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1.4萬 字
「莉榭・伊姆加德・魏納!你這作爲王太子未婚妻分不相稱的陰險女人。由今天起,我要廢除跟你的婚約!!」
「是的,我明白了。」
「誒。」
收到響徹晚會大廳的宣言,公爵千金莉榭作了一禮。
配合洗練的優雅動作,珊瑚色的柔順頭髮輕輕搖曳。那美麗而堂堂的樣子,令周圍的人不禁看得入迷。周圍投來的,並非那種看着一個被『廢棄婚約的可憐公爵千金』的視線。
莉榭慢慢抬起頭,用淡翡翠色的眼睛筆直望向王太子。於是,他不禁屏住氣息。
「……不,慢着!這可是廢除婚約喔!?你應該很在意自己之後的處置吧!?」
「不,沒關係。」
之後的對待的話早已知道了。
莉榭會蒙上各種冤罪,被要求流放到國外。而家人也一下子斷絕關係,不得不一個人活下去。因爲都一早知道了,所以飛快地走出去。
(畢竟,都第七次了呢。)
莉榭並非第一次經歷這場面。
(之後可有得忙了啊。若不趕緊回到家裏回收行李的話,可是連家門都進不去呢。在『重來』時有好幾次因爲沒趕上,手邊完全沒有任何能過上新生活的本錢。)
「莉榭,你站住!朗讀你罪狀的臺詞,我可是花了一星期想的啊!」
(除了裙子以外,還想要拿跟這次人生看起來用得上的東西呢。下一個職業要當甚麼好呢?第一次的人生是商人,第二次是藥師,還有甚麼想做的呢。啊啊真是的!反正都是時光倒流,把我回到能再作更多準備的時候就好了!)
「慢慢、慢着,莉榭!!」
對着幾乎要半哭起來的王太子,四周的人都開始按捺不住格格笑起來。
莉榭突然想起,站住回過頭來。長長睫毛點綴的大眼睛,筆直地定睛望向『前』未婚夫。
「我忘了告訴您一件重要的事,殿下。」
「啊、啊啊,對吧!其實是很受傷,對我還依依不捨吧!?」
「大家也要過上美好的人生吧。那就此別過!」
回過神來的莉榭,在被宣告流放國外的瞬間,莉榭馬上趕回家裏。
身爲皇帝站上戰場的阿諾特,利用他本身無與倫比的劍技和強大的軍隊,四處侵略其他國家。第二次和第三次的人生、以至第四次和第五次也是那樣。而第六次,莉榭則親自踏上了戰場,作爲騎士遭他殺死。
直挺的鼻樑、看似冷酷的薄脣。接近漆黑的頭髮,以及儘管纖細、但長着即使隔着衣服也看得出肌肉均稱的身體。
然後過了五年,在只剩一個國家還沒到訪的時候,莉榭被捲進戰爭殺掉了。
既然可以『重來第一次的人生』,反過來說『也會出現第一次時沒出現的失敗』。就是在那時候學懂這一點。
莉榭作爲騎士赴上戰場,正是在彷如昨天的第六次人生。只要經歷過嚴苛的訓練和戰場,區區從陽臺跳到樹上,根本就不費工夫。但因爲是倉卒改變方向,在拐入陽臺方向的轉角的一瞬間,咚的撞上了甚麼。
「嗚哇……」
從後好像還在唸着些甚麼,但這邊可是真的很忙啊。第一次的時候也多少有點動搖,爲了自保而反駁,不過都知道了對方只會給出太白癡的回答。
(――不過,那場戰爭我們根本沒有勝算。)
然後直接跟他們學習做生意,當自己也能夠入貨和記帳後,便出師獨立周遊列國了。直到十五歲前都是公爵千金的莉榭,有着確實的審美眼光。
***
那是遠離此處的異國藥草圖鑑。賣掉寶石的莉榭,用那筆錢前往大海的對岸,開始學習藥學。
回首過去六次的人生的同時,莉榭描繪起未來的畫像。
現在起五年之後,阿諾特・海因會成爲侵略者。
跑到這兒,腦裏閃過一條至今人生未曾有過的妙計。
莉榭到家後,拿了自己的寶石盒、過世了的祖母留下來的書籍後便離去。然後前往森林跟行商他們相遇,但因爲繞道去了家裏一趟的關係,沒能遇上他們。
「……你是怎麼了。明明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千金小姐,卻奇怪地帶着殺氣……」
雖然都頗爲盡嘗人生,六次全都很快樂,但莉榭一次也不曾活得長命。而且,每一次人生都太忙碌了。
在第一次的人生裏,這正是唯一的後悔。
不妙。
「祝您與瑪麗大人幸福。」
不管哪裏都十分端正,而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藍色的眼睛。
就這樣,這次又回到第三次的廢棄婚約,迎來第三次的人生。第四次以後也是差不多。
只要想一想也就知道的了,這可搞砸了。
一個不得了的美男子站在那裏。
「剛纔,你把我稱呼爲『皇帝』了。」
也許是在做夢也不一定。
「莉榭・伊姆加德・魏納!你這作爲王太子未婚妻分不相稱的陰險女人。由今天起,我要廢除跟你的婚約!!」
聽到這句,莉榭才察覺到失態。
「簡直就像一流劍士一樣的步法呢。身體的軸心也完全沒偏斜。」
在第一次的人生,被廢除婚約後,身無他物下流離飄泊。
阿諾特是距離此艾美迪國不遠的軍事國家的皇族。雖然兩國過往曾經交戰,但現在表面上締結了和平,不時也有交流。
又或者,至今發生的都是一場夢。雖然最初那樣子地混亂了,但可不能一直呆下去。
在發現是莉榭的時候,男子哼了一聲。
「!」
「你在這裏幹甚麼了。晚會是在大廳……」
只要想一下便能理解。
(就算說每次都很快樂,可是也想找一次能悠閒歡度人生啊。當然也不想死了!這次爲了長命悠閒過活,首先的五年要先賺錢。然後二十歲時要小心不要死掉,之後再過上悠然自適的生活……!)
