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王立劇院的屋頂，有個小庭園。

是個從一樓見不到，只有貴族與皇族能進入的祕密場所。滿月前夕的月光十分明亮，即使沒有燈光，也可以看清周圍。莉雪正坐在庭園的木椅上，獨自休息。

夏季的晚風，撥動珊瑚色的頭髮。

由於直到不久之前，莉雪一直在活動，因此這拂過身邊的晚風相當舒適宜人，一不小心，就會打盹似的。

之所以沒有真的睡着，是因爲有人來了。

「阿諾德殿下。」

「……全部處理完了。」

阿諾德一個人從門口朝這裏走近。見到莉雪想睡的模樣，阿諾德輕觸她的臉頰。

「真的沒有受任何傷吧？」

「……哎唷，殿下。」

莉雪有些鬧彆扭地說：

「在善後時，每當和我錯身而過，您不是都做了確認嗎……？」

阿諾德碰了碰莉雪的臉頰與手，仔細檢查過後，輕輕嘆氣。

「要再多休息一下嗎？」

「嗯嗯嗯……」

劇院內的善後工作，與意料中一樣累。

讓興奮的觀衆乖乖回去、把諜報組織成員五花大綁並準備移送，這些都很花時間。莉雪在各處幫忙，忙到連坐下來的時間都沒有。最後終於沒有事情能幫忙，阿諾德要她找個地方等待時，卻反而找不到地方能換下戲服。

