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1.4萬 字
抵達大神殿的第二天早上,莉榭在食堂與阿諾特共進早餐,目送他執行公務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從牀底下取出的皮箱裏,放了很多小瓶子。莉榭深思熟慮後,從裏面取出了三瓶。
晶瑩剔透的瓶子,玻璃上雕琢了花朵的花紋。把它收進小包,拿着它走出房間,莉榭朝着米莉亞房間所在的樓層走去。
門前站着米莉亞的父親公爵。
「早上好,喬納爾閣下。」
「這不是莉榭大人嗎。」
公爵轉過身,把手放在胸前,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非常抱歉,女兒還在準備中。非常感謝您能幫助我們準備祭典。明明莉榭大人自己的儀式也還在途中,作爲父親,我實在太不中用了。」
「請不要介意,而且我這邊也提出了奇怪的請求。」
所謂的『請求』,是昨晚透過阿諾特提出的。公爵好像馬上想到了,「啊」了一聲,溫柔地微笑着。
「纔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我倒是很高興喔。」
「您能欣然答應真是太好了。雖然本人可能會嚇一跳……」
說着說着,從門的另一邊傳來了彆扭的聲音。
「爸爸和莉榭大人都在談什麼了呢?」
「沒什麼喔,米莉亞,我不是說了快點出來嗎?會讓莉榭大人久等啊。」
「……」
面對沉默不語的米莉亞,公爵嘆了口氣。
「米莉亞,你在聽嗎?所以我不是說讓侍女留下來嗎?你一個人來準備的話,肯定要花很多時間吧。」
「禮服我一個人就能穿了!……穿得來的,我……」
「那你快出來吧,馬上就要到排練時間啊。」
米莉亞往莉榭展示的小瓶子嗅了嗅。
「那件,我沒穿,馬上就把它還回去了!因爲尺寸應該沒錯,穿一趟的話也太浪費時間了。」
肯定是想要用蠻力梳頭,弄得很疼沒錯了。
從皮箱裏挑出來的三瓶髮油,每一個都是以前的人生中米莉亞喜歡的香味。
「……花香?」
「不,主要流通的是東方大陸。在這邊的大陸很難買到,所以這是我自己做的。」
莉榭繃緊了表情,小聲告訴米莉亞。
聽到莉榭的話,米莉亞瞪大了眼睛。
這麼一說,米莉亞的臉色越發陰沉了。
「是的,只要備齊材料就很簡單了,做法我會再告訴你的。」
「不管生於怎麼樣的處境,利奧也應該作爲利奧而活。既不是當米莉亞大人的玩伴,也不是當作認識外邊世界的教材。明明如此,卻光是顧慮米莉亞大人的心情,您討厭這樣對吧?」
米莉亞的臉頰泛紅,透過鏡子望着莉榭。
「……」
「我跟侍女她們談過以後,她們都說『老爺也太過份了。如果是朋友的話,至少要找個女孩子才成吧』。還有『希望也體恤一下米莉亞大人的心情啊』,或是『那麼不如養條小狗怎麼樣』。不是這樣,我討厭的是……」
「……不知怎的,好像媽媽在幫我弄的時候一樣。」
米莉亞一定沒打算讓莉榭聽到吧。因爲明白這一點,所以只是微笑,什麼也沒有回答。
「爸爸一定對從孤兒院收養孩子這件事,一點抗拒也沒有吧。」
說着說着,米莉亞突然看向窗外。
莉榭丟下目瞪口呆的公爵,走進了米莉亞的房間。
反之,她一邊編著顏色漂亮的頭髮,一邊聊些瑣碎小事。
正因爲如此,她才放棄了打聽,拿起一條檸檬色的絲帶。
「挑不出哪個是最好啊!雖然哪一個都很喜歡,不過現在是丁香的心情吧。」
莉榭似乎明白了米莉亞不滿的理由。
「米莉亞大人,你有和那裏的利奧說過話嗎?」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憂傷,莉榭疑惑起來。
這麼一問,米莉亞的眉頭一下子耷拉下來。
「……」
莉榭也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發現利奧正走在院子裏。因爲不是朝森林的方向,所以應該是在做小廝的工作吧。
「!!」
「這裏面,你最喜歡哪一個?」
「那樣的話,請務必要讓我幫忙準備。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一個人進您的房間嗎?」
「米莉亞大人,請你打開這個瓶子,聞聞香味。」
「呼呼。那麼,今天就是丁香吧。請坐在這邊。」
甘甜而不濃烈的花香輕輕擴散開來。她將手上的油,均勻地塗抹在米莉亞的頭髮內側。
「好香。這是什麼?」
「啊,太棒了!」
牀頭櫃上放着一個托盤,似乎是送來的早餐。湯碗已經空了,但麪包卻還剩下了一半以上。
「我,非常討厭啊。就算說利奧是從孤兒院長大,爲什麼因爲這樣的理由,就非得接走他不可了。說到和其他孩子打架,明明利奧可能也有他的理由。領走他之前,連我的意見也不聽聽的爸爸,我不覺得他會好好問一下利奧的意見。」
輕輕、輕輕的自言自語。
莉榭做好的,是把側發在兩側較高的位置包成圓型,然後在稍高的位置固定好的髮型。
(不行啊。這個,好像不是可以說出來的氛圍。)
猶豫了一會兒,門稍稍打開了一點。公爵看到這一幕,慌忙呼喚女兒。
大概一直在奮鬥吧。小小的手握着的發刷上纏着紫色的頭髮。
(果然是這樣。大小姐早上怎麼也不願離開房間的理由第十三。『切記溼度高的早上,蓬鬆的頭髮會變得更加蓬鬆』!)
