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离开会议室的莉雪快步走着。

其实她想拔腿狂奔，但是在主城中不能那么做。莉雪按捺着焦急的心情，听堤奥德说明。

「跟踪的人全被甩掉了。」

走在莉雪身旁的堤奥德低声说：

「最后确认到那家伙身影，是在皇都南方第十七区的巷子内。那是距今三个小时前的事。我的人马正以那儿为中心进行搜索。」

「是怎么跟丢的呢？就算发现有人跟踪，但是想甩掉那么多人……」

「听说是闻到一种甜香。」

莉雪听完，心里有数。那应该是某种菇类的萃取物，一般是作为麻药使用。

「跟踪者走进小巷，闻到甜香后立刻失去意识，两个小时后醒来时，『目标』已经下落不明。也就是说──」

堤奥德将声音又压低了几许：

「米歇尔•艾凡的监视行动失败了。」

莉雪抿紧嘴唇。

几天前，她向堤奥德提出这样的请求：

『请帮我监视米歇尔老师的行动，并让我知道他的动向──还有，假如老师想接近阿诺德殿下，请尽可能阻止他。』

堤奥德的手下中，有深知皇都黑暗面的贫民区居民。他们有独自的情报网，而且活动范围也很广。不只如此，为了了解阿诺德的动向，堤奥德也在皇城内布下监视网。

然而，米歇尔却甩掉了那些人。

「保险起见，请让那些昏迷的人多喝一些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关于米歇尔老师的──」

「他随身携带的物品与平常不同，是金属制的箱子，看起来很坚固。而且搬运时相当慎重。」

「！」

「跟踪对象与平常的不同之处。这种程度的情报，我的手下当然会向我报告啊。」

米歇尔悠然地向莉雪打招呼。

「您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了让阿诺德殿下见识『火药』？」

堤奥德不高兴地皱眉。尽管那些骑士露出惧色，但还是没有退下的意思。米歇尔眨着眼睛，看着双方对话的模样。

她恳求米歇尔不要使用火药，但是没有成功。两人因此分道扬镳，在那之后再也不曾见面。

（罗凡茵阁下！！）

「那家伙是怎样啊？一副和皇兄的未婚妻很熟的样子……！」

「阿诺德殿下也没有惊讶的样子……」

「嫂嫂！」

「妳以为我是谁的弟弟啊！那男人回到最容易被监视的地方了！」

没想到他连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态都做好对策了。

「堤奥德殿下，关于老师的下落……」

「没错。火药是为了使人不幸而存在的，所以我得让它完成使命才行。」

「堤奥德殿下。这些骑士做了什么无礼的事吗？」

是没有把惊讶表现在脸上呢，或者早就看透一切，预料到会有这种事。

「老师……」

『皇帝』一词，使堤奥德稍微露出惧色。

「……卢夏斯•奥尔柯特……」

「我、我没有那么想！我只是在想，这么相信我好吗？因为我并没有告诉您，我为什么需要知道米歇尔老师的行踪……」

堤奥德下令，那些骑士露出尴尬的表情。

由于堤奥德的手下有贫民区的暴力分子与地下社会的人，因此说起这些话，更有说服力。堤奥德不动声色地瞥了身后的骑士们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罗凡茵不是骑士。尽管如此，却插手这件事，表示他是以治理加尔古海因最北方的领主身分行动的。」

「失礼了，堤奥德大人。」

（这气息……）

莉雪用力握紧拳头。

「──用不着这么做哦。」

莉雪想起炼金术师人生中，与米歇尔最后一次交谈的那一夜。

「这件事还请殿下见谅。但就算是您的命令，基于忠诚，我们无法接受。」

「──我知道了。嫂嫂，往这边走！」

「！！」

四名骑士站在他身后。他们的制服设计与阿诺德的近卫骑士有少许不同。被骑士们包围的米歇尔坐在白色长椅上，身边缠绕着白烟。

「是真的哦。我随便找了一个皇城中的骑士，对他说：『今天下午六点发生的大惨案是我做的。如果真的发生了，就把我抓起来』。」

两人来到繁花盛开的庭园。

「我接到报告后，动员了所有贫民区的人。他们正以第十七区为中心，呈放射状进行地毯式搜索。」

米歇尔暗示自己要攻击加尔古海因，让罗凡茵盯上他；而加尔古海因皇帝也收到消息，命令阿诺德行动的话……

草地发出脚步声，莉雪倏地转身。

走在莉雪身边的堤奥德露出傻眼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退下吧。」

「……什么？」

「堤奥德殿下，请先让老师身后那些骑士……」

「因为等一下即将发生的事件规模太大了，不可能不传进皇族耳中。」

「因为我们的主君，是皇帝陛下。」

「从跟丢米歇尔•艾凡到我接到报告，差不多过了两个半小时。一旦发现『目标』，我的手下就会照妳说的去做。我想报告会陆续过来。」

第三次人生中，米歇尔经常这么说。

一名骑士出现在走廊前方，熟练地向堤奥德附耳低语。那名骑士身材高壮，是堤奥德的近卫骑士。

莉雪无言地快步走着，垂下视线。

「就算我是第二皇子，也没有资格无故闯入皇兄与凯尔的会谈。可是奥利弗没有阻止我进来。」

堤奥德咂舌，回头对莉雪悄声说：

「是指您刚才进入会议室时的事吗？」

但是就堤奥德来说，他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接受了『监视异国来的客人，假如对方做了某种行动，就要这么对应，并通知莉雪』的委托。

