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1萬 字
就在莉榭迎來第七次『十六歲』生日的第二天。
莉榭坐在自己房間的長椅上,手裏拿着船隻預定入港表,呆呆地望着窗外。
結婚儀式迫在眉睫,今天要做的事情一樣是堆積如山。
儘管如此,莉榭實在無法集中精神。呆呆地坐着的莉榭,內心滿是剛剛纔意識到的感情。
(……我,愛上了阿諾特殿下……)
每當想到這個,心裏就會湧出害臊與難以平復的動搖。
擔憂的侍女們一大早就來查看了好幾次。但她只能含糊回答,感覺很對不住她們。
(一想到殿下,心裏就難受,這應該不是心理作用吧。)
像這樣子重新回顧時,就想到了好幾件事。
(前幾天,被皇帝陛下發現時爲了矇混過去,阿諾特殿下吻了我的頭髮。雖然心如鹿撞卻又放心下來,原來是因爲我愛慕着殿下……)
光是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便燙得臉都要冒煙了。莉榭用手捂着臉頰,陷入了沉思。
(在文里斯的時候,會跟阿諾特殿下夫妻吵架而感到寂寞,也是因爲那時已經戀愛了?)
說到底,會對阿諾特殿下的發言耿耿於懷,甚至演變成『夫妻吵架』的地步,也是同樣的理由吧。
(那麼在大神殿裏,看到枕在我的膝上休息的殿下,不知怎的心裏難受也是嗎?難得送我的戒指,卻說『不戴也成』而非常難過也是。)
不,不僅如此。
(在禮拜堂,阿諾特殿下第一次親我的時候……)
雖然很驚訝,但並不討厭。
完全沒有什麼厭惡感,只是想知道理由而已。那件事,是發生在這一次人生遇見阿諾特後不到三星期的時候。
「嗚……」
又想起了生日那天,無數次的親吻。
「是、是的,阿諾特殿下。」
「你、你說的也許沒錯……! !」
雖然決計不是身體不適,但還是沒有勇氣向艾爾絲她們表明自己的愛慕之心。
當然了,對於莉榭來說,這件事絕非什麼不測意外。
「?」
「到貝澤託利亞——卡爾海因最大的運河之城。」
「所以爲了這婚紗,我想滯留幾天。」
不過這一次,莉榭預測到阿諾特接下來會說的話。阿諾特手肘撐着椅子扶手託着腮,理所當然似的淡淡地斷言道。
再次在心中產生這樣的想法。
(……果然……)
「我、我知道了。可是莉榭大人,婚禮就在兩星期後,你不是很忙嗎?」
「……」
但是,阿諾特面無表情地,用溫柔的眼神看着莉榭。
「我也想和阿諾特殿下一起、婚前旅行……」
阿諾特也有着在這個時期前往那個城市的理由。
「!」
她鼓起勇氣,直視着阿諾特,直截了當地說道。
「這、那個……本來的話,爲了最終確認穿上的時候看起來怎麼樣,我是打算請師傅移步來皇都的。」
(思考的方法也是、合理性也是。……還有,阿諾特殿下確切的溫柔也是……)
溫柔的話語,讓她的心臟怦怦直跳。
不管看起來有多大的不同,侵略全世界的冷酷『皇帝』,亦是現時的阿諾特所具有的稟性纔對。
(我得阻止阿諾特殿下的戰爭才成。)
「謝謝。」
「連奧利佛大人也……!」
「這封信是給莉榭大人的。」
「阿諾特殿下,你的公務不是一如往常地繁忙嗎?」
儘管奧利佛說得沒事人一樣,但對莉榭來說卻是大事一樁。
「爲了協調各方面的情況,這聽上來應該是最好的吧。而且要是皇太子夫婦在婚前旅行過的話,也能促進貝澤託利亞的觀光。」
「即使如此,你倒是沒有拒絕。」
豈止如此了,從商人人生的經驗,莉榭早知道在這段時期,莉榭需要的刺繡線會供應不足。
(……『婚前旅行』這個詞,聽起來……!)