到頭來，她還是穿着向西薇兒借的歌姬戲服，一個人在頂樓眺望星空。

「請您也在這裏坐下吧。」

阿諾德露出無奈的表情，在莉雪身邊坐下。莉雪覺得很開心，漾起軟綿綿的笑容。阿諾德輕輕嘆氣。

來到加爾古海因，見到同爲太子的阿諾德之後，也許使迪特里希的心境產生了什麼變化吧。又或者是瑪麗的努力有了好的結果。

「聽說那男人對妳說了什麼刺耳的話。」

「……莉雪。」

想到這裏，莉雪輕笑。

『我和妳解除婚約的那天，妳說過妳的人生不需要我呢。』

「…………」

雖然莉雪覺得心情清爽，但迪特里希的五官卻扭曲起來。

遠方的教堂傳來鐘聲。

「……能請您和我接吻嗎……？」

「……啊。」

「不是看着身爲公爵千金的我，也不是看着身爲王太子妃的我，而是看着我這個人，重視我的本質，讓我自由自在地過着想過的生活──而您，比任何人都尊重我的想法。」

「……！」

『我……我想聽的，不是這種話！！』

『迪特里希殿下……』

一開始，迪特里希還是老樣子自我感覺良好。但說完那些話後，他清了清嗓子，以多了幾分嚴肅的語氣說：

莉雪以比平常緩慢的速度說話，阿諾德等着她說下去。

『我很高興阿諾德殿下如此尊重我的想法。並同時保護着我，不讓我有任何危險……讓我覺得自己必須變得更強纔行。』

『嗚！！妳說話果然比以前毒辣多了！！』

『從小，周圍的大人總是這麼說，說我必須懂事成熟，必須支持您纔行。』

（如果能這樣下去，這次的迪特里希殿下，應該不會打算發動政變吧。）

莉雪眨了一次眼睛，對迪特里希說：

「我從來不曾爲其他人慶祝生日。」

阿諾德微微睜眼。

「現在的我，很高興能成爲您的妻子。」

「迪特里希殿下嗎？」

如今響起的，是深夜零時的鐘聲。

雖然覺得難爲情，但還是想那麼做。

「從小，我就有一個心願。」

『咦……』

『說起來，迪特里希殿下身爲完全無關的外人，本來就沒有立場對我的婚姻指指點點。』

「作爲，我的生日禮物。」

『我是王太子哦!? 堂堂王太子，怎麼可能在人前哭呢！！嗚……比起那種事！』

（商人、藥師、鍊金術師、侍女、獵人、騎士。不只那些人生無可取代，身爲『公爵千金』在祖國的生活，也是無可取代的人生。）

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中，這是第一次不會讓迪特里希發動政變。

這也許是莉雪第一次見到阿諾德顯而易見的驚訝表情吧。

『妳說什麼？』

「所以，說出妳的願望吧。」

不論如何，教唆迪特里希發動政變的存在已經被發現了。想削弱加爾古海因與阿諾德的存在，今後應該不會想利用艾爾密緹了。

「所以，阿諾德殿下。」

「我想以您妃子的身分，完美地完成婚禮。爲了能抬頭挺胸地，做一個配得上您的皇太子妃。」

可以說，莉雪總算能放下『公爵千金人生』中的遺憾了。

迪特里希瞪大眼睛。

『雖然阿諾德•海因閣下看起來拋棄了所有身爲人類的幸福，不過似乎有讓妳幸福的鬥志呢！！開心吧莉雪！這是我迪特里希的判斷！！』

（……迪特里希殿下居然撤回了自己說過的話，而且承認了其他人……）

並不是因爲求婚時那麼說，所以遵守諾言。也不是因爲這約定而一味給予。

「請和我練習誓約之吻。」

莉雪捉住阿諾德玩弄自己耳環的手，包覆似地緊握那隻手。

「對不起，提出這種不成體統的請求……！」

莉雪再次點頭，阿諾德興味盎然地眯起眼睛。

「……」

「……殿下。」

想起剛纔的對話，莉雪輕笑。坐在她身旁的阿諾德訝異地看着她。

『關於「證明阿諾德閣下是多棒的夫婿」這件事……我已經稍微明白阿諾德閣下相當尊重妳，很珍惜妳了。稍微啦。』

『可是！！如果真的很珍惜妳，就不該讓妳冒險不是嗎!? 妳果然該重新考慮這樁婚事……』

莉雪凝視着通透的藍色眸子，開口：

日期變了。今天是七月三十日，是莉雪的生日。

「我──」

她用力揪緊阿諾德的袖子。

也許同樣回想起那些話吧，迪特里希低下頭。

莉雪確實那麼說過。她趁這個機會補充說明：

「……什麼？」

阿諾德曾與莉雪約定，『會達成她的所有要求』。

聽了莉雪的回答，迪特里希嘴巴張合不已，最後從牙縫擠出聲音。

『……謝謝您，迪特里希殿下。』

「────……」

「沒事，阿諾德殿下……我只是和迪特里希殿下互相鼓勵今後的人生而已。」

『……我承認。』

『沒錯！我的勇氣很值得表揚對吧!? 如果沒有我，你們肯定會陷入危機！挺身保護他人的英勇王太子，就是我！！哈哈哈哈！！』

迪特里希指着莉雪發問：

對莉雪來說，這是第七次過十六歲生日了。不知道這件事的阿諾德說：

對莉雪來說，接下來要提出的要求，需要勇氣才能說出來。

「……妳的生日。」

「不是控制我，或者把我侷限起來。而是在關懷與關心的前提下，相信着我……給予我自由，讓我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假如我有不足之處，還會幫我的忙……」

莉雪深切地感受到這件事。

『迪特里希殿下？您在哭嗎？』

因爲緊張，聲音似乎在顫抖。

『但是同樣的，我覺得您的人生也不需要我哦。』

「……不論誰說什麼，妳都是我的妻子。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莉雪微笑着反駁迪特里希說的話。

