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1.3萬 字
「……阿盧,你現在有空嗎?」
早晨的自主訓練結束之後。
弗利茲怯怯地向莉雪搭話。莉雪臉上的微笑僵住。
一起練習的史凡去井邊汲水了,其他候補生還沒來,現在在場的,只有弗利茲與女扮男裝的莉雪。
今天早上,弗利茲的樣子一直很怪。劍招比平常笨拙,而且一直髮呆,或者露出走投無路的表情。
莉雪知道他失常的原因。
「那個,昨天訓練結束後……」
(他果然很煩惱呢……)
因爲昨天,弗利茲撞見了他崇拜的阿諾德與莉雪說話的場面。
(而且是把我逼到牆邊,捏我臉的場面……)
莉雪回憶着昨天的事,目光飄遠。弗利茲則露出尷尬的表情,思考該怎麼說話似的,以微妙的表情發問:
「如果覺得這問題很粗線條,你可以直接揍我。昨天,你和阿諾德殿下……」
「──是啊。昨天阿諾德殿下幫我拿掉眼睛裏的異物。」
「咦?」
莉雪趁着弗利茲傻住時,迅速說明:
「昨天風不是很強嗎?有東西跑進我眼睛時,我忍不住叫出聲音,被阿諾德殿下聽到,過來幫我拿出異物。我本來要跟你說明的,可是你突然跑走了。」
「異、異物……眼睛裏的異物……?」
看着沉默的弗利茲,莉雪內心裏流着冷汗。
這說法能矇混過去嗎?就在莉雪吞口水時,弗利茲開口了:
「好……好羨慕喔!居然能讓阿諾德殿下幫你拿掉眼睛裏的異物!!」
因爲,莉雪不覺得害怕。
「您不怕有危險嗎?雖然現在不是戰時,可是這種事,只要加爾古海因一個轉念就會改變。您也一定聽說過,阿諾德殿下曾在戰爭時,把敵國王室成員全部斬首。」
卡米爾是出身貧民區的騎士。之前,莉雪曾經爲貧民區擬定發展計劃,卡米爾很贊成她的構想。
「請於進食的三十分鐘前喫下這藥。由於藥效很長,所以日常生活應該會輕鬆許多。但是這藥丸的味道,也和藥水一樣難喫就是了……」
(我會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從戰爭中保護你們。)
「我們一起成爲騎士吧,阿盧!」
凱爾訝異地瞪大眼睛。
說不定害弗利茲因此煩惱了一整晚。這麼一想,莉雪就覺得很對不起他。
雖然語氣困擾,但是音色很輕快。弗利茲調皮地笑了起身。
昨天,凱爾整天都與皇都的學者們討論學術問題,晚餐也是與那些學者一起喫的。也就是說,從前天的晚宴之後,莉雪就沒見過凱爾了。莉雪原本還很擔心凱爾的狀況,不過在看到他的臉色後,立刻放心了。
莉雪搖頭:
「前天晚上,我偶然聽見了您與阿諾德殿下的對話。」
(對不起,我說謊了,弗利茲。)
凱爾果然也發現了。雖然莉雪有這個信心,但她還是等凱爾說下去。
只見弗利茲蹲了下來,消沉地垂下頭。
莉雪並不後悔自己選擇了那樣的死法,但是,她能肯定地斷言:
莉雪笑着矇混過去,在沙發坐下。等凱爾也坐下後,拿出一隻小瓶子。
「雖然我身爲該保護人民的王族,可是我沒有上過戰場,所以這只是我的想像──在戰場上,比起死者,受傷的士兵越多,會越難行動。」
「……呵呵!」
因此,堤奧德企圖綁架莉雪時,卡米爾私下協助莉雪。這次也是,莉雪請他別把自己與克約爾的密談內容告訴其他人。
(因爲阿諾德殿下總是站在戰場最危險的地方戰鬥。)
「我見過阿諾德殿下的施政資料。那些政策顯而易見地以人民爲優先,所以我不懷疑他是明君……而且我想,他甚至對戰爭時的敵國也同樣慈悲。」