感覺到屏住的氣息。從那反應來看,她確信自己的預測沒錯。
一邊梳理着纏繞的頭髮,一邊讓因溼氣而膨脹的頭髮鎮住。看着那樣子,米莉亞的眼睛閃閃發光。
「米莉亞!」
「可是,明明都一早起牀在努力了。可是卻完全不行,來不及了……!」
「……對。」
「!!」
讓米莉亞坐在梳妝檯前,把瓶子裏的東西塗在手心。
「明明都這麼坦率的告訴我了。但對父親卻不這麼做,是有什麼理由的吧?」
「明明沒有和我商量就把利奧帶回來了,爸爸真是太過分了。他說什麼『利奧可以當你的玩伴,而且,我想讓你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同境遇的孩子』喔。」
「這是用植物油做的,沒有用上獸脂。就算長時間使用也不會發出難聞的味道,亦不會凝固。」
「是的。昨天也好,今天也好,米莉亞大人都沒怎麼跟父親大人說過自己的心情吧。既然這不是單純的一時任性,而是米莉亞大人有自己的想法或苦衷的話,爲什麼不告訴他呢?」
「這樣的髮油我還是第一次見啊,在卡爾海因流通嗎?」
「請放心,我馬上就會想辦法的。」
(這個髮型,大小姐小時候很喜歡呢)
這時,深紫色的秀髮鼓起,快要哭出來的米莉亞站在那裏。
「這是可以用來保養頭髮的油。用這個的話,就可以防止頭髮亂散了。」
「什麼……」
大概是連飯都沒好好喫上就在奮鬥。
「米莉亞大人比他小一歲,這不是事實嗎……」
「謝謝你,莉榭大人!這樣一來,預演練習也能順利進行了!」
看着鏡子裏的身姿,米莉亞開心地說。
(必須馬上解決,讓她可以喫早餐。)
塗完一遍油,從米莉亞手中接過刷子。
「因爲時間還比較充裕,就這樣子編頭髮吧,可以交給我嗎?」
「怎麼辦啊,這樣下去祭典的排練會遲到的。我不想讓爸爸和大主教,看到這把難看的頭髮……!」
「哎呀,下襬和袖子的比例之類,不試穿一下不就沒法判斷嗎?」
然而,她的表情突然陰沉了下來。米莉亞輕輕垂下眼睛,用低沉的聲音喃喃道。
雖然說着像個大人的話,但坐在椅子上搖腿的米莉亞,動作還是很幼稚。
「米莉亞大人。難不成,你現在不是在換禮服,而是在整理頭髮吧?」
「請等一下,喬納爾閣下,能不能請你稍微離門遠一點?」
「好厲害!明明剛纔還那麼亂糟糟的。」
「……是這樣啊。」
「油!可是,髮油的氣味不是更加嗆鼻的嗎?而且明明大多是白色的,但這個瓶子裏卻是透明的。」
從卡爾海因出發的時候,莉榭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幾乎都是以在這座大神殿遇見米莉亞爲前提的。
「哎呀,決定精神年齡的,不是活過多久的年數,而是經驗纔對喔!」
雙眼啪啦啪啦用力眨了好幾下,米莉亞小聲說道。
「沒有好好說明自己的心情,只是一味跟爸爸發脾氣,吧?」
想起往昔的日子,心裏不禁欣慰。
「是的。這個瓶子是百合的香味,這個藍色的瓶子是蘭花的香味,這個透明的瓶子是丁香。」
「說起來,昨天的禮服怎麼樣?」
儘管隨着日漸長大,慢慢不再央求這種綁法,不過對於十歲的米莉亞來說,似乎非常滿足。
說着,像是仔細咀嚼着每一句話。
這已經是那種時候的表情了。在其他的人生經驗上,莉榭很清楚這一點。
「好了,米莉亞大人,這個怎麼樣?」
「爸爸不準進來!能進房間的只有莉榭大人!」
「你覺得沒有考慮到利奧本人的意願,是嗎?」
「呼呼,的確,正如米莉亞大人所說。」
「因爲,要染禮服喔?就是想着『這白色的禮服就是要這種長度』,變成粉紅色的話也一定會跟着變的!那麼一來還不如快點完成比較好啊。要是染得非常漂亮,但是感覺平衡不對的話,也可以當場調整嘛!」
「非常抱歉,喬納爾閣下。請尊重淑女的矜持,在那裏再等一會兒。」
「當、當然了!」
不止是魔術用的布娃娃,還有手工調配的髮油和護手霜等,侍女人生中米莉亞喜歡的所有東西都一應具全。
「利奧是爸爸突然帶過來的,說是在教團運營的孤兒院裏『老是打架』,被施耐德主教拜託的。」
「我不想和那個孩子說話,因爲,他完全把我當成了小孩子。」
莉榭打開包,從裏面取出三個小瓶。
「莉、莉榭大人……」
簡直就像小熊的耳朵一樣,左右都是圓的。將頭髮編成麻花辮,在後腦用緞帶結好。簡單卻可愛,是個很適合米莉亞的髮型。
「這是怎樣了,非常的可愛……!!」