(正因爲愛慕上那個人,所以絕對要避免那樣的未來。)
「可是,我想要的刺繡線遲遲沒有進貨,所以好像延宕了……考慮到師傅的移動時間,我覺得不如由我配合完工日程去主動拜訪,會來得更有效率。」
想起這句話,內心深處便一陣絞痛。
聽到這句話,莉榭肩膀猛地一縮。
(沒問題的。倒不如說,我就是算計好『這個時期會陷入這種狀況』而故意拖延時間行動的。問題是,爲了按計劃進行作戰,得跟那個人談一談……)
「貝澤託利亞的話,可以在中途乘船,從這裏大概兩天就到吧。」
「是啊,不過爲了婚禮,我必須出這一趟門了。」
(對吧!!)
(難道,一見鍾情的人反而是我?……再怎麼說也不可能的,可是……!)
「我的婚紗是一年前,當我成年的時候在故國縫好的。不過爲了在這國家舉行婚禮,所以會繡上卡爾海因風格的刺繡。」
聽到他這樣的顧慮,莉榭低着頭搖了搖。
看到奧利佛一臉當然地回答,莉榭登時慌了。
***
雖說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但還是湧出一陣罪惡感。儘管如此,阿諾特依然若無其事地奮筆疾書。
「艾爾絲,你能幫我打點一下行李嗎?恐怕又要出門幾天了。」
「如果不願意的話,你儘管說。」
這時候,有人敲門了。
「奧利佛。」
「雖然外出的名目隨便怎麼也好就是了。」
莉榭站起來,告訴艾爾絲。
(明明只給他看過一次設計圖,竟然連細節都記得。)
面對隔着辦公桌的阿諾特,今天也格外緊張的莉榭,一邊緊緊抓住禮服的下襬一邊央求道。
莉榭低着頭,腦海中浮現出那天阿諾特的聲音。
莉榭完全想不出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他的。
像是在說服自己而如此發誓,睜開眼睛。
「聽說,女性總是對婚紗懷着特別的感情。莉榭大人想必也份外期待吧。」
再加上還有各種各樣的擔心,莉榭發自內心地問阿諾特。
在阿諾特身後整理文件的奧利佛,欣慰地揚起了嘴角。
儘管如此,莉榭還是下定了決心。
「……」
「……就是那條,後背開得很大的禮服嗎?」
「我也一道同行。」
(阿諾特殿下的行動,每每都有着好幾重的意義。這一次,也不只是奉陪我的任性而已。)
「剛纔真是對不起。都怪我發呆了,大家喊了我好幾次,我都沒注意到。」
莉榭之所以感到困擾,決不是因爲她討厭『婚前旅行』這個詞。
即使是那一瞬間,阿諾特的表情也絲毫沒有變化。
(當然,光是阻止是不行的。未來的『皇帝阿諾特・海因』,不惜利用戰爭這種手段也要達成的事。我必須好好知道這一點,然後面對它。)
「──
婚禮衣裳
?」
(恐怕掌握關鍵的,便是阿諾特殿下的父親現任皇帝陛下了。雖然單是想起前幾天的事就緊張不已,不敢貿然接近就是了。)
雖然心裏癢癢的,可是因爲跟阿諾特四目交投了,莉榭慌忙別過視線。
「不會,莉榭大人,你已經好起來了嗎?因爲大家很擔心你,沒事就太好了。」
有多少害羞,心中亦同樣有着多少高興。莉榭鼓起勇氣,心想唯獨這個一定要好好告訴他。
「艾爾絲,請進。」
『當我的妻子,你用不着做什麼覺悟』
心裏吐了口氣,莉榭一邊說出了正題。
正當艾爾絲歪着頭,莉榭在心裏想。
奧利佛從阿諾特手中接過文件,帶着爽朗的笑容說道。
去拜訪的,正是剛剛意識到戀愛的對象。
(真的很對不起。請容我跟大家再保密一段時間哦……)
「噫……」
(……無論怎麼追溯記憶,都想不起來不喜歡阿諾特殿下的那一瞬間啊……)
莉榭心裏慌了,邊向阿諾特確認。
聽她如釋重負地說道,莉榭益發感到內疚。
「莉榭大人,我打攪了。」
莉榭愛上了的阿諾特,和未來的殘暴皇帝阿諾特,是同一個人。
