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2萬 字
「……!!」
古泰爾在那一瞬間,像彈弓一樣站了起來。
原本投向希爾維亞的視線,一同投向了古泰爾。古泰爾盯着希爾維亞後,想說些什麼,卻悔恨似地搖了搖頭,然後開口。
「……阿諾特殿下,莉榭大人,能容我退席嗎?」
古泰爾的音色中,充滿了對希爾維亞的貼心。
「如果我有話要回,日後無論什麼事情,我都一定會坦白相告。只是,如果我在場,對希爾維亞姑娘來說……」
「古泰爾大人。」
「!」
希爾維亞清清楚楚地叫着他的名字。
「我希望你待在這裏。是我向叫我過來的騎士大人這麼拜託的。……說話的時候,希望古泰爾大人也在一起。」
「……希爾維亞姑娘……」
古泰爾握緊拳頭,緩緩坐下。
在騎士裝扮的魯爾的催促下,希爾維亞也坐在了離門最近的地方、古泰爾旁邊的椅子上。莉榭看她坐好,便抬頭看着阿諾特。
「先按照你想說的去做吧,反正那個男人也不會馬上來到。」
「……是的。」
雖然聽着阿諾特的話點了點頭,但要說出口還是需要勇氣。
話雖如此,希爾維亞想必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帶着蠱惑印象的紫色眼睛,真摯地凝望着莉榭。
「莉榭大人,小人洗耳恭聽。」
「……」
希爾維亞合宜的措辭,讓莉榭感到無比寂寞。
「我今天去劇場的時候,有一瞬間沒注意到希爾維亞的氣息。即使說當時正在想事情,但直到希爾維亞從後面抱住我,我都不知道她就在附近。」
她笑說那是爲了唱歌。
當莉榭說出希爾維亞的名字時,阿諾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那當然。」
「──在各國巡迴演出的歌劇團裏,很多人都聽說過希爾維亞是個多情的歌姬。」
(古泰爾大人也很有本領。明明下雨天很難感覺得到,但卻能準確地……)
只是,現在應該先進行對話。相對地,莉榭還是一如既往,用原來的語氣說道。
「昨天晚上,你靠近亭子的時候,不止我一個人察覺到了。即使雨下個不停,明明聽不到你的腳步聲的情況下,莉榭也察覺到了你的氣息。」
希爾維亞低着頭,小聲地編織着語言。
爲了阻止她那言不由衷的說話,莉榭叫了她的名字。
在那之前就一直在調查的阿諾特,應該對在這個時機來到卡爾海因的歌劇團產生了懷疑纔是。而且,恐怕在那個時候,他便已經提防希爾維亞了。
「如果是戲迷的話,一定會避開歌劇會中斷的時機啊。就算有人盯上你演的角色,也應該知道,要是主演在舞臺表演前或舞臺上倒下來,演出就會中止纔是。」
恐怕是阿諾特委婉地顧慮着莉榭,不讓她說出那句話。
「作爲間諜,有幾種方法,比如自己潛入目的地奪得情報。」
「這是多虧了莉榭大人的應急處理,以及古泰爾大人護送我看醫生。休息了一晚後,便完全恢復過來了。」
「而且,雖然我不願考慮這種情況……但那樣的話,向你下的,應該是選擇延期幾天也恢復不了的藥才更自然吧。」
「……對呢。我有好幾次,差點被狂熱的戲迷和爭奪角色的對手下藥啊。」
「『希爾維亞可能被人下了藥』這件事,從那時起就一直留在我的腦海一角。」
儘管希爾維亞想要笑出來,但誰都聽得出她的聲音在顫抖。
「誒……」
「除此之外,還有從已經掌握情報的人那裏套取情報的手段。即使當不上這國家的貴族,也可以和貴族成爲朋友。然後……」
「你不是爲了這個才接近古泰爾大人的,這點古泰爾大人應該很清楚纔是。」
聽到這句話的古泰爾像是想到了什麼地按住額頭,深呼吸後開口道。
『不過,今晚的主演竟然是歌姬希爾維亞,好久沒聽到她的歌聲了,真是非常期待呢。』
『……你以前也看過那個演員演的歌劇嗎?』
「最初感到在意的,是希爾維亞到訪這座城堡的時候。」
希爾維亞抬起頭,躊躇地看着古泰爾。好不容易視線相疊的古泰爾,道歉似的對希爾維亞說。
「──主要是由女間諜所使用。」
於是,古泰爾咕嘟一聲,低聲說。
「那天,我奉西奧多殿下之命送希爾維亞姑娘回去的時候就有一個疑問,好像有人在遠處監視希爾維亞姑娘。」
「希爾維亞。」
「……我沒忘記,那天的事,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不是底細不明之輩,而是被卡爾海因的騎士監視。可是,被別人監視,對於女性來說也是件可怕的事吧?所以一直猶豫要不要跟你說,結果只能默默守護,對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因爲也有這樣的病例,所以我本來也這麼想。……不過,因爲急性症狀導致的暈厥之後,馬上便能恢復到一定程度,以發病來說是很少見的。」
對於承認自己是間諜的希爾維亞來說,古泰爾出現在自己的罪行要被暴露的地方,一定是非常痛苦,難以忍受的吧。而古泰爾應該也顧慮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打算避席。
「希爾維亞在走路時,能夠消除氣息對吧?」
那個,也許是對於一無所知的莉榭,讚美阿諾特正在懷疑的諜報人員所作出的反應。
就連魯爾,在城牆上也避免提及那個。還記得在獵人人生中,這句話變成了禁語,不會在莉榭面前提起。
「不好意思恕我插句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莉榭與阿諾特相遇的那天,他的目的並不是那個爲了外交而舉行的晚會,而是調查盯上卡爾海因的人物。
「僅憑這一點,應該不至於懷疑希爾維亞姑娘纔是。」
說到這裏,阿諾特微微皺起了眉頭。
如果犯人是爲了搶角色的話,那麼即使犯下案,也得不到分毫好處。
阿諾特說的,應該是希爾維亞前來向莉榭道謝的那天。
「莉榭大人說得沒錯。」
「你已經知道了吧?我是奉命潛入卡爾海因的間諜,也是爲了這緣故才接近古……」
被古泰爾這麼一說,希爾維亞的表情就像一個迷路的小孩。
「沒錯,希爾維亞姑娘。第二次見到你的那天,我向你坦白了我父親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不,希爾維亞。」
「啊、可是……」
莉榭欲言又止,因爲她不想在古泰爾面前說出口。
然而,莉榭意識到希爾維亞之所以想讓古泰爾叫到這裏,就是爲了這件事。
「通過那件事,你應該也明白了,我在這個國家受到懷疑,沒有任何值得竊取的情報。──儘管如此,你還是願意直視我。」
就連被西奧多評價爲『不懂人家戀愛的微妙之處』的莉榭,也清楚知道希爾維亞的戀慕之心不是謊言。