是真的很難喫。藥草本身就很難喫了,加上蜂蜜的甜潤後,變成一種不協調的怪味。凱爾凝重地點頭:
「但我是想成爲騎士的人耶?害怕戰鬥的話,就沒辦法成爲優秀的騎士了。就算我再努力練劍,上戰場時,也只會是最弱的。」
莉雪看了卡米爾一眼,卡米爾向她行禮後,儘可能地走遠。等他走得夠遠,凱爾總算開口:
「如果是我出身於蓮法的師傅,幾乎可以一眼就看出各種病症哦。」
在騎士人生中,爲了保衛主君而賭命戰鬥的那天,莉雪對自己會死的事一點也不害怕。爲主君而死是騎士的榮譽與心願,所以她欣然走上戰場。
「好的。這藥丸與之前的藥水有什麼不同呢?」
莉雪不回應,只是柔和地微笑。
她帶着兩名隨扈騎士,一起來到主城的會客室。敲門後,房間傳來回應。莉雪向幫她開門的騎士卡米爾道謝,對另一名騎士說:
小瓶子中裝着灑了糖粉的奶茶色藥丸。
「從今天起,請您連這藥丸一起服用。」
凱爾說的沒錯。
「我很沒用對吧?看到崇拜的人,卻想起可怕的過去。昨天,我夢到很久沒回憶的那天。我成爲騎士,站在修亭納的戰場上。但是我和阿諾德殿下不同,害怕到不敢動彈……甚至救不了夢中的阿盧。」
莉雪渾身脫力。弗利茲也不知爲何,露出極爲安心的表情。
「就算害怕也沒關係,弗利茲。」
「那藥水容易吸收,有立即性的效果。但藥效弱,有效時間也短。話雖這麼說,不先充分休息、養足體力的話,就不能喫這種藥丸……」
凱爾起身,以完美的角度向莉雪低頭行禮。從這些禮儀,都能看出凱爾認真的一面。
那半開玩笑的話使莉雪笑着起身。弗利茲也跟着站起。他的表情很清爽,不再有任何煩惱。
「啊──沒想到是這種原因!我自己想太多了!真沒出息……」
(因爲弗利茲很崇拜阿諾德殿下呢。看到心目中的英雄把一介候補生逼到牆邊,一定不想相信是真的吧……)
「知道戰爭有多可怕的人,一定能成爲優秀的騎士。」
她將手肘放在腿上,拄着臉頰,微笑地說:
她沒有點頭的資格。這一世的莉雪不是站在前線的騎士,而是把騎士送上戰場的人。可是,正是因此。
「這藥丸用了數種藥草的粉末,以蜂蜜固定成形。」
「我不是說那天的事讓我很開心嗎?但其實不是那樣。我只是故意裝得很開朗。其實那天,還發生了其他的事。」
弗利茲依然垂着頭:
「看來給您的藥很有效,這樣我就安心了。」
「原來是這樣啊。是眼睛裏有異物啊……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詳細部分必須診斷才知道,但大致上是看得出來的哦。早晚的咳嗽次數變少了,也容易入睡了,對吧?」
「您時常輕度喘氣對吧?原因除了肺部疲勞,也有受到心悸的影響。還有就是您常在閉嘴時用力,使嘴脣看起來很蒼白。那是因爲您總是無意識地咬緊牙齒的緣故。」
***
接着總算要進入今天的正題了。莉雪將雙手放在腿上,安靜地開口:
「只要成爲真正的騎士,一定有很多在阿諾德殿下面前表現自己的機會。你的話一定沒問題……咦?你怎麼了?」
「咦?哦,好……」
同袍戰死時,只能放下屍體繼續前進。就算心如刀割,也不會使活着的人戰鬥力低落。
「我知道了。」騎士點頭,站在門旁。
「這……我從來都沒有自覺呢。真的是那樣嗎?」
「因爲你保證我『會變強』,所以我不覺得害怕了。」
似乎有其他原因,造成弗利茲舉止怪異。他安靜地開始述說:
凱爾看了站在稍遠處的隨扈騎士卡米爾一眼。知道凱爾的顧慮,莉雪告訴他:
(幸、幸好……!!)
