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M麗閃耀

莉榭從阿諾特手中接過先前代爲保管的包包。

「那麼殿下，待會再見了。」

「…………嗯。」

莉榭背向他們，開始走入庭園派對之中。

注意到她的一衆賓客們，又朝莉榭的方向聚集過來。

（一旦變成一個人，會不會又來新一波的寒暄問候呢。要是可以的話，我是想趁這段時間和札哈德……）

正當她試圖尋找那位國王的氣息時──

「莉榭姑娘！」

「！」

叫住莉榭的人，正是她想找的那人。原本打算上前搭話的幾個人也只得停下腳步。考量到他的身分，這也是無可厚非。

「札哈德陛下。」

「阿諾特的大膽，真是令人佩服啊。」

將酒杯遞給莉榭的札哈德，他那獅子般俊美的雙眸微微眯起。

「我可完全學不來。……怎麼捨得讓這樣美麗的未婚妻，一個人待着呢。」

「呼呼 。你真會說話呢。」

就在莉榭即將被其他人團團圍住前，而跟阿諾特那一邊也拉開了距離，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再精準不過的時機。

（還是老樣子地擅於掌握別人的動向與氣氛。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卻又能在不讓人感到不快的情況下，把整個場面掌握在自己手裏。）

對於札哈德這樣的人心掌控術，莉榭一直非常喜愛。

她帶着笑容，同時刻意緊記着與「過去」不同的應對方式，向這位恐怕已無法再回到「舊日好友」關係的國王詢問道。

「演習結束後，你和阿諾特殿下一同以視察的形式到了下城對吧。感覺如何呢？」

她一邊注意不要讓自己的笑容變得僵硬，一邊闔上小盒子，還給了札哈德。

「與我上次造訪的幾年前相比，交易狀況之類的都大大不同了呢。雖然看起來食物的價格始終都穩定，或許也因此治安似乎進一步改善了。」

清亮的鐘聲自主城方向傳來。

「哦？沒想到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類物品會在市場上流通，也意味着市井的婦人也有了『打扮自己』的餘裕。並且，與哈里爾・拉薩偏好的設計也不同……實在太有意思了。」