古泰爾擔心地一直凝視着希爾維亞。相反,希爾維亞除了剛纔視線停在古泰爾身上,之後一次也沒有看他一眼。
「你也早注意到了吧?古泰爾。」
「莉榭大人,請告訴我你的想法……還是說,由我說出口會比較好嗎?」
「沒多少人會在沒有預約下,上門到訪其他國家的城堡。更何況是擁有知名度的歌劇演員,很難相信會沒學過這些禮節。只能想成是以救了一命爲由,接近這個國家的中心人物所採取的行動。」
希爾維亞的雙眼漸漸滲出淚水。爲了掩飾,希爾維亞慌張地低下頭。
代替低着頭的希爾維亞,古泰爾慌忙開口問道。
「儘管如此我還是提防這一點,所以在告訴怎麼製作花瓣來到劇場的時候,若無其事地觀察了各位劇團成員的樣子。雖然光是這樣,不可能知道到底是誰人下了藥……可是在那個時候,我發現了一件事。」
那行動本身,應該沒有別的意思吧。也許是隻是爲了讓莉榭喫驚的嬉戲,一邊消除腳步聲,一邊無意識地遏止了氣息。但是,在綜合了不同的情報後,就連這種嬉戲也會構成不協調的原因。
「……原來不是我想多了嗎。的確,在那時候,我在黑暗中感覺到有兩個人在注視我。」
唯獨是讓她親自說出口,是莉榭最不願的事。所以莉榭打斷希爾維亞,繼續說明道。
但是,看穿了她的猶豫,希爾維亞用落寞的微笑說道。
「古泰爾大人,這是因爲……」
若然是瞄準替補而下手的話,應該會在更早之前實行計劃纔對。
「……所以那個時候,你才把我送到旅館了?」
「明明前一天晚上,身體都抱恙到會在正式演出的時候倒下了,但你卻說你已經恢復了。」
「!」
而希望古泰爾同席的不是旁人,正是希爾維亞。
「收……收到你這樣句話,我嚇了一跳啊。……但是,對不起。」
「什麼……?」
一邊回顧當時的情景,一邊緩緩地編織話語。
阿諾特把身子靠在背上,代替莉榭懶洋洋地繼續說。
魯爾的喬裝就是屬於這個。但是,無論是官僚也好,騎士也好,只有這個國家的貴族才能擠身高層。
「……啊!」
阿諾特對古泰爾說道。
就像魯爾在城頭上說明的那樣,在卡爾海因很難採取這種手段。
「她可是厲害到,就連在馬車裏睡得正香的時候,我單是伸出手她就醒過來了。如果不是消除氣息,莉榭幾乎所有人的氣息都能察覺出來……正因爲如此。」
古泰爾皺起眉頭,沉思似的閉上了嘴。而希爾維亞一直低着頭,看不清她的表情。
「……」
阿諾特搶先莉榭一步,說了這句話。
還記得坐到劇場的座位上後,有過這樣的對話。
這個時候莉榭想起的,是之前在德馬納聖王國中毒的事,也許阿諾特也憶起了同樣的事。
事實上,歌劇在停演幾天後,又再在希爾維亞主演下重新上演。
「阿諾特殿下從一開始就在懷疑吧?所以那天晚上,即使在繁忙的公務中擠出空檔,也要陪我去看歌劇……」
莉榭盯着希爾維亞的眼睛說。
莉榭看着古泰爾,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果然,阿諾特的行動就是安排得如此縝密,幾近叫人喫驚。
事先已把一切都告訴了阿諾特。莉榭點點頭,向古泰爾解釋道。
古泰爾用強有力的聲音,明確地說。
但是,其中是否還有其他的理由呢。如果是利用自己是奔放美女的先入之見,接近各國官員,打探情報的話?
古泰爾像是在包庇希爾維亞似的開口道。
「……我通過奧利佛,從西奧多那裏聽說了第二天的情況。」
「絕不讓你害怕,並且好好保護你,是我那時候的職責。」
「如果這樣,那便可能不是因爲疾病之類、出自體內的痛苦,而是基於從外攝取的東西而導致身體不適。譬如說毒藥和安眠藥……那麼的話,藥物排出後也會比較容易復原,這我自己也有經驗。」
那一定是因爲希爾維亞消除了自己的氣息吧。
「告訴我,希爾維亞。」
莉榭輕輕地叫着希爾維亞。
「也許你以前確實是個間諜,不過,現在有點不一樣了,不是嗎?」
「……莉榭大人……?」
「現在的希爾維亞,是之前指示你當間諜的人的敵人。──你是不是不想再當間諜,打算逃走?」
「!!」
那一瞬間,希爾維亞倒吸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就想不出首天公演的那天,你爲什麼會倒在舞臺上。當然,前提是假設你身體不適的原因,乃出自毒藥或藥物就是了。」
可是,如果這個前提沒錯的話,還可以看到更多事情。
「同伴打算脫離組織,對其他間諜來說,會關係到重大的危險對吧?我聽說假如有人想要離開,爲防祕密泄露,就只能殺死他了。當希爾維亞露出想要脫離的舉動後,結果就被下藥作爲警告,我是這麼想的。」
「……這是……!」
希爾維亞明顯十分狼狽。和在舞臺上堂堂正正的樣子不同,非常令人心痛。
「希爾維亞在那時候倒下來,對間諜組織來說也是正好不過。按理說,負責警備的騎士會來救助昏倒的希爾維亞纔對。抱着會被殺死的恐懼心,希爾維亞可能馬上便會重新考慮,跟幫助自己的騎士接上關係。」
「……」
「可是那天在劇場負責貴族區域警備的,並不是平時的騎士……因爲我們要看戲,所以安排了阿諾特殿下的近衛隊。」
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隱匿。指示希爾維亞當間諜的人,一定也收到這個情報。
(如果在那樣的日子裏被下藥,讓歌劇被迫中止,希爾維亞會知道那是『警告』吧。)
被編配到警備的阿諾特的近衛騎士,本來會被派去救助希爾維亞纔對。
如果不是莉榭突然行動,向近衛騎士下達指示,肯定會有跟某個爲了確認狀況而來的近衛騎士接觸。
然後通過那個,與希爾維亞產生了聯繫。從間諜指示者的角度來看,也是個可從近衛騎士那裏,得到皇太子阿諾特和卡爾海因騎士團的情報的大好機會。
「當然,這還不是結束。」
「……古泰爾大人……」
沒有必要像那樣子,因爲喜歡上了古泰爾而哭泣辛酸,去依靠莉榭。
希爾維亞擠出這句話,拼命地繼續說。
「回答我,希爾維亞。」
「保護?」
說到底,一開始莉榭之所以會輕聲說『想去看皇都演出的歌劇』,也是因爲奧利佛在閒聊時提到了這個話題。
室內的緊張感更見強烈,連莉榭都感到後背發緊。
(不過,阿諾特殿下連這點都預判了……)
「……嗚。」
「不行……不要,絕對……!」
可能是在間諜嫌疑一事上跟阿諾特一同調查了歌劇團的奧利佛,無意中挑選了這個話題。
就在莉榭正要向理應惶恐的希爾維亞說話的時候。
「因爲想脫離間諜組織,希爾維亞已經失去了組織的信任。恐怕組織那邊,已經作出了最終判斷……阿諾特殿下。」
「──莉榭,夠了。」
然而,面對阿諾特的嘲諷,古泰爾用沉靜的表情說道。
然而,那天晚上劇場加強警備的原因,並不僅僅是爲了將來擴大軍備。
然後,負責指派間諜的人真的下了藥。
事到如今纔想到這個,莉榭一邊瞥了一眼身旁的阿諾特。他那毫無興趣的側臉,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很美。