但是同袍受傷就不一樣了。
莉雪在心中說着,把裝有藥丸的小瓶子放在凱爾面前。
「午安,凱爾殿下。」
「曾有位名叫博麗的藥師幫我看診過,她也有同樣的慧眼呢。人們稱她是世界第一的藥師,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其他如此高明的藥師存在……」
「──史凡好像回來了。我們一起去拿掃除道具吧,弗利茲。」
保護莉雪的騎士,全是阿諾德的近衛騎士。他們的工作之一,就是向阿諾德報告所有與莉雪相關的事。但只有卡米爾例外。
(……果然是這樣呢。)
「一般來說,正常咬合時,上排及下排牙齒不會貼合,而是有少許的縫隙。但是您的狀況,就算覺得自己處於放鬆狀態,上下排的牙齒是否也是貼合的呢?」
做完騎士候補生的訓練後,莉雪趕回離宮,沐浴過後,開始打扮自己。
假如弗利茲真的見過阿諾德的劍術,表示修亭納變成戰場時,弗利茲正身處最危險的地方。
見弗利茲還在煩惱,莉雪柔聲安慰:
「只要能讓這副身體正常活動,再怎麼難喫都不是問題。」
被凱爾恭敬地行禮,莉雪的心情有點複雜。以前老是叨唸她『把房間的書收好』、『就算研究再忙,也要早點睡』的人,如今這麼吹捧她,使她有點不自在。
弗利茲點頭,消沉地繼續說着:
「當時能被阿諾德殿下拯救,就像做夢一樣……那天的事全都像夢一樣。沒有真實感,但全都是真的。」
莉雪安靜地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弗利茲同高。
「凱爾殿下。」
弗利茲杏仁狀的眼睛睜得又大又圓。
「我知道。你說你的故鄉被敵軍攻擊,但是敵軍被阿諾德殿下打敗了。」
「──您果然有女神般的慧眼呢。」
「你會變強的。因爲你懂得害怕該害怕的事。」
「請多指教。」莉雪回頭,對騎士卡米爾微笑後,與他一起走進房間。
「……我的所有舉動,都那麼簡單易懂嗎?」
(……不,您說的那位博麗大人,正是我的師傅……)
「昨天晚上,我一直胡思亂想,覺得很害怕。」
「難道您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身體狀況嗎?」
「害怕戰爭是當然的。覺得戰爭很可怕,討厭戰爭,是很正常的反應。」
所以纔會戰死。
「你並不弱。你是修亭納防衛戰的受害者,在戰爭中飽受驚嚇──但你還是對未來抱着希望與憧憬,爲了實現夢想而努力。」
「請放心,就算被他聽到,也不會傳入阿諾德殿下耳中。」
師傅說過『效力太強的藥,對虛弱的身體反而是毒』。雖然凱爾的症狀表現在呼吸器官上,但其實與胃部虛弱有極大的關係。所以要先睡飽,恢復食慾纔行。
「讓您見笑了。本來的話,我應該在阿諾德殿下拒絕我之後,就安分回國纔對。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想放棄。」
「前天的宴會,我也有觀察到您一直按着額頭。是因爲頭痛對吧?但原因是身體處於緊張狀態,所以就算喫頭痛藥也沒有效果。」
「我覺得好多了。可是阿盧,對不起。」
他反覆咀嚼莉雪的話,陷入思考,最後笑開了。
凱爾先是睜大眼睛,接着緩緩垂下眼簾。
「對不起。可以請伏卡先生在走廊待命,我和卡米爾先生進會客室就好嗎?因爲要見貴賓,帶太多隨扈,怕會讓對方覺得失禮……」
莉雪直直看着弗利茲的眼睛。弗利茲露出驚訝之色。
「──我之所以想成爲騎士,是受到阿諾德殿下的影響。」
莉雪與弗利茲並肩走着,恢復成原本的表情。
弗利茲說他見過阿諾德的劍術。但假如他和其他人一起在安全的場所避難,就不可能有那樣的機會。
身爲騎士,同袍在戰場上受傷時,一定會保護對方。殺敵的力道因此減弱,就結果而言,有時甚至會使整個部隊全滅。
「阿諾德殿下之所以會殘忍地殺死敵兵,應該是因爲那麼做最『有效』吧。只要能一眼看出是屍體,就不會試圖去救人,而且可以降低存活者的戰意。不俘虜敵國王族,把他們全數斬首,也能看成是爲了使戰爭儘快結束,並且打消敵國騎士賭命搶回王族的想法……」
沒上過戰場的凱爾如此推測。莉雪點頭。
(凱爾王子果然非常優秀。不但知道該敬重商人與學者,剛纔說的戰爭論也是……即使自己沒經歷過,卻能有正確的想像與分析。)
假如現在是太平盛世,而且凱爾不是生來體弱多病的話,他一定能成爲明君吧。