「噗」
聽到莉榭大喊,黑髮的男子阿諾特瞪大了眼。當然會發出奇怪的殺氣了。畢竟莉榭剛剛纔跟這男人交手。
甚至跟砂漠的國王、雪國的王子做生意。因爲王妃教育而度過沒有自由的日子的反動,讓她生出了『一邊貿易,一邊走遍世界各國』的夢想。
「啊啊啊啊啊ーーーーーー!!」
翻過晚會用的禮裙,莉榭再次走了出去。儘可能快步地、急促地。
(神啊,謝謝你……!託你的福,可以再一次重來那一晚!)
莉榭訴說自己的後悔時,最大的生意對象砂漠王他們都吐槽「你啊,唯一想重來的地方就只有那個沒問題嗎……?」,可是就只有那一點後悔而已。
儘管努力開始做生意也可以,但是做生意人脈十分重要。在不認識行商一行人的狀態下,那也太不現實了。
(從城裏的陽臺跳到樹上,搞不好可以更快下去庭院?)
「!?」
男人馬上往後一縮,身子像是反射性地一動,他的右手已搭在劍柄上。
「您太謬讚了。爲了不失禮於身爲國賓的殿下,所以才用心問好而已。」
他那細長冰涼似的眼,帶着猶如刀刃一樣的利光。明明清澈漂亮,卻帶着非常冰冷的色調。影子映照在眼睛的長長睫毛,更凸顯出他容姿的完美。
(現在的話……現在的話一定還趕得上。就這樣子回家,從房間裏回收可以當作做生意的本錢的東西!!)
這麼下定決心後,莉榭在城裏奔馳。
「還真是撞得有夠猛呢。我還以爲有野豬出現了。」
(我的『重來』人生,這就是第七次了。雖然不管哪一段人生都很充實、非常開心……。不過,這次一定要。這次我一定要活得長久,享受自由自在的人生!)
雖然對初次見面的人是很沒禮貌的措詞,但莉榭可不在意那個。說到底,對莉榭來說,這也不是跟他初次見面。
阿諾特可怕的地方,是他不單精於劍術,還長於軍略。過去選擇與它敵對的國家,全都一下子敗北受到吞併。
縱使環視四周,一切都跟五年前的那一天一模一樣。莉榭身穿本應已賣掉給行商的禮裙和飾物,呆站當場。
(……啊。)
幸運地遇到行商的一行人,被他們收留,賣掉身上飾物的莉榭,跟好說話的他們一起去到鄰國。
慶幸的是,莉榭擁有第一次人生時所得的知識。『某國高價的藥草,可以在此國平價入手』啊、『這國家在大概這時期會流行某病』啊,這些的情報都幫上大忙。途中還遇到一個好師傅,增長了各種各樣的見識。
簡直就如一種藝術品。那個美得單是用看的就要眩暈了的美男子,以冰冷的眼神俯視莉榭。
「你認識我嗎。我應該是第一次來這國家纔對的。」
只要帶走自己的私財,就可以更早擴大事業,可以提早實現夢想了。
總之現在就是跟時間競賽。得儘早到家,比從城裏來的快馬更早一步回去,將房間裏各樣東西塞進行李才成。要在父母知悉這騷動前,想辦法回到家裏才成。
莉榭右腳往後一踏,提起裙子,緩緩地彎腰行禮。
多虧這樣,莉榭作爲藥師也過上頗爲充實的人生。
「父親還健在,我還只是身爲皇太子而已。――爲甚麼,會這麼誤會了呢?」
──然而在那時候,在前往盛行流行病的地方時,丟下了性命。
作爲能幹的侍女見證大小姐幸福結婚、打扮成男裝當上騎士等。每一段人生都很有價值、非常快樂。――人生本身的話。
當然,最初是不知所以。
然後回過神來,已經回到十五歲生日,在晚會上被王太子宣告廢除婚約的瞬間。
一邊跑着,一邊把結在珊瑚色頭髮上的髮飾除下。緩緩捲曲的頭髮,輕輕地散開了。這髮飾也能換成相當的本錢,不能因爲跑來跑去而損壞掉。
內心感到焦急,臉上用笑容掩飾。畢竟站在眼前的,是極力不想扯上關係的人物。
「呃……、呃……」
「甚麼……!?」
「皇帝阿諾特・海因!!」
(這個人,也被招待到今晚晚會呢……)
(儘管對我而言是個熟悉的敵人,但在這次人生還是初次見面。須得作點甚麼辯解才成。)
「我叫作莉榭・伊姆加德・魏納。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您的大名早已如雷灌耳呢。」
問題就在那裏。
(可是,不管怎樣都會在二十歲時死掉呢……)
因此――絕對,可不能再被殺了。
其中之一的阿諾特,滿有興趣地眺望着莉榭。