尽管堤奥德气喘吁吁，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走到莉雪前方，作势要保护她。

虽然说她确实有提醒在确认『目标』的动向后，该怎么对应。

（所以我才会与老师分道扬镳。）

「不，非常感谢您，堤奥德殿下。我想再确认一次，米歇尔老师与阿诺德殿下接触过了吗？」

「老师……！！」

「所以我问你为什么？」

「米歇尔•艾凡发出犯罪预告。说十五分钟后，将会发生重大的事件。」

「清白的人被跟踪时，顶多会想甩掉对方，或者找人求救。不惜使用来路不明的药也要迷昏跟踪者的，八成只会在这之后想做什么危险的事。」

「我敢说他们没有接触过。那家伙就连奥利弗也没有接近过……不过有件事，我很在意。」

「嗯。我知道。」

「很抱歉，殿下。但是我们无法判断是否能听从这命令。」

现在罗凡茵发出的，是站在战场的骑士气息。表情也与指导卢夏斯的温柔教官截然不同。

「已经知道老师在哪里了吗!? 」

「……带来多少不幸？」

米歇尔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

「我会利用侦讯的名义，把一切全说出来。只要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加尔古海因的皇太子或皇帝一定会认真看我的侦讯报告。」

高个子的武人睁大眼睛。

莉雪按下焦虑，看着米歇尔。

但是对方又立刻恢复冷静，向堤奥德行礼。

就算不特地寻找，她也知道接近的人是谁。毕竟是不久之前，为了避开对方，特地熟记的气息。

米歇尔究竟在说什么？莉雪混乱不已，但是立刻想起他的目的。

「处女秀不是就该这么招摇吗？想让世人知道火药的威力、会带来多少不幸，这么做是最快的方法。」

米歇尔举起右手，做出猫伸爪攻击的动作。

一路奔跑，使莉雪开始喘气。

「呼！哈……」

（又或者，我在会议室中，对阿诺德殿下来说反而正好呢……？）

「……代表他将米歇尔老师，这位来自克约尔的客人，断定为加尔古海因的敌人了。」

「老师，您这么做会伤害许多无辜的人。」

也许是多心了。但是不把所有想得到的可能性都检视过的话，就无法追上阿诺德的思考。不论如何，都必须把警戒提到最高才行。

一走出主城，堤奥德就跑了起来。莉雪拎着裙䙓追在他身后，来到外庭。这里确实是最容易被监视的场所。

米歇尔脸上的微笑，与那个月夜相同。

莉雪没有告诉堤奥德火药的事。应该说，她没有把米歇尔打算让阿诺德使用火药的事告诉任何人。

堤奥德得意地笑了起来。每当露出这种表情时，他和阿诺德就很相似。

「妳那是什么表情？难道妳以为我身为皇兄的弟弟，只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吗？」

「没错。如果这件事已经传入父皇耳中，那么父皇说不定也对皇兄下了某些命令。」

「莉雪，为什么要把这些骑士赶走呢？难道说妳在担心我吗？真温柔，谢谢。不过──」

「我叫他们退下，可是他们拒绝听令。罗凡茵，你能说明为什么吗？」

米歇尔果然打算使用火药。

米歇尔柔和地笑着，以纯真的语气说：

无论如何，莉雪都无法接受米歇尔的说法。

没想到堤奥德事先做了这么多准备，莉雪睁大眼睛。

莉雪本来就料到有那种可能，并为此做好觉悟与对策了。但实际上听到米歇尔那么说，还是无法不感到心痛。

虽然莉雪的随扈骑士也赶到了，但莉雪以眼神制止他们。她看向米歇尔身后的那些骑士。

莉雪忍不住拔高声音。米歇尔看着莉雪，将烟挟在手指上。

「这下不妙了。」

「……！！」

「堤奥德殿下……」

「话虽这么说，但就算有人监视，我的行动还是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嗨，莉雪。」

「我认为这是紧急状况，所以当着皇兄的面把妳找出来。皇兄事后应该会追究原因吧，如果是那样，就先说对不起了。」

「身为创造者，我必须对我创造出来的东西负责──就算那么做会使人不幸，我也必须让那些东西完成它们的使命。」

万事万物全都是带着使命被创造的。只有完成天赋的使命，其诞生才有意义。

「虽然妳是优秀的学生，不过需要好好学学如何对待实验动物呢。动物被逼到走头无路时，是会做出困兽之斗的。比如没有树可以爬的猫，会回头过来狠抓追牠的狗哦。」

他歪头说着，几乎及肩的金发不敌地心引力，簌簌滑落。

（凯尔王子！）

莉雪说出自己觉得不对劲的部分，堤奥德点头。

就在这时，堤奥德呼喊莉雪。他身旁的骑士正对他附耳交谈。

听完堤奥德转述的报告，莉雪轻呼一口气。

（……赶上了……）

＊＊＊

米歇尔•艾凡坐在加尔古海因皇城的庭园中，有种奇妙的感觉。

原因是站在自己眼前的这名少女。

来到这个国家后，他一时兴起收的『学生』──这个名叫莉雪的少女，正以强烈又真挚的眼神看着他。

（真怪。）

米歇尔品味着甜烟，不解地想着。

（看起来像是在生气，但似乎不只那样……话虽这么说，我本来就不懂人心了。）

他想起遥远又模糊的回忆。

『──都是为了生你，我才会失去妻子。』

亲生父亲总是对他重复这句话。

被书本埋没的昏暗房间。瘦削的父亲。佣人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年幼的米歇尔每天听着同样的话。

