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特與莉榭,假裝夫妻外宿小旅行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1萬 字
在這一世,莉榭與魯爾重逢的文里斯事件,以「締結同盟」的形式解決了。
然後,這事發生在莉榭等人與哈麗特告別,踏上返回卡爾海因皇都的歸途時。
「──怎麼了,莉榭?」
「!」
在市場林立的繁華大道上,阿諾特向她伸出了手。
身穿剪裁考究的立領衣服,外面披着長袍的阿諾特,即使是微服出行也很引人注目。
不僅是精悍的容貌和高挑的身材,甚至姿勢和優雅的舉止,構成阿諾特的一切都那麼的美。
「有甚麼想要的東西嗎?」
「不、沒有。」
在人羣中被這麼一問,莉榭搖了搖頭。
這次的微服出行與平時下城的不同。正因爲如此,纔不能因爲莉榭的言行暴露皇太子阿諾特的身份,把他捲入危險之中。
「比起這個,要不要去那邊的店看看?那個,吧……」
莉榭鼓起了渾身的勇氣,如此稱呼阿諾特。
「……我心愛的夫君……」
「……」
微微皺起眉頭的阿諾特,俯視着僵硬了的莉榭。
「……你啊……」
(果然還是搞砸了!)
隱瞞身份甚麼的,明明一直以來都做過很多次了。
儘管如此,一旦扯到阿諾特,謊話就怎麼也說不好。現在還只是未婚妻的莉榭,之所以會稱呼阿諾特爲夫君,這一切都是因爲莉榭的任性。
馬車此時停在文里斯與皇都中間位置的森林裏。距離傍晚還有幾個小時,這是爲了在趕往今晚投宿的城鎮之前,先讓馬休息一下。
***
『殿下也以與我不同的視角,注意到了甚麼吧?』
當莉榭說出了某個內容時,阿諾特嘆了口氣。
『殿下,那個……』
莉榭搖了搖頭。但是,看起來好像在勉強自己。
「沒有!今晚的旅館,明明還沒到辦手續的時段,行李就已經寄存了。既然都突然爲我們準備了兩個房間,我想盡可能慢慢投宿。」
一邊努力使用這個稱呼,一邊慌忙阻止阿諾特。只是,可能是看到有大客戶出現,店主毫不猶豫地回頭看了看。
「……同房……」
『應該會召集其他國家的商人,定期舉辦市集纔是。』
「──可以讓我稍微『鑑定』一下嗎?」
『對返回皇都的行程影響也不會太大吧。你調整一下。』
看着捂着額頭的奧利佛,莉榭慌忙提議道。
「這是……」
「噫……!? 」
「夫……夫君!」
『……阿諾特殿下。』
「看來您看上眼了,這真叫人高興喔!至於價格,就是……」
(這個,是奧利佛的指定!是爲了在這城鎮不被生疑而設定的說法……)
「居然有除與克魯什教有相關以外的、用克魯什語寫成的書流通……!啊,而且請看看!『會讀的人半價』,這也是用克魯什語寫的價籤!」
「~~~~!!」
包圍球體的骨架上,鑲了閃閃發光的石頭。當然,現在還不知道這是不是真正的寶石。
「累了的話,就先回旅館一趟吧。剩下的我來『確認』。」
「哇……」
被這麼一問,嚇得差點跳起來。
「如你所見,我妻子喜歡收集與克魯什教有關的物品。不問價格,有甚麼可以送給她的東西嗎?」
就這樣,在莉榭和阿諾特進行這次計劃之外的「小旅行」時,她就需要表現出妻子的舉止了。
奧利佛等人就在遠處,欣慰地看着莉榭和阿諾特說悄悄話。而阿諾特平靜地對那些隨從,下了這樣的命令。
『阿諾特殿下、奧利佛大人,請放心,城鎮就我一個人去……』
在裏面照料高大馬兒的小夥子,拿起腰間掛着的鑰匙串。從鐵製保險箱裏取出一個類似雞蛋放在臺燈上的小擺件。
「!? 」
於是兩人不知爲何四目相對。看來阿諾特從剛纔開始就在擔心走得很僵硬的莉榭,一直看着她。
「……怎麼了?」