(比起那個,現在滿腦子都是未來的事啊!今次又會過上怎麼樣的人生呢,真的叫人雀躍。)
(糟糕了呢……)
發出不似千金小姐的慘叫,朝後晃了幾步,莉榭抬頭望向眼前的某事物。
完全沒聽見王太子的挽留。最初作爲商人的人生,莉榭過着十分充實的生活,但卻一直爲了那一晚而後悔。
救治某國病弱的王太子、成功利用行商人生的知識而大量生產稀少的藥品,過著有價值的每一天。
這怎麼可能了。倒不如說,心裏感激他放自己自由。所以,莉榭嫣然一笑。
沒辦法下整理自己行裝的時候,發現書籍之中混雜了一本藥草圖鑑。
收集連自己會雀躍的東西,然後賣給喜歡的人。在不停的重覆時,不知甚麼時候變成了把甚多人捲進去的一大事業了。
而今晚的晚會上,王太子迪特里克訂下了新的婚約。迪特里克爲了讓自己的戀人瑪麗展示亮相,應該招待了周圍諸國的要人才對。
近乎漆黑的黑髮,長到大概耳朵和後頸之間,髮梢微微翹起,看起來很柔滑。
「爲甚麼明明都還沒說甚麼,卻會知道我所愛的女性是瑪麗……!?」
於是,阿諾特好像爲着甚麼而愉悅,提起了嘴角。
然後正正不是別人,而是被他所殺,結束了第六次的人生。
就是這樣,這一次的人生,成爲商人的道路關上了。

非常不妙的失敗。阿諾特的視線非常尖銳,一個搞不好會被他看透說謊吧。回想起在戰場上跟他對峙時,也快要被隔着劍刃傳來的視線壓住了。
然而,莉榭察覺到了。
(……根本沒必要去掩飾甚麼吧?)
不會再次見面的人,他怎麼想也不打緊不是嗎。
雖然因爲被殺死而心裏介懷,但就算跟現在此處的阿諾特抱怨也不是辦法。就算稱呼他做皇帝很無禮,反正莉榭今晚也會被流放國外。這句失言也不會影響到國交吧。
這麼一想之下,現在該做的便只有一事。
莉榭深呼吸後,再次跟阿諾特低頭。並不是貴族的千金小姐的禮,而是女僕向主人道歉時的鞠躬。
「很對不起,皇太子殿下。儘管是因爲慌張,但作出了非常無禮的口誤,實在是很失禮。」
然後抬起頭來。
「但是我因爲被前未婚夫廢棄婚約,現在非常忙碌。非常抱歉,那我就此別過!」
「……廢棄婚約?」
莉榭翻起裙襬,再次跑了出去。
因爲事出意外而耗費了時間,就可得趕快了。莉榭推開陽臺的門,捲起裙子的衣襬。
把脫下的鞋子拿在手中,本打算就此跳到附近的樹上,但這裏距離地面意外地近。。
(應該成的!本來是打算跳到樹上爬下去……但這二樓的高度,直接跳下庭院不也成吧!?)
那樣子下了判斷,跟身體動起來幾乎是同一時間。在飛躍欄杆的一瞬間,一直默不作聲看着她的阿諾特睜大了眼。
「!喂……」
莉榭輕柔地揚起月色的禮裙,從陽臺躍了下去。
就算說跳下去的地方是柔軟的草地,普通地跳下去的話,對雙腳的負荷會太重。所以在腦海中,間不容髮地描繪出應該採取的行動。
(最初先用腳板着地後,滾到地上,就這樣子讓小腿到大腿接地。接着到腰、後背……)
退後晃了幾步,迪特里克咚的跌坐地上。
「我在這裏下車!丹尼爾,一直以來謝謝你!」
阿諾特沒有回答,就如找到獵物的狼一樣,露出非常好戰的笑容。
「奧利佛,準備馬車。……不,那也太煩了。準備一頭馬。」
***
「你……你們這些傢伙!!區區一個平民,敢對我不敬!!」
從小孩起就被嬌生慣養,自信滿溢的他,一直都以專橫的態度對待周圍的人。
「婚約破棄的旨意,我已切實收到了。我今後決不會出現在您眼前,還請放心。」
阿諾特的視線,投放在珊瑚色頭髮的少女的背影。乍看來只是個普通的貴族千金、但把阿諾特喊作成皇帝的她,身子功架卻是相當高超的劍士。
「殿下,您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請您快點回去大廳。當然我也曉得您現在沒結婚的打算,但趁現在尋找對象也不爲――……殿下?」
在莉榭停下腳步的瞬間,牽制人羣的騎士喊道。
(要不要回頭呢……)
傳來了斥責的怒喊聲。其身份根本用不着確認。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的存在。」
「呼……」
連喊王太子也累了,莉榭疲憊不堪地開口道。
(好了,不趕緊不成!)