『所以你必须补偿我。你这个为了害我们不幸而诞生的死神……！』

父亲曾是非常优秀的学者。

但是自从母亲死去，他就变了一个人。而且极度憎恨害死妻子的米歇尔。

『……对不起，我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米歇尔揪着自己的长袍，向父亲道歉。

就算肚子饿，就算寂寞，米歇尔也不曾向父亲做任何要求。为了让自己忘了饥饿，米歇尔打开屋子里堆积如山的书本。

只有碰触学问时，父亲看着米歇尔的眼神才会变得温柔。

『量产这药品的话，我国就能不战而胜了。但是这种恶魔般的发明，真的可以用吗？』

「过去，教我炼金术的老师曾这么说。『做实验时，一定会存在不确定因素。若不考虑不确定因素，实验就容易失败』。」

很快就是下午六点了。虽然多少有点时间上的误差，但他设置在加尔古海因皇都的三个火药桶，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爆炸。

「别把我这种人说的话当真啊。」

「……过去，我从某人那儿听到这说法时，我愚蠢地回问『毒药真的没办法使人幸福吗？』可是我错了，我不该提出疑问。我应该这么断言──」

最近几天，米歇尔一直在加尔古海因的市区兜转，寻找适合这些条件的地点。并在天气持续晴朗，空气干躁的今天甩掉跟踪者，在三个场所设置火药桶，并应用时钟制作技术，设计时间一到就会引爆火药的装置。

这也许是他出生后第一次帮上他人的忙。像这样在学术方面派上用场，对一出生就使父母不幸的米歇尔来说，也许是唯一的功能。

米歇尔振笔如飞地写着，心中雀跃不已。

被冰冷的视线刺穿身体，米歇尔无法动弹。

话说莉雪前几天对他说『就算没有任何意义，还是可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

「……是的，女士。」

──这次一定要成功。

『米歇尔。』

「……闪电？」

『我把你这个死神养大，好歹要有这点用处。这才是你「正确的用法」。』

刚收不久的学生，完全否定了米歇尔的想法。

「您创造的，不只是毒物。就算您认为『对人类只有害处』，依使用方式，还是能产生各种价值。」

莉雪感觉自己似乎小声地如此下定决心。接着，她看向灰发的高个子男性。

就在这时。

当时，大人们想制造有某种效果的药，但是碰上瓶颈，一齐陷入苦恼。

因为他擅长使人陷入不幸，所以才会研究出这样的东西。

「罗凡茵阁下，很抱歉我对您一直隐瞒身分。但我们必须先收拾这事态才行。米歇尔•艾凡还没向各位说过之后要做的事吧？」

进入研究室后，世界变得宽广。想知道的事，只要加以研究或实验，一定能得到答案。

比起猜测父亲的想法或当天的心情，炼金术简单易懂多了。而且研究室的大人们也比父亲稍微温柔一点。

与朋友或家人交流时，一定是这种感觉吧。正是因此，米歇尔创造出火药时，他才会觉得这是应该的。

米歇尔以寻求救赎的心情发问。父亲以憎恨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火药。虽然米歇尔一眼就看出来了，可是引爆结果与他脑中描绘的大不相同。不只如此，还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

莉雪站在离米歇尔有段距离的地方与他对峙。她直视着米歇尔，发问：

「是啊。就算您是我的老师，我也不能接受您的所有看法。」

最后，父亲带着米歇尔离开屋子。许多大人包围着米歇尔，站在圈子外头的父亲说：

『──你真的是死神般的孩子呢。』

所以不能具体预告会发生什么事。

米歇尔已经忘记听到父亲那些话时，自己有什么感觉了。

「作为毒物被创造出来的东西，就该完成它被赋予的使命，使人们不幸。」

到头来，大人们没有使用那药品。

不知何时，莉雪手中出现一只金色怀表。

一颗光球伴随巨大的碎裂声，照亮皇都的天空。

「因为您没有预料到我这个不确定因素──还有，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都迅速地完成了『任务』。」

虽然大人们议论纷纷，但是米歇尔很开心。

他剩下的，只有学问。

但那只是愚蠢幼稚的梦。

不过，越是被父亲疏远，米歇尔与学问的关系越好。

『──这么做的话，一定能够顺利。』

她应该是认为只要拿下自己，就能防止等一下的惨剧吧。米歇尔正如此心想，莉雪看着他。

那些日子出现变化，是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到大人们写的计划，随手加上各种补充。