「米莉亞大人的想法,我也很贊同。不過,你知道自己也有不好的地方對吧?」
莉榭讓公爵跟自己互換了位置,輕輕地跟米莉亞喊話。
「做的!?莉榭大人嗎!?」
「對啊。」
「呼呼,那我們走吧。你能笑眯眯地,跟在走廊上等着的父親打招呼嗎?」
「哎呀,這樣可不行啊!要配上這個髮型,優雅又有淑女風範的打招呼纔行!」
米莉亞一臉幹勁,啪躂啪躂地向門口跑去。莉榭也跟在她身後,計算着接下來的動作。
(要做的事情還堆積如山呢。但是,可不能錯失這個機會。)
就這樣開始了的祭典排練,出乎意料地順利進行。
根據大主教的指揮,米莉亞嚴肅地飾演着『巫女姬』的代理角色。從中殿到祭壇的走法、以至對女神的最敬禮方式都非常完美。
特別是把冗長的聖詩一字不漏地背誦完的時候,周圍的主教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站在教堂後面的莉榭看着預演練習,露出了微笑。
(因爲大小姐是個很努力的人。一定是在確定當巫女姬的代理之後,一個人偷偷練習的吧。)
現在的米莉亞,已經不是莉榭的『大小姐』了。儘管如此,心裏還是有些自豪,同時也爲着米莉亞的努力而打氣。
莉榭這麼想着時,有一個人走到她的身邊。
「太出色了。祭典的排練好像非常順利呢。」
「主教大人。」
搭話的人是施耐德。莉榭抬頭看着他,微微一笑。
「昨晚讓您看到了我不得體之處。因爲阿諾特殿下遲遲不回來,害我不由得感到寂寞。」
「啊,啊、不。」
可能是想起了昨晚的事,施耐德的表情有些尷尬。
之後,他清了清嗓子,抬頭看了看祭壇前的米莉亞。
「很抱歉,把只是來參加儀式的莉榭大人,牽扯到祭典中了。」
「不,如果是這件事的話,請不要在意。」
「利……利奧剛纔淋在肉上的醬汁是什麼?」
「小孩子是不懂的了,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莉榭打開籃子,拿出修道士所準備的午餐。這是一頓將又大又圓的麪包切成兩半,中間夾着大量的蔬菜和肉,淋上甜辣醬的午餐。
然後咬了一口。
「爲什麼利奧會在一起了!?」
「哼。」
「好喫啊,太好了!」
發出啪躂啪躂的輕輕腳步聲,米莉亞從中殿那裏跑了過來。
「您不這麼認爲嗎?主教大人?」
「米莉亞大人,我們一起喫午飯吧。今天我特意安排了在庭園裏喫飯。」
「不知道,因爲好像又辣又好喫,我只是試了試。」
「好了,米莉亞大人,請到這邊來。」
莉榭一邊聽着施耐德的話,一邊思索。
施耐德一臉驚訝,「我告辭了」低頭而去。莉榭一邊警惕地注視着他的背影,一邊接住撲過來的米莉亞。
高興得滿臉通紅的米莉亞,一臉幹勁地說。
「……嗯、嗯!!」
「嘴巴張得這麼優雅的話,只能咬到麪包的一角喔。」
「啊,那個,那個。利奧,你在我家有沒有什麼困難嗎?」
「因爲沒想到利奧會在!到底爲什麼……」
「我只是聽說能喫到好喫的肉,雖然其實很不願意,只是沒辦法纔來的。」
爲了慎重起見,先把阿諾特的名字按下不表。
「如果是莉榭大人那樣的髮色的話,肯定會被選爲巫女姬的代理吧。您不是德馬納國出生,真是太可惜了……」
雖說是神具,但弓箭可是武器。米莉亞似乎很清楚這一點,臉上露出一絲緊張的神色。
「嗯,當然了,在祭典上只是假裝射箭就是了……」
「嗯,還行。」
「所謂的神具,就是巫女姬所持的弓吧。聽說爲了代替女神周遊四季,會射出每個季節各自不同力量的箭。」
但是,米莉亞天真無邪的表情,隨着帶她往午餐的地方的瞬間就變了。
另一方面,她忽然在意起一件事。
施耐德沉默不語,接下來換莉榭說道。
聽到這句話,莉榭的肩膀微微一跳。
利奧沒有再說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除了僱主的女兒很會發脾氣之外。」
聽到米莉亞這樣指責,利奧露出了慪氣的表情。
即使是騎士人生的利奧,雖然不管什麼時候都一臉冷淡,但只有在庭園裏烤肉的時候,他纔會湊到自己身邊。
「是的。因爲天氣很好,想必心情一定也會很好喔。——陽光可能很刺眼,所以米莉亞大人戴上帽子吧。」
「等一下,莉榭大人!!吶,爲什麼……!
可能是責任感受到了刺激,米莉亞生硬地坐在了布上。
小小的手指,沒禮貌地指着一個人。
(阿諾特殿下是怎麼想的呢?)
