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 宝石与任悻

（……好美。）

真的是一双美丽的蓝眼。

莉榭凝视着那双眼睛，笑意更深了。

（就像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一样。）

闪耀在莉榭无名指上的蓝宝石，也正熠熠生辉地反射着光芒。她用那只手牵起阿诺特的手，再度扣上了。

「不管任谁反对，我都已经决定要成为阿诺特殿下的新娘了。」

「…………」

接连在夜空中绽放的烟火，也像极了洒满天空的宝石。

（阿诺特殿下的未来，想必还没能彻底改变。……但尽管如此，在这次的人生里，肯定也有什么东西变化了。）

阿诺特会让莉榭看到这场烟火，便是最好的佐证。

「哪怕我的父母不出席婚礼，哪怕得不到祝福，我也会亲自向渴望的未来伸出双手。……因为我都知道了，自己即使受了伤，也能好好地向前迈进。」

就像最初被废弃婚约的那个夜晚，自己选择了全新的人生那样。

「不论你是一位怎样的丈夫。……哪怕这是一场会被你的父亲、或是被我的父母所否定的婚姻。」

莉榭轻轻眯起双眼，如此央求道：

「希望你能够娶我为妻。」

「…………」

她把初次相遇的满月之日，阿诺特说出的那句誓言原样还了回去。

这与曾几何时在海边，自己许愿『请成为我的丈夫』时的心情截然不同。这份寄托在字里行间的含意，有没有确实传达给阿诺特呢。

莉榭突然觉得有些害羞，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接下来的未来里，请和我一起去寻找美丽的事物吧。……当然还想去旅行，想吃好多好多美味的东西，而且还想再去看看大海！」

说完这句话后，她缓缓将身体从阿诺特身旁移开。

在莉榭所想像的景象之中，逐渐与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船只甲板重叠在一起。

「……呵。」

残留下来的，只有在周围温柔响起的虫鸣声。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呢。』

「――――……」

「在使剑的战斗中，最容易瞄准的敌人部位是头或胸。在面对像阿诺特殿下这种压倒性的强者时，理应更想要瞄准那些要害才对……但是当我亲眼目睹时，他们瞄准的却是……」

莉榭感受着左胸隐隐作痛的悸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是个容易防御或回避、而且又难以造成致命伤的地方。即使是战斗经验尚浅的人，也会在潜意识中避免攻击那种位置。」

他微微一笑，将莉榭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认为怀疑别人，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职责对吧。）

「呼呼！」

「阿诺特殿下你真正注视的人，并不是罗文大人对吧？」

「殿下。」

「――――……」

在两人的大婚前夕，贼人出没的次数有所增加。

「…………」

「多亏殿下让我听到了那个声音，我才能串联起来。……如果说殿下所做的一切事，都是带有深意的话。」

听着他那如同安抚小孩子般的嗓音，莉榭决计没有颌首绝不妥协地点了点头。

「…………」

「不，殿下。」

她拉了拉阿诺特的衣袖，伸手指向天空。

那种行事作风，在某些地方确实与阿诺特的想法有些相似。

『这美丽的面容，和你母亲很像。』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去相信所有的人。

阿诺特轻轻眨了眨眼。

「你认为是谁？」

就在大婚之仪近在眼前的这个时期，罗文再度滞留到这座城堡中。

「能想到的理由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一定事先掌握了阿诺特殿下受伤的情报。」

「等你放长假的时候，请和我一起，过着无所事事、滚来滚去的懒散生活吧。」

「……那是。」

「就算阿诺特殿下说不要也没用。我绝对会让你悠闲地、懒洋洋地，绝对不让你工作。」

那是他极少展现出的、带着几分不设防的表情。看样子似乎被惊呆了的他，不久后便放松了那副严肃的面容。

「下城那边已经部署好兵力了。碍事的人，只消铲除掉就行了。」

「阿诺特殿下运送烟火的路线，与罗文大人携带献上品前来的路线。这两者必然是一致的，而且也与殿下的图谋相重合。」

闻听此言，阿诺特那双幽暗的眼眸中浮现出些许笑意。

「…………」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曾松开莉榭的手指。烟火的璀璨与繁星重叠，最终，四周迎来了寂静。

「潜入下城的贼人之中，也混入了那人的爪牙对吧？」

「――――…」

「阿诺特殿下应该也很清楚才对。那种人会利用敌国的哪位大人物，借此引发什么样的事端。」

「不管是去逛市集、还是去参加他国的庆典。一边欣赏美丽的灯笼、一边观赏歌剧……还有、还有……」

莉榭隔着衣物触碰那个部位，阿诺特什么也不说，默默允许了。

阿诺特残杀罗文，那是比现在更加遥远的未来。莉榭隐藏着这些思绪，在心中默默祈祷。

「——也就是以战争为生计，武器商人撒迪厄斯。」

「……你，跟我？」

能听到阿诺特这么说，莉榭心里感到无比雀跃。

「傍晚时分，阿诺特殿下带上了古泰尔大人在身边。」

「…………」

这件事情本身并不奇怪。随着来自各地的富裕客人以及琳琅满目的商品相继到来，对坏人来说，就是猎物变多了。

「请看那里。阿诺特殿下。」

「……真的，好漂亮啊……」

「…………」

在运河之城时，莉榭与约珥一同潜入的，正是与撒迪厄斯有关的奴隶船。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方才在下城看到的景象。

阿诺特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但莉榭却拥有着这份『知识』。

阿诺特对此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这之后』的事情，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吗？」