『……』
「那邊的,該不會是小說吧?」
『難不成,這附近開設了大型的市場嗎?』
聽了阿諾特的話,莉榭點了點頭說「是」,然後仔細觀察。
阿諾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守望着走在前面的莉榭,讓她自由行事。
「這是在房間的天花板上映射出星光的小型天象儀。在沒光的時候,在裏面點上蠟燭,燭光就會從中漏出來,形成星空──」
來到城裏的大市場,莉榭深呼吸了一下。
『請你陪我的主君去「散心」吧?我們先按照原定計劃前往投宿地點。本來留給兩位分別使用的兩個房間,就分配給騎士吧。』
棱角磨損的祈禱書和抄本、寫給小孩子的聖書,都若無其事地陳列出來。
然後那天晚上,辦理住宿手續的莉榭他們,聽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宣告。
***
用厚木板和木箱做成的簡易書架上,擺着很多的書。在遮陽佈下隨意擺放的舊書,散發出一股暗帶甜香的塵埃氣味。
「不!我們不是戀人……」
依偎到抱着莉榭腰間的阿諾特,她微微地笑了。
『咦、咦咦咦咦咦……!? 』
「不行喔!因爲這是享受討價還價的一種購物樂趣。」
然走看着攤子前的商品,莉榭兩眼放光了。
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抬頭瞥了一眼阿諾特。
莉榭拉着阿諾特的袖子,拼命壓抑着好奇心告訴他。
「那邊的店,以店的大小來說店員有點太多了呢。在明天之前,再找出一件『決定性商品』吧!」
中央的球體上,開了小小的孔。
「有啊!」
「莉榭。」
以前的主君,千金小姐米莉亞也有類似的東西。以前那個是春末的星星,而這邊的季節看來又不一樣。
看到聽着這命令時奧利佛的表情,莉榭打從心底感到抱歉。然而,奧利佛的主君阿諾特卻毫不在意,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繼續發出指示。
(……確實,如果一男一女要在外面過夜的話,夫妻這種說法會比較自然……)
(是用克魯什語寫的古本!)
『就讓在今次的事件中,表現最出色的人來使用吧。』
『不,莉榭大人。』
『謹遵吩咐。不過兩位在沒有任何護衛伴隨的情況下,也請務必小心,避免身份敗露……』
『請假裝成旅行的夫婦,享受片刻的微服出行吧。』
『──應該是吧。』
她踮起腳尖,在蹲下身子的他耳邊輕聲耳語。
黃昏時分耀眼的陽光將四周染成金色。建在平緩的丘陵中的這座城市,與德馬納聖王國延伸出來的道路相連,也有許多看似巡禮者的旅人。
(沒記錯,是連接德馬納聖王國的街道……阿諾特殿下沒有怎麼牽涉其中,都是由他父親的部下負責管轄吧。)
「所以,老闆。」
在森林中,被未婚夫牽着手走在湖畔的莉榭,望着遠去的商隊問道。
「你沒必要在意價錢吧。有你想要的話,統統買下來就好。」
「小姑娘,你們是戀人嗎?」
『變更今晚的投宿地點。是提西託鎮。』
「喂,這對夫婦想挖珍品啊!不是有剛到的那個嗎?」
「哦,你知道啊!」
在眨巴着眼睛的莉榭旁邊,阿諾特皺起了眉頭。
剛纔還在下的驟雨停了,野花上的水珠閃閃發光。
視線相對的阿諾特輕輕嘆了口氣,呼的一聲溫柔地笑了。他將手繞到莉榭的背上,像是從道上的人羣保護好她似的,用不硬來的牽法把她拉了過來。
『──往東南方穿過這片森林後,有一個相當規模的城鎮。』
「──是夫妻。」
「沒、沒甚麼!」
店主不知爲何發出一絲慘叫,誇張地點了好幾次頭。
奧利佛笑着說。