父母重視體面勝於一切。這下子,可不能指望帶走自己房間的財物了吧。
***
「怎麼了啊你那反應!你打從剛纔起,氣氛就跟以前差太遠了吧!?果然是因爲廢棄婚約太震撼而……」
「是喔。太過份了,莉榭大人……」
「啊啊ー……。果然來遲一步了呢……」
「王太子殿下!看到莉榭大人了!」
迪特里克盡管在吵嚷,但五官卻是頗爲端正。就如畫作一樣金髮碧眼的爽颯外表,加上好歹也有着王太子這地位,他的身邊從來不缺女性包圍。
雖然是無關重要的人,但姑且還是提醒一下好了。與其說是爲了迪特里克,倒不如說是爲了身處這裏的人們和一衆騎士。
迪特里克的戀人瑪麗,滿淚盈眶地瞪着莉榭。迪特里克待在瑪麗後面,繼續大吵大嚷。
「我可以說一句嗎?迪特里克大人。」
「你是笨蛋嗎?」
家前因爲今早下雨而一片泥濘,要是就這樣子前去的話馬車便會陷進去出不來。因爲在第二次的時候大大浪費了時間,所以在那之後,都是從這裏跑過去。
「迪特里克大人,振作一點!?莉榭大人,太過份了……!」
看到那樣子,騎士們終於按捺不住,跟周圍的人民一同大笑。
「不、不準笑我!你們全部都犯不敬罪啊!!」
「吶,那個是王太子大人對吧?是被莉榭大小姐甩了嗎?」
「不啦,雖然不太清楚呢,莉榭大人也沒提過被廢棄婚約的事吧?」
侍從驚訝得眼都睜大了。平常多是皺起眉頭,一副無聊的眼神的主君,居然會如斯歡笑。
看到那樣子,迪特里克的臉都變得通紅了。
這下子好走得多了。滿足地穿上鞋子的莉榭,再次匆忙跑回家裏。
「哈、哈……」
「殿下。國民是你該去庇護、慈愛的對象。不能夠那麼說話。」
「滾開!喂,讓我過去!!」
被那奇葩的詮釋而呆了眼,莉榭不快地眯起了眼。
「來不及呢……而且還是至今爲止最糟糕的時機啊。要是乾脆像第一次時那麼晚纔回來的話,至少用不着看到殿下的臉……」
不單週圍的人,連騎士都開始笑起來了。不過他們沒辦法開口大笑,所以只能一邊顫動肩膀,一邊拚命掩住嘴巴。
跟作爲騎士鍛鍊過的人生不一樣,現在這副身體可沒有持久力。下定決心今世也要鍛鍊身體到一定程度,莉榭終於來到大宅。
「甚麼!?」
「莉榭,你又想弄哭我那可愛的瑪麗吧!?我一切都聽瑪麗說了啊。說你在校園欺凌她、嘲弄她、有時還會在晚上把她關到教室裏!像你這種性格扭曲的女人,你以爲能當得了王妃嗎!?」
「甚、甚、甚麼麼!?」
「傷心到四處彷徨這一點,是我的話便能一眼看穿了!整條禮裙都是泥濘,鞋子也壞掉了,整個破破爛爛不是嗎。因爲被我廢棄了婚約太傷心,才弄得這副田地……」
從人羣之前穿出來的,是個華奢又嬌小,惹人憐愛的少女。
「要改善態度的人是你纔對。你就沒打算苦苦哀求我,求你原諒我的這麼道歉嗎?」
對於莉榭拋出的一句話,周圍的人都格格作笑了。
「別、別把我當笑話!」
好想跟在第一次的人生,被他廢棄婚約而震驚的自己說一句『擔心也是多餘』。不過爲了身處這裏的人們和一衆騎士,姑且還是提醒一下好了。
正一個人肩膀顫抖的時候,侍從從後走近。
「從孩提時代,我一直以爲『王太子的未婚妻』這立場便是我唯一的價值、唯一的生存意義。可是,我發現這是錯的,價值甚麼是要自己尋找的。知道了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
「甚――……」
「被我廢棄了婚約,所以傷心欲絕也是沒法子的事吧。」
看到一羣人聚在正門前。在正中央,一輛掛起王家旗幟的馬車正停在那裏。
「甚……」
「不,完全沒。硬要說的話,倒是充滿感謝您廢棄婚約的感情……」
「……?你在碎碎念些甚麼了。」
露出一臉自傲表情的,正是莉榭的前未婚夫──王太子迪特里克。
迪特里克窺探莉榭的臉,嘿嘿地笑道。
「――甚麼?」
跑進待在王城前的馬車中,急忙趕回家的莉榭,在數百公尺外看到大宅時就叫住了馬車,跟車伕道別。
「我知道了。可是,您到底想做甚麼事……」
「我並不是因爲傷心而弄污裙子、亦不是因此而弄壞鞋子。還有興許你並不曉得,但我對於被你廢棄婚約也沒感到傷心。」
回想起那一幕,阿諾特不禁笑了出來。
大大的眼珠滾着淚水,少女像是保護迪特里克一樣站到前面。