「我的想法與殿下相同。」
阿諾德在過去的戰爭中虐殺敵軍,應該是有目的的。藉着少數人的壯烈犧牲,換取大多數人的生存。
(所以,『趁父親尚未發現克約爾的現況,不如由他率先發動侵略戰爭,反而對克約爾更好』,這說法也應該是真心的。)
阿諾德很溫柔。正因爲溫柔,所以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戰爭或殺人。
所以,必須阻止他纔行。
凱爾再次向莉雪行禮。
「對女性說這些,太沒有禮貌了。再說,不論阿諾德殿下是否真的殘忍,我該做的事還是不變。」
「『就算賭上自己的命,也要保護克約爾』……您一定想這麼說吧。」
凱爾錯愕地抬頭,莉雪看着他,漾起寂寞的微笑:
「過去的我,也認爲必須賭上生命保護重要的事物。但現在的我認爲,那樣是不行的──因爲想保護的人們,還有將來。」
凱爾倒抽了一口氣。
「人的一生中,不會只有一次危機。就算度過了眼前的險境,今後仍然是禍福無常的人生。」
莉雪說着,想起自己以騎士身分侍奉的王家成員。
爲了保護重要的王子們而拚上生命,就算死亡也絕不懼怕。莉雪以那樣的心情踏上戰場,握着劍戰鬥。但是現在,莉雪已經知道了,那心態並不正確。
自己死後,說不定皇帝阿諾德追上了王族逃走的馬車。
而那也是曾與米歇爾一起生活多年的莉雪,第一次見到的表情。
凱爾睜大眼睛,向莉雪深深低頭致謝。
作戰開始的幾天後,莉雪看着放在桌上的東西,欽佩地說:
莉雪看着凱爾,不是叫他『凱爾殿下』,而是以過去曾使用的方式稱呼他。
畢竟加爾古海因是莉雪過去的人生中,唯一不曾造訪過的國家。如果是其他國家,莉雪大致能明白市場的情況,但只有加爾古海因的市場,她完全不熟悉。
「……妳在說什麼……」
「確實,這個世界上存在着非您無法完成的事物。可是您的存在意義,不是完成那些偉業。」
莉雪用力握緊拳頭。
莉雪消除腳步聲走着,果不其然,藥草田的方向傳來花香。
忍不住想起在鍊金術師人生中,與米歇爾分道揚鑣的那天。莉雪抱着某種緊張的心情,發問:
莉雪很熟悉那頑固至極的說法。
不過,凱爾的人脈甚至遍佈到這個國家。
嘴上叼着煙的金髮男子將頭髮勾到耳後,以手指挾煙,朝莉雪笑着說:
「不論任何事物,都必須完成它們的使命纔行。我的存在也一樣。」
「太驚人了。老實說,就算借用了您的力量,我還是很擔心能不能趕上呢……」
「毒藥在誕生時,就具有傷害人的力量。既然如此,若不確實用毒藥來殺人,毒藥豈不失去誕生的意義了嗎?」
「凱爾王子,我有一個請求。」
假如米歇爾去了市區,肯定是爲了莉雪猜測的那件事。
凱爾很敬重商人。所以不論是哪裏的商人,應該都會將他視爲值得信任的重要客戶吧。
「……這些話真怪。」
莉雪每天只在把調製的藥品交給凱爾時,與他見一次面。
***
「……好啊。那就來說話吧。」
而且總像現在這樣,帶着絕不讓步的表情。
「非常感謝您。這些都是與我熟識的商會也難以即時準備的物品。」
這次的『作戰』需要許多方面的人才與相當多物品。就算是雅利亞商會,也無法隨時拿出這些東西。
「阿諾德殿下答應與我再談一次。但時間是兩天後的傍晚。」
「沒問題的。應該說,我本來以爲明天就會與阿諾德殿下見面了。但既然有兩天的時間做準備,一定來得及。」
「雖然我不知道阿諾德殿下是否會因此點頭。但假如計劃能順利進行,他一定會聆聽我們說的話。」
「但是,阿諾德殿下有可能因此被說服嗎?他也許會置若罔聞。」
「──老師。」
像這樣面對米歇爾,莉雪就會忍不住想起往事。
「加爾古海因的騎士之所以強大,是因爲他們的教育並非『爲了守護而光榮死去』,而是『爲了守護而苟延殘喘地活下去』……就算失去手腳,就算無法揮劍,也要繼續戰鬥,繼續活下去。」
莉雪原本就預料他一定在這裏,站在藥草田旁的男性聽到聲音,抬起頭。
「……說的也是。因爲克約爾使節團留在這兒的時間只剩四天了呢。」
那是轉眼之間發生的事,連變化都稱不上。但是,就算只有不到一秒的短暫時間,米歇爾仍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凱爾一定以爲米歇爾泡在市區的圖書館裏吧。但是說到米歇爾的行動模式,其實莉雪比凱爾熟悉多了。