然而,莉榭不能表現得早已知道似的。
莉榭慢慢閉上眼睛,緊緊握住手裏的文件。
正當她心裏這麼想着的時候,艾爾絲遞給她一個信封。
「阿、阿諾特殿下你怎麼看……?」
「是的,當然會加以調整了。」
「不如試試,端出兩位『婚前旅行』這名目?」
(不行,我得振作點!昨天和今天早上也是,單是和阿諾特殿下說幾句話,我就已經緊張過頭了。接下來還要準備婚禮,而且。)
「…………」
接過信封打開,確認內容。以道歉爲開頭的這封信,實際上是莉榭正翹首以盼的。
「……不會。」
「莉榭大人,這是?」
(只要這樣子,延誤了婚紗準備的話,就可以構成現在這個時候去『那座城市』的藉口。……跟把禮服拿去加刺繡時的盤算一樣,真是太好了。)
雖然羞得無地自容,但心裏卻同樣地軟綿綿的。
莉榭懷着歉意的心情告訴走進房間的艾爾絲。
「那麼,我的主君、莉榭大人,你看這樣如何了?」
「……」
阿諾特微微瞪大了眼睛。奧利佛欣慰地笑起來,利索地說下去。
「請放心吧,莉榭大人。對我的主君而言,讓衆人知道他和莉榭大人關係和睦也會有利益。」
「殿下的利益嗎?的確,以皇太子殿下的立場,通常都是通過迎娶妃子而牢固地盤……」
話雖如此,這也要看結婚對象吧。
「但我只是小國,而且還是公爵家的女兒,我的身份,恐怕未必幫得上忙吧。」
「不不,我的主君想得爲後盾的,乃是莉榭大人你本人。」
「什麼!?」
當他微笑着告知後,莉榭喫了一驚。
驚慌失措望向阿諾特時,他若無其事地贊同了奧利佛的發言。
「沒錯。」
阿諾特帶着些許愉快的表情說。
「對於科約爾國提供的技術,國內有識之士已經開始注目了。而新的造幣事業能夠順利進行,也是因爲西格威爾國的合作態度。這兩點你也功不可沒。」
「我的主君和莉榭大人的婚禮,也受到國內外的關注,因爲聽說全世界都信奉的克魯什教的下任大主教將會出席婚禮。這可以說得上前所未有的異例喔。」
「請問,你們兩位怎麼了!?」
話題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莉榭急忙制止了兩人。
「太誇張了。而且這全都是因爲阿諾特殿下作出的決定!」
「指甲油開發、以及與亞莉亞商會合作救濟貧民窟的政策,也受到了國民的注視吧。」
「嗚……」
「連對政治不怎麼關心的人,也很期待兩位的婚禮喔。而且當天,那位歌姬希爾維亞,還會獻唱祝福之歌。」
但是爲了以後,莉榭還是鼓起勇氣央求。
(……雖然,其實我不是在看風景就是了。)
「……?」
裏面的東西既不是箱狀,恐怕也不是液體。是個大大的筒狀。
(而且,其中一個原因,恐怕是我。)
「喵!!」
(藥師的人生和鍊金術師的人生,也是以同樣的方式開闢路線。因爲需要走的路線都跟商人人生時不同,所以這三次人生都走了不同的路呢。而卡爾海因軍三次都是從當時找出的路線中,以最有效率的順序來進行侵略……)
對於阿諾特引發的戰爭,即使是大致上知道未來的莉榭,也很難做出預測。
(莫非,那裏面的是。)
***
倒在那裏的,是一個大麻袋。
莉榭戴上帽子,再次抬起頭。
「啊哇,謝謝、你……!」
只要這樣子不斷練習,總有一天,一定可以用平時的態度跟他相處。這麼想着,她提心吊膽地抬眼看向阿諾特。
莉榭的可疑舉動,阿諾特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可是,她沒勇氣把理由說出來。
和這艘船一樣,船艙也有兩層,不過比這艘船小了一圈。水手們熟練地操縱船帆,正迎着風向上游航行。
麻袋微微動了一下。
「……」
(爲了阿諾特殿下的未來。一邊以完成婚紗爲藉口,一邊努力做好『那個』……!)