大量落葉就那樣子黏在珊瑚色的頭髮,莉榭站了起來。因爲感到鞋跟很礙事,跑到附近的大石頭那裏,利用槓桿原理,一下子折斷鞋跟。
聽到緊接而發的甜美聲音,莉榭嘆一口氣。
「竟然跟迪特里克殿下說出那麼樣的話……!求你別再傷害我珍重的人了!」
然後,大失所望。
「誒!?甚、甚麼……?」
「比起這個,殿下。你是否已經將廢棄婚約的事告知我雙親了?」
到底是怎麼樣纔可以得出這結論呢。雖然滿腔疑問,但迪特里克本人卻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呼、咕咕。咕咕……」
輕輕瞥了瑪麗一眼,瑪麗登時微微尷尬地別過視線。
從陽臺躍下後,完美地卸勢着地。裙子弄污了的莉榭,別說臉色一絲不改,甚至還做出折斷鞋跟跑出去這種超乎規格的行動。
「比起這個!?――啊啊,說了啊!公爵夫妻都非常生氣,立誓說要跟你斷絕關係啊!」
「偏生大小姐看起來完全沒事人一樣,但王子大人看起來倒是很受傷就是了。」
「啊啊ー……」
「果然呢。明明剛纔還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內心是很悲傷對吧。」
作出卸勢動作,用一身禮裙模樣滾動後,霍地站了起來。
「我也十分明白,你不願意再聽見從心愛的我口中說出斷罪語句的心情。但那可不行!因爲向惡女施下正義的鐵槌,也是下任國王我的任務呢!!」
「發生甚麼事了嗎?」
(嘛,雖然實際上沒做過那些事就是了……)
(真的,不用過上跟這人結婚的人生真的太好了啊。)
在陽臺上,卡爾海因的皇太子阿諾特,由始至終看着一切。
看着迪特里克的眼,莉榭明確地說道。
「瑪麗大人。您來了嗎。」
「太晚了啊,莉榭!」
「這剛好了,瑪麗大人。我也希望有一天能跟你交談。」
回望向瑪麗時,她幼細的肩膀嚇一哆嗦。不用露出那樣子,又不會喫了你的。
「瑪麗大人是個很堅強的人。我一直都從心底尊敬你。」
「怎……怎麼、一回事?」
「你即使生於苦勞的環境,但仍舊保持着溫暖笑容,是個十分出色的人。對別人也不會作出藩籬,經常顧慮身邊的人、令他們感到舒服。就連現在,也是這樣子把殿下護在身後,自己站到我面前。」
瑪麗的瞳孔困惑地晃動。莉榭爲了儘量減低她的罪惡感而慎選言辭。
「必須跟迪特里克殿下結婚的原因,是爲了家人對吧?」
「爲甚麼你會……」
莉榭聽到這件事實,是在第幾次的人生呢。
生於貧窮家庭的瑪麗,下面有好幾個要守護的弟弟。爲了讓他們喫飽飯,拚死用功讀書進入學院的瑪麗,無論如何都得在那兒找到結婚對象。
「但是,請你記住。左右你人生的,不應是他人,而是你自己。你覺得會拋棄自小的未婚妻的男人,能夠終生守護住你嗎?」
瑪麗露出驚訝的臉,回首望向迪特里克。被護在少女身後的男子,還是那樣子坐在地上。
其實在一年後,迪特里克便會失去王太子的地位,遭到幽禁。
他受到臣下唆擺,企圖向國王發動有勇無謀的政變。而那個計劃在早段已經一下子曝光,在國內被當成笑話,迎來可憐的收場。
莉榭之所以會知道瑪麗的際遇,也是跟那些傳言一併聽來的。
「要掌握未來的話,不是出自他人,而是出自你自己的所望才成。」
「我的,所望?」
莉榭點了點頭,瑪麗就露出好像聽到外國語言一樣的樣子,深深困惑地搖動眼珠。
「不過……我、是那些孩子的姊姊來的。」
口中說出的,是惴惴不安的說話。
看着果然一臉愉快的阿諾特,莉榭困惑了。
人們好像甚至害怕露出後背逃離阿諾特,都躲在騎士後面站住。
「你叫莉榭吧。你這劍術,是怎麼學會的?」
真是可愛的人呢,莉榭這麼想。希望她能得到幸福,並不是虛言。
(騙人的吧!?)
(阿諾特・海因……!)
另一邊,瑪麗好像好好地感受到阿諾特非比尋常的氣息。雖然聲音都打震,但好像爲了莉榭而鼓起勇氣。沒法好好跟她交上朋友,實在太可惜了。
聽到莉榭的話,阿諾特好像接受了。
「那個便是,單身一人便殲滅了敵方騎士團的那個怪物皇太子……?」
「我不懂你說甚麼。不過既然要跟王太子殿下應對,我也得謹慎言行才成呢。」
「…………嚇?」
(不知怎麼變得棘手了呢……)
「爲了因爲剛纔突然對您無禮而賠罪。還有,如果可以的話――」
(慢着。這是怎樣,怎麼一回事了?)