『你看啊莉榭，這個壺上的裝飾鑲了綠寶石。是不是很棒！』

「能不能讓我爲此表示一點心意？」

「不，沒事！」

「相反地，卡爾海因現在的流行，是纖細而精緻的小寶石。……即使是同樣的寶石，因應所在之地方不同，給人的印象也會隨之改變。」

「差點就把這次視察的大半時間，全部花在探索水路上了……」

札哈德一邊將小盒子重新放入懷中，一邊感慨地笑着。

盒子裏，擺着用仿寶石的琉璃工藝製成的戒指、項鍊等飾品。

她想起的，是在過去的一段對話。

札哈德露出有趣的笑容，手中拿着的紅酒杯微微仰起。

（明明是聯合視察，卻還是被丟在一邊啊……）

這次外出並非微服出行，而是以公務的身分正式出訪。由阿諾特的近衛騎士和札哈德的精銳部隊分別負責護衛，一同在城中巡查。

那是既宏亮、卻又帶着幾許哀愁，深沉厚重的音色。

「不論被擺放在什麼樣的場景之中，都能各自綻放出迷人的光輝。──寶石，真的是非常有魅力的事物呢。」

「對於在我國修建水路，也非常值得參考。」

面對一臉微笑側着腦袋的札哈德，她勉強將話吞回肚子裏。

『札哈德！地上那小丘似的土堆是什麼？』

「…………」

「那麼，就請你告訴我吧。」

「──這取決於陽光，是如何照在寶石上。」

她想起過去以商人身分造訪王城時，札哈德拿給她看的那些物件。

『看來我們果然很合得來啊。』

（話說回來，這件東西──）

「？」

「哎呀。我其實並沒有做到什麼值得如此回禮的事……本來是想這麼說，不過──」

莉榭探頭看向打開的小盒子，內心不禁雀躍起來。

（……除了琉璃石以外的金屬部份，實在是粗糙到不行啊……！！）

札哈德那毫無心機的笑容，就像是享受探險的孩子一樣。

她低頭凝視着像黃昏海面般閃耀的琉璃，幸福地眯起了眼。

『札哈德……！！』

札哈德總是滿足地這麼說。那是再也回不去的，令人懷念的日常光景。

「雖然和阿諾特相識已久了。儘管只是一點點，沒想到他居然會改變對待其他國家的方式啊。」

「……札哈德陛下。」

『嗯。壺本身做工明顯粗糙，不過只要當作是襯托寶石的臺座就好了。買了。』

「！那是阿諾特殿下的政策成果！」

在哈里爾・拉薩，凡是讓莉榭產生興趣的東西，札哈德往往也早已中意了。

「哈哈！這表情真是可愛啊，莉榭姑娘。」

「──真是一次非常有意義的演習與視察。」

「話說，你在購買這些琉璃石時，阿諾特殿下他……？」

在商人的人生中，莉榭之所以能與身爲國王的札哈德變得親近，也是因爲透過寶石生意而建立起的聯繫。

札哈德笑着，從懷中取出某樣東西。

（他既豁達又豪爽，幾乎不會爲了什麼事發脾氣。就算明明知道那是摻雜甚多的劣質鐵，也能毫不猶豫地買下來……）

「和真正的寶石風味截然不同，卻又是同樣美麗的藝術品呢。真好看……」

她格格一笑後，抬頭看向札哈德。

『！！』

（在我作爲商人的那一生也是這樣。對於自己有興趣的領域，札哈德的審美與直覺鋒利得驚人，但除此之外就真的非常隨便……！！）

樂團奏出的美麗樂聲，隨着柔和的風飄蕩而來。

聽見這番話，莉榭抬頭看着他，笑着答道：

「好漂亮的琉璃石！」

她綻放一個燦爛笑容含糊帶過，同時提起一直想問的那件事：

「怎麼了嗎？莉榭殿下。」

『的、的確……確實是很漂亮沒錯，不過這個壺是……！？』

「在市場裏逛逛也是很愉快的時光。你看看這個。」

「哇……」

『那個下面，建了傳統構造的地下水路。像迷宮一樣，很有趣的，要去看看嗎？』

「──你所知道的，關於阿諾特殿下的祕密。」

「是的。在這個人來人往的下城，只要把水路設置在地底，移動的效率就會大幅提升。」

「在哈里爾・拉薩以及周邊諸國，陽光會鮮明地照耀在寶石上。相較於色澤淡、切面多的寶石，那些色彩濃郁、切面較少、透明度較低的寶石反而會好看。大顆的寶石也非常相襯呢！」

「就算我叫住他，他連停下腳步的樣子都沒有。真是太像他了！」

「水路也有了相當大的變化。我邊走邊想着，想看看皇都的水路究竟是如何鋪設的，結果發現竟有一部分是從地下穿過的！那真讓我喫了一驚。因爲想了解結構，我還不由得走進裏面去了。」

「！」

「這都多虧了莉榭姑娘。我感覺到，這與過去那種由我們單方面提出的『平常的演習』不同，而是連結向一個全新未來的契機。」

「――――……」

「…………」

札哈德那猶如太陽的雙眼，筆直地注視着莉榭。

「……莉榭姑娘。」

「果然，視乎環境不同，重視的事物也會不一樣呢。實在有趣！」

表情流露出來也沒辦法。只要一聽到有人稱讚阿諾特做的事，莉榭也不知爲何會跟着高興起來。

她不想錯過，他那雙眼中流轉的任何一絲情緒。

心中有些在意，她默默低頭盯着那枚戒指看。

她朝那露出意外神情、眨了眨眼的札哈德，說出了那段懷念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