莉雪一面享受着這種寵溺感，一面把心底深處的想法說出來。

莉雪嘻嘻輕笑着，迪特里希以複雜的表情開口：

過去的每次人生，莉雪確實都懷着『拋棄祖國』的罪惡感。如今，那遺憾已經完全消失了。

『對妳來說，阿諾德•海因閣下是妳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嗎!? 』

『但其實不是那樣呢。其實您是隻要想做，就做得到的人……就算我不在，也沒有問題的。』

阿諾德說着，莉雪點頭。

那座教堂也有鐘塔的功能，會在固定的時刻響起鐘聲，爲人們報時。

莉雪微笑着，抬頭看向阿諾德。就在這時……

這是在解除與莉雪的婚約之前，完全想像不到的事。

『啊啊啊！重點不是這裏！！』

莉雪抬眼看着阿諾德，請求：

阿諾德玩耍似地，以手指輕觸莉雪的耳環。

『不，迪特里希殿下。』

「想要的東西，已經決定好了嗎？」

莉雪偏着頭，回想不久之前的對話。

收拾善後的途中，莉雪前往皇室包廂，向迪特里希道謝。因爲迪特里希除了協助誘餌計劃之外，還警告莉雪弓箭手的狀況。

過去六次人生中，莉雪拋下的一切，如今總算有種清理完畢的感覺。

是十六歲的生日。

『迪特里希殿下，不可以用手指着人哦。』

是打從心底關心莉雪，爲了她，實現她的心願。

「但我不喜歡那樣。」

迪特里希應該不知道莉雪道謝的真正理由吧。不過，這樣就好。

阿諾德還沒開口，莉雪已經緊張地打斷他的話了。

『────……』

「我知道這要求會給您添麻煩，但是我沒有完美地接吻的自信……」

「……不是，那個問題。」

聲音有如硬擠出來似地沙啞。

阿諾德的眉間皺紋變得更深了。他安撫似地輕觸莉雪的肩膀。

「明明發抖成這樣，妳到底在說什麼？」

莉雪也能感覺到自己緊張到全身發直。但不是基於阿諾德擔心的那種理由。

「我不是因爲討厭或害怕才發抖的……」

說完，莉雪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剛被阿諾德求婚時，莉雪非常警戒他，要求阿諾德連一根手指都不能碰自己。後來，莉雪說可以隔着手套接觸。不知何時，已經能接受阿諾德直接碰觸自己了。