「我和你只差一歲而已!」
「有人教過我怎麼讀。」
「居然。通俗上是翻譯作『春色的少女』的那部分,虧得您知道得很清楚。」
昨天的米莉亞說自己身上有詛咒的力量,被她所抗拒的人會有危險。
看到過於簡單易懂的反應,莉榭不禁失笑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擊中了笑點,利奧也立刻捂住嘴,做出忍住笑意的動作。
莉榭微笑着斷言,施耐德瞪大了眼睛。
「就這樣!?」
***
「……是基於聖詩『髮色如花的少女』中的一節嗎?」
爲了解開那僵硬,莉榭緊緊握住了她的小手。
鬆了一口氣,莉榭也開始喫飯。
莉榭點了點頭,米莉亞怯生生地開張小嘴。
「你喜歡真是太好了。利奧也覺得好喫嗎?」
一直在思考時,施耐德看着自己。
「這個,難道是野餐?」
「!」
「又不是我想待在這裏的,大小姐。」
「……」
「聽我說,莉榭大人!練習,我一次都沒有失敗啊!」
「你的髮色非常美麗。」
「辣嗎?辣卻好喫是什麼意思?」
「被,被肉釣來的嗎……!?」
「莉、莉榭大人,這件事改天再說——」
「米莉亞大人非常認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職責,對於那份努力,如果能幫她一點忙,我將不勝榮幸。」
「那……那個、話是這麼說。」
少女的眼睛閃閃發光,連莉榭也笑了。
到了院子裏,米莉亞看到草地上鋪開的布,渾身僵硬地發抖。
「如果是獻給神的儀式,最重要的是信仰和熱情。」
「米莉亞大人,不可以拿手指指着別人哦?喫飯的時候要面帶微笑,不要吵架。」
「嗚……」
「沒辦法嘛,人家第一次看到嘛……」
「即使是代理也好,但也得是儘量符合那個條件的少女,所以米莉亞大人才會被選中。」
「這可不行。就算是找巫女姬的代理,本應也該選個再懂事一點的少女纔對……不過巫女姬的一族,在髮色上都有某種特徵呢。」
「你、你、爲什麼……」
「請把下半部分用紙包着,拿在手裏直接喫,注意不要讓醬汁溢出來。」
「是啊!真出色呢,米莉亞大人!」
當抱着米莉亞告訴她時,她高興得不得了,「呼呼」地笑了。
「請坐吧,米莉亞大人。不早點喫飯的話,便趕不上下午的練習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米莉亞的注視下,他張大嘴,喫起手裏的麪包。
好像很好喫的樣子。
在斷言『那是不可能的』之前,有必要探究一下米莉亞會說出這種話的理由。這麼想着,米莉亞尷尬地開口了。
「莉榭大人!」
坐在野餐布上的利奧繃着臉說。莉榭一邊把盤子放在野餐布上,一邊悄悄告誡道。
因爲是侍女人生的習慣,不知不覺就說了這樣的話。本來還擔心她會不會覺得不自然,但米莉亞似乎並不那麼在意。
米莉亞呆呆地看着他的樣子。但過了一會兒,她凝視着自己的手,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打開嘴巴。
雖然內心很擔心,但米莉亞和利奧還是一點點地交談着。
這樣的話,盤子只需要最低限度就成,也不需要刀叉。非常適合在野外食用,對於平民來說是一種簡便的喫法,但米莉亞應該沒有見過纔對。
(因爲讀了聖詩,所以察覺到『那件事』的可能性是?……不,他可是那個阿諾特殿下。也有可能一開始就全都發覺到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時候的視線的意義也就很清楚了。)
看到她的樣子,利奧冷冷地說。
「可是這麼突然,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啊!!而且利奧也是,明明爸爸再怎麼邀請他,他也從來不肯跟我們同桌喫飯!!」
「今天早上,您不是很在意利奧嗎?」
他的眼神雖然溫和,但也因此顯得不帶感情。當莉榭和他對視時,施耐德微笑着說。
因爲早就預料到大致會怎麼反應了,所以莉榭沒有在意,繼續準備。然後,坐到野餐布上跟米莉亞招手。
「不過,還得多加練習啊!一來禮服也不是正式的,今天也沒有使用神具。因爲步驟還會有一些變化,所以不得鬆懈要努力哦!因爲在使用神具的時候,一定要慎重才成呢。」
「把肉和蔬菜夾在這麼大的麪包裏……這、這個怎麼喫?」
米莉亞愕然了,但這是莉榭的戰術。
「話說回來,主教大人昨天說了件不可思議的事呢。爲什麼說我不能和阿諾特殿下結婚呢?」
施耐德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假如是阿諾特的話,應該馬上就能察覺吧。
雖然他們本人可能並非出於本意,但乍一看卻是個很愉快的對話。
(不知道接下來的利奧會因爲什麼原因受傷。雖然很在意大小姐所說的『詛咒』,但是兩人的關係良好就最好不過了。)
一開始她還有些害怕,小小地動着下巴咀嚼。幾秒鐘後,米莉亞的眼睛閃爍着光芒。
聽到這句話,讓她想起了昨天在陽臺上看到的壁畫。
「我,還是第一次在外面喫飯!」
「好大的嘴巴……」
「這、這個……!!」
「真是的,利奧。不可以捉弄別人哦?」
利奧把最後一口麪包和肉片放進嘴裏,喫完後回答道。
「能得到一個人的房間,工作結束後還有自由的時間。從這種意義上來說,比孤兒院舒適多了。」
聽到這回答,米莉亞似乎鬆了一口氣。她拿着還剩下一半的午餐,問下一個問題。
「利奧所在的孤兒院,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這個,出於興趣來問的嗎?」
「不、不是!我只是、想知道。」
望着米莉亞垂頭喪氣的樣子,利奧似乎湧出了幾分罪惡感。
他突然把視線從米莉亞身上移開,用生硬的語氣解釋道。
「雖然『什麼樣的地方』,我覺得每個人的感受都不一樣就是了。不過,對於適合在那裏生活的人來說,我想應該也是挺不壞的地方吧。」
「我聽說因爲利奧不適合,所以才被趕了出來、來到我家就是了。」
「哼。」
聽到米莉亞的話,利奧小聲地嘀咕。本來的話,那嘟囔可是聽不出來的,但莉榭卻借嘴脣的動作讀懂了。
「正因爲我適合,所以才被送出去的。」
「……?」
這是什麼意思呢?
