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1.5萬 字
莉雪的婚事,據說是在出生後一個月左右決定的。
意思是,艾爾密緹的第一王子迪特里希一出生,莉雪就成爲他的未婚妻了。從小到大,除了是公爵家獨生女,莉雪也一直是『未來的王太子妃』。
她與王太子迪特里希不僅是未婚夫妻,也是青梅竹馬。
『莉雪!上次的考試,妳居然不管我,自己考了一百分!』
從小,迪特里希一見到莉雪,就會對她發飆。
『因爲那次考卷的題目都是出自非常簡單的課本。而且老師也說過,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問老師呀?』
『呣、呣呣……!』
『明天會重考一次一模一樣的考卷對吧?』
鼓勵丈夫、支持丈夫,也是王太子妃教育的內容之一。但莉雪不單是基於那些教育,而是由衷地對迪特里希說:
『只要好好讀完課本,您一定也能拿到一百分的!』
『!我……』
『所以今天請和我一起唸書吧,殿……』
『煩死了煩死了!』
迪特里希揮開莉雪朝他伸出的手,滿臉通紅地用力瞪她。只見他臉上充滿不甘心的表情。
『我可是天才哦!? 就算完全沒有唸書,也能拿到三十五分哦!!所以我比拚命唸書纔拿到一百分的妳厲害多了!!沒、沒錯……迪特里希,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迪特里希說給自己聽完,指着莉雪:
『不要小看我!以後妳就知道我有多厲害,會對我佩服到五體投地了──!!』
『……啊,跑掉了……』
即使是現在,莉雪也能鮮明地想起迪特里希跑出王城的背影。在那之後,迪特里希很快就被騎士逮住,被帶回王城。
這樣的對話,不只發生在唸書時。兩人的成長過程中,迪特里希不知道向莉雪抗議過多少次。
莉雪看着因阿諾德充滿壓迫感的視線而畏縮的迪特里希,小聲地向阿諾德道歉。
「嗚……嗚咕……」
至少,不會以命令的語氣對其他國家的王族說話。和迪特里希說話,果然對阿諾德的精神衛生很不好。
除了陪迪特里希學習,矯正他的品性,也是莉雪的分內工作。這是當然的。因爲成爲迪特里希的王妃,是莉雪的命運。後來,兩人從王立學院畢業,莉雪開始進行正式的新娘修行。之後,五月一日的宴會上。
「噫!」
『不行不行!女人不可以自己騎馬!這樣豈不是會讓別人以爲我的馬術很爛嗎!? 』
迪特里希指着莉雪,以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改變過的態度宣佈:
(不論怎麼想,阿諾德殿下應該都不喜歡迪特里希殿下這樣的人……)
莉雪回想着剛纔的大騷動。
「就算是那樣,莉雪還不是你的妃子,還不屬於你啊!」
『我和妳父親確實要求妳必須在各方面都很優秀。但那是爲了讓妳成爲出色的王妃。假如妳學的事物會害迪特里希殿下的心靈受創……』
(……確實,阿諾德殿下總是很尊重我的想法。也因此同意我和迪特里希殿下說話……)
這兒是提供給欣賞完表演的皇族或貴族談天的房間之一。沒有桌子,只有數張面對面的椅子。莉雪正坐在其中一張長椅上。
一年後,兩人第一次切磋,莉雪贏了迪特里希。迪特里希怒氣爆發,不讓莉雪繼續學劍。
「只要莉雪不會遇到危險,我就不會干涉她做任何事。我不允許自由活動的對象是你。搞清楚這點。」
「──我不離開。」
「阿、阿諾德殿下……我一個人聽迪特里希殿下說明就好。」
「…………」
迪特里希滿臉通紅地看着阿諾德。
『想變裝偷偷上街?被發現的話,會害我這未婚夫的品格也被質疑的!』
(可、可是,就算是那樣!爲什麼要緊緊摟着我呢……)
莉雪來到劇院準備的貴賓室,坐在椅子上深深嘆氣。
***
『──────……』
阿諾德簡短地回問,迪特里希嚇得從長椅跳起。
──其中也提到迪特里希的今後。
(因爲不能無視迪特里希殿下,所以我才請劇院準備了談話用的房間……)
「什麼!? 妳和瑪麗是筆友!? 」
「妳沒有任何需要道歉的事。」
他明確地宣告:
『今日此時,我宣佈廢除和妳的婚約!!』
『莉雪•伊路姆加德•維爾茲納!妳這不配當王太子妃的陰險女人!』
那是莉雪十三歲時的事。
(雖然有很多想整理的思緒………但眼下最重要的是……)
「你說什麼!? 」
阿諾德把目光從迪特里希身上移開,低頭看着莉雪,安靜地垂下眼簾。
「那樣子太、太不成體統了!!」
『那麼那些事物,就沒有任何價值。』
「我、我現在不是在和你說話,是和莉雪說話!」
爲了早點結束對話,離開這裏,莉雪率先開口:
(……殿下真的很不高興呢……)
(當然,『第一次』被解除婚約的瞬間,我整個人陷入混亂,沒有想到這一層……)
「正因爲莉雪想和你對話,所以你才能坐在這裏。否則照理來說,你根本『沒資格和這國家的皇太子妃直接說話』,要認清自己的立場。」
「回答莉雪一開始的問題。『爲什麼你會在加爾古海因』?」
莉雪覺得很難爲情,連忙低下頭。就在這時,坐在對面的迪特里希總算發現兩人的互動,哇哇大叫:
兩人的距離,可能比剛纔在皇室包廂時更近。明明不是爲了跳舞,卻在他人面前如此親密,令莉雪覺得難以冷靜。