當然，就算是現在，被阿諾德溫柔地碰觸時，莉雪還是會緊張到臉紅。

但莉雪從來不覺得厭惡。就連在教會第一次被阿諾德親吻時，她也不覺得厭惡或害怕。

只有左胸非常疼痛而已。

「……對不起。」

莉雪自我反省着，垂下頭。

「就算是生日禮物，您還是不願意吧。是我，太任性了……！」

那時候，阿諾德一定是基於某些理由，才親吻莉雪的。

所以，自己主動要求接吻，當然是不被允許的。莉雪正想起身，讓自己冷靜一下時，手卻被阿諾德拉住。

阿諾德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說過，不會給我添麻煩。」

「……咦……」

他緩緩眯起那美麗的眼睛，安撫莉雪。

莉雪抬起頭，見到站在自己前方的阿諾德正鎖着眉頭。

那時候，莉雪先糾正了迪特里希的失禮舉止，接着微笑着回答：

「嗚……」

話雖這麼說，但莉雪還是很擔心阿諾德不肯答應自己的所有要求。

雖然聲音聽起來相當可愛，但莉雪覺得非常難爲情，無法冷靜。明明想記住所有部分，但是這麼快就結束，使莉雪覺得嘴脣很空虛。

不論如何，莉雪都想與阿諾德接吻。

腦袋茫茫然的，腳步有點站不穩。只要一不小心，就連嘴脣交疊時的感覺，都會變得模糊不清。

很想就這麼永遠被阿諾德抱在懷裏。可是那樣一來，就不能繼續『練習』了。

「……沒有……」

總算能夠吸到空氣的莉雪微微搖頭。兩人的瀏海纏在一起，莉雪用力拉扯阿諾德的襯衫。

『……是。』

她抬頭看着阿諾德，小聲請求。

（有如世界上最完美的藝術品一般，美麗的臉……）

「……！」

「……對不起。」

搔癢的感覺使莉雪輕輕呼出一口氣。

「……很好。」

看着自己的，是極爲真摯的眼神。

「妳的要求，是練習誓約之吻吧？」

兩人的嘴脣，確實地重疊在一起。

總覺得這啃咬似地重疊的親吻，似曾相識。一定是之前莉雪頸部受傷時，阿諾德幫忙吸出毒素時的記憶。

原來接吻，有這麼多方法嗎？

啾，發出輕微的聲音後，立刻分離。

這表情，不是不願意接吻的表情嗎？阿諾德看開似地閉眼，接着輕觸仰望着他的莉雪頭髮。

「……」

心臟用力跳動到令人想哭。但同時，莉雪又因如此溫柔的觸碰方法，不可思議地感到安心。

他將額頭與莉雪的碰觸在一起，以沙啞的聲音說：

一開口說話，心臟就劇烈跳動不已。

阿諾德說着，溫柔地吻上莉雪的眼皮。嘴脣碰到睫毛，使莉雪反射動作地閉上眼睛。

他隔着瀏海，親吻莉雪的額頭。

「…………」

莉雪用力搖頭，睜開眼睛。

照傳統，婚禮中接吻時確實會閉着眼睛。所有細部動作都有規定。

『對妳來說，阿諾德•海因閣下是妳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嗎!? 』

「……！」

嘴脣輕輕相碰，重疊。只是這樣的親吻。

那是哄任性孩子一般，溫柔又有耐性的說話方式。

他輕拍莉雪的背：

每次的接吻都不一樣，讓莉雪覺得『練習』得很不順利。她以恍惚的心情，眼角帶淚地央求：

「……不要。」

莉雪揪緊阿諾德上衣的胸口部分。主動索吻，讓莉雪覺得自己很丟臉。

「我想看着您，不行嗎……？」

「……」

這次，是隻有一瞬間的，蜻蜓點水般的親吻。

「！是……」

「──之後要親幾次都可以，現在先呼吸吧。」

『因爲我希望自己今後的人生，都能在他身邊度過。』

「嗯，嗚！」

但阿諾德不允許莉雪逃走似地，用力摟緊她的腰。

「！呼……」

輕觸了數秒後，兩人的脣瓣分開，這次換成視線重疊在一起。

被看到臉紅的樣子，很難爲情。但下巴被阿諾德捏着，臉只能向上抬起。

藍色的眸子與長長的睫毛，使人無法移開視線。被那種深具魔性的眼睛凝視着，使莉雪感到困擾。

莉雪用力皺眉，阿諾德總算離開她的嘴脣。

莉雪輕輕拉動阿諾德的襯衫，阿諾德皺眉。

明明只是碰觸般的接吻，莉雪卻不知道該怎麼呼吸。

『……！』

（阿諾德殿下，會實現我的願望……不論如何，絕對會……）