莉榭覺得不可思議,但又不想打擾他們的對話。默默地喫着午飯,傾聽着利奧和米莉亞的談話。
「孤兒院的負責人是施耐德主教吧?所以施耐德主教就是利奧的父親嗎?」
「怎可能了。」
所謂人生,無論何時都應該以自己的意志爲基礎,選擇所希望的道路。
「……」
「!!」
莉榭所知道的未來的利奧,情況稍微不同一些。
「停下。」
從阿諾特沉默的樣子來看,他也有同樣的意見吧。
他的眼睛眺望着自己已經得不到的、無法實現的夢想。
聲音裏混雜着驚訝和害怕。
那一瞬間,利奧無精打采地蹲在地上,「爲什麼會這樣……」他喃喃道。
只要莉榭瞄一瞄阿諾特,想要央求的東西都會答應吧。
抱着這樣的想法,抬頭望着阿諾特。
***
「就那樣隨便走幾步看看。」
「嚇?」
利奧反射性地抬頭看着阿諾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說難以置信。
「這點兒事我也知道啊!!……啊!?……啊!!」
「現在還來得及啊。」
「傷好像已經好了,不過,右邊腳踝的關節都變鬆了。而因爲下意識要保護它,所以走路時養成特有的習慣啊。雖然右腳容易扭到,可是扭到後卻不怎麼痛,你對這種情況可有頭緒嗎?」
「我已經得到了你主子的同意,以後的事情,你自己決定吧。」
「啊,殿下果然也注意到了嗎?」
「那個啦……」
莉榭慌忙挽留,正要站起來的利奧露出奇怪的表情。
莉榭停頓了一下,抬頭看着站在一旁的人。
阿諾特提出『道歉』,於是跟他拜託了合共三件事。第一件是幫忙祭典,而第二件事就是這個。
莉榭能得到這個約定,是昨天晚上的事。
那毫無疑問是跟憧憬一樣的心思。
(即使如此,能得到阿諾特殿下的協助真是太好了)
無法掩飾困惑的利奧似乎也終於下定了決心。小手着地,膝蓋用力站了起來。
「怎麼了?不快點收拾的話,下午的雜事……」
利奧抬起頭,回以充滿警戒心的視線。未來只剩獨眼的他,也用這樣的眼神瞪着大人。
被那個人投向視線的利奧,露出了非常尷尬的表情。雖然感覺臉色有些差,但這一點也只能讓他習慣了。
和他一起在森林裏散步的莉榭暫且不說,阿諾特只是在這裏讓他走了幾步。明明這樣卻看穿了,這觀察力到底有多強了。
略顯膽怯的利奧猶豫了一下。
「這個對我來說是很難的問題,但我想殿下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我完全不曉得狀況就是了。」
「──站起來。」
「是、是的。」
「你有在鍛鍊什麼對吧?」
按照他說,利奧開始在院子裏慢慢地走起來。
「下午的工作變了,我已經跟喬納爾閣下談過了,說『想要佔用利奧的時間』。」
他的隨從奧利佛,恐怕也因爲過度訓練而搞壞了身體。騎士候補生的訓練改爲會考慮身體負擔,恐怕也是阿諾特所推行的。
「啊,利奧。等一下,等一下。」
「就是這樣。飯都已經喫過了,我可以走了嗎?」
「如果你做好心理準備,我可以給你做一個邁向理想的強大的跳板。可是,我也不打算幫個半調子的人啊。」
利奧經常來到院子的一角,觀看莉榭他們訓練的場景。明明除了那個時候,自己都不會主動接近有人的地方。
「……」
「你爲什麼這麼想啊!」
「我、我說了這麼奇怪的話,對不起。因爲都沒有血緣關係,不可以隨便說是父親大人呢。」
(喬納爾閣下也欣然答應了。……之後就看本人的心情了……)
如果可能的話,不希望這輩子的利奧有着那樣的眼神。
「因爲身體就是變成這樣子了。」
(那時的利奧,絕對不是在看我們,只是在看劍術練習。)
——然後,午飯之後。
阿諾特用聽起來很冷淡的聲音告訴利奧。
「卡爾海因皇太子的阿諾特・海因殿下喔。」
就這樣戛然而止。
「……」
但是,看到阿諾特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卻沒有糾正,他的臉色越發青白。
「雖然你應該還記得,但以防萬一說一下,這孩子就是昨晚跟你說過、喬納爾閣下的小廝利奧。」
「所以,殿下。」
皺起眉頭的阿諾特閉上眼睛,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要不要向阿諾特殿下學習武術了?」
莉榭低頭看着蹲在地上的他的髮旋,跟他喊道。
「吶,利奧。」
阿諾特善於發聲。在命令什麼事件的時候的聲音,光是聽起來就帶着讓人精神緊繃。
「哼。」
看那樣子,他的表情似乎非常不情願。但莉榭沒有在意,再次將視線移回利奧身上。