「我会像这样，过着由我自己做主的人生。」

而从中引线、甚至在运河之城参与贩卖女性人口的，都是一个自称撒迪厄斯的男人。

所以她很是满足，格格地笑了起来。比起被阿诺特这样抱着的羞赧，此时感受到的幸福显然要大得多。

莉榭调匀了一下呼吸，仰头看向阿诺特。

那个人披着兜帽隐藏着身影，嘴角溢着鲜血，笑了笑。

至少，目前还不是。

「统领那群贼人的人，正是盯上了阿诺特殿下的『死亡商人』……」

第〇话 322 应当怀疑之人

「——真是任性啊。」

如宝石般闪烁，划出美丽的流尾，随后消逝无踪。正因为这份美景无法就这样保存装饰，莉榭才更加全神贯注地仰望着夜空。

「让我无论如何都在意的一点，就是方才在下城交手的那群贼人。」

那个时候，保护莉榭的阿诺特，被短剑刺中了。

「……莉榭。」

「你的眼神，变得跟刚才截然不同了呢。」

「也就是罗文大人。」

莉榭调匀了一下呼吸，吐露了更进一步的推论。

就在庭园派对开始之前，莉榭让希尔维亚帮忙挽好头发的时候，阿诺特与古泰尔便来到了她那里。

正因为看透了莉榭这份期盼，阿诺特才会提出这样的诘问。

两周前在歌剧院与迪特里克的重逢，带出了一项事实。那就是莉榭被废弃婚约的那个晚上，阿诺特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个晚会上的原因。

「他可是个连迪特里克殿下废弃婚约一事都能拿来当作计策利用的人。——他不可能不利用我与阿诺特殿下的这场婚姻。」

而在撒迪厄斯牵涉其中的船上，她发现了一张记载着北方之地修特纳的海图。莉榭口中随之说出了统治那座城镇之人的名字。

莉榭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挺起胸膛。

「…………」

「阿诺特殿下正受着重伤的侧腹。」

「但是。」

然后理所当然地，阿诺特也是将那群贼人用作『皇太子亲自保护国宾』这场外交戏码，才亲自前去调查的吧。

为了打破阿诺特的沉默，她连珠炮似地接连列举。一只只折起手指计数完后，莉榭开口央求道。

（当时因为古泰尔大人的恋人希尔维亚也刚好在场，才让那份不协调感淡化了——但是，突然带上才刚被擢升为近卫骑士的古泰尔大人随侍在侧，这绝不是偶然。）

莉榭知道了阿诺特之所以特意造访那个甚至还没有正式建交的国家，是因为他看穿了某人企图对卡尔海因不利的策略。

「……在思考谁与『撒迪厄斯』有所勾结的时候，我最先想到的是……」

「是的！」

这番带着觉悟的质问，阿诺特当然是澈底听懂了。阿诺特微微扬起嘴角，开口说道。

一发格外巨大的烟火腾空而起，在头顶铺天盖地地绽放开来。

然而，单凭这点，却有一件事是无法解释清楚的。

阿诺特微微眯起双眼，轻抚着莉榭的脸颊。

听闻此言，阿诺特终于开口了。

「正因如此，希望父母能过着他们所期望的生活，是我想法中毫无虚假的心声。……接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只要能让他们知道我过得很幸福，那样就足够了。」

「……你不需要担心这件事。」

（在未来登基为帝的阿诺特殿下，之所以重用古泰尔大人的其中一个理由。……是因为古泰尔大人极其擅长运用谍报部队。）

随后，他再度将彼此的额头贴在一起，用极其温柔的嗓音，如此轻柔地编织出话语。

然而，这件事她必须三缄其口。

「请你，千万不要为了不将我卷入其中，而刻意将我推得远远的。」

不仅如此，罗文还动用了庞大数量的马车，运送献给阿诺特的贺礼。

回想起不想去回忆的画面，莉榭垂下了头。

她用戴着闪耀蓝宝石戒指的手，轻轻触碰着阿诺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有可能与死亡商人撒迪厄斯共谋的人……」

莉榭笔直地仰望着那双比宝石还要美丽的蓝色眼眸。

「就是正妃，佛罗伦西亚陛下对吧？」

＊＊＊

在主城那间奢华的贵宾室里，莉榭正坐在长椅上。

「……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悠然地将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脸颊，那个看着莉榭并扬起嘴角的男人，正打从心底感到莞尔地笑着。

「没想到阿诺特竟然会向他的娇妻，吐露这场奸计。」

「……札哈德陛下……」

看着札哈德发出呵呵的低笑，绿松石的耳饰也随之摇曳。

「既然连札哈德陛下也知情。那么阿诺特殿下之所以要借调哈里尔・拉萨兵力的理由，就是……」

「是为了偿还战争的人情。当年在我军陷入绝境之际，阿诺特作为援军现身、并一举突破战线的那天所欠下的人情啊。」

札哈德那双在眼角化了妆的眼眸，此时转向了坐在一旁的阿诺特。

「——然后，就是为了阻止正妃佛罗伦西亚殿下即将发动的政变。」

相较于莉榭下意识紧紧握住双手的举动，阿诺特则是平静地吐出了一口气。

「禁声。在主城里别说多余的话。」

「哈哈，这是什么话！你也是拿造访我的居间为借口，来到目标所在的主城吧？」

听闻此言，阿诺特脸上露出了打从心底感到无聊的表情。

「毕竟，正妃的侍女目前正以协助我们筹备婚礼为名目，被安插在离宫里嘛。」

（……果然，你也是这么想呢。）