（如果阿諾德殿下只親吻眼皮的話，該怎麼辦……）

莉雪把臉埋在阿諾德的胸口，一面隱藏火紅的臉，一面淺淺地呼吸。但是完全沒有冷靜下來的感覺。假如就這麼跌坐在地上，說不定會再也無法起身。

莉雪央求着，阿諾德短短嘆了一口氣，接着，彷彿爲剛纔的性急道歉似地，極爲輕柔地吻着莉雪。

「……閉上眼睛。」

「好了，快閉上眼睛。」

莉雪想起剛纔迪特里希對自己問的問題。

在極近距離下仰望的阿諾德，表情中略帶苦澀。

「可、可是……」

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莉雪心藏狂跳不已。

下巴被抬得更高了一些。

這次的動作，多了幾分強硬，使莉雪喫了一驚。

阿諾德眉間皺紋加深，把莉雪摟在懷中。

不想忘記。

「……」

「我還要。」

「求求您，殿下……」

先做練習，果然是正確的。假如在婚禮上變成這個樣子，就皇太子妃來說，肯定是天大的失態。莉雪心中想着這些事，阿諾德仍安撫似地抱緊她。

莉雪心想，戰戰兢兢地睜眼。

「……再一次……」

有如練習接吻的前置練習般。

「…………」

光是閉上眼睛，就被稱讚。阿諾德一定是全世界最寵莉雪的人。

話雖這麼說，但既然要練習，就想知道一切。阿諾德應該是看穿了莉雪的好奇心吧。

這次，莉雪自然地閉上眼睛。腰部被另一隻手抱住，阿諾德的臉緩緩接近。

切實地感受到這點，使莉雪覺得頭暈目眩。

既然有這樣的機會，就希望阿諾德能教自己更多。

「只有一次，沒辦法記住全部。」

「……滿足了嗎？」

阿諾德的藍色眸子，有如滿月前夕的月光般通透。宛如海洋的美麗雙眸，映出莉雪的身影。

感受到這個事實的瞬間，左胸再次痛了起來。但不只這樣而已。令人想哭的溫暖，使心跳越來越快。

（腦子好像，快融化了……）

儘管如此，阿諾德摟着莉雪腰部的手，還是比剛纔多了些許力量。

而且阿諾德還以拇指摩娑着莉雪的嘴脣。

心跳聲越來越大，比戰鬥時更震耳欲聾。要是被阿諾德聽見這聲音就太羞恥了。莉雪扭動身體，試圖拉開距離。

他的手指梳着莉雪的側發，溫柔地將頭髮勾在耳後。

（啊……）

「不行的話，就不必勉強自己。」

「如果您不覺得厭惡，請再一──……！」

阿諾德親吻的方式很溫柔，彷彿無限寵溺莉雪似的。

「……！」

「…………」

「嗯……！」

迪特里希露出驚訝的表情。莉雪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感情。

「────……」

莉雪第一次發現，自己心中有這種想法。

像這樣被阿諾德抱在懷裏，只會讓想待在他身邊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莉雪。」

安撫莉雪的聲音中，帶着點沙啞。莉雪驚訝地肩膀一顫，阿諾德擔心地發問：

「會怕嗎？」

日前遇見阿諾德的父親時，阿諾德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莉雪輕輕搖頭：

「殿下的，聲音。」

「……聲音？」

「我……非常喜歡您的聲音。」

莉雪用力揪着阿諾德的襯衫，把額頭按在他的胸口，遮住臉，努力地說話：

「……像這樣被您的聲音呼喚名字，我就會覺得很心臟很痛，使我現在非常困擾……」

「……」

莉雪極爲認真地說。

可是阿諾德卻輕撫似地梳着她的側發，以嘴脣觸碰露出來的耳朵，呼氣似地呢喃：

「莉雪。」

「……！哇嗚……!? 」

這明顯是在惡意逗弄。

證據就是，莉雪身體猛地一跳之後，阿諾德輕呼了一口氣。

「呵。」

「……我總是，讓妳哭呢。」

（笑了……！）

（可是，又希望他一直呼喚我的名字……）

「……！」

莉雪戰戰兢兢地呼氣。

過於出乎意料的話語，使莉雪瞪大眼睛。

（……每當被殿下呼喚名字，我就沒來由地想哭。）

接着，阿諾德輕吻莉雪戴着戒指的無名指指根。