對商人來說,運送貨物的路線很是重要。而商人人生中的莉榭等人,與發現這些『路線』的名人攜手合作。
「你只消好好炫耀一下就好。沒問題吧。」
「………………」
「感覺非常有活力。就像城市本身就有一顆心,全身都在興奮不已的樣子。下了船後,真期待在城中散步呢。」
「只是一會兒,可以讓我這樣子嗎?」
「那個,我想做個,小小的祕密訓練……」
阿諾特果然還是一臉苦澀,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自從實現了生日願望以來,你一直都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對吧?」
當莉榭歪着頭,阿諾特便一邊用手梳着莉榭被風吹亂的頭髮,一邊說。
(還好阿諾特殿下是個溫柔的人。)
「那就好。」
「——!」
在沿運河而下的船的甲板上,莉榭輕輕地嘆了口氣。
「……」
(未來的阿諾特殿下,會以有效率的做法推進戰爭。如果只是弒父篡奪皇位,還能簡單想成是和父親不和……但講求合理性的阿諾特殿下,不會毫無意義地發動世界戰爭的。)
「你忘了帽子。」
阿諾特臉帶難色,突然看了一眼旁邊擦身而過的船。
「這、這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看來,果然不是因爲身體不適呢。」
後面傳來呼喚聲,莉榭的肩膀登時一縮。
然後,緊緊地握住阿諾特的袖子。
綁上很多花兒和蝴蝶結的帽子,被放到莉榭的頭上。阿諾特站在莉榭旁邊,興味索然地環視着四周景色。
阿諾特剛剛在下面的船艙裏,和奧利佛討論公務。由於在狹窄的船內,待在阿諾特旁邊會害莉榭心神不寧,所以便說要吹吹風而走了出來。
「!!」
阿諾特微微皺起眉頭,隔了一晌後問莉榭。
莉榭還是滿臉通紅,爲了掩飾而低下頭。
阿諾特縱身躍下,甲板上的水手紛紛驚叫起來。
回頭一看,阿諾特正站在甲板上。
(我心神不定,竟然讓他以爲可能是因爲身體不舒服。殿下本來就很忙了,可不能讓他多操心。)
運河兩側都是紅磚砌的建築。涼風拂過水麪,吹過美麗的河邊街景。
當她望向阿諾特求助,他卻暗帶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自從莉榭大人來了以後,我的主君跟西奧多殿下的關係也好轉了。我國的諸侯貴族,一樣也很關注莉榭大人哦。」
(活用陸路和航線這點上,軍隊也是一樣。皇帝阿諾特・海因,利用我們開拓的道路進攻了各國呢。)
「我過去一趟。」
「哇……!」
「我嗎?是的,我很好!」
「真大的運河呢。這裏就是卡爾海因的、海運貿易的樞紐……」
莉榭一籌莫展,最後輕輕把手伸向了阿諾特。
「差不多快到碼頭了。雖然我已經準備好馬車,不過你也可以用走的去旅館。」
肯定會覺得奇怪吧。
莉榭他們乘坐的不是用來載貨,而是載人的雙層船。周圍既有比它更小的,也有比它更大的船。
「訓練?」
就在莉榭詫異的瞬間。
「莉榭?」
理由有幾個。比如說,莉榭不認識過去人生中的阿諾特,也不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隨你的便。」
望着河面,一邊茫然地回顧過往的人生。
既然如此,那自然想到處逛逛。莉榭兩眼放光,阿諾特便向她投以柔和的目光。
「殿下!」
結果,在第六次人生中,形成了和過去任何一次人生都不一樣的交通網路。
而在騎士的人生中,莉榭只是一介騎士。但是,爲了讓國王意識到卡爾海因軍的動向有多危險,她透過騎士團團長和他,向國王訴說。
「嗚嗚,又在尋我開心……」
(果然是人!!)
「你看得真起勁呢。」
莉榭把手擱在甲板欄杆上,嘆了口氣。
閃爍着水光的運河上,許多船隻熙來攘往。
(不光是弒父,後面的戰爭也是有其原因的。倒不如說,向父親下手,不過是當上皇帝,發動戰爭的一個過程而已……)
雖然還沒做好牽手的心理準備,但只要習慣這段距離,應該總有辦法的。一定能回覆到不讓阿諾特擔心的狀態吧。

那個是希爾維亞主動提出的。昨天去見她的時候,她說:『我想向莉榭和皇太子殿下回報些什麼啊。』能讓世界級的歌姬唱出婚禮的祝福,委實是求之不得。
莉榭所感受到的不協調感,想必和阿諾特一樣吧。彼此的視線,都投向了甲板上的貨物。
在莉榭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影響了從未謀面的阿諾特的行動。這件事,讓她的內心有些複雜。
在侍女的人生中,爲了米莉亞而挑選了最適合走遍各國教會的路線。在獵人的人生中,在開闢爲間諜所需的路線時,身爲首領的魯爾也告訴了她新路線。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卡爾海因軍每次的行動都不一樣』。
「…………爲什麼。」
(第一次人生。我當上了商人,和達利會長一起做生意。……那個時候開闢的陸路和航線,改變了世界的流通……)
「──莉榭。」
(那件貨物的形狀,是怎麼了?)