但是好景不常。
『王妃果然不該學什麼劍術!野蠻的女性,不適合當國母!!』
「你們那是什麼姿勢啊!? 明明還不是夫妻,卻那樣摟腰……!? 」
莉雪抵達加爾古海因後沒多久,就收到瑪麗寫的真摯道歉信。
「莉雪將會成爲我的妻子,但不會屬於我。有權決定她想做什麼的,只有她自己。」
「不準過來。坐下。」
莉雪放開按在額頭的手,抬眼看向阿諾德。
「呵,好幾個月沒見到妳,妳比想像中還要有精神呢!能和我再次見面,妳也很高興吧?」
阿諾德以極爲低沉的聲音發問:
「阿諾德殿下……那個,真是不好意思……」
『!母親大人……』
阿諾德以輕蔑的眼神,靜靜看着迪特里希。
雖然只是簡短的問話,但迪特里希全身緊張了起來。
「假如您覺得不開心,請先移駕到別處,等我聽完迪特里希殿下的話……」
莉雪的母親,有如教誨聽不懂話的孩子般,冷淡地說:
『妳想學劍術……?這麼說來,以前也有過王妃以防身術保護國王不被暗殺的例子呢。好,妳就去學吧!既然妳要學,我也陪妳吧!能自由自在地使劍,應該很痛快吧!』
但由於迪特里希瘋狂展示自己的存在,出於無奈,莉雪只好放棄當成沒看到他,並留住阿諾德。要是繼續讓迪特里希在劇院走廊吵下去,只會造成騎士們與其他來賓的困擾。於是,情況變成現在這樣。
「瑪麗大人在信中說,我離開艾爾密緹後,她一直致力爲您進行『教育』。」
「喂莉雪!我能直覺感覺到,妳在說我的事哦!」
「嗚噗……!」
「嗚…!」
「……所以呢?」
一認清對方是迪特里希,先動起來的是阿諾德。他毫不猶豫地拉着莉雪的手,準備離開劇院。
當天莉雪回家時,家中所有的練劍用品,全被處理掉了。
「妳有在聽嗎?莉雪……欸,我在叫妳呢!? 」
「我要在妳身邊。」
就算阿諾德是大國加爾古海因的皇太子,換作平常的他,應該會稍微修飾一下語氣。
對莉雪說話的語氣,沉穩又溫柔。阿諾德再次看向迪特里希,慵懶地開口:
莉雪眯起眼睛,看着迪特里希:
然後,莉雪成爲了自由之身。
根據莉雪在宴會等場合的觀察,阿諾德不喜歡嗓門大的人。
(……爲什麼阿諾德殿下的手,要環着我的腰呢……!? )
(!嗚……!!)
「……咦?」
「…………」
當時的莉雪,深深誤信自己活着的價值,只有『成爲王太子妃』。所以她不斷忍耐、努力學習,一直支持着迪特里希。
「!!」
莉雪提議學習的事物中,唯一不被迪特里希與父母反對的,記得只有『防身用的劍術』。
「……但是,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就算是由您心愛的瑪麗大人進行指導,您應該也無法忍受王太子的『教育』……」
『既然迪特里希殿下不想讓妳學,妳就沒有學的權利。』
「哇噢嗚哇……!? 」
「迪特里希殿下,其實,我一直和瑪麗大人有書信往來。」
『比起挑戰各種學問,妳最該學好的是「王太子妃的本分」吧?妳再繼續保持這種心態,不論哪方面都只會學成半調子哦?』
也因此,兩人的距離非常近。
成疊的信紙中,除了對自己做的事,向莉雪道歉之外,也表明了爲此賠罪的決心。
莉雪坐立難安地抬眼看着阿諾德,小聲說:
(重複了那麼多次人生,這是第一次在解除婚約後,又再次遇見迪特里希殿下呢。)
「才才才才才才纔不是呢────────!!」
「迪特里希殿下──您是從艾爾密緹逃來這裏的吧?」
那冰冷強烈的殺氣,就連只是旁聽的莉雪都忍不住覺得毛骨竦然。即使迪特里希沉默下來,阿諾德的殺氣還是沒有減少。
「瑪麗大人說,就算不能成爲王太子妃,也一定要從旁支持您,使您成爲傑出的王太子。」
「蛤?」
她以沉重的心情看着坐在對面椅子上的迪特里希。
阿諾德把手肘抵在扶手,拄着臉頰,粗魯地翹着二郎腿,默默地看着迪特里希。
那誠懇的表情,使莉雪的心臟猛地一跳。
「看樣子,我們對『丈夫』的權利,在觀念上根本不同呢。」
阿諾德正微微皺眉,挨着莉雪坐在同一張長椅上,這沒有任何問題。令莉雪在意的是,他的右手。
迪特里希大叫着起身,阿諾德以平淡的語氣對他施加壓力。而且還更加摟緊莉雪,使莉雪覺得心臟快爆炸了。
「我身爲王太子,怎麼可能逃跑呢!」
(比起那種事,爲什麼阿諾德殿下要做出保護我一般的舉動呢……!? )
迪特里希重新坐下,努力找藉口說明:
「瑪麗的心思非常細膩,因爲解除婚約那件事,她掛心妳掛心到都快生病了……!!她甚至說我們太對不起妳、爲了回報妳的寬宏大量,必須改變自己什麼的……」
莉雪一面因爲被阿諾德摟着而心臟狂跳,一面冷靜地對迪特里希說:
「請……請兩位不用顧慮我。不過我很高興瑪麗大人有這樣的心意,也很爲她心疼。」
「那是因爲妳不知道瑪麗現在變成什麼樣子,纔會說這種話!!聽好了!在那之後,她可是左手拿着課本、右手拿着又硬又有彈性的鞭子、嘴上親暱地喊着『迪特大人』,每天一面甩動鞭子,一面微笑着逼我念書耶!? 」
(……有點想看那場面呢……)
看這樣子,莉雪原本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而且國王陛下和所有朝臣,全都站在瑪麗大人那邊對吧?」