引發這樣的事態,契機就要提到從文里斯返回皇都的旅途中,在某個湖泊停留的事了。
察覺到一切的奧利佛,似乎馬上就改變了結論。
商隊前往的方向,與莉榭等人要途經的城鎮不同。在剛纔看到的他們的貨物中,有一件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的東西,莉榭拉了拉阿諾特的袖子。
莉榭急忙這麼回答,然後怯生生地抬頭看向阿諾特。
阿諾特爲了不讓在散步的時候抓着禮服裙襬走路的莉榭摔倒,都會避開泥濘的地面護着她。那雙藍色的眼睛,俯視着地面上的馬蹄印。
『請等一下,是發生了甚麼事對嗎?那樣的話,首先挑選出護衛吧。』
『……你這人真是……」
然後,專心看着莉榭說道。
『……』
說到底,莉榭的身體非常好。她抖擻精神,指着前方不遠處的攤子。
『奧利佛。』
『沒必要,人多反而麻煩。』
看着正在這麼對答的莉榭他們,店主模樣的男人笑了。
隱約帶着捉弄意味的這話語,讓莉榭感到臉頰一下子燙了起來。
「若是天花板上映照出星空,那光景一定很美吧。我想了解更多這件商品。」
(他叫我還罷了,我可不能喊「殿下」。而且在街上開口也是,喊「夫君」會比較安心啊。)
這些都是星星的配置,莉榭在作爲侍女的人生知道了。克魯什教中出現的神話中,會跟星空的故事重疊,而那就是將之模擬出來的道具。
聽了阿諾特的話,莉榭回想起卡爾海因的地圖。
『是……』
***
『是的,怎麼了,我的主君?』
『在我們之前經過這裏的,似乎是一支龐大的商隊。剛纔掉落的的香草,也是遙遠國家流行的東西。』
「是的。兩夫妻,同一個房間。」
聽到旅館老闆這麼說,莉榭眨了眨眼睛。
過了一會才理解事態,感覺連耳尖都發燙了。即使是這種情況,阿諾特依然冷靜地繼續確認。
「事前的通傳似乎不完備,能再多安排一個房間嗎?就算是最低限度的準備也可以。」
「非常抱歉,很不巧,今天已經客滿了……」
(要與阿諾特殿下同住一室……!? ?)
這種事本身並不是第一次。
但是這次,連哄睡、或者「因爲有害怕的東西所以要陪着」的理由都沒有,只是單純地住在同一個房間裏。
「莉榭。」
阿諾特嘆了口氣,告訴莉榭。
「我先去附近的旅館找個地方,明天早上去房間接你──」
「不行,夫……夫君!」
雙手緊緊包着阿諾特准備把房間鑰匙遞給莉榭的手。爲了不讓其他人聽見,她小聲地說。
「鎮上能接待貴族階級住宿的旅館應該只有這裏。與其讓你去普通的旅館,不如我去住別的旅館。」
「當然免談。只有簡易防盜措施的旅館,你覺得我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裏嗎?」
「不過,萬一發生『萬一』,你離開這裏也會有問題……」
旅館老闆不可思議地看着兩人爭論的樣子。
(說不定被懷疑了。既然是夫妻,那在旅途中同住一室也不問題啊。)
莉榭閉上眼睛,然後下定決心伸出手。
「……差不多該回房間了吧,夫君!」
作爲回禮,莉榭也抹乾了他的頭髮,一下子來到夜深的時候。
「阿諾特殿下,請到這邊來。」
「只要你希望的話。」
(是米莉亞大人最喜歡的童話。也是我剛開始學習克魯什語時的、教材。)
在幾天前的文里斯,莉榭也擦拭了阿諾特的頭。
莉榭一邊在心中爲着自己自作主張而道歉,一邊也向旅館老闆道謝。
沒有鈕釦的樸素的黑色襯衫,領口敞開着。總是隱藏起來的脖子露出來,沾着那還溼漉漉的黑髮,不知爲何吸引住她的目光。
「我在讀克魯什語的書、就是了。」
過去創造神話的人們會在星星上看到神的理由終於明白了。
(阿諾特殿下,是我的……)
(好像看到了甚麼不該看的東西……!)