『当然了。』

气候温和的加尔古海因，非常适合引爆火药。

就如边境伯爵罗凡茵所说，米歇尔还没把火药的存在，以及自己将如何攻击皇都的事告诉其他人。

（何况我不适合和他人长期相处。）

宛如冲向天空似的。

是兼具报时功能的教堂钟声。时间正好是下午六点。

应该会使许多人受伤吧。就算有人因此死亡，也不奇怪。而重视战争的加尔古海因皇族，肯定不会无视能制造出这么多伤亡的东西。

远距离实验的不确定因素多，而且设置在皇都各处的火药，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没能成功爆炸。

也许是头晕目眩，心跳快到胸口发痛，呼吸不顺，无法站立，最后蹲在地上说『对不起』。

米歇尔暗自觉得他们有如父亲或兄长，跟着他们学习炼金术的各种知识。

（哦，对了。虽然莉雪似乎知道火药的事，但是不知道我用了限时式的远距离引爆装置。）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全都有意义。没有意义的东西，早就被淘汰，不存在了。

「每个人的存在意义，不是任何人能决定的。不论他人或自己都不能！对您来说，也许我只是『刚收不久的学生』，但我想要有其他的存在意义。」

大人们的声音，极为冷淡。

「对不起啊，莉雪。我必须是那样的存在才行……之所以收妳为学生，只不过是被称为怪物的我，在玩人类家家酒而已。」

真是个奇怪的少女呢。

难道说，莉雪猜中了自己的想法吗？米歇尔心想。但除非当了自己好几年的学生，否则这样太奇怪了。

虽然米歇尔已经在无人的野外试爆过了，但在市区还是第一次。远距离引爆的实验，他也在以前就写好计划书了。

不考虑不确定因素的话，实验就容易失败。

气候、湿度、天气、建筑物的密集度。

米歇尔微笑着聆听莉雪说话。

『没人教过他。所以这是天生的才能吧。就像他父亲说的。』

远方传来钟声。

下一瞬间。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擅长制作杀人的药品……』

「您的实验失败了。」

『──然后把这些药品混在一起。虽然要做过实验才能确定，不过应该没问题。』

米歇尔倒抽一口气。莉雪以透澈的绿色眼眸凝视着他。

「妳在说什么……」

说完，米歇尔抬头。

大人们低头看着他，小声交谈。

一道光束窜过夜空。

『父亲大人，这样一来，我有帮上您的忙吗？』

幸好学问之神很眷顾米歇尔。知识有如呼吸、有如吃饭喝水般，被他吸收进体内，也能自然而然地运用出来。

米歇尔还记得那使身体震撼的冷淡。

「就算您是天才炼金术师，若对参加实验的『棋子』不了解，也仍无法达成预定的结果。」

「──就算是毒药，也能使人幸福。」

时间马上就到了。

出乎意料的发言，使米歇尔眨起眼睛。

凯尔的脸闪过脑中，但米歇尔故意不去想他。不论如何，时间马上就到了。

「……不，那是……」

父亲第一次希望米歇尔做什么。他总算有了『害死母亲，害父母不幸』之外的功能。

米歇尔看向西方。从这座庭园向下看，可以将下方的皇都市区尽收眼底。他设置的火药桶之一，确实是在那个方位。

而这火药，也和米歇尔一样，拥有使他人不幸的力量。既然诞生了，就必须完成存在意义才行。

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的皇都天空，被染成深蓝。

说起来，他也不确定莉雪是否真的了解火药。

「那么，我现在将要解开米歇尔•艾凡的『误会』。」

『这孩子继承了我的力量。你们就尽量用他吧。』

「！！」

就如父亲说的，米歇尔是为了杀人，使人们不幸而生的。

『真厉害。不愧是那个人的孩子。』

敌军攻入王城，烧尽一切。实验计划书也化为灰烬。父亲与其他炼金术师全都被杀，只有米歇尔在战火中幸存，到处流浪。多亏父亲的名字，只要是学问兴盛的国家，都很欢迎米歇尔。

但如果是闪电，就太奇怪了。因为天空晴朗无云，而且闪电应该从天而降。可是刚才那道光，是从下向上移动。

后来，米歇尔发现，以父亲的名字发表的研究报告中，有不少是自己在那昏暗屋子中想到的点子。不过对米歇尔来说，已经全都无所谓了。

到了这种地步，研究炼金术时反而很开心。不是为了谁，单纯为自己的兴趣做的研究，使他的心变得柔和又安宁。

她沉稳的宣布：

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计划中不足的部分、不需要的部分，或者可能成为变因的部分。

有如花朵似的。

理应将人炸成粉碎的药品，发出极光般的鲜艳色彩，在天空开出巨大又美丽的花朵。

＊＊＊

（顺利解决一个了……）

站在皇城庭园的莉雪松了一口气。

追着莉雪过来的随扈骑士之一急急忙忙地离开，另一人则与在场所有人一齐抬头看着天空。就连身为协助者的堤奥德，也睁大与哥哥瞳色相似的蓝眼，注视着天空。

跟丢米歇尔之后，堤奥德的手下在皇都展开地毯式搜索。但寻找的不是米歇尔本人，而是火药。

『这场跟踪行动，主要的「目标」不是米歇尔老师。』

莉雪在寻求堤奥德协助时，是这么说的。

几天前，她在会议室的桌上摊开好几张纸，做起说明。

『老师的目的，应该是在皇都找三个场所设置某种物品。请殿下的手下们在发现与这张纸上的图案形状相同的物品时，立刻让周围的人避难……您的部下中，有擅长解除陷阱的人吗？』