「嗚!嗚咕嗚嗚!!」
「您是因爲不想念書、不想重新學禮儀教育與帝王學,可是國內沒人替您說話,無處可逃,所以才躲到加爾古海因,對吧?」
「………………」
室內一片寂靜。
雖然阿諾德沒說話,但是看着迪特里希的眼神,已經和看到髒東西差不多了。莉雪輕輕嘆氣,開口:
「迪特里希殿下。瑪麗大人與國王陛下都不是故意欺負您哦。我也是。我們都是因爲想支持您,纔會苦口婆心地勸……」
「妳、妳以爲我是誰啊!? 」
迪特里希打斷莉雪的話,大吼大叫:
「我可沒有落魄到要聽你們所有人說教!我從小就很有天分,大家也說只要我肯做,什麼都做得到!」
莉雪還是迪特里希的未婚妻時,會用更委婉的言詞規勸。可是今天,爲了阿諾德的精神衛生着想,她想盡快離開這裏回皇城。
就在莉雪不知該說什麼時,迪特里希的話中出現哭音。
從阿諾德口中聽到這些,莉雪瞪大眼睛。
「咦!」
「可是,您一次都沒做出行動呢。」
「……妳這番話比我更狠吧……?」
「……」
莉雪既震驚又錯愕。
「迪……迪特里希殿下?」
「嗚咕,我……我……!!」
「──不論你有什麼理由,有什麼原委,」
兩人當了十五年的青梅竹馬,這是莉雪第一次見到迪特里希哭。
藍色的眸子,安靜地俯視莉雪。
「嗚咕,嗚嗚……!」
沒想到會被這麼說,莉雪連連眨眼。
阿諾德說得毫不留情。不只如此,在迪特里希開始大哭後,他的態度更輕蔑、更冷淡了。
(……雖然我只是單純地做想做的事而已,但是被稱讚時,還是會覺得開心呢……)
「我、我!!」
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是說安慰話的氛圍。
迪特里希在錯愕的莉雪面前,無力地低頭。
「而且她還會定期到騎士宿舍,送些能補充體力的食物和酒。她甚至爲了替我帶來助益,關心她幾乎不認識的近衛騎士。就算她完全沒必要做那種事。」
「我、我……!」
「嗚啊!? 」
(……沒想到阿諾德殿下看得那麼仔細……)
被阿諾德柔和的眼神看着,莉雪覺得自己的臉頰發熱。
「阿諾德殿下……」
阿諾德的手緩緩離開莉雪的臉頰。爲了遮掩發紅的臉,莉雪以手按住自己的臉頰。
「莉雪來這個國家才兩個月,可是已經能在晚宴中記住所有人的臉,並且與那些人談論他們喜歡的話題。」
阿諾德否定迪特里希的話,繼續說下去:
莉雪狼狽了起來,忍不住抬頭看向阿諾德。
(難道阿諾德殿下要安慰迪特里希殿下?有可能哦。因爲阿諾德殿下的本性非常溫柔。)
「如果……我生在不一樣的環境,我一定能活得更耀眼……!我又不是自願生爲王太子的……」
「明明是我的家庭教師,卻只和妳對等說話!去練馬場時,也是妳先和馬變熟!就連跑步也比我快,還用劍術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從小到大,妳總是搶在我前面!考試成績比我好、學什麼都比我快,大人總是隻看着妳……!!」
迪特里希漲紅了臉,對莉雪大叫:
「……知道了。交給我。」
大手包覆莉雪的臉龐,拇指輕撫臉頰。
「奪走一介貴族千金的所有後盾,把她趕到沒有任何人脈的場所,與宣判她死刑無異。」
「剛出生沒幾天的嬰兒,根本不會想那種事。」
「不要吹毛求疵!!沒錯!妳纔不懂我的心情呢!!」
阿諾德打斷迪特里希的話:
「妳該對自己努力的成果感到更驕傲。」
莉雪正如此心想,阿諾德已經無情地開口了:
「就算我再努力,也絕對比不過妳!我明明也有很多優秀的地方,如果我不是王太子的話,我的實力就能得到恰當的評價了……既然要生爲王太子,好歹讓我有和妳一樣的才能啊!我一直是這種心情……」
「反倒是妳太寬宏大量了。那邊那個,可是與妳解除婚約的人。」
「您……您太看得起我了,殿下。我沒有您說的那麼好……」
「纔不是!是說殿下,您分明懂我的意思……!!」
「嗚……」
「迪特里希殿下。您光是能生長在『只要肯做就做得到』的環境裏,就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事了。」
「服侍我的侍女,就算想學習,也會因爲必須照顧年幼的弟弟妹妹而放棄學習的機會。您想像過就連『爲了學習而努力』的機會也沒有的生活嗎?」
阿諾德之所以小聲回話,八成只是單純在模仿莉雪。藍色的眸子凝視着莉雪,如此宣告:
「雖然是出於無奈才問的……你以爲被你羨慕的莉雪,她的人生不曾有過任何辛勞嗎?」
「要確實地讓這個男人知道,身爲皇太子妃,妳做了多少努力。」
「錯。單靠記憶力不可能做到這些。」
莉雪努力切換心情,思考起來。
的確,阿諾德舉的例子,莉雪都不單是爲了迴避戰爭才做的。
「我沒有顧慮那男人的理由。」
莉雪與阿諾德無視迪特里希,繼續說着悄悄話。就在這時,迪特里希小聲地自言自語起來。
提到瑪麗的名字,使迪特里希臉色丕變。他用力握緊雙拳,從喉嚨擠出話語:
「我……錯了嗎……?」
「不論多麼無聊的話題,莉雪都會真誠地聆聽,並在回去之後找資料,爲下次談話做準備。儘管那麼做,對她可能沒有任何好處。」
(阿、阿諾德殿下────!!)