***
(只是,這還說不準。這是不是和米莉亞大小姐視爲寶物的那個「真品」一樣,接下來得好好確認。)
穿着睡袍站在露臺上的莉榭,在等待阿諾特走出浴室的時間裏,在夜風中擦拭頭髮。
在外面等他的理由實在難以啓齒,莉榭閉上了嘴。
「是的。這和增加吊燈亮度的原理是一樣的。在這個球體裏插上蠟燭,點上火,再合上蓋子……」
從枕邊的油燈借火,確認燭火穩定後合上球體。
「──……」
緊緊抱着阿諾特的手臂,露出和睦「夫婦」般的微笑。
看到他略帶惡作劇的笑容,莉榭驚得縮起身子。
話雖如此,那不只是在捉弄她。當莉榭說了自己平時是怎麼保養頭髮的時候,阿諾特便細心地梳理莉榭的頭髮,反覆溫柔地用毛巾擦拭。
「雖然我看不出你在讀寫這門語言上有多艱難就是了。比起地位相當的司教,你掌握的程度要好得多吧。」
於是,光就從球體上的洞裏漏了出來,牆壁和天花板上映照出淡淡的星空。彷佛整個房間都沉入了夜晚的大海中,閃爍地搖曳的燈光,給世界添上了色彩。再把天象儀放到牀邊桌上,就沒有甚麼東西可以遮擋那片星辰。
「……!」
聽到意想不到的評價,莉榭慌忙搖頭。
「……!」
(因爲如果待在房間的話,殿下洗澡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珍愛的回憶又再復甦,莉榭平靜地垂下眼簾。
阿諾特像在哄莉榭一樣說道。
「──……」
抬頭看了看阿諾特,他一如所料地皺起了眉頭。
莉榭坐着的,是用藤蔓編織而成的柔軟椅子。她放下溼毛巾,一邊換上另一條幹毛巾,一邊盯着剛纔在市場買的球體。
「……!」
那一瞬間,她和凝視着自己的阿諾特四目相對。阿諾特眯起他藍色的雙眸,投以彷佛在守護的目光。
「!!」
「嗚嗚!」
「不,怎麼可能!」
「……」
(最後一次讀到這個童話,就是在米莉亞大小姐婚禮的前一天吧。……「我希望你能像小時候一樣,在牀上給我念讀圖畫書。」,這麼地央求了我呢。)
「我來教你就好……在回程的馬車上,又或是那個離宮。」
然後,看到從房間裏俯視着自己的阿諾特的身影,莉榭屏住了氣息。
「──頭髮還溼着呢。」
其實莉榭纔沒有仔細看過。但是,爲了不讓他察覺出莉榭在這裏想甚麼,就說了一點小謊。
看到被雨淋溼的他,身體自然如此動了起來。因爲莉榭也自知幹出了很不得了的事,所以此時她也沒法強硬抵抗。
輕輕拉着右邊的阿諾特的袖子,呼喚世界上最美麗的男人。
「在市場上買的天象儀,我想實際使用一下!」
莉榭奇怪的糾葛,阿諾特當然無從知曉吧。不僅如此,他還拿起放在牀頭櫃上的蓬鬆梳子,摸了摸莉榭的毛巾說。
「……?」
感受到阿諾特正走下陽臺的氣息。
「夫人,這太客氣了。那麼,請容我帶兩人進入往我們引以爲豪的旅館吧。」
這份喜悅,讓莉榭一下子抬起了頭。
「……啊啊。」
(……爲甚麼,表情會這麼溫柔……!)