『当然有。我部下有一大半都精通那种事。』

『那么，请那些人照这张纸上的步骤处理发现的物品。』

莉雪将米歇尔应该会使用的机关图解交给堤奥德。

『和陷阱相同，解除顺序有错的话，会很危险。但是这物品与陷阱不同，不会太难解除。所以只要记住正确的顺序，危险度就会大幅降低。』

『和那些家伙平常解除的陷阱比起来，这玩意儿也太亲切了。话虽这么说，我还是会叫他们要小心的。』

『非常感谢您……接着是「目标」的设置地点。就算跟丢老师，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缩小需要搜索的范围。』

莉雪继续向堤奥德做说明。

由于天天跟踪米歇尔，所以知道所有他走过的路线。开始跟踪前的活动范围，也靠着贫民区的情报网查出来了。毕竟米歇尔那中性美貌的外表很引人注目，而且他也不是会特地变装，使自己不那么显眼的人。

还有，莉雪仍然记得。

炼金术师人生中，米歇尔告诉她的实验计划。

「请您亲眼看看……您创造的物品，正发挥出您不知道的价值！」

那灿烂的光辉，清楚烙印在米歇尔眼中。他的表情像是还不理解星空的孩子，以看着未知物体的眼神看向天空。

莉雪合上怀表的盖子，轻呼一口气。

「──那么我会用尽一切心力，不断说服您『绝非如此』。」

「妳说的话，真的好奇怪。」

「有色彩的火焰、火药的气味。在空中爆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阿诺德的身后，有十数名近卫骑士。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也不会消失。

为了赚生活费，在皇都各地奔波的贫民区居民很清楚哪些地点符合条件。假如把范围缩小到米歇尔曾经走过的路线，应该能更容易找出设置引爆装置的地点。

莉雪准备走向米歇尔……

天才炼金术师米歇尔不会轻易相信他人的假说，更不可能全盘接受。

（除非在他眼前展现证据，做出结论，否则他一定听不进我的话……！）

第二颗花火飞升。

米歇尔露出困扰的表情，再次仰望天空。

夜空开出巨大的花朵，如流星般闪烁不已。

米歇尔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前踏出一步。

「因为那次的经验，我原本以为自己得到的，是『分辨金属种类的方法』。但其实不只那样而已。」

所以，莉雪才会这么想。

罗凡茵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米歇尔，没有说话。

只要莉雪记得，那些事实就会一直存在于她心中。

没有提出证据的话，任何主张都只是假说。

自己的使命是让他人不幸。米歇尔对自己的功用如此深信不疑。

「很抱歉，阿诺德殿下。」

「当时的我，为了判别『金属块中是否含有某种有害金属』而陷入烦恼。那时候，我的老师带我去看美丽的极光，让我发现那和金属被火燃烧时的反应非常相似。」

「妳是为了让我了解这点，特地设计了这些？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是啊。金属燃烧时，火焰会因金属的种类而改变颜色。蓝色与绿色的火焰确实很像极光呢。」

花火中使用的，是从克约尔的工匠那儿得来，制作饰品时切削出来的金属粉末。莉雪透过凯尔的协助，拿到那些没有作为商品在市面上流通的粉末。

「不。」

所以莉雪才会像这样，以结果证明给米歇尔看。

在上空爆炸之前，光点暂时消失。

米歇尔制作的装置没有任何多余，光用看的就能稍微了解其构造。简单到谁都能使用的装置，对想反过来利用的人来说，也正好容易上手。

就算是米歇尔制作的装置，也还是会发生时间上的误差。晚了几分钟点燃的花火，拖着长长的尾巴升空。

「浮现在黑暗中的小光点，是敌人火把的光，或是萤火虫的光。稍微改变看法，事物的意义就会完全不同。」

（气候、湿度、天气、建筑物的密集度。为了尽可能分散风向，所以三个装置的设置间隔要在一公里以上……因为说过太多次，所以我全部都记得……）

该怎么阻止米歇尔。该如何让阿诺德接受克约尔。

近乎面无表情的米歇尔缓缓转头，看向莉雪。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莉雪微微绷紧身子。虽然她不清楚详情，但阿诺德的那表情，看来像是大致掌握了整个状况。

有人说话。莉雪反射性地回头。骑士们同时跪地，气氛倏地紧张了起来。站在庭园入口的，是意料之外的人物。

（就算找到引爆装置，能不能顺利更换引信，是个重大的赌注。幸好老师将引爆装置做得简单易懂，就算没见过装置的人，也能只靠听过的说明来正确操作。）

而刚才，莉雪与米歇尔争论时，堤奥德收到报告说『赶上了』。

「！」

「老师……」

（老师制作的引爆装置，果然正确又简单易懂呢。）

「……！」

「──！」

「假如您无论如何都要把您自己，以及您创造出来的事物看成『只能让人不幸的存在』……」

蓝与绿的光点，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如星尘般缓缓落下。天空的一部分被染上色彩，像极光般鲜艳又耀眼。