「妳、妳懂什麼……!!我在剛出生那幾天,是有想要努力啊!!」
「嗚、嗚嗚嗚嗚……!」
被莉雪如此認爲的阿諾德看着迪特里希,開口:
「怎麼?妳剛纔的眼神,不是在允許我補刀嗎?」
「曾有一個惡劣的貴族,故意和莉雪談論加爾古海因的歷史中,鮮爲人知的部分。可是莉雪還是對答如流──那是因爲她犧牲了睡眠時間,一個人默默學習這個國家的歷史。」
「如果你在宣佈時沒有想到這一層,只更證明了你愚蠢至極。而且還無視自己的無能,把所有責任全推給莉雪,簡直豈有此理。」
阿諾德雙腿交疊,打從心底感到厭惡地看着迪特里希。
迪特里希尷尬地別過眼睛。阿諾德拄着臉頰,以索然無趣的表情說:
看樣子,阿諾德有察覺到莉雪正感到困擾。
「嗚……!」
(哭、哭了……!!)
「哇啊……!那個,阿諾德殿下……!」
「像這樣的例子,要多少我都舉得出來。就連我看不到的地方,莉雪也肯定做了更多努力。」
「那你覺得莉雪是自願生爲你的未婚妻嗎?」
「!!」
莉雪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閉上嘴。
(……嗯嗯?)
最近,只要莉雪感到困擾,就會習慣性地向阿諾德求救。當然莉雪也覺得自己太賴着他了,也反省過這不是好習慣。
莉雪連忙制止阿諾德,在他耳邊小聲地說:
「死、死刑!? 」
迪特里希正式痛哭流涕。
「妳怎麼可能明白不是自願生爲王太子,還總是被拿來和妳比較的我,是什麼心情!!」
「咕嗚嗚嗚嗚!!」
「『只要肯做就做得到』,其實等於『因爲沒做所以什麼都做不到』。工具若收着不用,就等於不存在。」
她一面羞赧着,一面深深回味阿諾德說的話。在一旁聽到那些話的迪特里希,無力地低頭呻吟。
「瑪麗大人也一樣。爲了幫助家人脫離貧困,她努力進入學院,想與有錢人結婚。那樣的她,居然說自己『就算不能成爲王太子妃也無所謂』。您知道她有多麼爲您盡心盡力嗎?」
聽阿諾德說得那麼幹脆,莉雪以手加額。
「!」
迪特里希按着左胸,宛如被什麼刺中心臟似的。
(在這種時候被我求救,殿下應該也很困擾吧。)
既然以未婚妻的身分參加宴會,就不想丟阿諾德的臉,而且也想好好完成未婚妻應盡的責任。之所以記住所有近衛騎士的名字和臉,是想知道阿諾德挑選部下的標準,以及他是怎麼與部下相處的。
「你對毫無過錯的莉雪解除婚約,把她驅逐出境的愚蠢行爲,依然沒有辯解的餘地。」
「其實我……很想變成像妳這樣的人啊……!!」
現在不是飄飄然的時候。得儘快讓阿諾德離開迪特里希身邊纔行。
(啊……!!對了,眼下要先應付迪特里希殿下……!)
「因爲……迪特里希殿下的未婚妻這個身分『我真心不需要』。就算被剝奪不要的東西,也沒有必要生氣啊……」
心中暖洋洋的,開出許多花朵。
(所言甚是……!)
「嗚嗚……!」
莉雪心想,不過阿諾德低頭看着她,露出無奈的表情。
「爲、爲什麼您要說那種類似補刀的話……!? 」
「那……那當然。因爲莉雪的記憶力一直很好。」
(是我說得太過分了嗎?)
(依照過去幾次人生,迪特里希殿下將在不到一年之內,發動政變並且失敗。)
在過去的人生中,莉雪聽到這消息時,非常傻眼。
雖說是政變,但過程粗糙到令人無言。迪特里希被臣子慫恿,做出背叛父王的行徑,但行跡在相當早期就敗露了。
來不及調到武器、國家機密也來不及泄露出去。別說傷到父王一根毫毛了,就連騎士團都沒有出動的必要。
聽說,由於企圖一下子就被看穿,迪特里希根本沒時間達成任何事。硬要說的話,迪特里希犯的罪只有『計劃背叛國王』而已。
但那仍是絕對不能原諒的重罪。
迪特里希被廢嫡、被軟禁起來。國王改立小迪特里希許多歲的弟弟爲艾爾密緹的王太子。
(真的是,和阿諾德殿下完全相反的人呢……)
在過去每次人生中,都成功發動政變的阿諾德,不解地承受着莉雪的視線。
(『我勸不動迪特里希殿下』,是身爲他未婚妻十五年的經驗之談。就算不阻止迪特里希殿下,他在政變後失去的,也只有王位繼承權而已……)
莉雪開始深思。
(可是,總覺得以前聽不下去的規勸,今天的迪特里希殿下似乎聽得進去。要歸功於瑪麗大人的教育,或是多虧阿諾德殿下的魄力呢……?如果是現在,我也許能幫助迪特里希殿下。)
就在這時,迪特里希抬頭。
「不對────我沒有錯!你要有自信!迪特里希!」
「……迪特里希殿下?」
「我就趁現在說出來吧!我爲什麼要趕在妳十六歲生日前,來到加爾古海因的真正原因……!!」
聽迪特里希沒頭沒尾地帶着哭音那麼說,莉雪愣了一下。
「我的生日?」
的確,九天後的七月三十日,是莉雪的生日。但那又怎麼了嗎?
