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借來之物

皇族專用的地下水路該怎麼走，莉榭早就知道了。

她披上黑色的斗篷遮住禮服，來到下城，隻身穿過夜色籠罩的街道上。

（快到奧利佛大人所說的地點了。）

配戴在腰間的劍，是阿諾特少年時期用過的。

儘管這把劍對莉榭來說還是又大又重，但畢竟之前好幾次的戰鬥都用過，她漸漸也用得順手了。

（阿諾特殿下待會肯定會訓斥我吧……）

她憑着腦海中浮現的地圖，在大道上疾行。

（阿諾特殿下親自肅清賊人，也是對賓客展現外交手腕的環節之一。若我也採取行動，應該能提升那個效果……這種藉口，不知道能有多大的說服力呢。）

當然，哪怕是莉榭也好，也不可能每當下城有什麼風吹草動就追着阿諾特出城。

然而，今天不一樣。

（提議最好由奧利佛大人跟我轉告的，是札哈德。既然如此……）

即使來到這個時間，皇都依然很熱鬧。街道兩旁的桌椅上，不時傳來「祝賀皇太子伉儷大婚！」的乾杯聲。

不久後，便看到了阿諾特的一衆近衛騎士，正在封鎖某個區域，禁止閒人進入。

「啊，那邊的小姐。非常抱歉，現在此處禁止通行……」

「晚安。康拉德大人。」

「莉……!? 」

差點脫口喊出莉榭名字的騎士，被一旁的同伴慌忙捂住了嘴。雖然周圍沒有其他人在，但還是很感謝他這份顧慮。

「各位有沒有受傷？」

「目……目前還沒有。」

「太好了！阿諾特殿下人在哪裏？」

這份她最不願面對的結論，讓她甚至產生了地面正在晃動的錯覺。

「——莉榭。」

窺探着小巷深處的莉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是先製造出『皇太子親率騎士出動』的大義名分，再借此堂堂正正地調動軍隊。當然，爲了不引人疑竇，他一定會確實地把賊人逼到那裏……）

就在那個瞬間。

「雖然出於習慣，我就說了只會在警備上使用的區域劃分。」

（——阿諾特殿下親手弒父的歷史，在過去的人生中，大約是在兩年後。）

哈里爾・拉薩那些驍勇善戰的精銳士兵，頓時不可遏制地浮現在腦海中。

「在這裏往北的、第三區，與札哈德陛下一起……」

帶着冰冷溫度的血液，在莉榭全身四處逆流。

阿諾特對那名賊人揮下的劍，僅僅就一次而已。札哈德也將彎刀收回鞘中，用刀鞘輕敲着自己的肩膀。

「——爲此，我會將我的兵力提供給你。」

「沒、沒想到皇太子妃竟然連這也瞭若指掌。該怎麼說……」

「這樣就結束了嗎？真無趣。」

阿諾特肯定不在近衛騎士所說的那個地方。

心臟開始劇烈狂跳。

包圍着阿諾特與札哈德的賊人當中，一名身穿斗篷的男子突然揮劍，直刺向阿諾特的腹部。

莉榭察覺到不協調之處，腦海中再度現出了地圖。

在騎士們愕然地目送下，莉榭在奔跑中飛快思索。

還沒來得及詢問是否能通行，騎士們已經主動爲莉榭讓出了一條路。

莉榭環顧四周，接着快步踏進了暗巷。

卻出現了一個能將這個難題迎刃而解、極其簡單粗暴的手段。

（是殿下的氣息！就在那裏。）

（不對……！阿諾特殿下邀請札哈德過來，明明是爲了參觀我們的婚禮。是爲了祝福婚姻。……但是，如果將這一點，用作矇蔽義父大人雙眼的障眼法……）

（撒得極廣的網。比起與賊人正面交鋒，更像是爲了調查某種情報……難道是以圍捕賊人爲幌子，實則在下城部署武力？如果真是這樣。）

正當莉榭準備朝那個方向過去時。

「非常謝謝各位！」

（如果是從值得信賴的他國借調兵力呢？）

莉榭所經歷過的獵人人生，是一支以情報蒐集與隱密行動爲核心的部隊。

札哈德那帶着幾分玩味的嗓音，說出了意想不到的事。

道過謝後，莉榭立刻舉步疾奔。可不能讓自己通過的情況給其他人看到，落得抱怨不公的口實。

「咕啊！」

「――――……」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那名賊人已經癱軟倒地。

她死死抓緊斗篷左胸的布料，在心中說服自己道。

「真是冷淡的傢伙。虧我還特意來幫你討伐賊人。」

「你大可放心哦？我可沒打算用這種程度的協助，就要求你一筆勾銷。過去那場戰爭欠下的人情，我會藉着達成你提出的條件來償還。」

耳畔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毫無疑問，前方正在發生戰鬥。

「——別一直在大呼小叫，札哈德。」

「哈哈！你心情真差啊，阿諾特。」

莉榭的背脊竄過一陣冰冷的惡寒。

（他早就，看穿一切了。）

（連札哈德也來了？……如果是他，因爲好玩而跟過來這點確實符合他的性格。不過，如果第三警備區是圍捕的核心地帶，這樣的兵力配置……）

「又沒人在拜託你。」

「！」

兩旁排列着紅磚建築，石板路一路延伸。她一邊藉由石板迴響的腳步聲與人聲，一邊隱藏自己的腳步聲前進。在轉角後的陰暗處，能看到幾道晃動的人影與火光。

（……把札哈德的兵力，借給阿諾特殿下……？）

（若是用騎士的知識來推導，這包圍賊人的網拉得太闊了。相較之下，這種分散兵力的作法，反倒更接近當獵人時的人生呢。）

阿諾特用發自內心感到厭煩的口吻拋下這句話。莉榭貼在牆上，隱匿自己的氣息。

（阿諾特殿下先前受傷的傷口附近……！）

（難道在現階段，『弒父』的準備工作就已經全部完成了——……？）

阿諾特突如其來的嗓音，讓她的肩膀猛然一震。從他那個聲線，莉榭就算再不情願，也明白了這個事實。

（我一直深信如果是現在，一定還來得及阻止。要實現弒君的計劃，之後用來鎮壓混亂的武力是不可或缺的。阿諾特的近衛隊雖然都是少數精銳，但理論上規模還遠遠不夠，可是……）

（這也就是說，他要借用哈里爾・拉薩軍事力量。明明不是戰爭時期，那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