(……爲了習慣、待在『喜歡的人』身邊……)
鬆了口氣,再一次握住阿諾特的袖口。
本來緊握着的阿諾特的袖子,從莉榭的手中鬆開了。阿諾特立刻把腳踩到船欄,毫不猶豫地跳到旁邊的船上。
不管怎樣說,現在最重要是設法迴避戰爭。
就在莉榭察覺的瞬間,阿諾特說道。
(那是因爲,親吻了很多很多,而且也意識到自己愛上了阿諾特殿下……)
「殿、殿下?」
聽到這句話,耳根兒登時紅得連自己都曉得了。
事情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莉榭不禁愕然了。
(在我重複的每一次人生,全世界的交通,每一次都有所改變啊。……阿諾特殿下的侵略路線和順序,每一次的人生都不一樣,也是因爲這個吧……)
「謝、謝謝你!」
「哇!?你、你是什麼人了!!」
「停船。」
「你說甚……噫!?」
水手會發出慘叫,大概是因爲阿諾特把劍尖指向了他吧。
「可惡! !」
臉色大變的水手,跑下通往船艙的樓梯。阿諾特咂了咂嘴,回頭看向『貨物』。
他之所以停下腳步,是因爲看到了追趕阿諾特而來的莉榭。
「你沒事吧!?振作點,現在就來救你!」
「……」
看到莉榭正要解開綁得結實的麻袋繩,阿諾特嘆了口氣。
「莉榭。」
「阿諾特殿下,這邊交給我來處理!殿下請隨意行事。」
「明明只帶着防身用的短劍,怎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跳上賊船了。」
「!」
阿諾特取下腰間的劍鞘,連着收納好的劍,一塊兒丟給了莉榭。
莉榭啪的一聲接住,跟阿諾特問道。
「要是借用了這劍,殿下不是會很困擾嗎……」
「我會在裏面隨便找一柄。」
「請小心!」
雖然有些擔心,但同時也相信已經走進船內的阿諾特。
(看這樣子,下面的船艙也……)
然後,再次盯着女人美麗的臉,身體猛地一緊。
這艘船上,好像有兩條從船艙通往甲板的樓梯。此外還有幾扇窗戶,從那裏也能逃到河裏。
打昏了附近最後一人的阿諾特,回頭看向船艙,咂了咂嘴。
五人之中,四人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
(即使是阿諾特殿下,也無法同時對付往不同方向逃跑的敵人。)
莉榭把手伸向裙襬,拔出了用皮帶固定在大腿上的短劍。然後,向眼前的人問道。
「求、求求你了,快點放我出去……!!」
聽到水手們大喊,莉榭皺起了眉頭。
「呼哇……已經到了卡爾海因嗎?」
***
爲方便處理,只是割斷她手腳的繩子。爲了保持舒適的姿勢,莉榭讓她仰面躺着後,她的一頭長髮登時散落在船艙地板上。
然而,莉榭很清楚,即使阿諾特趕不上也不會有問題。
「那麼,我要去支援那人了!」
「那個黑髮男人是怪物,不要跟他打!」
「──……」
「你在幹什麼,快丟下『貨物』趕緊跑啊!」
打倒一個、打倒兩個,同時間感覺到阿諾特已經解決掉大部分敵手。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莉榭一手抓住水手的手腕,利用人體構造往上一扭,將之按倒在地後,重重擊向他的後頸。
「已經到了。不但已經到了,而且我還有事想要仔細請教一下,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身體狀況!有沒有疼痛、噁心等不適了!?」
「……?」
「嗚……? !」
「這傢伙,敢小看我……」
「阿諾特殿下!」
莉榭跳進船艙,正正就在腹部喫了阿諾特一腳的水手,被撞向堆放的木桶的一瞬間。
「呀啊啊啊啊!!」
阿諾特輕輕地眯眼細看時,隨即響起了一道女人的慘叫。
(……不會有錯。這個人……)
「莉榭,裏面的拜託你了。」
他們手上的,是比普通的劍刀刃更短、更彎,即使在狹窄的船內也容易揮動的短彎刀。
(話雖如此,剩下來的就只有這些了……!?)