「加爾古海因和我國一樣,女性必須滿十六歲才能結婚對吧?也就是說莉雪,現在才十五歲的妳,還沒有正式嫁進加爾古海因皇室!」
「比起迪特里希殿下對我做的事,我更討厭他說您的壞話。」
「……沒那種事。」
「開心吧,莉雪。慶祝妳生日的宴會,將在回到我國後舉行!」
迪特里希強而有力地說着,莉雪更混亂了。
被小聲呼喚名字,使迪特里希身體一僵。
他允許莉雪自己整頓離宮、開墾藥草田、挑選並教育侍女。假如莉雪想練習劍術,就算阿諾德再忙,也會爲莉雪空出時間。
莉雪做了一個深呼吸,低着頭開口:
「什麼……!!你、你要把我趕出國嗎!? 」
但這抱着的姿勢,只維持了短短几秒。
(爲了我,殿下居然說到這種程度……)
「很少見到妳露出那種態度呢。」
「說起來,光是請您讓我與迪特里希殿下談話,就已經爲您帶來太多麻煩了……」
莉雪再次覺得心臟猛地一跳。
阿諾德與迪特里希,同時驚訝於莉雪的舉動。
「莉雪,妳應該滿意了吧?」
儘管對方說的話極度失禮,阿諾德卻打從心底一臉不在乎。
莉雪對迪特里希放話,說要證明阿諾德是非常溫柔的人。
「聽不懂嗎?我要趁着妳還沒資格結婚時救走妳。」
後來,莉雪坐在從劇院回皇城的馬車上,滿臉通紅地向阿諾德道歉。
「是說,剛纔那場面,確實讓我有些驚訝。」
過去的十五年,迪特里希被莉雪斥責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那男人說的是事實。是妳太天真了。」
就結果而言,迪特里希將會暫時留在加爾古海因。但車廂內的氣氛會如此尷尬,是因爲莉雪剛剛抱住了阿諾德。
「阿諾德殿下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他不但允許我上街,也肯借我馬匹讓我享受騎馬,甚至會指導我的劍術。那些全是我身爲您的未婚妻時,您不允許我做的事。」
「咦!? 」
莉雪啞口無言。
意思是要莉雪坐過去。儘管莉雪感到不解,但還是照着阿諾德的指示,起身移動到他身旁坐下。
對阿諾德來說,這個人已經沒有對話的價值了吧。只見他完全無視迪特里希,朝莉雪看來:
「阿諾德•海因閣下!我纔不怕你!……不對,其實有一點……非常怕你……但這是我必須克服的考驗!!因爲我是具有王者資質的,未來的國王!」
「…………」
「我不打算限制妳的行動。妳想和誰見面,想和誰說話都可以。」
沒想過會被這麼問,莉雪瞪大眼睛。
莉雪直視着迪特里希:
阿諾德不高興地否定。莉雪不解地偏頭。
「我來到加爾古海因的皇都,看到歌姬西薇兒的名字,所以進來聽歌劇,卻偶然遇到妳!嗯,越是深思,越會覺得女神是站在我這邊的呢!」
「殿下……」
「突……突然用力抱住您,真的非常抱歉……」
(嗚嗚嗚,我居然做了那種事……!!爲了反駁迪特里希殿下,對他下了怪異的戰帖,而且還抱住阿諾德殿下……)
雖然阿諾德這麼說,但莉雪對於被迪特里希解除婚約的事,可以說充滿感謝。
阿諾德認同所有莉雪想做的事。
可是把這想法說出來,只會被阿諾德反駁而已。爲了讓迪特里希或阿諾德自己明白這點,必須以言語之外的方法傳達想法纔行。
「和那男人說話時,妳特別不客氣。」
「什什什……!? 」
「從妳很不願意的這場婚姻!!」
「────……」
一切,全是莉雪自己造成的。
阿諾德若無其事地說完,稍微壓低聲音。
「我不能容許貶低妳的言行。」
莉雪說着,用力抱緊阿諾德。

***
「──我絕不容許您說阿諾德殿下的壞話。」
「比起那些,既然讓那男人留在這城市,就該讓他爲了在妳頭上強加的無聊罪名付出代價吧?」
就劍士而言,阿諾德的身材看起來偏瘦。可是像這樣實際抱着,又能訝異地感受到健壯的體格與結實的肌肉。莉雪刻意不去在意那些,瞪着迪特里希。
「?」
「但我是不會畏懼大國的!所以我纔會趕在妳生日之前來救妳!」
「…………」
莉雪鬧彆扭地說着,阿諾德露出嘲諷的笑容。
阿諾德究竟是哪裏冷酷無情了?