爲了阻止堅持要睡在長椅上的阿諾特,莉榭兩人坐在大牀上,拿起了那個「擺設」。
在房間裏入浴過後,莉榭儘量不去多想,讓阿諾特去洗。
「放着不管也會幹。──好了,給我老實點。」
「……那麼。」
「殿下!? 」
她在心中回味着傍晚時自己說過的話。
總不能一直背過臉去,莉榭鼓起勇氣抬頭一看,只見阿諾特正站在坐在藤椅上的莉榭身邊。
「這可以嗎!? 」
在文里斯一起睡覺的時候,浴室也各用各的。因此,莉榭是第一次看到剛洗完澡的阿諾特。
平時的阿諾特,感覺不太像有體溫的生物。
「怎麼了?」
阿諾特一定正一臉詫異地看着不由得閉上了眼睛的莉榭吧。
(……好懷念。)
接着放在膝上的,是在同一家攤子買的幾本舊書。她拿起其中一本封面上畫着星空的大書,輕輕地撫摸……
看到比平時更不設防的阿諾特,反而緊張起來。
「你打算獨佔給伴侶抹乾頭髮的權利嗎?」
「吹太多風,身體會着涼啊。」
「雖然你要工作很晚才睡,所以顧慮到我才特意安排了另一個房間……至少今天就和我睡同一房間,好好休息吧。然後,一起喫早餐吧?」
自己也知道臉頰發熱,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更甚的是,阿諾特朝她伸出手,用溫和的聲音低語。
「可是……」
莉榭發自內心地呢喃着,撲通一聲仰面躺下。阿諾特爲她抹乾的珊瑚色頭髮,在牀單上散開。
「明明你自己的頭髮都還溼着呢……!」
「那麼。」
(會覺得很性感,這一定很失禮吧……!阿諾特殿下,明明只是去洗個澡而已!)
「……」
就這樣,莉榭被阿諾特狠狠地行使了「權利」。
「……好美。」
「雖然說得沒錯,但可不能讓你做這樣的事……」
「果然,我還是不覺得自己能看懂所有的內容。小說有很多和聖典不一樣的用法,比喻也很豐富。」
(「心愛的,夫君。」)
「……沒事!」
「!」
可是現在,可能是剛洗完澡的緣故吧,身上散發着一種暗帶熱氣的倦怠感。
(……這個小型天象儀上用上的寶石,是真品啊。)
「……要擦乾頭髮,是要一邊用梳子梳,一邊用毛巾抹乾水分嗎?」
就這樣,莉榭一邊承受着阿諾特欲言又止的視線,一邊失去了鬆開他手臂的時機。
「莉榭。」
之所以儘量精神奕奕地宣佈,是爲了消除羞恥感。阿諾特面不改色,俯視着放在莉榭膝上的天象儀。
被這個問題嚇了一跳,回頭看向身後的阿諾特。
雖然明知道一點,但還是抑制不了內心的動搖。
「每次接觸克魯什語的多姿多采,我都會感到驚訝。這篇文章,明明應該是更豐富,但我不能全部讀懂,讓我很沮喪。」
在莉榭當侍女的第四次人生中,這本書打開過一次又一次。
從背後被這麼一叫,她回頭一看。
然後,用手指溫柔地梳理她就差一點就要乾透的珊瑚色。
「哦?」
「是在球體下方裝了鏡子嗎?」
這一定很奇怪吧。儘管如此,在只有房間漏出的燈光的夜晚陽臺上,她一邊在意與阿諾特有多親近,一邊低下了頭。
他的手法很舒服,甚至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睛。在不使用壁爐的季節,要弄乾莉榭那樣的長髮很不容易,但阿諾特完美地做到了。
「真很期待會住進甚麼樣的房間啊!明明是我們臨時提出住宿要求,感謝你爲我們準備好了。」
然而,在現在的人生中,一個月後,她就要和那個罪魁禍首的「阿諾特・海因」舉行婚禮了。
然後在第二天米莉亞的婚禮上,莉榭喪命了。