「請放心。我是來救你們的,已經沒事了!」
站在室內的,正是身穿一襲紅色禮服,剛纔莉榭把短劍交付之人。
即使這麼詢問,她們好像也沒餘裕作答。
「請……請起牀。早安,已經是早上了!」
不過,慢點再考慮。莉榭啪啪地拍打那人的臉頰,就如在過去人生時一樣說道。
莉榭以不妨礙呼吸的姿勢讓那些女人躺下,拿起阿諾特的劍往下跑。
手無寸鐵的阿諾特面不改容,輕鬆躲過敵人的攻擊,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胸口。
「失禮了。如果聽得見的話,請你應答我!」
「一定沒問題的,阿諾特殿下!」
「再不逃走,又會被他們抓住的!!」
「呀……」
急忙打開袋子,露出了一個滿臉淚水的女人。嘴巴被堵住,手腳被捆綁的她,看到莉榭的時候,臉龐都歪掉了。
「唔唔唔,沒有……。被抓住的期間,因爲一直很閒就睡着了……」
(和甲板上的女性不同,她們的意識都很清醒。是還未服藥、剛服藥、抑或是藥力已過呢……所以纔不是被丟到甲板上,而是被關進船艙裏呢。)
莉榭說完站起身,急忙走出船艙。
莉榭打心底感到抱歉,在解開四個人的繩子之前,先去照顧倒在地上的一人。
「各位,你們知道躺在這裏的女性,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了!?」
因爲那張臉,是某人生中很熟悉的臉。
(還剩下多少人呢……得阻止他們,不能讓他們逃出船外。)
這麼說着,交給那人手裏的,正是莉榭的短劍。
「哇!!」
但是面前的一個紅髮女性,手腕被反綁住,蜷縮着身子躺在那裏。
之後,船艙裏傳來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
(……?呼吸很平穩,看起來很健康。)
割斷綁住她手腳的繩子,解開綁口的布條。於是,女人露出安心的表情,就這樣昏了過去。
莉榭拔出阿諾特的劍,用黑色的刀刃唰唰地割斷了繩子。
阿諾特的膝蓋一下陷進了敵人的胸口,敵人發出混濁的呻吟。阿諾特從男子手中奪過彎刀,刀柄在手中一轉,輕易地收爲己用。
(爲、爲什麼這人會在這種地方了!?不對,別說身在這城市也不稀奇,甚至我其中一個目的,本來就是要和這人見面……! !)
「沒有什麼地方疼,只是困了才睡着的吧?那麼,這個就拜託你了!」
躺在那裏的,是莉榭在過去某次人生中扯上了關係、一個非常熟悉的人物。
紅髮的那人一臉鬱悶地抓住禮裙的下襬,隨後又草草執起了那頭長髮。
(還、還是老樣子啊……!)
莉榭眨了眨眼,爲了確認臉色,低頭看着她。
「棄船吧,然後分頭四散逃跑!!『貨物』就留着,反正先到的船已經準備好其他商品了!!」
那女人個子很高,穿着紅色的禮服。
「!」
「……唉,真是麻煩頂透……」
就在這時,傳來了啪嗒啪嗒的急促腳步聲。
「嗚……!!」
「請容我扶你仰臥下來,呼吸還暢順嗎?」
水手們的刀,一齊襲向阿諾特。
(————誒。)
揉合了體術和劍術,精準的步法。莉榭本想着把借來的劍還給他,但瞧這樣子,反而會礙事吧。
高大的水手們都倒在腳下。
一看就知道是沉重的一腳,踢向其中一個敵人。
(沒有脫水。健康上也不像有致命的問題,但剛剛這昏厥……不是精神上的,而是被灌了安眠藥之類的東西?)