「……莉榭。」
莉榭一邊慎選言辭,一邊告訴他。
「……」
「那個人照顧了我,教會了我生存的方法。只是這樣而已,我沒有什麼父母。」
「!」
然後,直直地盯着阿諾特。
「而且還是很胡來的方式。不但身體會受傷,而且還要在沒好好治理下,現在還在繼續同樣的鍛鍊,不是嗎?」
「學、學習?是說我嗎!?」
「這個人呢,非常的厲害喔,在上次的戰爭中,他只是一個人就摧毀了敵方的騎士團。」
「對不起呢,利奧,也許是我多管閒事,但我實在是太擔心了。」
「還有手臂。該說是肩膀比較好吧。你對於過度使用右肩有什麼頭緒吧?」
腦海中閃過的,是身爲騎士的人生的記憶。
「我……」
「嚇……啊!?」
阿諾特皺起眉頭,看着莉榭。
「!」
「這樣下去,會影響身體的成長。」
(不知道接下來的利奧會因爲什麼原因而受到會失去一隻眼的傷。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改變環境是最好的方法,但如果爲此準備了利奧不期望的道路,那就毫無意義了。)
那一瞬間,利奧睜大了雙眼。
對皺起了眉頭的利奧,莉榭微微一笑。
說着,利奧那草莓色的眼睛困惑地搖晃。
「你把這種東西撿回來,到底打算怎麼辦?」
莉榭歪着頭,阿諾特一臉不耐煩地說。
在大神殿外的中庭裏,莉榭跟某個人說明。
看到這個樣子,阿諾特眯起了眼睛。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發言很不敬,利奧雙手捂住了嘴。雖然阿諾特似乎沒什麼所謂,但對利奧來說是個大問題吧。
「爲、爲甚、爲什麼……」
儘管,露出戒心的利奧還是認真地問。
一邊回想着這些,一邊微笑着問道。
「利奧,我再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既然是你這麼要求我,那我就不會違背。重要的是,這個孩子會選擇什麼。」
阿諾特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利奧。
因爲被『前僱主』責打而只剩獨眼的利奧,那時身體各處都受了傷吧。四肢也出現受傷的後遺症,看起來連身體也懶得動。
聽到利奧斬釘截鐵的聲音,米莉亞嚇得肩膀一跳。
聲音明明很平淡,卻很通透。
「這……」
「如果要跟你學武術,我就得跟去卡爾海因才成,對吧?」
「沒錯,要多久就看你了,不過你暫時要離開喬納爾家。」
「……」
少年小小的腦袋委屈地垂了下來。
「那麼,我就不能去了。」
「……」
聽到這句話,阿諾特露出了無聊的表情。
聽到利奧不情不願的這番話,莉榭慌忙問道。
「利奧,你真的不後悔嗎?」
「……當然後悔吧。」
「!」
不知什麼時候,利奧身上的膽怯消失了。
相反,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懊悔。利奧帶着那神色,抬頭望着阿諾特。
「啊,所以!至少你在這裏的時候,能訓練一下我嗎?」
「……」
「我會把學到的東西當作食糧,以後再也不做胡來的鍛鍊了。拜託了!」
說完,深深地低下了頭。
小小的肩膀在顫抖。
阿諾特看了一眼之後,表情不變地告訴他。
「那麼,從今天傍晚開始抽出時間。」
「是的,米莉亞大人,正如你所說。」
「明白了,米莉亞大人。那我不再幫祭典的忙了吧。」
「這、這……」
「我,反省過了,因爲我的任性話,才讓裁縫她們趕工了。」
「──據說爲米利亞大人做禮服的裁縫,全都病倒了。」
(這位,就是現在的大主教大人……)
「謝謝你,莉榭大人。不過不用擔心。」
「……」
(所以說,直覺是不是太敏銳了!?)
(利奧那邊。就算得到殿下的指導,我也不認爲他的未來會因此改變……)
「……」
「簡短說。」
利奧拼命忍住似地說着,深深地低下了頭。
這麼一說,阿諾特的臉從莉榭身上轉過去。
「絕對是騙人的!!請不要別過臉,回頭看我!!」
「我向女神發誓,從現在起,到祭典爲止,我都會當個好孩子。所以,莉榭大人就算不陪我也沒問題。」
一個是施耐德主教,另一個胸前繡着顯示地位比施耐德更高的金色圖案。
「!」
「――看來,裁縫都好像患上感冒了。」
「大概是擔心祭典即將來臨,所以才拚命工作的吧。因爲這樣而勉強自己,結果四個人都病倒了。」
如果是阿諾特在大神殿裏處理的工作,那當然會牽涉到教團的人吧。
「可是,一說的話你好像就會逃走。」
(被混過去了!!)