(非常抱歉,阿諾特殿下……!可是,不這樣做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
阿諾特嘆了口氣。
然後按照莉榭的要求,躺在牀上。
「非常感謝──夫君。」
「……你啊。」
總之作戰成功了。
不用讓皇太子睡在長椅上,莉榭鬆了一口氣,看向了天象儀。
「那個天象儀裏面的蠟已經凝固了,只要使用一段時間溶化掉,我就能鑑定出最終的真假了。」
「……喂,別給人蓋上被子,一步一步哄人睡覺啦。」
「哎呀,愁眉苦臉的。」
努力地不否定也不肯定,朝着阿諾特的方向翻了個身。
「對殿下來說,這幅光景看起來很美嗎?」
「……」
這個問題,並沒有立刻得到回答。
不過,這幾秒鐘的停頓,讓莉榭鬆了一口氣。對於莉榭這樣子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阿諾特都會認真思考。
過了一會,傳來平穩的聲音。
「不怎麼樣──只是覺得那只是模仿星空的東西而已。」
「……說的也是。」
凝視着天花板的阿諾特,只用眼睛轉向莉榭。
「但是。」
然後抬頭看向坐在身旁的莉榭。
然後鬆了一口氣說。
莉榭順從地閉上眼睛,感覺阿諾特撫摸着她的頭。
確實是有點太雀躍了。
明明就在以前是這麼稱呼的敵人身邊,爲甚麼會這麼舒服呢?
「……那麼,問題來了。」
儘管如此,本來應該討厭這種無聊事的阿諾特,卻允許了莉榭的嬉戲。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說些任性話,緊緊地抓住阿諾特的袖子。
然後手伸向莉榭,觸摸她那反射陽光淡淡生輝的珊瑚色頭髮,緩緩地梳理了。
躺在柔軟的牀上,凝視着那片藍色,有一種輕飄飄的幸福感。
正因爲如此,莉榭纔想要說出自己的願望。
「呵呵。」
因爲願意回答自己的嬉戲,開心得笑出來。但還是毫不留情地說了聲「很遺憾」。
總覺得被一種溫暖安心的東西包圍。但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前,她已經扭動着身體坐了起來。
阿諾特炫目地微微皺起眉頭,眯起了眼睛。
「怎麼樣了?」
這是非常重要的話。雖然很想和阿諾特定下更多的約定,卻怎麼也無法抗拒這種舒適的感覺。
莉榭微微歪着頭,阿諾特溫柔地撫摸着莉榭的髮鬢,一邊用手指梳理一邊這樣編織道。
當他睜開眼皮的時候,可以看到美麗的大海顏色。
(……爲甚麼,我會,這麼幸福呢………)
阿諾特用被莉榭握着袖子的手,輕掃了她的睫毛。
「……沒事。」
聽着不斷呼喚自己的莉榭,阿諾特用溫和的聲音催促道。
「星星的話,想看多少都可以。」
「你已經困了吧?」
生硬地鬆開一直在緊握的衣服布料。
「呵呵呵!對、對不起。不過……」
「和你眼睛一樣顏色的海,也可以嗎?」
想到一睜開眼睛就能告訴阿諾特的這份喜悅,莉榭毫不掩飾輕輕地笑了起來。
左胸湧出有如花蕾綻開的溫暖。
「……」
「還有其他、漂亮的東西也是?」
「……那種東西,不管多少都可以爲你實現。」
(……皇帝,阿諾特・海因。)
(阿諾特殿下。曾經殺了我的人。)
他用那美麗的、但長了握劍者特有的繭的食指側面,催促她合上眼皮。
「殿下……」
「能和阿諾特殿下談論尚未到來的未來,我很高興。」
「嗯。」
莉榭只是想叫他的名字,可能已經被發現了。
此時「夫君」呢喃的這句心意,有否真的化成了聲音呢?