那是克約爾國民的稱呼方式。是懷着親愛之情稱呼王族的方式。在這次人生,與凱爾沒有深交的莉雪以那種方式稱呼凱爾,其實是相當失禮的行爲。但莉雪還是故意那麼叫了。
米歇爾轉身,回頭看向莉雪。
「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帶着天命而生。既然誕生了,就必須完成使命。」
爲了不被阿諾德發現,他一面參觀事前向加爾古海因申請好的視察場所,一面自然地完成作戰。
莉雪壓下擔心,以開朗的聲音說:
「實在太感謝您了。如果有我能幫忙的事,請儘管說。」
「老師,您真的打算把火藥交給阿諾德殿下嗎?」
莉雪抬頭挺胸,微笑:
「我是阿諾德殿下未來的妻子。」
而想出那種訓練方法的,不是別人,正是皇太子阿諾德。
「您總是這樣。」
過去的人生中,米歇爾也這麼說過。
「爲了說服阿諾德殿下,也爲了促使克約爾與加爾古海因結盟,我需要您的力量。」
「同盟……?」
準備到一定程度之後,莉雪確認隔壁房間的氣息。阿諾德的房間中沒有人類的氣息,看來他還在辦公。莉雪仔細地確認氣息後,拿着繩索,走向露臺。
***
次要的藉口,是觀摩加爾古海因的學術機構,促進兩國學者之間的學術交流。兩個藉口都與結盟無關。假如沒有原因卻延長逗留在加爾古海因的日數,會引起阿諾德的父親,也就是加爾古海因皇帝懷疑的。
米歇爾立刻消除那表情,換回平常的柔和笑容。
「火藥也是這樣。既然它在誕生時就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若不確實地把世界弄得一團亂,就失去意義了。」
「是啊。除了做研究之外,他總是泡在有書本的地方。」
那是昨晚她與阿諾德在露臺道別回房後寫的計劃書。看完那計劃,凱爾吞了吞口水。
「應該吧。因爲他好像能非常有效地,鮮明又強烈地,用火藥把世界弄得一團亂。」
說不定王族尋求庇護的同盟國會出賣他們,到頭來,王族還是有可能失去生命。假如騎士之中有任何人活着,也許就能從那些險境中保護他們了。
「晚安,莉雪。明天見。」
「但那些話,是我的真心話哦。」
「呵呵,傷腦筋。抱歉了,莉雪。我不是故意要讓妳不高興的。」
當然了。因爲米歇爾總是重複一樣的話。
凱爾是以祝賀皇太子結婚爲名義造訪加爾古海因的。
「人類,就算沒有任何意義,還是可以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不。」
米歇爾臉上笑意不絕,但眼中的光芒有如寒冰般冷冽。
「殿下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而且對我來說,我也樂見嫁過來的國家能增加邦交國。」
「爲什麼您能如此肯定?」
「希望您能與我締結小小的同盟。」
米歇爾苦笑後,露出略帶寂寞的表情。
「那件事我已經拒絕過了。我只是想和您說說話而已。」
「是啊。妳很清楚我想說什麼呢。」
「當然是因爲──」
當天下午,凱爾立刻照着莉雪的計劃,開始行動。
「詳情不能說,但假如是您,應該能實現這個計劃。」
「就算有數不清的人因此死亡,您也這麼想嗎?」
「老師,我……」
莉雪搖頭。
(凱爾王子認識許多商人,而且態度又誠懇,所以也能與活動於加爾古海因的商人有掛勾。對商人來說,凱爾王子是重要的客戶,一定會爲他緊急調貨……)
她從四樓的寢室降落到中庭,避人耳目地前往藥草田。
米歇爾微微睜大眼睛。
「無法完成使命的話,我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火藥也一樣。沒有『適當』地被使用的話,就失去辛苦創造出來的意義了。」
莉雪說完,把一張紙放在桌上。
「莉雪,晚安。做好和我一起離開的覺悟了嗎?」
「請莉雪大人確認這些對不對。」
(幸好凱爾王子在這裏。假如這裏不是加爾古海因,也許我能靠商人的人脈湊到東西……)
凱爾認真地點頭:
莉雪短短地呼出一口氣,直視着米歇爾的眼睛:
米歇爾呼出一口煙,繼續說:
「裝得比任何人都不羈,其實比任何人更受拘束。明明有那麼多想做的事或不想做的事,卻受限於您自己認定的『使命』──認爲自己身爲鍊金術師的天分,必須全部用在研究上、完成該做的事。您一直如此要求自己對吧?」
「『爲了把世界弄得亂七八糟而生的人,就必須照着那使命行動』,是嗎?」