「……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談妥了,我該回去處理公務了。」
「你太言重了。幫米莉亞大人的忙也很開心,雖然我是很想再陪着她。」
看到他的臉,就能看出他「明明是替身,對皇太子卻擺出這種態度,不要緊嗎?」擔憂的神色。真溫柔。
「有件事想告訴你們二位。」
阿諾特安排的公務日程,對他們來說一定是很嚴苛。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看着利奧。
「因爲區區一個傭人的小孩子,跟你相處得挺隨和的。」
道歉後,利奧用不甘心的表情看着莉榭。
在另一個人生的莉榭所知道的,是他的下一任大主教。
那一瞬間,米莉亞那蜂蜜色的眼睛搖晃起來。
趕忙跑過去的莉榭,爲了掩飾呼吸的急促,慢慢地呼吸着。坐在對面椅子上的公爵輕輕聳了聳肩。
聽到不太好的消息,皺下眉頭。之後,她把目光轉向站在房間一角的利奧。
「阿諾特殿下,還有莉榭大人。」
「那麼……祭典的日程可能會延期。」
「如果禮服可能來不及的話,米莉亞小姐會不會很傷心呢?我想安慰一下她,請問她在哪裏呢?」
奧利佛嘆了口氣說。
「謝謝、你。」
米莉亞似乎鬆了一口氣。
(啊啊……。確實,平日裏幾乎沒有休息,一直在處理公務。)
「說到底,教團那邊提出了要求把滯留天數延長几天,如果讓他們配合我工作的話,他們看來會撐不住呢。」
回想起過去和她一起度過的人生,莉榭柔和地微笑了。
站在米莉亞身旁的大主教也露出平靜的微笑,這樣告訴她。
「你和這個孩子以前就認識嗎?」
出現在眼前的米莉亞,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
「是、是的,當然了殿下。不過,逗留期間你的公務不是很繁忙的嗎……」
不過,莉榭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上午用在了幫忙米莉亞之上,所以下午必須重新開始中斷了的儀式。
米莉亞天真爛漫的笑容中,包含着明確的拒絕。
非常成熟的眼神。和今天早上因爲髮型不合意而差點哭出來的少女,簡直判若兩人。
「莉榭大人。明明我們教團也委託了你們協助,實在是萬分抱歉。可是,我們不能再佔用卡爾海因皇太子妃的時間了。」
(不是『不想去』卡爾海因,而是『不能去』。以利奧的身世來說,挑選這詞語未免太不自然了。)
正想着這些,中庭裏傳來了一道氣息。
說着說着,阿諾特的視線轉向莉榭。
「……怎麼會……」
「對不起,讓你嚇了一跳,利奧。」
***
乍一看面無表情,但可沒看漏他的大手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顫抖。
可是,現在還不應該深究吧。
莉榭輕輕蹲了下來,對上米莉亞的視線說。
「……實在是叫人非常痛心。裁縫的各位,病情是怎樣的呢?」
莉榭變得有些尷尬,踮起腳尖在阿諾特耳邊說。
「不,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心裏一驚,卻完全沒有露在臉上,只是搖了搖頭。
雖然看起來有些煩惱,但還是就這樣子站到阿諾特的身旁進言。
有種不祥的預感。
「無論哪個世界的平民,聽到『要去見其他國家的皇族』的瞬間,肯定都會逃走啊。」
得悉對於名爲『米莉亞所抗拒的東西』的那件白色禮服所引發出來的現象,莉榭不禁嚥了一口氣。
莉榭轉回視線,問坐在對面椅子上的公爵道。
莉榭站起來,一邊行禮一邊思考。
「莉榭,這樣子可以了吧。」
「!!」
「不只是殿下,我也是嗎?」
「米莉亞大人?」
「誒!?殿下,難不成,你是在忍着笑嗎!?」
「……沒有。」
作爲小廝待在主人身邊的利奧,似乎有些不高興。不過,看起來不是因爲阿諾特的劍術指導延期了。
(大主教也好、施耐德主教也好,都不是我認識的人。也就是說,兩位都將在幾年內從這個大神殿消失……)
聽到這句話,莉榭眨了眨眼。
「我呢,覺得活潑任性的米莉亞大人,也很可愛,很喜歡喔。」
「他好像把我當成了替身,而不是本人。」
這是繼馬車之後的第二次。
「奧利佛大人。」
抬起頭,眼前站着面帶平靜笑容的米莉亞。
「即使不是粉色的禮服,即使是匆忙準備的新禮服也沒關係。最優先的是不要推遲祭典的日程!對吧?施耐德大人?」
公爵欲言又止之後,傳來一把可愛的少女的聲音。
看着他的樣子,莉榭一邊放下心頭大石,一邊在心裏思考。
他的背後還帶着兩個男人。
在準備祭典的休息室裏,喬納爾公爵苦笑着這樣回答。
「……」
雖然沒有告訴利奧,但是莉榭還注意到其他的事情。恐怕阿諾特也很有可能看穿了。
阿諾特也微微皺起眉頭,命令奧利佛。
一邊哇哇大叫,一邊繞着阿諾特轉,這時利奧驚慌失措地把手伸向莉榭。
「沒事的喔,莉榭大人。」
「好像發燒得很厲害,說身體很沉重……」
「這是。」
「真是的,這種事一般應該都是先跟我解釋清楚,然後帶我到這裏來吧。」
「可是,只有這一點請你一定要知道。」
「什麼?」
「……米莉亞大人。」
利奧慌忙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奧利佛行了一禮,看着利奧。
「那個呢,莉榭大人。」
看起來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也許是莉榭的錯覺。然而,米莉亞背對着莉榭,抬頭看着大主教。
「大主教大人,施耐德主教大人,必須早點去做傍晚的祈禱。如果遲到了,對女神便太失禮了。」
「嗯。那麼,喬納爾閣下,我們走吧。」
米莉亞等人走出休息室的時候,主教施耐德對站在房間一角的少年說。
「你在做什麼了,利奧,你也一起去祈禱吧。」
「……我知道了。」
一直默默守望着事態發展的利奧,在不甘不願地回答之後,邁開了腳步。
和莉榭擦身而過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但四目相對的瞬間就移開了。
「……」
奧利佛馬上來到了被獨自留下的莉榭身邊。
「莉榭大人,我的主君馬上就要來了,您能在這裏稍等一下嗎?」
「阿諾特殿下嗎?」
在中庭聽到裁縫倒下的消息後,莉榭和利奧一起回到了教堂。
另一方面,阿諾特似乎從奧利佛那裏收到了另一件報告,那件事已經解決了嗎?