在封閉了星空的房間裏,傳來一聲溫柔的嘆息。
(最初被這個人求婚的時候,我完全不想當甚麼新娘。)
「阿諾特殿下。」
朝陽透過白色窗簾,照射在莉榭的背上。
然後嘭的坐在牀榻上,姿勢比正座稍微更放鬆的。然後,俯視在莉榭旁邊呼呼大睡的男性。
「映照在你眼中的許多美麗事物,我也想看……」
「……」
「這片星空,是哪一位出生的季節的呢?」
「對。」
「和我的夫君,一起看星星……」
「因爲,你是我的妻子。」
「是的。」
「是冬天的星星。」
但現在卻自稱「夫婦」,也稱他爲「夫君」。而且,還要一直這樣子在一起。
聽他這麼說,她把額頭湊到他身上。莉榭帶着彷佛置身夢中一般的心情問道。
迷迷糊糊地回想着自己直到剛纔爲止,是在誰人的手臂上睡着的。
「阿諾特殿下。」
阿諾特撫摸莉榭的頭髮,溫柔地纏繞在手指上。
「……」
「在我們成爲真正的夫妻之後。」
這麼一想,左胸深處就感到一陣癢癢的。
莉榭緩緩伸出手,包住阿諾特光滑的輪廓。
「……莉榭。」
「看來心情很好啊。」
因爲推導出阿諾特答錯了很是開心,哧哧地笑了起來。莉榭的肩膀顫抖之時,阿諾特也翻了個身,責備似的盯着莉榭。
「……我醒着。」
莉榭不知怎的想念到那藍色,在尚未醒透,還是有點輕飄飄的心情中,她輕輕撫摸他的眼角。
***
第二天,眼瞼感受到晨光的莉榭,慢慢地喚醒了意識。
「我會記住這對你來說是美麗的東西。」
「……」
「嗯……」
意識到自己終於醒了過來,呼喚着他的名字。
爲了隨時可以逃走,爲了即使被離婚也不要緊,自己都做好了這樣的準備纔對。
「……莉榭?」
委身於近乎祈禱的思緒中,莉榭眯起眼睛。
擴散在室內那奇蹟般的光粒,映照出實際的夜晚。
想起了昨晚的話。聽到他喊了自己作爲妻子的名字,聽到他許下未來的承諾,感到無比害羞和幸福。
昨晚阿諾特幫她抹乾的頭髮,感覺比平時更順滑了。被摸着的感覺有點癢癢的,莉榭笑了。
睡在身旁的美男子,是將會當上莉榭丈夫的人。
「……好了,該睡囉。」
既非油燈、也非陽光,天象儀的火光映在他海色的眼睛裏。與其說是夜空,不如說是海中撒滿星星的美麗寶石,只盯着莉榭。
「冬天來臨的時候,能來一次尋找對殿下而言美麗的事物的旅行嗎?就像德馬納聖王國、文里斯,還有來到這座城市的今天一樣……」
「?」
沉浸在一種想要一直這樣下去,卻又無法平靜的心境之中。
「只回答季節是不夠的……答案是,阿諾特殿下的誕生!」
「……?」
而且星星也是戰場上測定方位的手段。阿諾特沒有特別再加確認,只是盯着莉榭回答。
「……殿下……」
「早安……我的,夫君。」
(殿下。)
「不只是真正的冬日星空。」
「……」
大概是從傍晚開始就一直扮演夫妻帶來的緊張的反作用吧。話雖如此,她還是向眼前的「夫君」,吐露她發自內心的喜悅。
「怎麼了?」
還沒確認這一點,莉榭就沉入沉睡的大海。即使阿諾特滅了天象儀的燭火,爲了不讓他跑到哪裏去,莉榭依然只用手指拼命留住他。
有如映照夜色的頭髮,還有同樣顏色的長長睫毛,在朝陽中顯得更黑了。
「……」
對他不願回答,有點鬧彆扭,莉榭輕輕地搖了搖頭。但是,她已知道自己的眨眼速度變慢了,聲音也慢慢地搖晃起來。