「很難受嗎？」

所謂的慶生，是對出生在這個世上的事實，獻上祝福。

（被這樣到處親吻，總覺得自己變得好像甜點……）

「對、對不起，明明是我做這種要求的，卻給您見笑了……」

她說完，懇求起來：

光是被如此呼喚，莉雪就莫名地想哭。

阿諾德微微皺眉，以手捧着莉雪的臉頰。

認識古特海爾後，西薇兒對莉雪吐露了自己的矛盾想法，並把第一次感受到的心情告訴她。

明明告訴過阿諾德，現在被呼喚名字會感到困擾，阿諾德臉上卻沒有任何愧疚。不只如此，還追擊似地說：

「妳從來沒有不可愛的時候。」

「～～～～……!? 」

正中央的部分被軟軟地壓下。這果然是有點壞心眼的碰觸方法。

「……！」

雖說是爲了讓莉雪冷靜而沉穩地親吻，但這種情況又怎麼能讓人好好呼吸。

被這麼說時，該怎麼反應纔好呢？

「如果妳會怕，就算不在婚禮上接吻也無妨……不論使出任何手段，我都會讓其他人同意。」

「──……！」

「莉雪。」

「這樣很可愛。不要藏起來。」

「……！」

被如此溫柔地碰觸，莉雪的胸口果然又痛了。

就在她這麼想的瞬間，柔軟的嘴脣再次重疊。

「莉雪。」

（被呼喚名字時，明明會想哭，可是又希望殿下能呼喚我的名字……在殿下身邊時，明明這麼難受，但是又不想離開……）

莉雪卸下力氣，原本稍微分開的阿諾德再次抬起她的臉，關心似地以指背摩娑莉雪發燙的臉頰。

「嗯呣……！」

阿諾德捉住莉雪想揉眼睛的手。雙手被固定住，兩人的視線在極近距離交纏。阿諾德低語：

「請您吻我……夫君……」

「我想看妳的臉。」

恐怕因爲太過用力地揪着阿諾德的襯衫，使她分心了吧。阿諾德告誡似地，纏上莉雪的手指。

打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產生的感情。如今，對這種感情有了明確自覺的莉雪，顫動濡溼的睫毛，閉上眼睛。

「知道了。」

「……說謊。」

在耳邊說這種話，莉雪只能投降了。畢竟這是阿諾德難得提出的要求，莉雪不能不實現。

「……我想讓成爲您妻子的誓言，完美無缺。」

阿諾德像是要責備逞強的莉雪，以拇指碰觸莉雪的嘴脣。

「我現在，沒有哭……」

「！殿下真是，壞心眼……！」

「呀啊……！」

然而，眼神與聲音，都比平常更沉穩。

（是啊，我……）

另一隻手，則與莉雪的手指交纏。

莉雪鬧彆扭地否定阿諾德的話，阿諾德傻眼地看着她。

「……不過說到底，」

「……！」

「噫嗚……！」

莉雪開始真心想把臉藏起來了。但是雙手都被抓住，只好把臉埋在阿諾德的肩窩。阿諾德放開莉雪的右手，改成撫摸她的頭髮。

西薇兒之前和莉雪說明過，這種矛盾的心情。

眼角又開始發熱了。

莉雪那經歷過多次死亡的心臟，似乎多了新的搏動。

下巴被再次抬起。睫毛濡溼的莉雪連忙伸手想擦去淚水。

待續

左胸刺痛不已。雖然很難受，但是又湧出想更靠近阿諾德的衝動。

聽阿諾德這麼說，莉雪心臟緊揪到發疼。

耳朵再次被吻，莉雪睜大眼睛。阿諾德要莉雪好好呼吸，自己卻開始吻莉雪的身體各處。吻完瀏海後，阿諾德捉住莉雪的左手。

可是符合這句話的場面，在莉雪的記憶中，只有一次。

明白阿諾德是以溫柔的方式調侃自己，莉雪很想出聲抗議。但是在那之後，阿諾德又極爲愛憐地，以敬重的語氣重覆着同樣的話語。

「……莉雪……」

「……這怎麼能怪我。」

輕撫她背部的阿諾德，正溫柔地眯起眼睛，低頭看着莉雪。他以手指撫過莉雪仍然濡溼的睫毛，有如爲莉雪擦去淚水似的。

儘管想把這些話告訴阿諾德，但是說不出來。莉雪呼着氣。

竟然會被說成這樣，看來自己真的像是個受驚的孩子呢。

「────……」

雖然莉雪的臉頰火燙了起來，可是阿諾德的表情仍然與平時相同。

（……愛上了，阿諾德殿下…………）

（雖然很難受，但不是因爲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