「請放心,凱爾王子。我也能確認粉末成分。而且我也說過了,這個作戰必須對米歇爾老師保密……老師今天也去了市區嗎?」
「但我不知道這些粉末是否正確。如果是米歇爾,他應該能確認真僞吧。」
「……嗯?」
回到自己房間後,莉雪佯稱想睡,支開侍女,迅速進行接下來的準備。
「因爲在前來加爾古海因的船上,剛好有我認識的面孔。其他您需要的物品,也都準備好了。」
「莉雪小姐,您究竟……」
(假如被皇帝發現克約爾的內情,就只剩下皇帝陛下發動攻擊,或是不願見到那種事的阿諾德殿下主動出擊,這兩種結果了。凱爾王子也會因此陷入險境……)
莉雪斷言。
那接續到未來的說法,使莉雪稍微鬆了一口氣。
因爲,米歇爾在第三次人生中說的是『再見了,我的學生』。是令人寂寞的訣別。莉雪閉上眼睛,做完深呼吸後,安靜地睜眼。
(……得儘快纔行。)
緩衝時間,只剩一天了。
***
凱爾在與阿諾德約好的時間,坐在據說是平常開會時使用的房間裏。
由於是皇族使用的房間,所有傢俱全是一級品。房間中央有一張圓桌,是一般會客室中沒有的傢俱。門板輕響,阿諾德的隨從奧利弗露面,打開房門。
奧利弗走入房間後閃身站在一旁,阿諾德馬上跟在他身後進入房間。已經坐在圓桌前的凱爾起身行禮。
「感謝您願意撥冗見面,阿諾德殿下。」
「先說清楚。」
阿諾德隔着圓桌,安靜地看着凱爾。
「我不打算重複和前幾天一樣的內容。關於和克約爾結盟的提議,我還是感受不到任何價值與魅力。」
「……我明白。」
「不過──」
阿諾德看向房間的角落。
「這次應該能像樣一些了吧,莉雪?」
「當然。阿諾德殿下。」
宛如侍女般,遠離圓桌站在角落的莉雪,笑着承受阿諾德的視線。
(氣勢不能輸。這是在做生意。是戰鬥。)
阿諾德的眼中露出好戰的色彩。挑釁的眼神使房間內充滿緊張的氣氛。
凱爾一定也感覺到了。阿諾德輕笑,坐了下來。
「我承認你的國家有優秀的工匠。而那確實是我國缺乏的人才。」
「而製作出這隻複製表的,是與凱爾王子同船的金工師傅。我與珠寶店的店長討論後,向她借了金工必要的設備。因爲製造戒指或首飾的設備,與鑄造齒輪、螺絲的設備是可以互通的。」
(這樣就好。)
阿諾德皺眉。這是意料之內的反應。
他將手探入懷中,從上衣底下拿出某樣物品,放在桌上。阿諾德的表情沒有變化。
冷淡的聲音。
阿諾德將視線移向原本漠不關心的人物。
戰火爆發後,缺乏軍事力量的弱小國家,率先被加爾古海因侵略。必須一點一點改變那樣的未來纔行。
優秀的金工師傅,能精密地完成容易失敗的鑄造工作。話雖這麼說,能不能趕得上今天的會談,還是得賭一下。
這些金屬零件,依使用方式,能出現各種可能性。雖然現在還是不切實際的夢想,但是莉雪知道,世界各國都有許多研究這個領域的學者。
這隻仿製的懷錶,只花了幾天時間製作。之所以特地說明這點,當然是爲了強調製作時間有多短。而阿諾德一定能瞭解這句話的意義。
「阿諾德殿下,您認得這東西嗎?」
那個人將製作懷錶所需的必要零件,委託由克約爾的工匠鑄造。之所以找上克約爾的工匠,是因爲當地的金工非常優秀。
「殿下,您也知道『懷錶』是多麼方便的東西。難道您不想見到這稀有物品,便宜又大量地生產,被許多人擁有的光景嗎?難道您不曾想像過把這精密的加工技術,應用、轉用到其他用途上嗎?」
莉雪知道阿諾德對『製作首飾的技術』不感興趣。但這是商業上的戰術之一。
「想讓加爾古海因擁有這項技術!」
「您知道今天的我,與平常有哪些不同嗎?」
原本興味索然的表情,出現少許變化。正因爲明白那變化的原因,所以莉雪非常驚訝。
「這本來是我的。但那又怎麼樣?」
他以造型完美的手指敲着椅子的扶手。
「莉雪。」
「您在戰爭中重用的這隻懷錶,是利用精密的金屬加工技術製造出齒輪與螺絲,並組合在一起而成的。但是我想,在不久的未來,同種類的物品將會接連問世。」
「哈!」
客人的選項不再是『買或不買』,而是『該買哪一個』。『在複數商品中挑選最中意的一種』,將比只提供一種商品更容易成交。
(當然,這種商業小把戲對阿諾德殿下是行不通的,不過……)
「……沒想到您能察覺這麼小的細節。」
外表幾乎相同,差別只在於金屬光澤有微妙的不同。阿諾德應該就是因此看出差異的吧。
由於之前的對賭,莉雪將會得到阿諾德送的戒指。而那隻戒指,本來的話,需要花一個月的時間才能收到成品。