「……」
迪特里希指着莉雪。
「阿諾德殿下會注意我、關心我的身體狀況,爲我整頓能自由生活的環境。只有在我不顧自身安危時,阿諾德殿下才會斥責我……反觀您現在,卻莫名其妙地說要救我……」
(臉、臉好像快噴火了……!!)
「正、正正正正正合我意……!!」
「……不會…………」
「但我還是覺得,一定要讓迪特里希殿下明白,您是多麼溫柔的人。」
迪特里希的想法很普通,莉雪母親的教育更是理所當然。人們對貴族千金以及皇族之妻的要求,本來就是那樣。阿諾德才是反常的那個。
對貴族千金來說,對莉雪來說,這都是極爲難能可貴的。
話題繞了回來,莉雪緊張地肩膀一顫。
阿諾德說的沒錯。莉雪也覺得自己對迪特里希特別嘮叨。
車廂內,莉雪深深地低頭。
雖然迪特里希還在啜泣,但是表情已經恢復自信了。
本來,莉雪是不能擁有那種自由的。
「!? 」
「那就回去吧。我會叫騎士把這男人引渡回國。」
「!」
不過,這也許是他第一次聽到莉雪的話中帶着如此強烈的感情。所以震驚到說不出話。
她無法直視坐在自己對面的阿諾德,只能全身顫抖地不斷道歉。
「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
說到這裏,迪特里希以含着淚水的眼睛瞪視阿諾德。
「嗚……」
「當然是──!」
阿諾德拍着自己身旁的空位。
「父王也真是的!妳好歹也是我的青梅竹馬,他竟然將妳獻給傳說中『殘忍無情』的男人,未免太可憐了吧!!」
而且阿諾德的話似乎也比平常少,使莉雪更無法忍受沉默。
「…………我不是在說那個。」
「救我?從哪裏救走我?」
原本靠在馬車窗框上,拄着臉頰的阿諾德,凝視起莉雪。
「那是因爲我以前身兼迪特里希殿下的監督者,會經常斥責他。只有和他說話時,會不小心變得毒辣……一方面也因爲我們是青梅竹馬吧。」
「那麼我將清楚地向您證明,阿諾德殿下是多棒的夫婿!」
「……對於被您解除婚約、被您放逐國外一事,我不打算做任何抱怨……可是,」
「妳不罵我嗎?」
莉雪抬眼望向阿諾德,阿諾德定定地看着她:
對於莉雪一再道歉,阿諾德輕輕嘆氣。
「莉雪。」
那種事,比在旁人面前被摟住腰嚴重多了。只要一回想起抱住阿諾德的瞬間,阿諾德那驚訝的表情,莉雪就很想以雙手遮臉。
「迪特里希殿下。」
就算莉雪偷偷前往市區,阿諾德也沒有生氣。
從剛纔起,車廂內就瀰漫着尷尬的氣氛。一旦意識到這點,不只臉頰,連耳朵都開始發熱,感覺更可恥了。
「不管那種人說什麼,我都不痛不癢。路邊野狗吠得再大聲,都隨便牠──可是,」
「莉、莉雪……?」
(是指公務方面嗎……?)
阿諾德面無表情,似乎在等莉雪回答。雖然莉雪很困惑,但還是坦白說了:
「我罵您什麼的,簡直豈有此理。如果面對的是迪特里希殿下,還會焦慮地覺得『假如不好好叮囑,這個人就不會改進』,但……」
「……」
阿諾德聽着莉雪的話,朝她伸手。
那是有如幫莉雪把側發勾到耳後般的碰觸法。接着他像剛抵達劇院時那樣,以手指輕撫搖晃的耳環。
「但如果是您,就算沒有我,也沒問題……嗯嗯。」
發癢的感覺使莉雪縮了縮肩膀,她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向阿諾德。
阿諾德看着莉雪,微微垂下眼簾。
「難說。」
「……?」
雖然覺得這句話很奇妙,但是莉雪靈光一閃。
「難道說,您偶爾想被人罵罵看嗎?」
「……」
阿諾德露出有異議似的表情。
雖然阿諾德沒有承認,但是也沒有否認。莉雪開始思考有什麼可以斥責他的話。
「那麼,『不可以每天辦公到那麼晚』,如何?」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還妳。」
「『要好好休息養生』呢?」
「一樣原句奉還。」
「假如妳想做誘導性提問,就該更有技巧一點。」
那時候,莉雪的聲音完全傳不進阿諾德耳中。
「所以下次您生日……十二月二十八日那天,我可以盛大地爲您慶祝嗎?」
說到這裏,莉雪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嗚嗚……那麼『把自己的工作分一些給其他人』……」
「每年都會舉辦宴會,但是我從來沒有參加過。」
「就算最近人手不足,您的近衛騎士原本就是少數菁英集團。就算要與其他部隊合作,我覺得『警備劇院安全』這個理由太薄弱了。」
「……法布拉尼亞是個愚蠢的國家。」
「……」
雖然莉雪不曾奉命潛入加爾古海因,但那只是因爲當時效忠的西格維爾認爲沒有必要而已。世界上還有許多諜報組織,而國家越大,越會成爲目標。
「爲了攻擊加爾古海因……不同於法布拉尼亞王室的某種存在,唆使王室製作加爾古海因的僞幣嗎……?」
「!」
「比起我的生日,妳的生日會先到吧?」
「從小,我就一直接受王妃應有的教育,每天行程排好滿,根本沒有時間慶生……啊!不過我當然有參加宴會,參與社交活動哦!」
如果是前往其他國家,則另當別論。但作爲今晚這種觀劇的警備,未免有些小題大作。