儘管對自己的房間還有留戀,但都明白到雙親絕對不會讓自己進入家門。一邊心想之後該怎麼辦,莉榭一邊轉身離開他們。
「我希望能夠娶你爲妻。」
阿諾特的藍色眼睛,毫不顧慮地打量着莉榭。
(誒。這個人,在十九歲的時候能夠好好的跟人道歉呢。)
「呵。」
不知何人揮下的一劍,被莉榭的劍擋住了。莉榭筆直瞪着那從黑暗中現身的人。
「請各位騎士退下。你們要是出手的話,會令事態不可收拾的。」
「請走上你家人、瑪麗大人你自己也能歡笑的人生。」
阿諾特居然跪到莉榭面前。
響起鏗鏘的金屬聲。
(再說,就算在場的全部人一起上,也肯定贏不了這人。)
「那份幸福,只能藉由瑪麗大人自身的不幸才能交換得到嗎?」
「…………」
那個人稱氣派高、傲慢的阿諾特,居然會跪在莉榭跟前。而他更低下頭來,簡直就如向主君宣誓忠誠的騎士一樣的姿勢。
「您到底在幹甚麼了!?皇太子殿下竟然跪在這種地方!」
「噫……!!」
(完全搞不懂狀況。也搞不懂意義和目的。……不過,唯獨這一點須得儘早回答才成……)
說來結婚吧。莉榭,跟阿諾特。
即使說現在締結了和平,對方可是前敵國可怕的皇子。儘管不至於像五年後的世界那樣,但阿諾特在這裏,也跟腥風血雨的謠言一同被人畏懼。
瑪麗的喉頭顫動,現在也漏出像是要哭出來的小聲。
「對、對啊、慢着莉榭!我可饒不了啊。明明對我依依不捨,但卻那種態度!」
對着忽然微笑的莉榭,迪特里克作好了架勢。
聽到這句話,瑪麗瞪圓了眼。
被少許用強地一拉,向前傾了一傾。然後,阿諾特靠近莉榭的臉窺視她。
迪特里克對外交完全不感一絲興趣,也許連在晚會前都沒去打照面吧。
鏘的一聲,響起了刀刃相交的聲音。阿諾特收劍入鞘,而莉榭也慢慢把劍尖放下來。
因爲太過動搖,眼前一片閃爍。
騎士們都一臉苦澀,追趕想要快步離去的莉榭。心懷同情,一邊打算轉角離去的莉榭,在下一瞬間,察覺到討厭的氣息。站定不動的莉榭,馬上就被騎士追上了。
環視四周,大家都啞口無言地望着自己。莉榭再一次向前望,俯視跪着的阿諾特。
「……啊啊。」
「――好了!」
「啊ー真是的,煩死了!我再沒話跟你說了,就這樣!完了!」
莉榭如同嘆息一樣地深呼吸後,抬頭望向阿諾特。
「沒必要因爲保護重要的人,而捨棄自己的將來。就算你選擇了怎樣的路,也決計不要忘記這一點。」
「迪特里克大人,算我拜託你了求你靜一下。……阿諾特殿下也是,明知道他是這國家的王太子還挑釁的吧?」
聽到莉榭的話,騎士都好像大感疑惑。可是,也不能夠讓本國的騎士,去跟友好國的皇太子對峙。
可是,他所採取的下一步行動更加嚇人一跳。
佯作不知地否定了。另一方,知道了這黑髮男人是誰的迪特里克,臉色一口氣變得蒼白起來。
混入細微的殺氣,也不是來真的,而是爲了讓莉榭和應的吧。雖說,在嬉戲時帶上殺氣這一刻就已經很不得了。
你剛在說甚麼了。
「……妻?」
嚇了一跳。明明之前還聽說當上皇帝后,『他把勸諫他不要胡亂侵略的臣下,當場割下他們的腦袋』。
只是,兩邊都沒移離視線。
「那就是你前未婚夫嗎。比想像中更甚的一張蠢面呢。」
「的確應該馬上告知正題吧。不,應該先爲無禮舉止而謝罪。」
跟在別的人生,殺了自己的男人。
「誒……」
騎士急忙退後,又感到羞恥地停下來。城裏聚集在周圍看戲的人,也紛紛戰慄地望向阿諾特。
把手伸向趕來的騎士,莉榭抓住他帶着的劍。從劍鞘一抽,轉身把劍架到頭上。
(迪特里克殿下,難道連自己招來的國賓的樣子都不知道嗎!?)
