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好了,來問安吧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2608 字
閉上眼的阿諾特吐了口氣,軸心打算稍微往後移。莉榭馬上察覺到他要如此做的原因,輕聲說道。
「殿下,請像往常一樣吧。」
他投來一抹藍色的眼神。
恐怕是不想讓莉榭一個人跪下吧。然而,莉榭仍然抬頭直視着阿諾特,混入了些許玩笑,回了句她曾經被告知過的話。
「這世界上,你只會向一個人下跪,對吧?」
「……哈。」
阿諾特彷彿微微眯起眼睛地輕笑了出來。
「沒錯。」
「…………!」
莉榭十指繼續緊扣,緊緊握着。
(……爲什麼。)
阿諾特的雙眸離開莉榭,轉向高高的王座。
(這人在兩年後,不是打算殺死父親的嗎?)
這正是「皇帝阿諾特·海因」挑起世界戰爭的開端。
(這樣的計劃,當然是祕密進行纔對。儘管如此,阿諾特殿下卻沒有隱瞞。)
阿諾特那雙讓人想到冬日大海的雙眼,映照出搖曳的燭臺火光。
(對父親的敵意也是……)
就連只能仰望那片藍色的莉榭,也能痛切地明確感受到。
(──還有,那股強烈的殺意也是……)
眼神銳利得宛如鋒利的刀刃。
安靜中卻帶着壓倒性的威嚴。恐怕這一切,都在那男人的掌控之中吧。
「……那麼。」
(……不。這是。)
接着,嚮應該恨之入骨的父,這麼說道。
「……」
「…………」
當然,這不僅僅是因爲阿諾特的語氣比平時更加恭敬。
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四十一歲爲小的這個男人,全身散發着威嚴,帶着一股見者畏懼的氣場。
「對陛下而言,與哈里爾・拉薩的會談不過是瑣碎小事吧。經過剛纔的操練,我已經掌握了那個國家的情況。」
(確實地,就在這裏……)
(!)
舉止就像要扔下一切似的疲憊,手撐着王座扶手託着腮,還能聽到交叉着腿的衣服摩擦聲。
「……」
「──吶?阿諾特。」
莉榭挑釁似地笑着,告訴那位男人。
「……」
長長的漆黑睫毛,在眼角投下一片陰影。
和阿諾特一樣的藍色瞳孔,帶着些許陰鬱的光芒。
「士兵的訓練水平提升自不用說。在瞄準要害時的動作,一絲不見猶豫。」
輕輕睜開一直緊閉的眼睛,直視那個男人。
既然如此,她都盡數經歷過。
難以呼吸的重壓,讓莉榭緊握雙拳。
低沉地,彷彿在地面遊走的話音。
「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那冷冽的目光,盯着莉榭。
從王座上俯視自己的,是一位黑髮藍眼,俊朗的壯年男子。
就在閉着眼的莉榭,做好這樣的覺悟之後。
阿諾特作出戒備的這件事實,更是壓迫了這片空間。
阿諾特冷靜地說道。
這個男人是在試探。
身着以黑色爲基調的軍服,配上擦得閃亮的皮鞋,這一切都強調出他放出的那份沉重的壓迫感,甚至可謂恐怖的象徵。即使看似百無聊賴地託着下巴也看不出破綻的樣子,與阿諾特一模一樣。
像是要被壓碎的緊張氛圍,讓莉榭用力閉上了眼睛。
「抬起頭來……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莉榭伏在原地,幾乎無意識地抑住了呼吸。
那個男人,在緊張得連頭都抬不起來的氣氛中,卻展現出壓倒一切的存在感。
(這裏的壓力,確實像戰場一樣沉重,然而……)
男人就像一下子失去了興趣,用冷酷的語調說。
那霎那間,空氣瞬間變得緊張。
然而,他的面容依然宛如藝術品般工整,這點毫無疑問吧。莉榭向此人繼續說道。
作爲自己的繼承人,阿諾特在此時會如何判斷。
身體深處,湧出了對那個男人的「警告」。
(說真的話,本來就做好了可能見不上他的覺悟。想着一旦到了謁見的時候,就算被取消也沒有辦法……)
單是這樣,莉榭就已經。
「如果剷除了那個黃毛小子,那片地區立刻就能納入我國手中。當然,鄰近國家也是。」
「──『義父大人』。」
自己敏銳的五感,就算再不願意也集中到那人物身上,一種恐懼與焦慮交織的情感,讓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
「是在幾天後將舉行婚禮,改名爲『莉榭・伊姆加德・海因』的人。 」
是服從、是反抗?還是直接拔劍相向?不難想像,視乎如何回答,會作出如何的判斷。
「盼望能記到心中一角,皇帝陛下……不。」
(…………!? )
(……這就是,當今皇帝的聲音……!)