乍一看茶色的眼睛,呆呆地抬眼望着莉榭。然後,那人身穿樸素的禮服,坐起身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雖然也是想當然了,她們非常激動呢。如果松綁了,讓她們在船內亂跑,反而會危害到她們……)
「好的!」
「……嗯嗚……」
把場面交給她的這番話,讓她很是高興。趁着阿諾特與水手周旋之際,莉榭從他們中間穿了過去。
一邊怒吼一邊衝過來的船員,舉起彎刀想要幹掉莉榭。莉榭連刀帶鞘,用阿諾特的劍擋過了攻擊,並把刀勢卸去。
(比起這個,現在最重要的是。)
「慢着慢着,再怎麼說,好歹也可以拿住一兩個吧!隨便哪一個女人都成,用拖的也要帶走!」
剛好就在這時,傳來了阿諾特的聲音。
然而,阿諾特只是用彎刀一揮,就全數接過,然後腳淡然地朝驚慌的男人一抬。
木桶轟然倒塌。水手們大爲動搖,打算就這樣砍殺阿諾特。
這一點莉榭也一樣。在這種場合,就是單純需要人手。
「……」
打開通往船艙的門後,發現裏面囚禁了五名女性。
兩個男人,走進了位於阿諾特和莉榭之間的船艙。是關押女性的房間。
「……吶等等,你呢?」
「那邊的女人,滾開!!」
「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麻袋還有好幾個。她急忙割斷那些繩子,裏面果不然也藏了昏睡的女性。
同時來到船艙的阿諾特和莉榭,兩人一起檢查裏面情況。
「唔」,漏出睡意朦朧的聲音,睜開了眼睛。
女人們嚇得縮成一團,但聽到身爲同性的莉榭的話,都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知道對方稍微安心後,莉榭急忙確認狀況。
「……早上……?」
「唔……」
(好、好厲害……!)
船內響起的腳步聲,大概有十人左右吧。從船的大小來看,船員至少應該有三至四十人才對。
「禮服礙事,頭髮也礙事。唉……反正最後也扁了混帳海盜,這應該可以了吧……」
「……那是。」
「如你所料。阿諾特殿下。」
僞裝成長髮的一盤假髮,輕輕的掉落到地板上。
拿下假髮後,現出了一頭跟假髮相同顏色的紅髮,但卻是十分短,蓬鬆的捲髮。
「這位,好像是打扮成女性潛入的──男性。」
「……」
那個人好像嫌礙事地俯視自己穿着禮服的樣子,隨手脫了下來。
禮服下面,好像穿了薄襯衫和褲子。這樣一看,原本覺得以女性來說很高挑的身材,以男性看來卻是纖瘦的體型。
「呼哇……好睏。」
帶着慵懶氛圍的那人,一雙鮮明的雙眼皮眼睛因爲昏昏欲睡而緩下來,用這樣的表情揉着被長睫毛框住的眼眸。
(還是老樣子呢。雖然不知道這麼表達算不算正確。)
他現在的年紀應該是十七歲,比莉榭大一歲纔對。
雖然已經到了可以稱爲青年的年齡,但總是給人一種線條纖細的印象,女性都稱讚他長相就像個美少年。眼睛的顏色乍一看是茶色的,但那是因爲他老是睡眼惺忪地低着頭,眼睛照不到光的關係。
在明亮的地方所看到的眼睛,總是閃閃生輝的金色,這莉榭很清楚。
(因爲在騎士人生中,我一直和這人住在同一個房間嘛。)
昏倒的船員,也是被他用短劍打倒的。阿諾特正因爲明白這一點,纔會靜靜地打量他。
(島國沙迦的天才劍士。在騎士人生最後一戰時,爲了從阿諾特殿下手中保護我而喪命……)

恍惚的金茶色眼睛,望向了阿諾特那邊。
(……約珥前輩……)
於是,莉榭沒閒情考慮這意想不到的邂逅,好一段時間都忙得團團轉。
聽了這句話,才讓她第一次意識到。
緊接着,約珥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嘛,現在怎麼也好啦……比起這個,還是好睏……」
跟莉榭的擔心相反,約珥用充滿了倦意的聲音開口道。
(不行!如果是平時的約珥前輩,肯定會挑釁阿諾特殿下的……)
「……那邊黑髮的小哥。」
阿諾特有點不悅地低聲說道。
阿諾特會不知何時走到莉榭面前,恐怕是爲了從約珥手中保護她。
本以爲約珥受了傷而大喫一驚,但似乎不然,約珥就這樣睡了起來。
「! !」
「……這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可能是受了藥物的影響!總之先放下錨吧,把船停好,爲這裏的人治療才成……!!」
「那、那個,阿諾特殿下。」
(誒,我嗎?)
「……」
手裏一直拿着短劍,約珥朝站在莉榭面前的阿諾特踏出了一步。非常瞭解他過去言行的莉榭,心臟蹦蹦猛跳。
「你和後面那個珊瑚色軟軟的妹子,是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