但在得出結論之前,那個人似乎也醒了。他翻了個身,緩緩地睜開雙眼。
「問題?」
阿諾特微微地眯起他那藍色的雙眸。
「……」
莉榭幸福地放鬆臉頰,將自己的手放在阿諾特的手背上,這樣說道。
「──販賣賊贓的商人,似乎順利被捕了呢!」
「嗯。」
坐起身的阿諾特,聽着莉榭這句不着邊際的話,依然一臉平靜。
這也難怪,他們之所以來到這個城市,都是爲了這個「目的」。
「因爲都吩咐過萬一失敗了,就立刻來旅館報告嘛。既然都這樣子迎來了早晨,代表昨天被我們盯上的那個攤子的人,都順利地搞定了吧。」
「希望大家能回到原定的投宿處,好好休息就好了……。從德馬納聖王國得來的贓物,也有與克魯什教相關的寶物,真是傷腦筋啊。」
莉榭懷着複雜的心情,看着昨晚美麗的天象儀。
從不知道真品價值的歹徒手中購買,並確信是真品的證物,就非得儘快歸還給教團不可。
「不過,沒有鬧大真的太好了。保險起見藏着的武器也用不着,那就更好了。」
「……沒想到從盜賊團伙掉落的一根香草,就猜到是不法集團呢。」
「你、你在說我嗎!? 」
昨天在湖上說的悄悄話,現在才被指出來,莉榭嚇了一跳。
「要這麼說的話,殿下也說了『泥濘中殘留的馬蹄印,作爲商隊的馬來說太不自然了』。昨天被綁在市場上的馬,肌肉的長法確實更接近軍馬……」
莉榭和阿諾特的不協調感,都不足以讓騎士立刻行動。
正因爲如此,他們才親眼確認了市場,爲了能夠準確地配置少數騎士,才兩人來到了這座城鎮。
(能解決了就好了啊。話雖如此,感覺好像在享受一場真正的旅行似的就是了。)
對此感到有些內疚,莉榭向阿諾特提議。
「雖然有些依依不捨,但我們得快點和大家會合呢。我馬上就準備……」
「──等等。」
想要下牀的時候被制止住,莉榭歪着頭。
回過頭來的阿諾特,大手溫柔地撫摸着莉榭的頭。
「哈。」
「謝、謝謝……阿諾特殿下。」
(雖說是向旅館演戲,但畢竟也是厚着臉皮去央求了啊!說到底,我該不會昨天一整晚都依偎着阿諾特殿下睡着了吧……)
立下約定的喜悅,鮮明地充斥着莉榭的左胸。
太狡猾了,雖然有些不甘心,卻連反駁的心情都沒有了。
莉榭對着下了牀的阿諾特的背影,輕輕呼喚道。
「還不用。」
於是阿諾特捉弄似的眨了眨眼睛,重複着昨天莉榭說的話原樣奉還。
「以後,還能一起出去嗎?」
「被你這樣的人緊緊抱住,沒有人能習慣得了……!」
(不是爲了甚麼目的或事件。只是單純去享受世界,平靜而懶惰的時間……爲了將阿諾特殿下,帶到那樣的未來。)
因爲心中動搖,嘴巴開開合合。看穿了莉榭想法的阿諾特,把臂搭在莉榭剛要抬起的膝上說道。
「作爲夫妻,一起喫早餐吧?」
現在,就只能一直前進。抱着這樣的覺悟,莉榭走下了牀。
那莞爾的笑容,是就連莉榭也很少看到的表情。
「你先換衣服吧。要到陽臺上去了。」
「──啊啊。」
「──都已經共衾過好幾次了,事到如此還擺出這種表情嗎?」
「……」
距離婚禮,還有一個月。
坐在阿諾特旁邊,肩膀不由自主地縮了起來。再次意識到現在的狀況,臉頰就變得更燙了。
「!!」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