骑士们紧张地把手放在剑柄上，但是又停止动作。目睹了米歇尔预告的，下午六点会发生的事，使他们露出困惑的表情。

凯尔朝米歇尔跑来。似乎是阿诺德带他来的。阿诺德看也不看莉雪一眼，以冰冷的眼神看着臣子。

「我刚才问了，『你在做什么』？」

（因为老师是炼金术师。）

米歇尔不可能知道莉雪口中『学生』的真正意思。

米歇尔有点恍神地说着，莉雪点头。

「不过，是啊……是这样吗？」

「……我都不知道。」

米歇尔抬头看着那光芒，眩目似地眯起眼睛。

就算如此，莉雪仍然以祈求的心情这么说。因为米歇尔是在她过去的人生中，毫不吝啬地传授她各种知识的人。

轰！沉重的声音远远传来。

（就算老师不知道那些事……就算世界重新来过……）

「因为我是您的学生。」

米歇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极为柔和的声音。

听了罗凡茵的话，阿诺德的蓝眼缓缓看向米歇尔。

「──改变观点的话，就是得到『帮火焰上色』的方法。」

（阿诺德殿下……!? ）

莉雪趁米歇尔的视线被花火吸引时，明确地说：

莉雪摇头，断然地说：

「原来我是那美丽光景的起源吗…………」

「──过去，我的老师曾带我见过极光。」

莉雪呼出一口气，对米歇尔说：

骑士中，有花火升空时离开的那名随扈骑士。应该是他通知阿诺德，米歇尔人在这里的吧。

现在这个时期，加尔古海因符合条件的时间是傍晚六点。

（在市区进行实验的计划书中提到，准备的引爆装置有三个。理想的场所是低矮的建筑物多、通风好的场所。）

「刚才那是……」

「真正厉害的是老师您。您才是世界第一的天才炼金术师，想必今后也会研发出各种了不起的发明。」

「人或物品的功用不只一种。不可能除了使人不幸之外，没有其他功能。」

皇都的一隅，出现第三颗花火的光芒。

「呵呵，也许吧。」

「我明明知道焰色反应，也知道火药的化学反应，但是从来没想过可以这么使用。」

两者的答案，就是对他们做出提示。让他们发现原本认为没有价值或有害的事物，在转换看法后，有新的价值。

爆炸的时刻是天黑之前。有太阳余光能目视爆炸状况，而且居民大多已经回家，路上行人不多的时间。

米歇尔露出寂寞的笑容。

就算没有任何意义，还是可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虽然莉雪这么主张，但是被米歇尔否定。不过仔细想想，那也是当然的。

「──罗凡茵，你在做什么？」

「莉雪，妳真厉害。」

「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其他许多用法。将您创造的，您认为会对世界造成毒害的物品，以其他角度观看、运用的方法。」

要进行远距离实验时，为了尽可能排除不确定因素，米歇尔会几乎完全照着计划书上写的条件进行。

「因为有人做了危险的预告，所以我们正在监视该人。抱歉这么晚才向您报告。」

莉雪与阿诺德在露台说话时，察觉了这件事。

莉雪担心的，是能不能及时把她命名为花火的火药顺利发射到天上。

阿诺德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让罗凡茵的头垂得更低了。

「米歇尔！！」

「就算观测的事物只有一种，功用也不一定只有一个。」

「人与物品的功用，不也是这样吗？」

米歇尔的微笑中，有种泫然欲泣的空灵感。

在空中爆炸的美丽火焰，莉雪将其称为花火。

「嫂嫂，怎么办？」

一旁的堤奥德小声发问。

「皇兄的近卫骑士看起来像是跟着凯尔。说不定皇兄想逮捕米歇尔•艾凡的主人凯尔王子……」

两人说悄悄话时，罗凡茵也继续向阿诺德做报告。

「米歇尔•艾凡宣称今天下午六点，市内将会发生重大事件。皇都是皇帝陛下的守护之地，身为陛下忠实的臣子，我必须做好警戒。」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了。」