「雖然其他國家也很麻煩,但最麻煩的是父皇。假如被那個男人知道法布拉尼亞的動向,不知道會有什麼行動。就算想增加兵力,也必須儘可能地在不被他注意到的前提下進行。」
所以對莉雪來說,生日總是會令她意識到『該次人生剩下的時間』。但之所以不喜歡自己的生日,還有其他原因。
(……我還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
世界大戰在兩年前結束。雖然現在是承平期間,但是各個大國都有自己的國防戰略。
(但是不只那樣……假如阿諾德殿下有什麼擔心或憂慮的事,我想幫他的忙……)
「……啊,對耶。」
「爲什麼會提到奧利弗?……我命令過他,不管什麼日子,都不能做出與平常不同的舉動。」
「…………莉雪。」
阿諾德以有些傻眼的聲音,溫柔地發問:
「既然生日是值得慶祝的日子,我也會依照妳的希望幫妳慶祝……妳有想要的東西嗎?」
「妳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是……」
「……」
「是嗎?」
莉雪想像着那場面,心中充滿期待。
法布拉尼亞製造了許多其他國家的僞幣。國王命令從國外嫁來的哈莉特趁着來加爾古海因參加莉雪與阿諾德的婚禮時,在加爾古海因使用僞幣。
阿諾德也猜到莉雪已經思考到這裏了。
(聽說除了皇帝陛下,就算是節慶的日子,加爾古海因的皇族也不會出現在國民面前……)
莉雪抬頭,凝視阿諾德。
「再加上您說考慮擴編騎士團,應該是因爲有什麼您認爲必須擴張兵力的事由吧?」
「但是,我覺得今晚的警備,很不像您的風格。」
「因爲那個國家單方面地對加爾古海因抱持敵意吧?一開始,他們想討好加爾古海因,並想迎娶您的妹妹,可是被拒絕了。雖然因此惱羞非常沒道理,但他們還是把加爾古海因的貨幣作爲攻擊對象……」
「……其實,雖然我很喜歡幫其他人慶生,可是我不是很喜歡自己的生日。」
(……真的只因爲這樣,才徹底不讓父親知道增加兵力的事嗎……)
「對於古特海爾大人本人,我沒有任何想法。」
莉雪撒了小謊,繼續說:
也就是說,即使是舉國歡騰的喜事,也只有現任皇帝會出席。
不是因爲想不到想要什麼。阿諾德應該也察覺這一點了。
加強自己的軍備、削弱敵對國家的力量,是國防的基本手段之一。
藍色的眸子有如海洋,不論如何凝視,還是深不見底。
第一時間,莉雪覺得這問題很奇妙。但是她很快地想到,對阿諾德來說,這可能不是常識。
被這麼問,莉雪怔住了。
發現阿諾德的視線,莉雪抬頭。近距離與那雙藍眼對上,使莉雪心臟猛地一跳。
(一部分當然是因爲『過了二十歲生日,就隨時可能會死』……)
阿諾德覺得有趣似的,以昏暗的眼神輕笑。
他以略帶沙啞的聲音挑釁地說着。莉雪確實想套話,但是看樣子,馬上就被阿諾德識破了。
「阿諾德殿下?」
妹妹們不住在皇都。與弟弟堤奧德,也是到了最近才和好。假如奧利弗奉命不能做與平常無異的舉動,那麼對阿諾德來說,『慶祝生日』可說是近乎未知的活動吧。
阿諾德以無法理解的表情看着莉雪。
「那時候,我們應該已經結婚了。不須舉行宴會,私下和熟人一起度過吧。邀請奧利弗大人與堤奧德殿下參加,喫很多好喫的食物──……」
『女人的幸福,就是和被世人認同的對象結婚,爲丈夫生下繼承人。』
莉雪總是在滿二十歲後死亡,回到十五歲被解除婚約的瞬間。
「……那男人說要『慶祝妳生日』。」
阿諾德以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的態度回答。雖然面無表情到近乎冷淡,但五官還是無比俊美。
就算只是輕微的反應,還是會被阿諾德發現。但是,莉雪之所以那麼在意古特海爾,是因爲她知道未來的事。
『不論妳有多優秀,既然生爲女人,妳的優秀就沒有任何意義。妳只要成爲王太子殿下的賢內助,爲王太子殿下而活就好。』
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莉雪希望能讓那日子,變成阿諾德心中美好的日子。當然不只生日,能慶祝的藉口自然是越多越好。
「然而,假如擴張兵力的動作太大,國內又潛伏着其他國家的間諜,等於我們的所有動作都會被泄漏出去。」
不能讓阿諾德察覺自己知道未來。
「──……」
「我知道法布拉尼亞的傢伙們即使做蠢事,也想攻擊加爾古海因。麻煩的地方在於,有沒有人從中穿針引線。」
「……」
阿諾德輕嘆一口氣。
但阿諾德之所以私下行動,也可能是爲了將來的政變與弒父。
根據以往聽來的情報,阿諾德沒什麼家人之間的緣分。與父親的關係很差,而且被親生母親憎恨。
「雖然不是非慶祝不可……但是我的話,會想爲身邊的人慶生。」
(被阿諾德殿下視爲問題的,不是法布拉尼亞的行動。)
「我只是沒來由地覺得心煩意亂而已,並非有什麼根據。」
就在這時,阿諾德垂下眼簾。
(果然該趁現在調查阿諾德殿下未來的重臣,古特海爾大人。但我要是突然調查他,會顯得很可疑。)
「…………」