(阿諾特殿下是個討厭作爲皇太子出現在人前的嫌麻煩的人。從他沒有微服跑去看戲,我就早該產生疑問了啊……。與其受到其他貴族的注目,還要加派近衛隊特別警備,不如選擇偷偷外出吧。)
莉榭輕輕地問顫抖的希爾維亞。
然而,她卻似乎無法原諒自己,不停地搖着頭。
雖然收到說明指『因爲調查間諜一事而導致騎士人手不足』,但那並不是大範圍的調查。
希爾維亞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帶現實感的表情。
阿諾特的表情依然冷淡,紋絲不動。
「我是傷害過你的男人。──但是,你能允許我從這場危機中保護你嗎?」
希爾維亞聲音帶着哽泣,呼喚他的名字。
再次回想起那天的情形。
莉榭看得出他那暗帶冷漠的話語,讓希爾維亞和古泰爾都緊張起來了。
「……」
古泰爾像授勳儀式上的騎士宣誓一樣,恭敬地向希爾維亞請求。
「……」
「……啊,古泰爾大人……」
「都那麼難受,連歌劇的演出也中止了,應該非常害怕吧。考慮到果然還是脫不了身,所以想要服從命令也沒什麼奇怪啊。」
但是,那聲音中,卻混雜着許多複雜的感情,正滿溢出來。
(阿諾特殿下從一開始就預料到,如果他隆而重之地跑去看戲,間諜便很可能前來接觸阿諾特殿下或者近衛騎士。正因爲如此,才把其他所屬的騎士大人混進當天的警備裏。……將西奧多殿下說過,『縱然優秀,但沒有得到應有的地位,備受冷遇』的人員,也就是沒有掌握重大情報的人……)
希爾維亞顫抖着無助的肩膀,但還是用像是拼命忍住哭泣的聲音說道。
希爾維亞聽後臉色發白,古泰爾也皺起了眉頭。
「恕我僭越,莉榭大人,那是怎麼回事……」
希爾維亞肩膀一縮。
「……怎麼……?」
「……」
因爲,希爾維亞的愛慕之心,不是由當事人古泰爾透露的。
與此同時,隔着圓桌的阿諾特嘲笑古泰爾。
可是,現在她明白了阿諾特的想法。
「就像古泰爾大人說的,阿諾特殿下的近衛隊曾經監視過希爾維亞,但與此同時,也是在負責保護你。」
「不要只憑理想論和感情說話。就算本領再高,你以爲能一直從伺機而動的集團中保護好她嗎?」
是她親口告訴了莉榭。如果這是假的,那麼只消告訴莉榭自己正在尋找另一段戀情,這樣就可以利用莉榭,接近其他騎士了。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狀況,也是因爲莉榭他們決定去前往欣賞歌劇的時候,劇場和劇團都接到了通知。
希爾維亞拼命擠出這句話。
「……古泰爾大人。」
莉榭嘆了口氣,向希爾維亞他們解釋道。
蔚藍色的眼睛,像在打量着一個愚蠢的人。
「再這樣下去只是浪費時間。不管你多麼費盡心機,結論已經出來了。」
阿諾特和奧利佛把目標鎖定在希爾維亞一個人身上,並讓騎士對她進行監視和護衛。
「作爲間諜,組織已經不信任她了。這樣一來,就算現在把這個國家的重要機密帶回去,也只會落得情報被奪走,最後被處理掉的下場。」
拒絕的言語。
其中一人正是古泰爾。
阿諾特微微皺起了眉頭。
希爾維亞不由得叫出了古泰爾的名字。彷彿無法相信自己,用手掌掩住了自己的嘴。
阿諾特發出的聲音,支配了現場的氣氛。
「我從近衛騎士那裏收到了兩次戰鬥的報告。他們不是爲了威脅、警告,或者綁架以求服從命令,而是爲了殺死她才接近。」
今天下午,莉榭等人陪同阿諾特執行公務時,一同在場的騎士是古泰爾和喬裝起來的魯爾。
「保護……?」
「就算查探古泰爾大人,你也馬上知道他無法達成你的任務吧?……怎麼也尋不着要撒那種謊的理由纔是喔。」
「……如果不找到卡爾海因的祕密,你就會被殺吧。──可是,在遇到我和古泰爾大人之前,你就已經想要違抗那命令了吧?」
「阿諾特殿下答應過我呢。因爲希爾維亞既沒有在卡爾海因進行間諜活動,情報也沒有遭竊取,所以你在這個國家,什麼罪過也沒有啊。」
「……」
「阿諾特殿下……」
(我還沒完全掌握這人呢。)
「我終於明白到,昨晚阿諾特殿下所說的意思了。」
阿諾特說這是爲了擴大近衛騎士隊的前一階段。莉榭看到這一情況,想像出阿諾特想要擴大兵力的理由,也知道阿諾特看準了今後的大敵。
「……」
「因爲,我不可能逃得掉啊。」
「所以我不會生出捨棄生命的念頭。……因爲即使是我這種任性的男人死掉,溫柔的希爾維亞姑娘也會感到悲傷的。」
「你這種想要白白送死的壞習慣,看來無論如何也改不了。——無論是你的護衛對象,還是你自己,馬上就會被殺啊。」
(劇場的警備,不僅有阿諾特殿下的近衛隊,還有其他部屬的騎士大人啊。)
「……希爾維亞大人。」
這個便是莉榭對阿諾特的請求。阿諾特雖然對莉榭的天真沒好氣,但最終還是答應了。
「……」
(阿諾特殿下今天願意陪我去劇場時,雖然我喫了一驚,但那一定是爲了提防希爾維亞周圍可能有危險人物,以及劇團成員中是否有其他間諜。)
「可是,希爾維亞。」
「……不是的。」
阿諾特對古泰爾淡淡地解釋道。
「無論如何我都想守護她,因爲我想讓希爾維亞姑娘幸福。」
察覺到氣氛異常的古泰爾,代替希爾維亞開口道。
「我來守護希爾維亞姑娘。」
爲了不讓自己的近衛騎士被選爲負責運送倒下的希爾維亞,造出「救了一命」的交集點。——所以,纔會帶上在騎士團無法站到重要位置的古泰爾大人呢。)
對於自己沒能早早察覺的不成熟,莉榭暗自感到懊悔,但還是繼續說道。
「……如果古泰爾大人出了什麼事,那怎麼辦……」
「聽說這幾天來,想加害你的集團已經接近你四次了。其中昨天的一次,好像和一衆騎士大人交戰了。」
(正因爲有阿諾特殿下的近衛騎士在,希爾維亞才得以平安度過這幾天。可是,今後的話……)
莉榭慌忙制止了阿諾特。明明阿諾特的本質很溫柔,但溫柔相待的目標卻有限。
「我纔沒有那樣的信念。實際上,第二天我也恬不知恥拜訪了皇城,想要接近身爲未來皇太子妃的莉謝大人。」
「就像殿下所說的那樣,我打算拼上性命,也要保護希爾維亞姑娘的周全。……然而,如果我丟了性命,就無法保護希爾維亞姑娘了。」
「殿、殿下,措辭可以再婉轉一點……」
這時,阿諾特開口了。
「就憑你一個人?」
古泰爾的目光真摯地投向希爾維亞。
(在我爲希爾維亞做完應急處理後,阿諾特殿下來到休息室,但陪同他的不是近衛騎士,而是古泰爾大人。那個時候,因爲他帶着未來的臣子,害我非常動搖就是了……)
「而且,我還對身爲騎士的古泰爾大人撒謊說自己愛上了他……」
「從小時候起,我一做得不好就會被罵……我總是以爲,要是做得不好,就會輕易被殺掉啊。」
「希爾維亞……」