阿诺德的话，使莉雪戒备起来。

（没问题。我已经做好和阿诺德殿下『交涉』的觉悟了。与克约尔的同盟，以及米歇尔老师的处置，都还有奋斗的余地……）

莉雪正想朝阿诺德的方向踏步……

「……然而──」

阿诺德说完，第一次正眼看着莉雪。

「我的未婚妻应该说过要『解开米歇尔•艾凡的误会』，不是吗？」

「！」

话锋突然带到自己头上，莉雪忍不住睁大眼睛。

「就如她说的，刚才的现象，只是这男人在展现克约尔的技术水准。」

（怎么回事……!? 就算离开的骑士可能有把我的话转述给阿诺德殿下听……）

而且难以置信的是，莉雪并没有事先和阿诺德套好话。

罗凡茵抬头，眉间出现深深的皱纹。

「阿诺德殿下，微臣不懂殿下的意思。」

「对克约尔的客人无礼，会成为重大的外交问题。快点趁着凯尔殿下还愿意网开一面，让这些骑士退下。」

在场的，只剩莉雪与阿诺德、米歇尔、凯尔而已。

（……不过这么一想，表示殿下早就知道弟弟在做什么了。尽管如此，他却长年放任堤奥德殿下的行为。殿下果然很宠弟弟呢……）

「凯尔，对不起。莉雪，对不起。」

「发明怀表的人，就是米歇尔老师。」

「先告诉妳，这可不是网开一面。」

「不是的，凯尔。其实我该用生命赎罪……」

「我不想听。快点叫他们退下。」

「…………」

「凯尔殿下、阿诺德殿下，请原谅我等的愚蠢行为。我们会尽快退下，以免继续丢人现眼。」

莉雪急忙看向凯尔，凯尔骄傲地向她点头。看样子，莉雪离开后，凯尔在会议室中成功说服了阿诺德。

罗凡茵稍微沉默了片刻，维持跪姿，向凯尔深深低头。

莉雪扯着阿诺德的袖子。明白她意思的阿诺德微微弯下身体。

阿诺德应该发现了，那些花火是莉雪安排的。

蓝色的眸子中出现明确的警告之色。

（被发现了……！！）

阿诺德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阿诺德以冷淡的声音说：

心脏怦怦跳着。

「现在还是乖乖挨凯尔王子的骂吧。」

虽然现在只是踏出了第一步。

「或许您会认为自己所有能力，都是专门用于战争……」

「凯尔王子殿下，我等向您做了极为冒犯之事。骑士们的莽撞行为，全是我的责任。我愿意献出项上人头，请原谅我部下们的无礼。」

「……我保证，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但总有一天，我会向您证明不是您想的那样。」

米歇尔揪紧白袍的下䙓。

「理由似乎是『为了做研究，需要能正确测量时间的道具』。」

说起来，假如能顺利度过眼前这关，莉雪原本就打算向阿诺德坦白一切了。

那似乎是凯尔的真心话。

「哈！真是见外。」

「米歇尔。」

但是仔细想想，阿诺德会发现这件事，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莉雪才道完谢，堤奥德就离开了。这次全是多亏了堤奥德的协助，得在日后好好感谢他才行。

阿诺德垂下眼帘。

「──……」

有如孩童起誓似的，是纯真又诚挚的语气。

（不是只有武力才算国力。克约尔的优秀技术，说不定能在未来创造出伟大的发明！）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坦白一切，反而不是明智的做法。如果凯尔知道真相，他就必须以克约尔王子的身分被加尔古海因究责了。

最后，他小声道歉。

莉雪唤着米歇尔的名字。米歇尔脸上出现困惑之色。

「其实我也与米歇尔老师同罪。为了说服老师，我不但没有阻止他执行计划，反而利用了那计划……还有就是，我也想让您看看那花火。」

「关于今后的处置，请殿下在了解详情后再定夺。」

莉雪心跳加快。

毕竟两人的身高差了二十公分以上。

「快别这么说，罗凡茵伯爵阁下。都怪米歇尔的言行招来误解，给各位添麻烦了。」

（加尔古海因与其他国家建立了『侵略』之外的关系……！）

「但是，阿诺德殿下……」

最重要的是，阿诺德的未来。

阿诺德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带着明确的压迫感。

胸口瞬间充满惊喜与感动。

「我很高兴你为了结盟出手帮忙，但好歹要先和我打个招呼。就算想对加尔古海因展现你的学问，也不能造成人家的困扰！」

「──！！」

「其实啊……」

阿诺德低头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罗凡茵。

阿诺德以带着恶意的表情这么说，莉雪不满地噘嘴。

「我本来就有所准备，等事情结束后，会把老师打算做的事告诉殿下。」

「为了不让那男人接近我，妳甚至不惜把堤奥德卷进来，不是吗？」

不过，最重要的是，

「我国会为克约尔做军事指导，克约尔则会提供学术与技术给我国。首先，我打算把我的近卫骑士借给克约尔。至于刚才天空的火焰之花，是克约尔为了向我国证明他们拥有的未知技术而做的。」