不久,伴隨着堅硬的腳步聲,阿諾特來到休息室。
他一看到莉榭的臉,微微皺起眉頭。
「奧利佛,你先走開,去準備剛纔命令你做的那件事情。」
「我知道了,那我先告退了。」
奧利佛離開房間時,交換而入的阿諾特在莉榭對面坐下。
手裏拿着筒狀的紙卷的阿諾特,皺着眉頭問道。
因爲無法擔任巫女姬,一生幾乎都在神殿中度過的她,拼了命生下了一個女兒。
莉榭一臉悲傷地用雙手捂住臉頰。
「發生事故的喬納爾家的馬車,前輪被做了手腳。」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調查報告』幾個字。
心跳加快,並不是因爲馬車被做了手腳的事實。
阿諾特懶洋洋地用手託着扶手。
阿諾特輕輕嘆了口氣,把手裏的紙筒扔給了莉榭。
雖然他感到有趣地這麼指出來,但她果然沒法點頭。
「據說,繼承女神血統的巫女少女,擁有如花的髮色。」
(明明本想趁機溜出神殿,自己去調查的。)
在熟悉的馬車外觀上,密密麻麻地寫着零件之類的東西,這些內容似乎證實了莉榭的推測。
莉榭親身體會到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不可思議的力量。正如自己無數次重來人生一樣,別人身上會發生超越人智的事情也不奇怪。
「反正你也一樣吧?」
「米莉亞大人看起來不怎麼精神,藏起自己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裝作若無其事,我很擔心。」
米莉亞的頭髮,是淡淡的紫羅蘭色。
令莉榭動搖的,是『阿諾特正在調查事故』這一點。
一邊感到不可思議,一邊解開綁住的繩子。莉榭攤開紙,看到上面的內容,倒吸了一口氣。
「……是的。聽說上代的妹妹身體虛弱,絕對無法繼任姐姐的職責。」
被理所當然地問道,但她沒能馬上點頭。
據說繼承巫女血統的,只剩下幾個男性。
「……」
「──那孩子是有資格當上真正的巫女的人。」
(還以爲即使是阿諾特殿下,也不可能一下子看穿。……但仔細想想,那個人可是能讀懂聖詩的原典啊。)
像春天盛開的花一樣的髮色,非常美麗的色調。
對於擁有巫女姬資格的人的特徵,就算說從一開始就知道也不稀奇。眼前的阿諾特,直直地盯着莉榭的眼睛說。
(……而正因爲這樣,這一定就是)
「事到如今,不可能毫無理由去設立什麼『代理』。」
莉榭並不是『察覺到』。正確地說,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在等待女嬰誕生的期間,沒有舉行祭典之類儀式,時間就這樣流逝。
聽了這話,莉榭確信了。
據說已故的上任巫女姬,有個年齡相差甚遠、體弱多病的妹妹。
「二十二年前,上一任巫女死了,她的妹妹也在十年前死了。因此沒有人能擔任巫女,二十二年來都沒有舉行祭典。」
「『信徒的訴求變大,就算只是爲了在形式上重新舉行祭典而設立了代理』之類的說法只是詭辯。因爲對於相信女神實際存在的教團來說,由代理進行的儀式根本毫無意義。」
「一般人所知的聖詩中,並沒有提到巫女的身體特徵。大概是有必要『隱瞞』世人,才特意將其翻譯得跟原典不同吧。」
「爲什麼露出這種表情?」
紙的中央部分,大大地畫着某個零件。
莉榭筆直地回望那彷彿看透了一切的眼神。
「你懷疑這不是什麼詛咒,而是誰故意造成的事故嗎?」
大概是第一次見到米莉亞的時候。
莉榭到最後,也沒有放棄米莉亞『是』的可能性。
自然地被喚醒的這段記憶,是她在第四次的人生中聽到的懺悔。
「打開看看。」
「那孩子不是我的女兒,米莉亞,是一位大人託付給我,十分重要的……」
「……就像今代那樣,嗎?」
出生在巫女世家中的女性,那位妹妹就是最後一人了。
這到底是什麼呢?
「說到底,我本來就覺得很古怪。」
「這輛馬車不是喬納爾家的,據說在出發的前一天,那孩子吵着說要乘坐白色的馬車。公爵聽了女兒的要求,安排了白色的馬車。」
(阿諾特殿下從一開始就懷疑那件事。)
阿諾特的話裏,沒有一絲遲疑。
看起來是馬車前輪、以及連接它的車軸。
「這是。」
莉榭小心翼翼地守護着這樣子被藏起來養大的少女。
不知道這一事實的阿諾特,淡淡地說。
(未來的你,想要殺死大小姐的理由吧?)
「我本來不打算露出表情的……」
不過,當然也明白這種可能性很低。實際上,阿諾特調查的內容表明,那場事故是由人所引起的。
「果然,你不是也注意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