例如稱讚女性的傳統,就是爲了維持家庭和諧而演變出來的習俗。能在室內工作的寶石裝飾,則是自古以來的傳統生計。
(聽到是『克約爾的優秀金工師傅』又是『能與凱爾王子同行的人物』……我就猜想該不會是那個人,幸好真的猜對了。)
莉雪很肯定這件事。
「在那之前,阿諾德殿下。」
設計出懷錶的,是莉雪很熟悉的人物。
莉雪臉上掛着做生意時的笑容,心中佩服不已。雖然阿諾德沒有多說什麼,但他肯定識破莉雪的『把戲』了。
阿諾德以帶着殘酷的音色繼續說下去:
阿諾德微微皺眉,打斷了她的話。
但沒想到,阿諾德馬上將手肘放在扶手上,拄着臉頰,明確地回答:
莉雪反射性地倒抽一口氣。
「……所以,我更唾棄你的天真。」
但是,阿諾德的眼神很冷淡。
桌上有兩隻懷錶。
「凱爾王子持有的,是您借我的懷錶的複製品。」
因爲在鍊金術師人生中,莉雪見過許多他們的研究。
(商人人生中也是這樣。克約爾的金屬工藝確實是世界最頂尖的。)
至於加爾古海因,則沒有能製作這類精緻金工的工匠。
莉雪走到圓桌旁,站在凱爾與阿諾德的中間。她看着阿諾德,攤開雙手,微笑發問:
(一定得說服殿下才行……)
「──……」
(阿諾德殿下的眼力果然驚人。不是單純的視力良好,動態視力、觀察力、洞悉力,全都驚爲天人……)
還沒說明,就被阿諾德看穿了。這是意料之外的結果。
這些步驟中,最花時間的是製作原型。
莉雪朝放在一旁的皮包伸手。她拿出某樣物品,學着凱爾將其放在桌上。
那聲音在房間中顯得特別響亮。阿諾德想必是連那麼做的效果都計算進去了。
阿諾德凝視着莉雪。
「──慢着。」
「您說的沒錯。這些首飾都是昨天從雅利亞商會購買,由克約爾的工匠打造的首飾。」
「阿諾德殿下,我想您一定很想要吧。」
「妳也坐下吧。快點進入正題。」
連她都覺得喘不過氣,正面承受的凱爾肯定壓力更大。阿諾德無視兩人的反應,淡淡地說着:
因爲克約爾滅亡了。
那說法,就像見過莉雪內心似的。
「但是到時候,世界上恐怕將只有克約爾,擁有這種生產技術。」
「這物品的外表,確實與您在作戰時重用的物品如出一轍。可是放在這張桌子上的物品並不屬於您。」
那帶着寒氣的聲音,使莉雪忍不住繃緊身體。
「其他國家的工匠需要花上許多時間的金屬工藝裝飾,由我國工匠製作的話,可以在相當短的時間內完成。這是克約爾傲視全世界的國寶。」
莉雪也正面回視他。就算只有一瞬間,莉雪也不願漏看他注視自己的目光。
阿諾德默默看着莉雪。
在那之後,老婦人店長送信給莉雪,說交期能縮短到一週。
「項鍊、手環、耳環。全都沒見過。妳沒在我面前穿戴過這些,對吧?」
明明不知道莉雪的祕密,爲什麼能如此敏銳呢?話雖這麼說,莉雪對阿諾德描述的未來,全都只是她的幻想。
莉雪湧出一絲寂寞,看向阿諾德。

莉雪故意以強勢的態度笑着這麼說。
因爲與凱爾同船的乘客中,有克約爾的金工師傅。
這也是先前的戰爭帶來的影響。鍛造武器的技術與精緻金工的技術完全不同。現在的加爾古海因沒有精緻的金屬工藝技術,換句話說,這是加爾古海因不擅長的領域。
爲了順利度過漫長的冬季,克約爾有許多獨特的對策。
「……妳那說法,就像見過未來似的。」
「……!」
(假如能湊齊零件,連我都能完美地組裝懷錶……因爲在過去的人生中,米歇爾老師曾仔細地教過我呢。)
阿諾德冷淡地回答這簡單易懂的問題。
相反的,完成原型,做好模具後,就能在短時間內大量生產許多相同的零件了。這是鑄造技術的強項。
阿諾德看着凱爾的雙眸中,亮着昏暗的光芒。雖然阿諾德幾乎面無表情,聲音也不大,但從身上發出的強烈壓迫感,就連坐在他身旁的莉雪都忍不住感到緊張。
阿諾德再次拄着臉頰,悠然笑道:
莉雪點頭,坐在椅子上,繼續對阿諾德說明:
這次與凱爾王子同行的工匠,把鑄造懷錶用的模具帶來加爾古海因。在國外接工作時,向客戶展現自己過去的成果,是招攬客人時常見的手法。
被他呼喚名字的瞬間,莉雪全身緊繃了起來。但她還是掛着柔和的笑容。
莉雪看向凱爾。過去人生中的客戶安靜地點頭。
只提供一種商品時,客人的選擇只有『買或不買』,而大多數客人的選擇都是『不買』。這樣一來,就失去了賺錢的機會。但假如拿出一種以上的商品,就會出現新的思考。
「凱爾•摩根•克雷瓦利。你到底有什麼想法?」
假如是能正確理解懷錶價值,爲了自己的目的運用懷錶的他。
「──然後呢?」