莉榭想起她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她說過,小時候只要感冒或受傷,就會受到被人遺棄的恐懼所襲。她指的也許不是劇團,而是間諜組織。
「像我這樣的人,不能和古泰爾大人在一起。」
(希爾維亞……)
希爾維亞低着頭,用悲痛的聲音呢喃道。
莉榭想起希爾維亞一邊抽泣一邊說過的話。
『我自己最清楚不過了。我這種無親無故的人,配不上騎士大人的,所以,明明是這麼理所當然。』
『比起其他人,我自己最無法認同待在他身邊的自己……!』
莉榭的左胸一陣刺痛。
然而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人開口了。
「──歌姬姑娘,你不必這麼悲觀。」
「!」
微笑着開口的,是裝扮成騎士的魯爾。
希爾維亞呆呆地抬頭看着待在牆邊候命的魯爾。
「在間諜活動中實際行動的人,對組織來說可是商品。不管手下是多麼優秀的間諜,都不會輕易向旁人透露出那人表面身分下的『真面目』。」
「那,那個……」
魯爾說的,是事先在那城牆上,和莉榭與阿諾特說過的話。
「會知道希爾維亞大人是間諜的人,應該只有僱用希爾維亞大人的組織的最底層成員纔對。爲了保持情報的品質,這是理所當然的。要是被人知道在世界各國活躍的歌姬,真實身份原來是接近高官的間諜的話,那就也不能指望她再度表現了。」
(希爾維亞一直在責怪自己。包括自己之前當過間諜,還有瞞着古泰爾大人和我。……在這種情況下,即使說想要幫助她,她應該也會因爲罪惡感而不願頜首。正因爲如此,我才說成是希爾維亞會有危險的『誘餌作戰』就是了。)
「……不過,大家都完全不知道我的祕密……」
「……!」
「我們不能以後永遠保護希爾維亞,也不能一直讓她避開組織。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敵人一網打盡,排除危險。」
「──從現在開始,我們展開守護希爾維亞,讓她幸福地度過未來的計劃。」
昨天晚上,跟他商量爲了製作花瓣而去劇團的時候,阿諾特提出要一起同行。當時她嚇了一跳,原來是早就看穿希爾維亞是間諜才那麼說。
希爾維亞呆呆地看着莉榭。
「……果然,我還是不能承你們好意啊……」
「也……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是,你到底是……」
「甚……!?」
希爾維亞他們,這時候好像也想到了。
「……這是、怎麼回事……」
看到這個讓莉榭樂透了,再一次緊緊地抱住希爾維亞時,卻聽到了「好癢」的笑聲。看到她好像多少打起了精神,莉榭鬆了一口氣。
這次,阿諾特是莉榭的共犯。還好他是個追求合理性的人,莉榭放下心頭大石的同時,再告訴古泰爾。
「你能夠協助我的計劃嗎,希爾維亞?」
「沒這樣的事,不要緊的!而且作戰計劃也很單純,就是我們來誘敵深入啊。」
魯爾的嘴角浮現出笑容,編織出猶如是他第一次報告的話語。
「我想做的事情,大致上非常簡單。」
「那些盯上希爾維亞性命的人……只要把他們全數抓住,你今後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就是這樣的推測喔。」
莉榭把阿諾特和魯爾談過的話簡單總結了一下,這麼告訴了她。
莉榭挺直腰板,直接地說。
「……啊!!」
「正因爲如此,古泰爾大人……你沒有必要一個人保護希爾維亞。」
莉榭這麼斷言後,看得出希爾維亞的喉嚨正在顫動。
希爾維亞用含淚欲哭的嗚咽聲,訴說着心愛的人的名字後,再一次緊緊地抱住了莉榭。
圓桌另一邊的阿諾特看到莉榭的微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可、可是,阿諾特殿下,看到警備的騎士離開,敵方的間諜會不會有所警戒?除非有什麼理所當然要離開的理由……」
魯爾沒有回答希爾維亞的問題,只是輕輕一笑。
「這可能需要很大的勇氣。可是沒有你的協助,這個計劃便無法順利進行了。」
「沒必要全部說出來啊。不過,接下來要說的作戰計劃,也會牽涉到劇團的各位。」
「對吧?阿諾特殿下。」
希爾維亞躊躇着點了點頭。
「我們會在嚴加戒備的情況下,然後在必要的時候撤下。只要再也沒有其他機會,敵人必然會瞄準那一點。」
「所以在這個計劃,希爾維亞的幫助是不可缺少的。另外,也希望劇團的各位能夠提供協助。」
聽到希爾維亞的呢喃,莉榭露出了微笑。
「他們不是爲某個特定的主人服務的組織,而是遊走於世界各國,聽令於其時能支付最高報酬的僱主。這些人基於其性質,不但人數相對較小,尤其還有會隱瞞基層間諜人員的傾向。」
阿諾特嘆了口氣,然後用慵懶的眼神看着莉榭。
「組織應該會爲了面子,不惜一切也來封住你的口……組織的所有人,即使是意氣用事,也會前來殺了你。」
莉榭把視線轉向阿諾特,只見他撐在扶手托起腮,若有所思似的看着這邊。
一邊在心裏這麼想着,一邊緊緊地回抱希爾維亞。
「……古泰爾大人……」
「是的。──平時受到嚴密保護的歌姬大人。要說到她身邊必然會沒有騎士候命的時間……」
然後,盯着希爾維亞。
今天白天去劇場的時候,莉榭也觀察了劇團成員的舉動。而這一點,阿諾特似乎也是一樣。
阿諾特並沒有表現出怎麼搭理魯爾的樣子,只是淡淡地說。
魯爾對於其他間諜組織,有着豐富的知識。而那個魯爾得出的結論,想必值得信賴吧。
「就像剛纔那位騎士所說的那樣,只要把知道希爾維亞真實身份的間諜全部抓起來,希爾維亞今後就有可能安全地生活下去。不過,要想達到這種狀況,還需再下點工夫。」
「站在舞臺上的歌姬,以及盯上她的武裝間諜部隊。──正因爲有着這樣的構圖,這出搜捕的大戲才得以成立。」
「也就是說,希爾維亞。」
「比起完全不檢查隨身行李,不如簡單檢查會更有說服力啊。令他們覺得『雖然表面上有在做,但只是流於形式』的鬆懈程度纔好啊。反正間諜在這方面都是一流的吧,肯定會帶上隱藏武器吧。」
「是的,正因爲如此,才需要劇團的協助。」
「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麼都願意做……!當誘餌也好什麼也好,我什麼都願意。」
阿諾特大概是打算親眼確認希爾維亞是否做出間諜行動,以及劇團成員中有否其間諜同伴吧。
「啊,當然了……!!」
「莉榭大人?」
雖然動作看起來像是在拒絕,但莉榭知道她只是害羞而已。看到希爾維亞如此令人會心微笑,莉榭撲哧笑了笑。
「……公演中的、歌劇的舞臺上……?」
「騎士大人。也就是說,不管『表面』是多麼有名的人物,也鮮有人知道『背後』是個間諜吧?」
「由我們來故意造出讓敵人來襲的絕好機會嗎?」
「果然是這樣呢。」
