晚上，在露臺偷聽了凱爾與阿諾德的對話後，莉雪就沒有和阿諾德說過話了。

「不用，謝謝你。不過你也要確實地喝水哦。」

（不是由加爾古海因支配，也不是被加爾古海因視爲敵國。不只克約爾，假如其他國家也能如此，說不定就能改變阿諾德殿下在未來的行動。）

「沒出息的事？什麼意思？」

她回想這段日子，自己在近處觀察阿諾德的感想。

「是嗎？雖然我不會非要你說出來不可，但如果是我幫得上忙的事，歡迎跟我說哦。再說，就算只是把煩惱說出來，在心情上也會輕鬆很多。」

「謝謝你，弗利茲。」

「羅凡茵大人……」

看着弗利茲與其他候補生們努力的模樣，莉雪希望他們能實現成爲騎士的夢想。

「我的手指很普通啦。是因爲你們平常有在鍛鍊，所以手比其他人粗壯吧。」

正確來說，只說了無關痛癢的話。晚宴上有賓客，其他時候有隨扈騎士跟着，所以沒辦法深入發問。不過就算兩人有機會獨處，阿諾德應該也不會提到與凱爾的對話吧。

「如果說，參加這訓練的騎士候補生成了騎士後，我國與其他國家開戰……大家都會上戰場吧？」

＊＊＊

「──！」

莉雪鞠躬，目送羅凡茵離開訓練場後，再次思考。

「……」

「他勇敢殺敵，光榮地戰鬥到最後，相當值得稱讚……但同時，我也希望他還能活着。」

「比、比起我，阿盧呢？你沒事吧？」

在騎士人生中，對莉雪來說，加爾古海因是敵國。雖然加爾古海因的騎士非常強，就敵人來說是強大的威脅，但他們並非不死之身。

她抱着雙腿，把頭按在膝蓋上思考。

「是、是這樣嗎……這狀況是普通……普通啊……」

（凱爾王子是以祝賀我與殿下結婚的名義來加爾古海因的，所以說不定，這是在這次人生才第一次發生的事。）

「沒有。我只是在休息而已！」

「那就好。因爲你今天看起來有點沒精神。平常的話，不論訓練得多嚴格，你都不會露出泄氣的樣子。可是今天一直垂頭喪氣，所以我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