「你不會是那種連這點都不懂的『孩子』吧。……戰爭結束了兩年,你的想法多少也變得天真了。」
不是哈里爾・拉薩那邊的狀況,而是他兒子的言辭與分析。理應明白這一點的阿諾特,聲音卻平靜得可畏。
「──很簡單。」
這男人到底在說什麼呢。
「──恕我直言。」
對於現時亦算是友好國的國王,輕易說出了這樣的話。這實在不是正常的想法。
「爲什麼剛纔,沒有殺死扎哈德?」
(一定要保護好阿諾特殿下……)
莉榭深吸一口氣。
「……」
「不要爲了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浪費我的時間。」
既不允許睜開眼,也不允許抬頭。男人恐怕只是俯視着阿諾特,那樣說道。
然後,男人說出了繼承人的名字:
外貌不怎麼像。阿諾特的面容帶有幾分女性的柔美,而這個人則是一股粗獷而精悍的風格。
「小女子雖然不才,還請多多憐恤。」
「──阿諾特。」
「爲了區區一個妃子,竟然請求謁見。」
「這次,雖然身份不配,但依然有幸能成爲皇室的末席。我叫莉榭・伊姆加德・魏納……」
(…………!!)
「要來了。」
(……這份、沉重……)
(……阿諾特殿下……)
「與外交官口中的表面局勢不同,當前的狀況看起來仍然高度緊張。我認爲可以推測出『國境地帶頻繁發生小規模衝突』,不知道我有沒有理解錯誤。」
(他並不是真心這麼命令的。這一切,一定是向阿諾特殿下……!)
「…冒昧地在尊貴的陛下面前現身,還望恕罪。」
「讓扎哈德的血污穢了這座皇城,會令典禮有所阻滯自是明白不過。這並不是我的所願。」
「――……」
王座附近的門,發出沉重的開門聲。
嘴角浮現一絲微笑。
聽着阿諾特平淡的回答,他用低沉的聲音命令道。
(如果是在戰場上的戰鬥,那我都知道。)
「是說爲妃子舉行的婚禮。」
「當然。」
阿諾特簡短地說完後,莉榭輕輕點了點頭。
(爲了隨時都能保護好我。)
然而,阿諾特卻以平靜的聲音回答。
但就算不想承認,也明白了。
但此刻的語氣,卻絕非平常的他。
皇帝恐怕是在觀望。
(跟在過去的戰場上,面對「皇帝阿諾特·海因」所感受到的一樣。……明明,就只是身在此處而已。)
隨即緩緩閉上眼睛,再次深深地低下頭。此時在謁見廳上,從門外傳來的騎士的聲音。
「莉榭。」
以作爲父親而言過於冷酷的聲音,清晰地告知道。
「皇帝陛下駕臨!」
男人似乎已經坐上了王座。
被阿諾特叫到名字。
「你說。」
軍靴衝擊大理石地板的聲音,每一步都啪嗒作響,一步、一步,沉重地向壇臺走去。
感覺大概一直注視着父親的他,現在正在俯視着自己。
「……典禮?」
雙手依然如祈禱般緊扣,緩緩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