莉榭放開一臉驚奇的希爾維亞,跟她說道。
「這正如所我願。我會保護好你的,希爾維亞姑娘。」
爲了讓他們不得不這麼做,還布了一個機關。因爲,這個對於希爾維亞來說可怕的狀況,換個角度看,也是一個好機會。
「調查結果表示,曾用過你的組織,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傭兵的集體。也就是說,只會在組織內解決,不會進一步向外泄露祕密。關於那個特性,希爾維亞大人心裏也有頭緒吧?」
「不管怎麼說,這個計劃可是『誘餌計劃』。」
莉榭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一張偷偷準備好的紙,在大圓桌中央攤開。
「謝謝。有希爾維亞的幫助,這個計劃一定會順利的啊。」
希爾維亞站起身,緊緊地抱住莉榭。
莉榭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希爾維亞身邊微笑道。
「……!?」
古泰爾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開口說。
「那麼,阿諾特殿下,正如我報告的那樣,『利用過』希爾維亞殿下的,是類近僱傭兵的組織。」
像哄小孩子似的,輕拍希爾維亞的後背。
「由阿諾特殿下,古泰爾大人,還有本人這幾個人,負責保護希爾維亞,抓捕一衆間諜。──感謝您同意這個計劃,阿諾特殿下!」
希爾維亞和古泰爾好奇地看着莉榭。
「接下來的一陣子,會一如以往派出近衛隊護衛希爾維亞。可是,假如徹底防守的話,就會變成消耗戰,這不是上策。」
然後轉向阿諾特,以進言的形式說道。
莉榭讓不知所措的希爾維亞坐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望向坐在旁邊的阿諾特,表情果不其然地苦澀。
「……對不起。……對不起,莉榭……!」
「可、可是,莉榭,劇場裏禁止攜帶武器……」
「阿諾特殿下也答應了協助。」
(……要道歉的人是我纔對啊,希爾維亞。)
紙上寫着的,是傍晚時與阿諾特、魯爾商量後,擬定的計劃概要。
「古泰爾大人,這個計劃,當然也會危及希爾維亞。……我希望古泰爾大人能夠優先保護好希爾維亞。」
「若不精心制定那個計劃,就無法引蛇出洞對吧?」
(對不起啊。……爲了幫助你,請容我撒撒謊吧。)
「那個呢,希爾維亞。我們還得拜託歌劇團的各位幫忙才成呢。」
「在『處分』基層人員時,組織應該會用上所有的手段吧……如果把那些人全部幹掉,就再也沒人知道間諜的表面身份了。」
「就像騎士大人說的,在間諜組織之中,間諜的『表面身份』是尤其重大的機密。歌姬希爾維亞是間諜一事,應該只有僱用你的組織的人才知道。」
「正是。而且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歌姬站在顯眼的舞臺上。」
「那、倒是沒錯……」
鬧彆扭似地那麼說着的希爾維亞,和剛纔的恭謹語氣不一樣,又恢復了以往的腔調。
「真是的,莉榭……」
「可是,莉榭大人!就算說是一網打盡,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正如你所言,古泰爾大人。我們在不讓敵人識穿希爾維亞是個誘餌的情況下,製造對他們來說唯一的時機,然後在發動襲擊時一網打盡……」
「希爾維亞,好可愛。」
希爾維亞的喉嚨發出「骨碌」一聲。她的表情,猶如在漆黑中發現遠處的光芒一樣。
莉榭本來已得出結論,認爲劇團成員沒有可疑之處,但聽說阿諾特也是一樣後,心中更加確信了。
但是,一般情況下這很困難。因爲我方故意造出的好機會,很容易引起敵人的提防。古泰爾也擔心這一點吧。
莉榭確認後,魯爾點了點頭。
說着,莉榭指着紙中央的一句話。
(阿諾特殿下能應允我的任性要求,真是太好了。……如果能逮捕大量間諜的話,對阿諾特殿下的『調查』應該也會有所幫助。)
阿諾特所探查的,是盯上卡爾海因的人物的盧山真面目。
在他眼中,迪特里克想把阿諾特叫到廢棄婚約的晚會,以及法布拉尼亞製造贗幣,都與那人息息相關。
而這一次,想趁這個時機把希爾維亞送來當間諜的組織,可能也與之有關。
莉榭盯着阿諾特,阿諾特露出了些許不服氣的表情後,只用嘴脣編織了一句『做你想做的事』。
莫明地產生一種受到信賴的感覺,莉榭變得非常高興。
莉榭轉向圓桌,告訴在場的每個人。
「五天後,七之月二十九日的十九時,將會重新開始公演。」
古泰爾和希爾維亞都緊張地看着莉榭。
「──現在開始,準備誘餌計劃!」
* * *
作戰會議結束後,希爾維亞由古泰爾護送下,回到劇團投宿的旅館。
阿諾特的近衛騎士也一如既往祕密地守護她。而魯爾好像也派出了手下的獵人,可謂是銅牆鐵壁。
莉榭鬆了一口氣,和阿諾特兩人走在皇城內的迴廊上。
「話雖如此。」
在夏天的蟲鳴聲中,裙襬被晚風吹拂下,莉榭說道。
「古泰爾大人的想法,變了真多呢。」
「那是當然的了。無慾無求且高潔的騎士,對我來說根本不值得信任。」
阿諾特淡淡地說。
「越是擁有強烈慾望的人,越能在戰場上存活下去,越適合當士兵。」
(……如果戰場上的強者,都有着『慾望』的話。)
「……啊,可是……」
誘餌作戰,有可能令對象暴露在危險之中。
迪特里克從軟綿綿的椅子上站起來,哎呀哎呀似地按着額頭連連搖頭。
「?我沒有理由不相信殿下的實力。」
莉榭抬頭看着他的側臉,在心中問道。
莉榭想起一件事,停下腳步。
「我們走吧,阿諾特殿下。」
一邊想着這些,一邊來到主城。阿諾特的近衛騎士正守候在賓客室的門前。
迴廊柱子上的油燈,想必也照亮了莉榭的臉頰。
「呼呼。」
然後傳來了像是在敷衍似的,乃是阿諾特的隨從奧利佛的聲音。
走廊上響起了充滿氣勢的聲音。
「我之所以能制定這樣的計劃,也是因爲有阿諾特殿下在。當然我自己也打算戰鬥,但最重要的是,因爲阿諾特殿下的劍術不會輸給任何人。」
「奧利佛,我直接問你就行了,差不多該把他趕回去了。」
「慢着慢着慢着!!沒有我,一切都無從談起吧!?」
莉榭和希爾維亞的關係會變得親密,對阿諾特來說也是預料不及的事情。
室內有阿諾特、莉榭、古泰爾、希爾維亞和魯爾五人。但是最後的椅子,並不是給裝扮成騎士的魯爾坐的。
無視迪特里克的阿諾特,向他的隨從問道。
莉榭說得斬釘截鐵,阿諾特坦率地受過,微微皺起了眉頭。
看起來沒有生氣,但氣氛卻有點兒尷尬,也許是莉榭想多了吧。
「……你笑什麼了。」
「你願意相信希爾維亞不再當間諜對吧?」
(那說過『什麼都不祈求』的你,慾望又在哪裏呢?)