「世界各地的學者都在研究發條與齒輪的技術。假如將學者們的知識結合在一起,就算製作出不用馬拉也能動的馬車,或者沒有風也能前進的船,也都不是癡人說夢。」
莉雪正想說明時……
「這是……」
莉雪用力握緊雙拳。阿諾德臉上的笑容消失。
以臘雕出原型,以原型製作模具,把熔化的液體金屬倒入模具中,等待其冷卻硬化。
也就是『在這些東西中,買哪個最划算』。
「關於克約爾的產業,由我來說明吧。由於我國生產寶石,再加上冬季漫長,所以有許多優秀的金工師傅。」
「您的懷錶,還在我這兒。」
凱爾說的沒錯。
「你知道這是在出賣自己國家的知識、技術與人才嗎?這樣一來,加爾古海因根本不需要花錢聘請克約爾的工匠,只要以武力威脅他們就可以了。等我國工匠學到那些技術,克約爾的工匠再也沒有用處,可以全數殺光。」
阿諾德輕描淡寫地說完兇殘的話語後,向凱爾詢問:
「你什麼都沒思考,就來這裏了嗎?當個對我妻子言聽計從的花瓶?」
「殿下!凱爾王子是……」
「莉雪,這次妳也一樣。」
阿諾德安靜地掃了莉雪一眼,莉雪閉嘴。
「難道妳想像不到我得到那些『技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嗎?」
莉雪很清楚阿諾德的言下之意。
因爲她知道未來的阿諾德會做出什麼事。可是,她有更清楚的事。
(正因如此……)
「──莉雪大人很相信您。」
開口說話的,是凱爾。
在充滿緊張感的室內,凱爾挺直背脊,正面看着阿諾德。
「莉雪大人提議以金屬加工技術作爲交涉籌碼時,我確實很擔心您的想法。但莉雪大人一直信任您。」
淡藍色的眸子有如雪原中的湖泊,澄澈透明,亮着真摯的光芒。
「她說阿諾德殿下一定也希望擁有『能使未來更好的力量』。」
凱爾說的沒錯。
就算皇帝阿諾德•海因會在數年後掀起侵略戰爭,就算數年前的阿諾德作爲殘忍的皇太子橫掃戰場。
莉雪也仍然知道,坐在這裏的阿諾德是什麼樣的人。
「我是因爲相信您而來到加爾古海因。您是優秀的統治者,就連對敵兵也抱持一定的敬意。只要查閱戰爭紀錄以及打聽您的政策,就可以明白這點。現在也是。您沒有冷淡地把我一腳踢開,而是特地與我見面,與我對話。」
「這究竟是……」
「之後再向您請教對談的結果。真的很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也就是說,你『相信』我?相信我不會侵略克約爾,不會擄走你們的工匠?」
「我也向你道歉。內人與舍弟失禮了。」
有人打斷凱爾的話,走進房間。見到那人,莉雪睜大眼睛。
「雖然有些驚訝,但無所謂。請容我繼續剛纔的……」
只見十數名騎士無言地走入房間,在阿諾德身後打橫排成一列。
「真是樂觀的想法。更顯得你爲何會蠢到特別找上我。」
凱爾忍不住睜大眼睛。因爲進入房間的,不只隨從而已。
凱爾以沒有任何迷惘的聲音斷然說道:
「……毛毛躁躁的。」
「……」
「莉、莉雪大人?」
「爲了得到您的信任,我什麼都肯做。就算只有一丁點也好,只要能讓您──」
「貴安,凱爾殿下。皇兄,我由衷抱歉打擾各位談話。」
「阿諾德殿下?」
「是。」
(堤奧德殿下!? )
身後站着許多騎士的阿諾德,安靜地看着凱爾。
「失去寶石資源後,克約爾有的,是學者們的智慧與金屬加工的技術。假如這兩者能與加爾古海因的國力結合,一起研究發展,莉雪大人剛纔說的未來,一定不是白日夢。」
他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
見到那暗號,莉雪連忙起身,向阿諾德與凱爾開口。
「對不起,請恕我暫時離開片刻。」
留在房間中的阿諾德說着,維持拄着臉頰的姿勢,淡淡地開口:
莉雪苦澀地說完,與堤奧德一齊離開房間。走出房間後,兩人同時邁步奔跑,隨扈騎士們連忙追上。
阿諾德下令。銀髮的男性隨從走入室內。
「失禮了。」
「奧利弗,進來。」
(『緊急狀況』!)
「……」
「我之所以愚蠢,是因爲我『想尋求保護』。但是與您結盟的判斷,我不認爲有錯。」
堤奧德低頭,以與平常截然不同的口吻道歉。接着看向莉雪,眨了幾次眼睛。
「──我因爲身爲王族,真心尊敬您,所以來到這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