「就算不公布罪行，还是有很多方法能处理米歇尔•艾凡。」

莉雪说完，笑了起来。米歇尔眉尾垂得更低了，露出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模样。

虽然只有未遂，但成功的话，确实是罪大恶极的犯罪行为。就算帮忙隐瞒，也不能当作没这回事。

他应该不知道骑士向阿诺德报告了什么，所以单纯以为米歇尔是一如往常地不分地点场合做研究，引发骚动而已。

「……」

「我不会再那么做了。我已经知道我的假说有巨大的错误了。」

晚点再告诉堤奥德这个新发现吧。这次欠了堤奥德很多人情，莉雪想尽可能地感谢他。

「假如骑士的报告为真，则那家伙确实犯了滔天大罪。但是把真相公开的话，事情会传到父皇耳中，为了避免那种情况，所以我才会利用妳的说法。」

「妳说不定会后悔哦？」

「……是。非常感谢您。」

凯尔很讶异，莉雪则松了一口气。她仰头看向阿诺德，与蓝色眸子对上视线。

堤奥德原本就会让手下收集阿诺德的情报。而阿诺德不可能没发现那些人的动静。

「阿诺德殿下。」

「……你到底在做什么！看到天上的火焰之花时，知道我有多惊讶吗？那是你的发明吗!? 」

「嫂嫂，这边的事算搞定了，我去市内看看状况。」

他向莉雪恭敬地行礼，莉雪也拉起裙䙓，低头行礼。之后，堤奥德朝她走近。

「再吵下去，说不定会传入父皇耳中。」

因为相信阿诺德的可能性，所以不该隐瞒火药的存在。而是主动告诉他，火药也有不同的用法。

阿诺德最终说出冷淡的话语。

莉雪在心中感到惊讶。没想到阿诺德会那么说。但是她没有把惊讶表现出来。

罗凡茵再次行礼后，安静地起身，看向莉雪。

就算没看到阿诺德的脸，也可以感觉到他眉间的皱纹加深了。

「今后，克约尔将与我国合作，共同发展技术。」

「那么敢问殿下，为什么克约尔的学者要对我国展现他们的技术水准？」

（阿诺德殿下愿意理解了！）

这正是莉雪的选择。

「……米歇尔？」

他从骑士那儿收到的报告，肯定都是片段的讯息。尽管如此，阿诺德却对罗凡茵说『那是克约尔展现自国技术的成果』。而那原本是莉雪想对阿诺德说的借口。

听到第一次的爆炸声时，阿诺德肯定会看向上空。看来，莉雪的计划很顺利。

莉雪如此打算着，同时开口：

莉雪踮起脚尖，尽可能地挺直背脊，在阿诺德耳边说：

阿诺德以平淡，但是清晰的声音，说出莉雪期待的话。

「制造出那花火的，是危险性很高的物质。但是如您所见，依使用方式，也能创造出前所未见的美景。我想，假如您能体验到这种事，应该能创造出更多的可能性。」

「米歇尔老师。」

「就算我私下杀了他，妳也不能说什么。这样也可以吗？」

不只火药的用途。还有克约尔的其他技术与发明。

三次爆炸有时间差，是莉雪原本就料到的。

（难道……？）

「凯尔……」

近卫骑士们也在阿诺德的命令下离开了。

但莉雪还是欢欣鼓舞地看向阿诺德。蓝色的眸子微微细起，缓缓从莉雪脸上移开。

「……」

「什么事？」

凯尔轻咳一声，有如斥责孩童般开始训话。

对莉雪来说，那是令人怀念的光景。要说有哪里不一样，就是米歇尔居然垂下眉尾，露出反省的神色。

莉雪抬头挺胸地宣告，阿诺德微微皱眉。

「知道了吗？两国今后将有新的关系，不要在这种时候惹是生非。」

「因为老师嫌麻烦，所以没有公布发明者的名字。但是克约尔有许多怀表发明人就是米歇尔老师的证据。例如克约尔的工匠手中，有铸造怀表零件的模具。」

「………………」

「今后，两国共同研究技术时，米歇尔老师肯定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莉雪重新站好，歪头仰视阿诺德。

「您觉得如何呢？」

「……妳……」

阿诺德皱着眉，最后轻叹一口气。

「不管怎么想，妳从一开始就有信心，一定能说服我了吧。」

「才没有呢！我有信心的只有『殿下一定会对老师感兴趣』的部分。」

莉雪说的是实话。面对阿诺德时，莉雪绝不会骄傲到以为能事事顺利。

不过，只要见到阿诺德苦涩的表情，就知道这次的作战成功了。

（但还是好险啊。在傍晚的会议之前，殿下绝不会把近卫骑士借给克约尔。假如殿下事先就准备好近卫骑士，肯定不是想帮克约尔，而是为战争做准备……）

想到这里，莉雪就背脊发凉。

刚才，罗凡茵是以加尔古海因皇帝的名义，拒绝服从堤奥德的命令。搬出皇子堤奥德绝对无法违逆的人物，拒绝堤奥德的命令。

（可是阿诺德殿下却说『再吵下去，会传入父皇耳中』。也就是说，罗凡茵阁下其实还没向皇帝陛下报告米歇尔老师的事。）

但的确，罗凡茵只说了自己的主君是皇帝，没有说是奉皇帝的命令行事的。

（明明是国宾引发的事件，却没有报告给皇帝陛下，这样太不自然了。而且还是以忠臣闻名的罗凡茵阁下？）

胸口莫名地骚动不已。因为莉雪知道未来的事。

（──未来，罗凡茵阁下会因为劝谏阿诺德殿下，被冠上谋反之名处死……）

莉雪抬头，看向阿诺德。看不出感情的侧脸，有如艺术品般美丽。

人们只会认为那是一种美丽的艺术而已。

能得到阿诺德的肯定，莉雪觉得很开心。

「假如世人知道那花火是来自克约尔的技术，对结盟应该会抱持肯定的态度吧。」

只希望那想法能帮助大国加尔古海因，与小国克约尔建立对等关系。

虽然还有许多不明白的事，但莉雪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怎么了？」

目前，火药的存在还不为人知。光是见到花火，应该也无法明白火药的用途与威力。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再次下定决心，要为未来努力。

「没事。」

「市民们应该也都见到那花火了呢。」

「……可能吧。」

她瞥了米歇尔一眼。他还在挨凯尔的骂。

凯尔平时温和，但是生气起来很可怕。虽然莉雪知道这件事，但这次就不救米歇尔了。

「呵呵！」

莉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