「這方面的事情,也是那傢伙擅長的領域……和我預想的一樣,會花很多時間。」
「你嗎?」
「哈哈哈,就算是這種時間,您還是那麼有精神呢,迪特里克殿下。」
「裏面的情況如何。」
「你纔是,是不是太信任我了。」
雖然臉都紅起來很難爲情,但做錯事就必須好好道歉。
抬起頭,眨了眨眼。
「什麼了。」
「──迪特里克殿下好像也是因爲間諜組織一事,纔來到這個國家的呢。」
「嗚嗚……!!」
這時,迪特里克卻雙手掩面,抽抽搭搭地哀嘆起來。莉榭看着稀奇,於是悄悄搭話問道。
「──正因爲這樣!!現在正是我,艾美迪國的正義王太子出場的時候吧!?」
「簡直難以置信!!這個男人,當他笑咪咪開始讚揚我的時候,我本來還以爲他不愧是卡爾海因皇太子的隨從,居然這麼有眼光……!!可是不知不覺間,我就已經把一切和盤托出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結論呢?」
「啊,那個就不用了,所以不打緊。」
「阿諾特殿下,莉榭大人。」
「……比起這個,快走吧。」
迪特里克慌忙阻止了阿諾特。可是,阿諾特看來不打算理會他。
(阿諾特殿下明明也很累了,真是對不起他……)
「是的,阿諾特殿下。」
如果希爾維亞是卡爾海因的敵人,那麼對阿諾特來說就是剷除的對象。儘管如此,他還是聽從了莉榭的任性要求,並幫忙救助希爾維亞的計略。
「……說起來,謝謝你了,阿諾特殿下。」
「總覺得,阿諾特殿下很可愛……」
雖然他應該不是存心的吧,但看到這個,莉榭心裏高興得臉頰都放鬆下來了。
莉榭雖然感到害羞,但還是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莉榭沒有勇氣看他的表情,閉上了眼睛。沉默了幾秒鐘,莉榭越來越不好意思的時候,阿諾特終於開口了。
然而那一天,希爾維亞在劇場昏倒的時候,阿諾特馬上允許了莉榭去救她。而且,對於和希爾維亞親密起來的莉榭,也沒說過什麼去阻止她。
「啊!請稍等,阿諾特殿下。」
「……迪特里克殿下,你可不能讓奧利佛大人爲難啊……」
旁邊的阿諾特,依舊一臉冷淡的表情。
他向莉榭隱瞞對希爾維亞的懷疑,也是爲了不讓已經成爲朋友的莉榭受到傷害。肯定是考慮到莉榭的心情,在此之上再判斷她不會把機密泄露給希爾維亞吧。
他想要說些什麼,但又馬上停下來。
阿諾特發自內心似地嘆了口氣。莉榭一邊苦笑,一邊拉了拉阿諾特的袖子。
「…………。」
來卡爾海因的兩個月裏,莉榭知道了很多機密。其中有些東西一旦泄露到其他國家就足以致命。
「可是,阿諾特殿下也相信我啊。」
「和我?」
「對不起,阿諾特殿下……其實,我對希爾維亞說了一件祕密。」
(……難不成,他正在反省……?)
「…………那是。」
阿諾特現在,肯定一臉驚呆吧。
莉榭帶着閃亮的心情說着,阿諾特輕輕嘆了口氣。
「……我跟她說過,我們接吻過、一次……」
「……」
當她雙手掩着嘴竊笑時,果然傳來了有點尷尬的聲音。
「嗯,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本來應該是用更帥氣的方式,告訴大家我掌握着重大的祕密纔是啊……」
「是嗎?果然連你們也想借助我的力量……」
就在阿諾特用視線命令騎士打開門的那一瞬間。
但是,莉榭沒有實際地用言語說出來。
阿諾特也停下腳步,一臉意外地回頭看着莉榭。
在禮拜堂被吻的事,出乎莉榭的意料之外。當時不但嚇了一跳,也搞不懂爲什麼要那麼做。到頭來,因爲覺得他的手法似乎很嫺熟,所以其後也每每非常在意。
「迪特里克殿下和奧利佛大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阿諾特什麼也沒說,只是守護着她。這件事實,在莉榭的胸中激起溫暖的脈動。
不過,說不定,對阿諾特來說,那個也是興之所至才做出來的行爲?
「是什麼內容了。」
莉榭笑眯眯地這麼說着,阿諾特卻像是看着無法理解的東西,皺起了眉頭。
迪特里克哇的一聲哭倒在地,阿諾特用一種隨便怎麼也好的眼神俯視他。
阿諾特會擺出這種態度,可是非常罕見。
剛纔召開作戰會議的離宮,房間裏一共有五張椅子。
「這就可以了喔。可是。」
「……」
阿諾特和莉榭離開離宮前往的,是位於主城的賓客室。
這讓莉榭很高興,所以微笑着說道。
奧利佛把幾張整理好的文件疊在一起,一邊迅速地把文件一角拼整,微笑着說。
「雖然已經交給奧利佛大人了,這沒問題吧?」
「嗚。……那個,那是……」
莉榭半眯起眼,看向既是青梅竹馬、又是前未婚夫的他。
追趕再次邁步的阿諾特,與他並肩而行。
「…………………。」
「沒跡象要出來。恐怕現在還在談。」
「莉榭!?你爲什麼會在這裏!!還有阿諾特大人……」
「我並不是相信,只是綜合了現有的情報,作出她多半是如此思考的判斷而已。」
「我和阿諾特殿下。」
「首先,我們從一開始就在懷疑你,所以我早決定不管你丟不丟臉,都要審問你。」
在莉榭和阿諾特淡然地展開對話期間,迪特里克變得越來越消沉。而奧利佛苦笑着安慰迪特里克。
「好了好了,兩位也是。能聽迪特里克殿下說話,真是一段很有意義的時光啊。因爲我們從外邊所判斷的狀況,和迪特里克殿下視角下的實際狀況,還是有着差異的。」
「奧、奧利佛……!!你果然是個有眼光的大好人啊……!!」
「喂,不要隨便碰別人的隨從。」
阿諾特不快地制止了迪特里克。莉謝望着迪特里克想要緊緊抱住奧利佛的樣子,短短地嘆了口氣。
在今天的關卡里,迪特里克好像想要跟莉榭說些什麼。大概就是這件事吧。按照迪特里克的說法,是爲了『用帥氣的感覺揭露出來』,所以才另覓機會吧。
(雖然,阿諾特殿下本來就在懷疑他就是了。)
這不僅是迪特里克爲了廢棄與莉榭之間的婚約而舉行晚會時的事情。在喚來希爾維亞之前,莉榭和阿諾特已經談完了關於迪特里克的事。
「你的前未婚夫會來這個國家,應該也和間諜組織的企圖有關。」
黃昏的時候,在關卡所在的城牆上,阿諾特這樣說過。
『表面上的目的,他說是擔心和我訂下婚約的你……不過那一天,那個男人會出現在劇場裏,也不是偶然吧?』
『的確,如你所言……』
對於身爲青梅竹馬的莉榭來說,迪特里克不合理的行動早已是家常便飯。但在阿諾特看來,這卻是自晚會以來的懸念的延續,是值得調查的事件吧。
重逢那天,迪特里克之所以會身處劇場,並不只是爲了看戲。
『可是,阿諾特殿下──……』
基於這樣的對話,就決定由奧利佛向迪特里克問話了。正如阿諾特所說,奧利佛似乎很擅長這一套。
「奧利佛大人,會拖得比預定的時間更晚是因爲……」
「啊,如果是指這個的話。雖然想問的是間諜組織的事,但由於我想先從過去了解一下他的內心想法,沒料到告知的內容比想像中還要豐富……」
「那、那真是辛苦你了……」
「喏、喏,阿諾特大人……」
「那又如何。」
「……迪特里克殿下,請放心。其實,殿下會遭遇危險已經是既定事項了。」