「那麼的話,礙事的人便消失吧。」
(在笑了……那個阿諾特・海因……)
「阿諾特殿下。請問能否告知有何貴幹呢?就算是殿下,也不能只因嬉鬧而拔劍的吧。」
不管看多少遍,都是幾乎令人眩目的精緻五官。
「你這傢伙,是甚麼人!?」
聽見阿諾特的話,迪特里克脹紅了臉憤慨道。
「啊,對。」
在其他人生看到的他,是露出瞭如同惡鬼一樣的恐怖表情、非常冷酷的臉孔的人。偏偏現在的他,身上的氛圍卻帶着幾分柔和。
「哈哈。露餡了嗎。」
甚至剛剛的一記,與其說是攻擊,不如歸類爲邀約玩耍一樣。
在這樣子觀察阿諾特之時,在後呆立的瑪麗和迪特里克,好像一同回覆過來了。
「莉榭大人,非常抱歉。希望您能抽些許時間……嗚哇!?」
「餵你們這班騎士,給我抓住莉榭!」
「你、你說甚麼!?你這傢伙也想要被處死嗎!?」
會想起這些毫無脈絡的事,應該是一種逃避現實吧。然後,阿諾特對那樣子的莉榭說道。
明確的肯定,告知了這片狀況乃是現實。在理解到完全無法預計的展開的一瞬間,連莉榭都不禁嗚的咽聲了。
「……!」
那個五年後率領精銳軍隊,侵略諸國的皇帝居然。
可是,對當事人莉榭來說可不如此。
在相交的雙劍的另一側笑着的,正是過往殺了莉榭的男人。
「我,跟你?」
「對啊對啊!說到底,你這傢伙到底是誰了!?」
「那個!雖、雖、雖然不知道你是哪一位,但請你離開莉榭大人!」
但是,自己也是時候,爲着自己的人生而踏步才成了。
(嗚……)
呆然不動的瑪麗,她的眼睛就如寶石一樣美麗。
長長的睫毛、形狀漂亮的眼眉、高挺的鼻樑。帶着利光的藍色眼眸,令人回想起在之前人生中的船上眺望,遙遠的北國的流冰。
「阿、阿諾特!?這男的,難不成是卡爾海因國的皇太子!?」
「果然,看來是個相當的高手呢。」
(我認識的皇帝阿諾特是二十四歲,所以現在的他是十九歲?……總覺得有點怪呢。難怪了,該說是面相還殘留着少年味,還是說笑法就像惡作劇的孩子一樣好呢……)
「我非得忍耐不可。我若不承受一切的話,便沒法讓那些孩子幸福的了……」
「是祕密。而且,也沒厲害到能被你稱讚。剛纔的那一擊,明明也是明顯放了水。」
「請……請等一等,莉榭大人……!」
阿諾特抬起頭來,執起莉榭的手。
「笨蛋,快住口!這麼多嘴的話,連你也會被殺掉啊!」
「我的、將來……」
「啊啊。」
這麼做的人若不是阿諾特的話,應該會感覺如畫一般的光景吧。實際上,直到剛纔還害怕阿諾特的人,都好像鬆一口氣地看之入迷地感嘆着。
精準得可怖的劍路。而用劍擋下的莉榭,那隻消一擊就讓手臂麻痹了。而且,在五年後還會更進一步地變強。
在周圍的人吞下口水守望之下,莉榭斷然地告訴他。
「我拒絕。」
「…………」
那當然了。這種事情,肯定是會拒絕了。莉榭明明立誓這一次一定要活下去,過上平穩而安閒的生活。
――偏偏,爲甚麼。
「哈哈!」
(……爲甚麼會這麼愉快地笑啊!!)
阿諾特浮現的笑容,對莉榭來說,就只有討厭的預感而已。
***
距離現在上一次的第六次人生。
莉榭會打扮男裝當上騎士,是在旅行時來到的島國。
是個用紅磚搭建、既可愛又有歷史的王國。在那個國家遇到的騎士團,沒察覺因爲出旅而打扮成男裝的莉榭是個女的,把莉榭推薦進入到騎士團去了。
訓練一如字面地嚴格到吐血。
原本在公爵千金時代,也曾作爲護身術的一環習過劍術。託這的福弄好了基礎,但作爲男性所課予的訓練,跟千金小姐作爲技藝程度所學的截然不同。
連睡眠的閒暇都沒有的鍛鍊身體,不分晝夜被灌輸劍術,在感覺終於獨當一面的時候。
皇帝阿諾特率領的卡爾海因國軍,攻到那座城了。
(爲甚麼會這樣……)
莉榭精疲力竭、靜靜地坐到椅子上。
對面的椅子,坐着了阿諾特。盤起腿、支起手肘托腮的樣子,一看便知的傲慢態度。
「怎麼了。看來心情不好呢。」
「……那就當然了吧。」
莉榭爾後才曉得,說着這樣的話要脅國王的,好像是他的侍從。『儘管趕來參加晚會,但這國家卻一絲歡迎的意思也看不見。要是皇太子殿下把此事帶回國,認定看輕了皇太子的皇國會怎麼辦呢。』――好像是把這句話,轉告給國王那邊的侍從。
形同慘叫的喊聲,傳到在大宅內偷聽的雙親耳中。
當然,並不是真的因爲討厭同居才這麼說。
「……我有條件。」
(就算不跟他結婚,我也能活出我的人生。……不過。)
被阿諾特求婚,然後莉榭拒絕掉後,最初叫出聲的,是迪特里克。
「婚禮所需的東西,希望由我指定的商會進貨。」
「……您說你迷上了我對吧。」
『父、父親大人,好痛!額、額頭都要鑲到石裏了……!!』
可是莉榭卻知道了。此後的人生有着無限的選項,能夠選擇的未來多的是。在六次的人生中,好好地體驗到這一點。
「倒是你爲甚麼要拒絕?被廢棄了婚約,下令流放國外,甚麼後盾都沒有吧。對於就這樣子只會橫屍街頭的你來說,不該是救命草來的嗎?」
「您到底有甚麼企圖了?」
『阿諾特殿下!我這笨蛋兒子,對您何等的無禮了……!!明明都特地邀請殿下遠道從卡爾海因而來,卻連招呼都沒打!!』
「沒這樣的事。母親說過,跟家人相處是婚姻最喫力的地方。就算是髒舊的家也沒問題,可以讓我分開居住?」
「――我,絕對要在城裏悠哉悠哉!悠閒地、懶洋洋地,絕對不要工作!」
阿諾特爲甚麼要做出那樣的事呢。這個疑問,打從沒跟他交談過的第一次人生起,就已經不斷地想。
一旦變得木無表情,阿諾特的臉看起來登時變得冰冷。再加上低沉的聲線,令國王堅持維持着低頭。阿諾特向着那國王繼續說道。
「那麼,我再怎麼任性也會聽我的嗎?」
「…………」
(……撒下戰火之箭的男人。極惡非道的皇帝。侵略者……)
『區區這種小事,不會令兩國的友好產生嫌隙的。只是,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給予時間跟她交談。』
(可是,這麼說來……)
阿諾特在發動戰爭之前,先是弒害了父親。不像迪特里克發動的那種半桶水,而是真的爲了殺死父親而發動政變。
『――要是拒絕的話,那我再用其他手段囉。』
回想起的,是過往自己懷着的『夢想』。又或者也能說是憧憬。
本來的話,是沒義務聽他們的請求的。反正都要離開這個毫無留戀的國家了,那又如何了。在這麼想的時候,阿諾特從旁耳語道。
『……還請抬起頭來。國王陛下。』
作爲商人,聽見『遙遠的國家開始了打仗』的時候也是。作爲藥師,耳聞『聽說死了很多人』的時候也是。作爲侍女,『不要緊的喔』地安慰着顫抖的大小姐的時候,也一直是。
比如說是在第一次的人生髮生的話。
在極其認真地說過後,阿諾特稀奇地笑道。
(只要待在他身邊,便能明白到那理由?)