「那麼,奧利弗大人呢?」
剛來到加爾古海因時,莉雪曾希望阿諾德『告訴她自己的想法』。那是莉雪被堤奧德綁架時,向他提出的願望。
(除此之外,戰爭的準備進行到什麼程度,也是我很在意的事……)
當然,這只是想像。
莉雪看穿了法布拉尼亞國王的企圖,哈莉特也決定解除婚約。而現在也以西格維爾爲中心,正在準備進行告發。但是莉雪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聽到法布拉尼亞的名字。
因此必須找個理由接近古特海爾。除此之外,莉雪也很擔心剛纔被古特海爾送去看醫生的歌姬西薇兒。
阿諾德的父親,現任加爾古海因皇帝,據說相當好戰。假如被他發現其他國家心懷不軌,說不定會立刻發動攻擊。阿諾德曾那麼說。
關於這點,莉雪也有同感。她在第五次人生中所屬的『獵人』集團,其實是暗中蒐集情資的諜報組織。
「哦?」
阿諾德靠躺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麼,『假如您在警戒什麼人,請把那對象告訴我』,如何?」
其實,莉雪根本沒有資格教阿諾德什麼。
「之所以一直用緊張的眼神注意古特海爾,也是因爲『心煩意亂』嗎?」
「生日那種玩意兒,是需要慶祝的嗎?」
「莉雪?」
莉雪換個方式,在真心話中夾帶玩笑地,對阿諾德提出要求:
莉雪正覺得意外,阿諾德以平淡的語氣繼續下去:
雖然每次人生的忌日都不同天,不過共通點是滿二十歲。
(在未來發生的戰爭中,找遍全世界,軍事力量能與加爾古海因抗衡的,只有三個國家而已。)
(雖然我不期待殿下把心事告訴我……)
宴會中別說進食,連喝飲料的時間都沒有。只能一直在宴會中與人寒暄。
但那同樣是忙到暈頭轉向的活動。
「阿諾德殿下生日時,沒有任何活動嗎?」
「因爲我也沒有被家人慶生過的經驗。」
莉雪對阿諾德這句話不解地眨眼。
話雖這麼說,但莉雪也知道這願望難以實現。
「法布拉尼亞與加爾古海因的貿易並不興盛。就算製作大量僞幣,能使用的機會並不多。既然如此,爲什麼法布拉尼亞要那麼做呢?」
(而且還得處理迪特里希殿下的問題……)
莉雪仰望着阿諾德,輕柔地微笑。
那是莉雪不久之前認識的哈莉特公主原本要出嫁的國家。
『今天是妳的生日?──我知道啊。我可是妳的母親。』
直至今日,莉雪仍然能鮮明地想起父母說的那些話。
『比起生日,妳今天的學習進度到哪裏了?』
爲了不讓自己露出奇怪的表情,莉雪以雙手用力壓着自己的臉,繼續說: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生日時該做什麼纔好。」
在過去數次人生中,即使在許多國家認識許多人,莉雪也很少告訴他們自己的生日。
相對的,她會盛大地爲他人慶生,分享過生日的幸福。
(聽到這些,阿諾德殿下會怎麼想呢?)
莉雪維持按着臉頰的姿勢,瞥眼偷看阿諾德。阿諾德尋求莉雪回答似地發問:
「既然如此,不幫妳慶生比較好嗎?」
「──……」
莉雪低頭思考。
阿諾德果然非常尊重莉雪的想法。正因爲明白這點,所以莉雪確實地思考了好幾秒後,緩緩搖頭:
「……我希望您能幫我慶生。」
莉雪覺得自己的要求很像小孩子,有點難爲情。
儘管如此,阿諾德卻若無其事地以大手摸了摸莉雪的頭。
「我知道了。」
「……」
莉雪放心下來,吁了口氣。
「感……感覺真奇妙。這是我第一次把這些事告訴其他人。」
由於莉雪有許多伴隨『輪迴』而造成的祕密,所以直到被阿諾德點出爲止,她都沒發現這點。
「是這樣嗎?」
看着阿諾德的嘴脣,莉雪吞了吞口水。
經阿諾德這麼一說,確實有這種感覺。
因爲,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身爲阿諾德殿下未來的妻子,我要好好加油!總之要一邊對迪特里希殿下做出『證明』,一邊調查古特海爾大人。而且我也很擔心西薇兒小姐,明天再去問問她的狀況吧。最重要的是,我還有婚禮要準備……)
(我對迪特里希殿下說的沒有錯,阿諾德殿下確實是很棒的丈夫……所以我也得加油纔行。因爲我也在溫黎斯的海邊向殿下求婚過了。)
(得和這位大人……)
「……怎麼了?」
「誰叫妳出乎意料地不說自己的心事呢。」
莉雪抬頭凝視着身邊的阿諾德。
阿諾德似乎沒發現莉雪在想什麼。不過對莉雪來說,這是非常深刻的問題。
「我只是在想,也許您比我更瞭解我自己呢。」
「呵呵。」
這麼一想,莉雪就再次充滿幹勁。
莉雪急急忙忙地在臉紅之前轉頭,看着窗戶。
「……?」
(怎、怎麼辦…………)
想到這裏,莉雪腦中閃過剛纔在劇院中聊到的歌劇。
「……怎麼了?」
莉雪茫然地想着。在回皇城的路途上,她不斷煩惱着該如何克服到目前爲止,人生中最大的難關。
(婚禮……)
(在婚禮上,再次接吻──……)
莉雪覺得這種感覺很好玩。阿諾德沒有說話,再次摸了摸莉雪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