聽到迪特里克的話,奧利佛露出驚訝的表情。
「嗚……可惡的神祕組織,竟敢利用我,還有心地善良、個性單純的瑪麗……!!可是,我們纔不會輸給這種圖謀!一開始,瑪麗可能也是帶着目的。但是現在,我倆已經孕育出真實的愛……」
阿諾特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奧利佛負責套取情報,在之前可能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迪特里克殿下……」
「甚……麼?等等!瑪麗纔不是那種壞人的同夥啊!!」
而且,實在不認爲目的是查探迪特里克的情報。即使從其他國家的角度來看,迪特里克並沒有深入參與國政一事,應該亦是顯而易見的。
聽到瑪麗的名字,迪特里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那個怎麼也好。毒喂在根本打不中的劍上,又管什麼用了?」
「那時候的盜賊,劍上餵了能令人麻痹的毒……不管阿諾特殿下多麼厲害,只要用上毒藥……」
迪特里克躊躇再三,終於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與其要找莉榭說,不如我來聽算了。」
「嗯、嗯……不,我纔沒有被教唆!!我是作爲正義的夥伴,爲了我深愛的瑪麗啊……」
對於卡爾海因來說,由於艱苦的行軍能換到的東西不多,因此即使是鄰近國家,也能倖免於侵略。
正因爲如此,纔會被盯上性命。莉榭無論如何,都想保護作爲朋友的她。
「瑪麗大人有可能被唆使與在學院相識的王親貴族結婚。可是,就讀學院的一衆貴族公子,都已有了未婚妻……會做出廢棄婚約這種大膽行動的高貴男性,就算『組織』不特意指明,也必然會縮窄到某一個人身上……」
「不管怎麼說,接觸迪特里克殿下的,一定是組織的基層中的基層。因爲對組織來說,要殺了迪特里克殿下也要保護的情報,也不過這種程度而已。」
「什麼!?」
阿諾特有着自我犧牲想法的習慣。會一個人戰鬥的最大原因,大概就是這個壞習慣吧。
莉榭雖然對他的勇氣感到驚訝,但還是開口了。
迪特里克縱然大受衝擊,但這個暫且不提好了。於是,阿諾特完全地只和奧利佛開始對話。
「不過,多虧迪特里克殿下講出了過去的事,我才瞭解到他想法的背景。而且,迪特里克殿下的政變會失敗吧?」
「喂,奧利佛!你不是在聽我說話嗎!?」
「也、也就是……!!」
雖然感到這真是一個相當迂迴的計劃。儘管如此,間諜工作需要幾年的時間準備,也是家常便飯。如果一年多就能完成的話,對他們來說,反而算是個勞力少的計劃也不一定。
迪特里克的臉登時亮起來,但結果還是低着頭,欲言又止地開口。
聽了莉榭的話,奧利佛也點了點頭。
那個企圖陷害卡爾海因的敵人,爲了以防萬一這件事被發現,所以才撒下會讓卡爾海因和哈里爾・拉薩的關係惡化的謊吧。
間諜組織背後的幕後黑手,爲了活用這個條件,打算把阿諾特叫到艾美迪國。
「你說什麼!?」
聽見奧利佛的確認,迪特里克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莉榭斬釘截鐵地說完,迪特里克差點跪下來,一邊看着她。
想像着那樣的狀況,莉榭背後一寒。
話雖如此,還是打從心底希望他能稍微多依靠一下週圍的人。明明相信阿諾特的劍技,卻如此不安的心情,連她自己都覺得很矛盾。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我現在是不是非常引人注目了……!?」
「………………。」
「不、不是的,奧利佛!卡爾海因是不是真的是邪惡的國家,這我當然有懷疑過啦!然後爲了親眼確認,本王太子才特地來到這個國家啊!」
「哦哦!你願意聽我說嗎!!」
「吵死了。你閉嘴好了。」
「很不巧,迪特里克殿下沒有做誘餌的價值。」
「誒?」
哈里爾・拉薩是個大國。雖然現在和卡爾海因處於友好狀態,但是在阿諾特在未來發動的戰爭中,成爲少數擁有能對抗卡爾海因的兵力的國家。
「就是迪特里克殿下現在的未婚妻吧。」
「迪特里克殿下,我們已經隱約察覺到政變一事,請問能不能安靜一點?」
迪特里克雖然大受衝擊,但這無疑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纔對。
「要來往艾美迪國和卡爾海因之間,必須通過行人稀少的小路。必然會變成人數較少的隊伍,而殿下的護衛也會比在卡爾海因國內大幅減少……」
「做到這份上,都想把阿諾特殿下叫到艾美迪國的理由是……」
在迪特里克求救的瞬間,阿諾特一臉打從心底感到不耐煩的樣子抬起頭。
「向迪特里克殿下提出廢棄莉榭大人婚約『建議』的人,也是那位自稱哈里爾・拉薩的高官吧?」
「噫!!」
「畢、畢竟她還是害怕當什麼誘餌吧?向歌姬拜託這個未免太過分了。相比之下,我隨時都做好了覺悟!!因爲我是偉大的王太子!!」
「細節隨便怎麼也好,重要的是,你有讓他吐出目的情報吧。」
迪特里克果然一臉高興。阿諾特咂了咂嘴,但似乎打算以推進話題爲優先,什麼也沒說。
「嗚哇!這、這樣的話,莉榭……」
由於事前已經決定『不將希爾維亞牽涉間諜一事告訴迪特里克』,所以奧利佛應該對他說明『歌姬希爾維亞是誘餌作戰中的善意協助者』纔對。
「其實,我一直就覺得很奇怪啊!!昨天叫我出來的人,卻沒來碰頭的地方。虧我明明特意穿上長袍,打扮得帥氣地等候了!從那時候起,我便隱約感覺到自己也許正被人騙了啊……不,不對,我一開始就已經運籌帷幄了!是的,正因爲神祕人盯上了卡爾海因,我是來告訴你們的啊!!……所、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話,我當誘餌也沒關係……」
「阿諾特殿下,你不要露出那種表情……!雖然他看起來這樣子,但其實是個正義感很強的人。雖然有着觀點片面,而且固執己見的缺點就是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迪特里克身上,而受到注視的迪特里克露出了些許喜悅的表情。但是,無視這個。
懷着不軌企圖的人,不可能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出身。
「一年前的三之月,參加艾美迪國晚會的可疑人物,好像自稱是哈里爾・拉薩的高官。」
作爲小國的艾美迪國,在戰爭中沒有被卡爾海因侵略的理由之一,也是由於難以調動大軍。
然而,另一個理由,就是考慮到盜賊可能是受過特殊訓練的間諜部隊的危險性。就連那場盜賊襲擊事件,也在阿諾特殿下的提防範圍之內吧。
(……阿諾特殿下命令自己的騎士退下,親自與之交手……是因爲在那時候,就已經就在憂慮襲擊背後有什麼內幕吧?)