「我跟你雙親分開住就好。」
深深嘆一口氣後,莉榭抬起頭來。
明知這樣子很沒規矩,但莉榭卻伸出手指,指向阿諾特。
「雖然我看不出你是會在意婆媳問題就是了。」
『………………』
人生只要一點差異,就會大大的改變。雖然不知道今後的其他人生會經驗甚麼,但跟阿諾特結婚,想必是隻有這一次人生才能選擇的道路吧。
好歹是五年後,發動了與整個世界爲敵的侵略戰爭的男人。明明提防着來問他,但阿諾特卻提起嘴角答道。
阿諾特沉默地催促她說下去。
因爲太不合襯而喫了一驚。都已經懶得吐槽了,但再怎麼看都肯定是謊言來的。
當然,作爲騎士跟他對峙,被他的劍刺穿心臟的時候也是。
然而,阿諾特卻終於笑了出來,一點都不打算提出取消婚約。
這樣子地,即使並非所願,還是被擺到跟這男人「就算只是談談也好」的地方里。晚會的客人全都歸去,在只剩莉榭和阿諾特的王城接待間中,兩人互相對望。
(要是可以跟雙親抽離一點點,會弒害的機會也會減少吧。嘛,雖然也許是徒勞無功就是了。)
「沒甚麼盤算的。就只是迷上了你而已。」
一如所料愉快地眺望着這片光景的阿諾特,忽然收起那使壞的笑容,走到國王面前。
看到都把頭磨到地上的國王,雙親也慌張仿效。看到不管身在人民面前都俯伏地上的他們,莉榭都要暈眩發花了。
「的確,要是以往的我的話,早就答應了吧。」
在那時候,一輛華麗的馬車從路上趕至。從陷進泥濘的馬車上跌下來的,正是這國家的國王。
這種大話,虧你一臉認真地說得出來。
「明明我都盤算好流放國外後的種種計劃了。託你的福,不但父母從家裏走出來,還傳到國王陛下的耳中啊……」
「啊啊。所以才提出結婚。」
「我發誓只要我辦得來,甚麼都會爲你達成。」
『拜、拜託了,莉榭大小姐……!』
然後自己當上了皇帝,掌握了國家實權,開始自由動用軍隊。
「然後,在婚禮過後,希望可以舉辦跟各國賓客交流的會場。」
早晚會被人喊作「流着冰血」、「不是人」的冷酷男人,到底是用哪一張嘴說這個了啊。
滿身都是泥的國王,抓住兒子的脖子,用壓向地面的勁道讓他低下頭來。然後,先是向阿諾特喊道。
這麼想,應該會『這樣的皇太子妃我才敬謝不敏』而撤回吧。
被慌忙衝出來的雙親捉住,明明莉榭都說了「沒打算結婚,會遵從迪特里克命令離開國家」,但兩人都聽不入耳。臉色蒼白,一臉狼狽的樣子。
「那便請立即告訴我您在盤算甚麼……雖然我想這麼說。最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有關向世界發動戰爭的阿諾特・海因,雖然都聽聞過不少流言和推測,但一直都不知道他真心想法。
被快哭起來的微胖國王,用快要哭出來的眼睛望着,令莉榭無言以對。
「迷上………………」
正如所指摘的那樣地,用繃緊的聲線回覆道。話雖如此,也不能說『因爲在別的人生被你所殺』。自從第一次經歷時光倒流後,莉榭已決定將這事祕而不宣。
「是指求婚。突然在那地方說出那種事來,肯定是有甚麼盤算吧?」
『還有莉榭大小姐……!廢棄婚約那件事真的很對不起!!我也知道是很任性的要求,作爲國王、作爲父親我從心裏致歉!所以懇請您,爲了我國,可不可以積極考慮一下皇太子殿下的話……!』
「那個倒不如是說作爲皇太子妃最初被要求的工作吧。還有呢?」
既有想知道的心情。同樣地,也感到隨便甚麼也好。
『卡、卡爾海因的皇太子,居然向莉榭求婚了了了了!?』
「還有別的嗎?要是能跟你結婚,我甚麼都肯做。」
「明白了。你隨便就好。」
「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