「我知道。瑪麗大人恐怕只是爲着那一次而受到利用吧。從她家裏拮据來看,很難相信她是作爲間諜長期受僱。因爲如果真的是間諜的一員,她理應獲得充足的報酬纔對。」
「誘餌這種危險的角色,不應該選擇纖弱的歌姬,而應該選擇像我這樣偉大的人物……!!」
「果、果然是啊!!你不覺得王太子很帥氣嗎?當然比普通人更顯眼,更華麗!因爲是王太子嘛!」
可是阿諾特本人,似乎卻沒感到什麼危險。
「是的,迪特里克殿下好像是受到間諜組織的指示呢。聽說是收到『得趁着現在,誅滅邪惡的皇國卡爾海因。因此,希望他作爲皇太子妃故國的王子去接觸皇族』之類的指示呢。然後首次的碰頭,看來就是指定了那所劇場。」
雖然渾身顫抖,但迪特里克還是堅定地說。
「你想說什麼……」
「啊!!奧利佛,不行啊!!我不是說過那件事是祕密嗎!?」
(迪特里克殿下,對奧利佛大人莫明地親近呢……)
(但希爾維亞就不行了。從小就牽涉到組織,就算說是基層,但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回想起的,是盜賊在回程時的襲擊。
「假設間諜組織的目的,不是獲取迪特里克殿下的情報,或是廢棄我的婚約,而是把阿諾特殿下叫到艾美迪國……」
就像當時的森林中一樣,在對敵人有利的地方襲擊阿諾特,目的可能是同時危害阿諾特和卡爾海因國。
不愧連阿諾特也稱讚過『這方面也是奧利佛擅長的領域』,奧利佛正麻利地推進話題。
接着,奧利佛再次問迪特里克。
「奧利佛大人。」
「確實,阿諾特殿下不可能輸給盜賊就是了……!!」
「住嘴,別跟我說話。」
「在一個月後的四之月,身爲特待生的瑪麗大人進到了我們的學院。」
「我同意莉榭大人的意見。間諜組織的目標,不是迪特里克殿下,而是從一開始便是阿諾特殿下吧。」
莉榭也踮起腳尖,想要窺看上面的字。注意到了這一點的阿諾特,把手垂到了莉榭也能看到的位置。說了聲謝謝後,莉榭和阿諾特一起,開始讀從迪特里克那裏打聽來的內容。
「瑪麗大人在接近迪特里克殿下後,用組織所教的方法,僞裝成那時候還是未婚妻的我的惡行吧。然後迪特里克殿下應該會信了,並下定決心向我斷罪纔是。因爲迪特里克殿下是個很好懂的人,被看穿到那個地步的可能性想必很高吧。」
「我的命,就值這麼點兒嗎!?」
至於迪特里克,則開始心神不寧地圍繞着莉榭他們周圍。
「那個人接觸了迪特里克殿下,建議不如在不久的將來發動政變。對吧?迪特里克殿下。」
阿諾特儘管面無表情,但靜靜地俯視着迪特里克。迪特里克雖然似乎流露出些許後悔,但還是下定決心繼續說。
阿諾特不快地甩下這句後,接過奧利佛遞過來的文件,開始瀏覽寫在上面的文字。
馬車遇襲,騎士負傷,而劍上塗了麻藥。在那時候,莉榭製作瞭解毒劑。
「我、我聽奧利佛說過,爲了捉住對我說花言巧語的邪惡組織,打算把歌姬希爾維亞當作誘餌對吧?」
「……」
「疑似間諜組織的人接觸迪特里克殿下,好像是在一年前,也就是去年的三之月呢。莉榭大人,你有頭緒嗎?」
(沙漠之國哈里爾・拉薩……扎哈德王統治的國家。但是,那個人自稱高官這件事,和哈里爾・拉薩應該無關纔是。)
莉榭目不轉睛,看向慌慌張張的迪特里克。
再會的第一天,迪特里克說了阿諾特的壞話,這莉榭當然不會忘記。也許是被她的視線所刺中,迪特里克果然變得語無倫次。
「不管迪特里克殿下是怎麼想的。殿下果然如間諜組織所願,在遇上了我們之後,和正在執行公務的阿諾特殿下一起行動了幾天。」
「誒……?咦……?難道,不是出於好意才讓我去參觀公務嗎?」
「組織的耳目,也許是看成迪特里克殿下成功接觸吧。──可是在今晚,也就是剛纔,阿諾特殿下的親衛隊的馬車,應該來到了迪特里克殿下住宿的旅館迎接纔對。」
迪特里克一臉茫然。
「……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從組織的耳目看來,迪特里克殿下就像是想要套取諜報,結果失敗被近衛騎士帶走了。」
「什麼麼麼!?」
「吵死了,別大聲喧譁。」
阿諾特不高興地說道。然而,就算迪特里克有多麼絕望,狀況都不會顛覆吧。
「組織一定會察覺到迪特里克殿下已經悉數和盤托出纔是。他們一定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被卡爾海因發現了。」
雖然沒有把一切告訴迪特里克,但這樣一來大局已定了。
(命令希爾維亞套取的情報,都是以世界各國的要人爲對象。可是接觸迪特里克殿下和瑪麗大人,明顯就是以卡爾海因和阿諾特殿下爲目標。)
假使希爾維亞被卡爾海因拘禁,即使說了什麼,也很可能會認爲她乾的,和之前跟其他國家刺查諜報沒兩樣。可是,迪特里克所說的情報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迪特里克殿下把一切都說出來的話,組織方面應該會想到『阿諾特殿下有可能察覺了間諜組織背後牽針引線的幕後黑手』纔對。……雖然實際上,比這很早之前,阿諾特殿下已經注意到就是了。)
深切地體會到,阿諾特的思路遙遙領先了所有人。
(在現在這狀況下,組織絕對想避免希爾維亞受到審問纔對。如果不在這時封住希爾維亞的嘴,既關係到被幕後黑手僱用的自己的信用問題,還會有性命之虞。)
正因爲如此,既然迪特里克已經暴露了他們覬覦卡爾海因的事實,組織應該再沒有閒暇留下餘力。
(組織一定會動用所有的棋子來殺掉希爾維亞。──而希爾維亞唯一的空隙,就在公演重開日的舞臺上。)
「別看迪特里克殿下這樣子,其實他也有正義感強烈的一面喔。」
在陷入沉思的莉榭面前,迪特里克發出了像是振奮自己的聲音。
再一次感到,這是一個誘餌會非常危險的作戰。
「真是的,阿諾特殿下……」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莉榭微微一笑,拉了拉身旁的阿諾特的袖子。
「不管怎麼樣,你都會是誘餌計劃的其中一枚齒輪……我會把近衛騎士安排在劇場裏,當中的表面理由,就是要把你當成誘餌。」
「雖然你口上是這麼說的……但沒記錯,你也說過其中一個理由是擔心我,所以纔來卡爾海因,我覺得那不是謊言。」
「迪特里克殿下?」
「……隨便怎樣也好吧。那種事。」
「嗚!!」
應該不只是被誰慫恿這種理由而已。
一邊顫抖一邊開口的迪特里克,擠出了心底的勇氣。
「利、利用?」
「……呃……!?」
(組織也不會認爲,希爾維亞會對卡爾海因什麼都沒說。儘管如此,他們心理上也應該覺得非得儘快殺掉不可纔對。……畢竟這是阻止情報泄露的唯一方法。)
一叫他的名字,阿諾特就皺起眉頭俯視着莉榭。
「但、但是……」
「不管這個男人帶着什麼想法,他是個不假思索就把你放逐的愚人這一點還是不會有變。既沒有辯解的餘地,也不會給他那種機會。」
「喂,莉榭,『別看這樣子』是什麼意思了!?你要是這麼說,那我就收回前言囉!?我可是很擅長尋找不幹的理由啊!」
「我、我既然被組織當成叛徒,難道不是更適合這誘餌作戰嗎?所、所所、所以說……所以說,把我、當作誘餌,那個……」
阿諾特對眨巴着眼睛的迪特里克說道。
看迪特里克自信滿滿地說道,莉榭只能對此苦笑。
被迪特里克不知所措地看着,莉榭對之嫣然一笑。
阿諾特還是一臉不感興趣地看着迪特里克。
「而且,跟這男人自主想說什麼無關緊要。既然來到這個國家,還亮出了身影,當然要毫無保留地加以利用。」
正因如此,莉榭想出了一個辦法。
「吶,阿諾特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